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6.
处理好养老院的收尾工作后，我在家先歇了两天。
之前一直在为养老院费心费力，什么事都是我亲力亲为，现在摆脱了重担当然要休息。
李奶奶家里就剩她一个了，正好在我家里和我一起散散心聊聊天。
正在和李奶奶下着棋，她的电话忽然响起来了。
李奶奶接通后打开免提，就听到一阵抱怨。
“老李啊，你现在在哪呢？没来这家养老院就对了，他这边床是破的，我刚躺上去就坏了，还要我赔！”
李奶奶看了看我的脸色，见我没什么难过的表情才和对面继续攀谈。
“当初你们走的时候不是说挺好的吗？”
电话那头更是叫苦不迭。
“别提了，吃饭连个荤腥都没有，全是咸得不行的青菜，吃得我现在看到菜就恶心，现在想想还是小付那边好啊！”
李奶奶悄悄翻了个白眼，早干嘛去了，现在知道后悔了。
但嘴上还是在宽慰。
“去都去了，你们就好好待着呗。”
电话那边似是有千言万语，但最后都化作了一句叹息。
“......唉，等这个月过完我就不续了，还是回小付那边吧。”
我示意李奶奶把电话给我。
“陶爷爷，我的养老院不是已经被你们举报关停了吗，您还是再物色别的合适的养老院吧。”
电话那边急了起来。
“小付啊，你要不再周转周转？现在有不少人想要回你那边呢！”
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就是不想继续开了，要是下次还有便宜的你们一定又会走了，我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电话那边的陶大爷哑口无言，悻悻挂断了电话。
没想到，这通电话没多久，警察却忽然给我打了电话。
“您好，付先生，这边有一起故意伤人案需要您配合一下。”
我先答应了下来，警察办案还是要以配合为主，反抗的话反倒增加嫌疑。
我眉头紧皱，还在思索是什么事，等到了地方看到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时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原来是他们搞出的妖蛾子。
还没下车，就见一个疯癫的老婆子朝我扑来。
“你个杀千刀的！敢给我孙子下毒！你好狠的心啊！警察同志快把他抓起来啊！”
这个疯疯癫癫的人是赵大妈。
一段时间不见，她往事陈旧但整齐的衣着也变得凌乱且有些异味传来。
我借机打量一下这个传说中一个月100块的养老院的环境。
首先卫生堪忧，在门口就有灰尘垃圾，一个养老院连门面都打理不好可想而知内里的卫生又会有多差劲。
我又看向了搬过来的老人的状态。
每个人的衣服都是半干的状态，都有一股闷湿的味道，看来是洗衣机功能太差，连衣服都甩不干。
再结合前几天陶大爷说菜里没有油水来看，这里一个月收100块还能再赚点。
我摇摇头，就这环境，倒贴我100块我都得捂着鼻子跑了，而且就以这个抠搜程度，每年两次的体检和来按摩的护工肯定也是不会请了。
7.
正当我暗自思忖时，薛浩激动的声音传来。
“警察同志！就是他！就是他给赵奶奶的孙子下的毒！”
他双目赤红，朝着我吼，眼神恶狠狠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和我有什么血海深仇。
“说话要讲证据，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下毒了？”
我朝他讽刺地笑。
“安静！现在孩子刚送到医院，等检查结果出来。”
薛浩咬咬牙还不死心。
“警察同志，就是他眼红我把老人都拉来了才怀恨在心给赵奶奶的孙子下毒！警察同志你快把他抓起来！”
“我说了安静！先等检查结果出来。”
警察不耐烦地摆摆手制止住他，同时也让手下去查厨房有没有什么线索。
没过一会儿，跟着去医院的警员带着检查报告来了送给了刚才发话的警察。
警察翻看报告，紧皱的眉头舒展开。
“是鸡蛋过敏，谁给他吃鸡蛋了？”
赵大妈浑身一僵。
“警察同志......我家小孙子从来没发现过鸡蛋过敏啊！肯定是这个死崽子伪造的！”
赵大妈猛然指向我。
我轻嗤一声。
“赵奶奶，你家孙子一直都鸡蛋过敏，你没发现你在我养老院的时候打包的食物里都没有鸡蛋吗？”
赵大妈这才想起来，自己之前觉得他抠门就是因为总是不在菜里见到鸡蛋，虽然说有肉吃，但谁知道那肉是不是批发的僵尸冻肉，这才觉得他抠门。
“我自认为这三年来对你们仁至义尽，大到你们头疼脑热要雇什么样的护工来帮忙养护，小到每个人的忌口，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顿了顿，我又继续说。
“在我那里，每年给你们准备两次体检，你们出去问问别人，哪家养老院能以每个月300块的价格包了所有人的体检！”
我拿出手机，调出来了和医院之间的转账。
