这遗书里,有我对他最后的道别。
只要裴玉衡看了,就能知道他身边的女人也是杀我的凶手。
我便能了无遗憾地离开了。
裴玉衡接过血书,渐渐红了双眼。
他指尖发颤,一遍遍地拂过熟悉的字迹。
就在他即将翻到我诉说夏婉儿折磨我,甚至害死我腹中胎儿那段时。
夏婉儿凑上前,竟伸手将那封血书夺走。
“这是她留给你的信?”
“裴郎,妾愿化蝶生生世世和你在一起......”
她故意矫揉做作地念着,最后竟笑起来。
“没见化蝶,倒是化了老鼠与苍蝇,死皮赖脸地纠缠。”
说完,她随意地将血书扔在炭盆。
我的用断手写下的绝笔,瞬间燃成了一抹纸灰。
“夏婉儿!你做什么?”
裴玉衡咬牙切齿,发疯似的抓住她手腕。
“你说过放下她的,现在又何必执着于这些遗物。”
夏婉儿却毫不示弱,红着眼看他。
“若非要不可,我现在还给你!”
说完,她竟冲着滚烫的炭盆伸出手,作势要捧出那抹黑灰。
“别赌气!”
裴玉衡地扑上前捧起夏婉儿的手,眼底藏着难掩的慌乱。
“行了!只要你别再伤害自己,我什么都答应。”
“我现在就把猫送走!再不见她!”
裴玉衡脱下自己的狐毛大氅,轻轻把我裹了起来。
可我却浑身僵硬,反而觉得更冷。
“待你伤好了,我便把你送出城,莫要再回来了。”
他小心翼翼擦去我身上的血迹。
从怀里拿出一颗回春丸。
夏婉儿脸色难看,阻拦道:
“这回春丸是保命用的,只有一颗,价值千金,你何必......”
“是我欠她的。”
裴玉衡打断,不由分说塞进了我口中。
见我渐渐恢复血色。
他仿佛松了口气。
可我只觉得可惜。
我七日后便要魂飞魄散了。
何必浪费这颗宝贵的救命药呢?
很快,我被下人抱出了院子。
可猫的视力实在太好。
我清楚地看到裴玉衡也再压抑不住眼里汹涌的情意。
他把流泪的夏婉儿按在怀里,力道大得像要把人揉入骨血。
夏婉儿哭了一个时辰。
把三更的王府哭得灯火通明。
裴玉衡下了令,一夜之间,抹去所有我的痕迹。
先被拆掉的是后院里他亲自为我搭的秋千。
夏婉儿嫌不够雅致。
可我却想起漫天花雨时。
裴玉衡会故意把我推得高,好揽我入怀安慰。
紧接着,是我的嫁衣。
出嫁那年,沙场上杀伐果断的淮王,用提刀的手捻起绣花针。
扎得满手血点子,却含笑看我。
“云宁的嫁衣,合该由为夫亲手来绣。”
我死后,裴玉衡每夜都要宝贝地抱着这件嫁衣,才能入睡。
如今却被夏婉儿随意踩进泥里。
我下意识想跑过去阻拦。
裴玉衡,我就要魂飞魄散,你连最后的念想也不留吗?
可看守我的下人却不耐地按住我脖颈,不许我乱动。
嫁妆,画像,荷包,定情信笺,都被扔进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