“再说饭菜，肉是市场当天的现宰的猪肉。菜是直接从村子里收来的每天现摘的菜！”
本身就有老人家里人再给我供货，我在村子里收菜还省得他们联系收菜渠道，更何况我给的价格还比外面的价格要更高一点。
我没停下，继续细数。
“还有你们身体不好，我还给你们每个人都雇来一个护工负责。水电也不用你们另外付钱，还有别的消耗品的支出我就不都一一指出来了，这三年来我亏了整整500万！结果到头来还要被你们说吃回扣！”
人群中的老人们已经有几个低下了头，臊得满脸通红，尤其是那几家给我供才的家里的老人，更是头低得快要埋进地里面。
我冷哼一声，对着赵大妈说。
“之前你在养老院食堂里面给你家里人打饭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特意嘱咐了厨房让他们别给你的菜里面放鸡蛋，结果现在你小孙子鸡蛋过敏你还要赖到我头上。我告诉你，你孙子过敏这事我早和薛浩说过了，有什么事你去找他！”
一旁的薛浩睁大了双眼，显然是想起来了前几天我给他发的消息。
面对警察突然投来的目光，他慌张地解释。
“警察同志！养老院只给老人们提供餐食啊！她带走是她自己的事，和我没关系啊。”
赵大妈听了更是气得火冒三丈。
“好哇你个丧良心的！就是你让我孙子过敏的！你明明都知道他过敏！还做带鸡蛋的菜！你就是故意的！”
薛浩也被激起了火气，和赵大妈对骂起来。
“给你们吃鸡蛋是看得起你们！早知道就该继续给你们吃烂菜叶子！”
忽然一边刚刚去厨房的那位小警察回来了。
“头儿，厨房里刚发现了死病猪肉。”
警官皱起眉头看向薛浩。
“死病猪肉？那不是应该销毁的吗？给人食用是违反食品安全法的。
薛浩连忙摆手，连和赵大妈继续吵架都顾不上。
“警察同志！误会！都是误会啊！”
然而警察并没有理会他，派了警员去厨房拿了猪肉取样化验去了。
薛浩眼中一片灰白。
“这下完了......”
他喃喃自语。
警察看了他的表现心里也知道八九不离十了，让下面的人加急化验。
很快，结果出来了，是有病的猪肉。
今早还在因为看到厨房有肉而开心的老人们此时只剩庆幸。
还好还没来得及，本身他们年纪大了抵抗力就差，要是吃了这死病猪肉，怕不是要直接归西了。
“造孽哦！小薛你是要毒死我们这把老骨头哦！”
老人们叫苦不迭。
薛浩见事态不受控制也干脆破罐破摔。
“一个月100块还挑什么！我看你们就是贪心的没边了！”
8.
警察带人制服了薛浩，把狼狈的他押上警车带走了。
现在就只有我和剩下的老人面面相觑。
有人打破了沉默。
“小付啊，你看这边的环境实在也是不怎么样，我们还是去你那里待着吧，至少安心。”
“对啊小付，还是你开的养老院有保障，我们这回算是看清了。”
“小付你看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我行李都打包好了。”
我冷眼看着这群才离开了不到半个月就显得狼狈的老人，他们不是意识到我的好了，是意识到在我这里有便宜可占，这才服软，要是再有一个100块一个月的养老院他们还是会去的，只是可能会更谨慎一点而已。
“不好意思了各位爷爷奶奶们，我已经不打算继续开养老院了，你们还是另外再找合适的养老院吧。”
我不咸不淡地回应他们。
“怎么就不开了啊！我们这把老骨头还等着回去呢！”
“就是啊小付，你可不能看着我们不管啊！”
在一阵或沮丧或道德绑架的声音中我依旧不为所动，直到一个尖利刻薄的声音传来。
“你们求他干什么，谁知道他刚才放的账单真的假的。都是一个村子里的他怎么可能那么有钱！还三年亏了500万，我呸！”
是状若癫狂的赵大妈，在薛静被带走后她就一直盯着我，眼神怨毒，好像是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样。
“赵大妈，账单我都快贴你脸上给你看了，还不信？而且我家就是有钱，我爸这几年赚了不少，是君成房地产公司的老总！要不然我也不会一直亏损还要咬牙继续把养老院开下去。”
我冷冷地解释着。
她却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乐子一样笑了起来。
“小付啊，你吹牛就吹牛吧，怎么还敢碰瓷全国最大的房地产公司，还你爸是君成房地产公司老总，那我还是世界首富呢！”
我笑了笑，拨通了电话。
“爸，你来一趟，有人不信你是君成老总。”
“怎么这还有人不信，要不是家底厚谁能禁得住你败了这么多钱。”
我爸还有心思和我开玩笑，我有些苦涩地笑了笑，确实就是在败钱啊，还好看清了他们的为人，也理清了养老院如何运营，接下来的日子里就可以开一家真正意义上正规的养老院，而不是像之前那样为了他们一再打破规则，最后只能养出一波白眼狼。
赵大妈还在一边不屑地瞥我一眼。
“搞得像真的一样，到时候你爸来了还得丢脸，建军可丢不起这人。”
付建军就是我爸，之前我还在想为什么我爸不支持我来村子里开养老院，看来是早就知道他们的品行了。
我没理她继续等着我爸过来。
9.
一阵尘土飞扬，我爸从车上下来，穿着考究的西装，一看就是有钱的大老板。
赵大妈不可置信地看着从车上走下来的我爸。
“建军？你真是君成的大老板？”
我爸点点头，没多给她眼神。
“如假包换。”
一边的老人们看到我爸真是君成的大老板眼睛都直了，纷纷想要上前巴结套近乎。
不过都被我爸给挡了回去。
这时有机灵点的老人知道从我的角度下手。
“建军啊，你快劝劝小付，这养老院怎么说不开就不开了，都是一个村子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我们继续在养老院也好促进感情。”
我爸这才抬眼看向他。
“你不说我还忘了，我儿子辛辛苦苦开的养老院，你们说走就走，这就算了，还要说他吃回扣！我一开始就不同意他开养老院，就是因为知道你们这群人什么德行，眼睁睁看他这个养老院亏本运营三年还要被你们反咬一口！”
刚才说话的老人臊得脸红不已，悻悻地退到后面躲着了。
赵大妈却还不死心。
“建军，要我说你真得好好管管你儿子了，这么和村里老人计较，我孙子鸡蛋过敏都不知道和我说一声！心眼忒坏！”
我爸要让她气笑了。
“赵婶子，自从我小时候你就总来我家顺东西，本来你要去他的养老院我都不同意的，是他说的都是村里人，能帮就帮一把，这才答应让你进来，包括你给家里人打包饭菜这事，我家儿子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倒好，自己孙子鸡蛋过敏不知道还要怪我儿子不告诉你！你可真是又蠢又笨。”
我爸说完就不再理她。
赵大妈的朋友们倒是开始打抱不平了。
“建军你怎么和长辈说话的，快给你赵婶子认个错。”
“就是啊建军，怎么变成大老板了还这么冲人，小心以后得罪人！”
我冷眼看他们蹦跶，看来还是上次赵大妈的被刺不够深刻才让他们又蹦跶起来。
在他们七嘴八舌声中，我爸冷笑一声。
“光顾着说她忘记说你们了，你们几个也是爱占小便宜的，怪不得你们玩得好，感情是蛇鼠一窝。”
我爸拿出手机，给助理打电话。
“喂，小李啊，我们公司在桃花村那项扶贫项目你还记得吗？就是我老家那一项。”
在得到了对面肯定的答复后我爸又继续说。
“把赵桂花，王铁柱，孙福生，周兰芬这几个人的补助全都撤掉。”
几人如坠冰窟。
赵大妈更是抱住了我爸的腿。
“建军啊！你可不能这样啊！你把补助断了我可怎么办啊！”
此时那几个刚才说话的老人才如梦初醒，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他们几个得罪的是一直以来资助他们的大老板，悔不当初，恨不得能回到刚才掐死那个说不明白话的自己。
但眼下再怎么做也是无济于事。
我爸不再管他们的哭号，拉着我进了车里，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他们几个人声讨赵大妈的声音。
车里，我坐在我爸身边开口。
“没想到啊爸，你还给村子里资助了啊，之前一直以为你看不惯村子里的人就不会再理他们了。”
我爸拍了我头一下。
“有不喜欢的也有喜欢的，但又不能只给我喜欢的那波人资助，要不然他们就要成了众矢之的了。”
我点点头，把疑问问了出来。
“那为什么你资助的时候就不直接亮明身份啊？这不是更方便吗？”
我爸高深莫测地摇摇头。
“要是亮明身份了就会像刚才那样被道德绑架，但我现在亮明身份之后又撤掉了对刚才那几个人的投资，起到了杀鸡儆猴的作用，他们以后也不敢有什么异议。”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儿子，还有一件事。”
我爸难得满脸严肃地看着我。
“刚才你也看到了，对待别人不能一味的掏心掏肺，否则只会养出不知满足的白眼狼，之前你刚要开养老院的时候爸一开始想着拒绝你，后来又松口就是因为这个。想让你自己亲身体会过被背叛的滋味才会深刻，要不然我怎么会让你一直亏损还干下去。”
他顿了顿，喝口水润润喉又继续说。
“而且你该有的手段也要有，就刚才那赵桂花都那么猖狂了，你就该狠狠打她的脸，别的不用怕，爸给你兜底。”
我满眼感动地看着我爸。
“好，我接下来还打算开一家养老院，不过不是在村子里了，我要开在市里，这次我要真正地把养老院运行起来，不再像这次一样。”
我爸欣慰地笑了。
“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不愧是我儿子，有志气！”
10.
后续调查中发现了这家所谓的薛浩认识的人开的养老院就是个三无小作坊。
床单被褥都是拿的附近酒店的扔剩下的，菜是买得快要蔫死的特价菜，为了掩盖住菜的不新鲜还特意把菜做得特别咸。
护工也是绝对不会请的，只有偶尔过来一趟的自家人来帮忙。
这次的死病猪肉还是听说了养猪场病死了一批猪，想着节约成本直接去把死猪要了过来。
薛浩也因为这批死病猪被判拘禁。
还有不死心的老人打算找到养老院去直接住下，但被把院子收尾我直接拦在门外。
“各位爷爷奶奶，养老院已经不开了，现在正在清算物资，你们还是回去吧。”
这几个是脸皮厚的，一两句话压根赶不走。
我皱皱眉，想起我爸说的该硬气就硬气，直接叫来了保安把他们都哄走。
不理会他们逐渐远去的谩骂声。
我吐出一口浊气，原来硬气起来这么爽！
后来，我把这个养老院改成了小别墅送给了李奶奶，记在了她的名下。
她这段时间一直在我家住着，没事就陪着我爸妈下下棋，看看花，研究研究厨艺。
饭桌上，我和我爸妈还有李奶奶正吃着两位女同志今天刚研究出来的饭菜。
保姆陈妈打趣道。
“夫人和李老夫人做的菜这么香，以后可要没我出手的份儿了。”
我妈笑着回。
“怎么会，做菜是偶尔的兴趣，还得是陈妈做得好吃。”
李奶奶也笑着点头附和，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得知了我把养老院改成别墅还要送给她之后她连忙摆手拒绝。
“这怎么行！孩子你留着，以后回村里还能有个落脚的地方。”
我笑着摇摇头。
“李奶奶，你就收下吧，我以后肯定不会回去的，放着也是浪费。”
见她还有些犹豫，我继续说。
“李奶奶，你这段时间一直在我这边，村子里被我拒绝的那些老人肯定对你也有不满，再住你原来的家里肯定不太合适了，这个房子就是给你留着什么时候想回去了就去落个脚。要是你不介意，就直接长住我家，我爸经常出门，我也要闯事业了，家里就剩我妈多孤单啊。”
我妈也开口。
“是啊，李婶子，他们俩一忙起来总是没工夫来陪我，你正好留下来给我做个伴，那房子你也收下吧，孩子的心意嘛，别拒绝了，走，我今天看了一个鹦鹉，学说话可厉害了，咱们去看看。”
我妈拉着李奶奶去看鹦鹉。
李奶奶感动得热泪盈眶。
“好......好。你们都是好孩子。”
再后来，我在市里选好址，又盖了一家养老院。
这次是所有成本与盈利都明码标价，每个老人每个月1000块。
虽然说贵了些，但在养老院各处都能看到钱去了哪里。
一时间养老院成了本市最火的养老院。
在没抢到名额的老人们的强烈呼声中，我又开了第二家乃至第三家分院。
依旧是同样的规格，同样的价位。
渐渐地，我的养老院开遍了全国，毕竟现在人口老龄化严重，老人多，而且我的养老院住着又舒心，每当老人们有了住进养老院的需求时，往往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开的养老院。
养老院面对全社会人士开放，也有年轻人来住，但我也不会拒绝，毕竟是开门做生意的，来了就是客。
不过我只有一类客人不接待，那就是桃花村的那些老人。
夜晚，我摇着红酒杯，坐在公司办公室，透过玻璃窗看着夜晚的都市。
原本只有去了我爸的公司才能在这样的高层看到这种景象。
现在，我也依靠着自己的努力有了自己的公司，看到了属于自己的风景。
依稀记得在用着自己的钱买下这栋楼时家里人欣慰而自豪的目光。
我对着玻璃窗映照出的自己的影像敬了一杯。
这一杯，敬自己，敬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