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在司仪高呼声中,沈宁和谢墨辞完成拜堂。
二人被喜娘和丫鬟簇拥,朝新房走去。
沈宁做好了被刁难的准备,但迎亲和拜堂顺利的有些不正常,就连一般女子出嫁要经历的颠轿都没发生。
事出反常必有妖,沈宁越发忐忑,然后——
就正常了。
到院门口,谢墨辞把手里攥着的大红绸缎,丢给喜娘,转身离开。
他一走,圣旨赐婚的面子也就到此为止了。
沈宁被扶进院子,从本该是她和谢墨辞的新房前走过去,被送入小跨院。
小跨院清冷的,连个红绸都没挂,喜娘一看就知道新郎官不会再回来,找借口溜了。
秋霜和冬雪两丫鬟一左一右扶着沈宁,气的两眼通红。
“这算哪门子的新房?!”
沈宁一把将盖头掀开,把压的她脖子欲断的凤冠取下来,冬雪阻拦道,“姑娘怎么自己把盖头揭了?不吉利……”
沈宁被丫鬟下意识的反应逗笑了,“难道你觉得靖江王世子会回来帮我揭盖头?”
冬雪沉默了。
沈宁把凤冠放下,给自己倒茶喝,顺带打量屋子。
和她的闺房自是不能比,但该有的都有,够住了。
见沈宁没有丝毫动怒,甚至还开起玩笑,秋霜和冬雪两丫鬟小脸煞白,担心沈宁已经气疯了,沈宁打量屋子的举动,在丫鬟看来,是找地方寻死。
秋霜不敢直接劝,小心翼翼的试探,“被靖江王府这么羞辱,姑娘就一点不生气吗?”
能不生气吗,篓子不是她捅出来的,烂摊子却是她担着。
但沈宁已经为此付出代价,她顶着人家的身体,也不好说人家的不是,只能受着了。
沈宁把茶盏放下,“都别替我委屈了,就你们主子我闯的祸,没直接把我丢去柴房,已经是看在皇上的面子上了,嫁人不比在侯府,没人会惯着我,哪还能任性,这屋子虽然简陋了些,但也不是不能住了。”
秋霜也知道自家姑娘闯祸不小,“可这也太委屈姑娘了。”
要不是在庆功宴上出了岔子,姑娘是要嫁给晋王,将来做太子妃,甚至母仪天下的。
现在出嫁,连新房都不让进,落差大的,她一个跟在姑娘身边的丫鬟都接受不了,也不怪姑娘想不开寻死。
可刚刚姑娘那一番话,通情达理的,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是她的错觉吗?
姑娘几时这么好脾气了?
但沈宁是真心大,喝了盏茶,又拿点心吃。
这副身子,打从皇上赐婚,就没好好吃过饭,被丢小跨院只是开始,后面还有的是硬仗要打,不吃饱哪有力气干仗?
几天没吃好睡好,几块糕点下肚,就哈欠连天。
反正也没她什么事了,沈宁索性脱下嫁衣,上床睡觉。
或者说,沈宁还没完全接受穿越这回事,没准儿明天醒来,就又回去了呢。
沈宁想的很好,可惜人生意外常有,惊喜少见。
第二天醒来,沈宁对着头顶上的淡绿纱幔,一脸的生无可恋。
秋霜冬雪进来伺候沈宁起床。
今天是沈宁新妇敬茶的日子,不能去晚了。
想到嫁了个不待见自己的夫君,以后还要天天给那些不待见自己的人晨昏定省,沈宁的心情比上坟都要沉重。
沈宁蔫了吧唧的坐到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精致的面庞,心情才好转几分。
任由冬雪给她梳壮,折腾了半天才梳好,不过时间没白花,发髻梳的很好看,妆容也好,螓首蛾眉,顾盼生辉,沈宁很满意,然而冬雪却是一拍脑门,“奴婢糊涂,姑娘已经嫁人了,不能再梳从前闺阁女儿的发髻了……”
说着,就要把刚戴上的珠钗摘下来。
沈宁抬手阻拦,“就这样吧。”
她可不想再折腾半天,她只是嫁人了,又不是圆房了,没人压她头发,不需要挽起来。
新婚夜遭冷落,让人笑话,没圆房就换发髻,自欺欺人,更遭人耻笑。
外面小丫鬟将早膳端进来,沈宁昨天只吃了几块糕点,这会儿已经饿的前胸贴后面,香味飘来,勾的她肚子里馋虫直翻滚。
杏仁玉露、翡翠团、明月酥、松香卷、黄金马蹄糕……
装在精致瓷盘里,摆放齐整,看着就色泽诱人。
还以为被丢在小跨院,吃食上会亏待她,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难不成真如她爹她娘说的,靖江王宽厚大度,靖江王妃心底善良,不计较她让他们儿子谢墨辞威名扫地的事?
很快沈宁就知道她高兴的太早了,她坐下来,拿起筷子,舀了一勺杏仁玉露,尝一口。
齁咸。
咸的她五官都扭到一块儿了。
沈宁又尝翡翠团。
是苦的。
明月酥是酸的。
秋霜冬雪尝其它的,没有一样是能吃的。
秋霜气的眼眶通红,“靖江王府欺人太甚!”
沈宁道,“先弄清楚,这些是谁的安排再说。”
“去把小厨房管事妈妈叫来。”
秋霜出去喊人,独自回来,“小厨房刘妈妈说,小厨房这会儿正忙,没空来。”
这会儿早膳做完了,午膳还早,小厨房是有多忙,忙的连她这个世子妃传唤都没空来,不过是没把她这个新进门的世子妃放在眼里罢了。
沈宁也不是好惹的,别的事她能忍一二,让她饿肚子不行。
把吃的做的精致,馋她,还不让她吃,真当她没脾气呢。
沈宁道,“去告诉李妈妈,她要挤不出空来见我,我这个新进门的世子妃就先去小厨房见她,再去给王爷王妃敬茶。”
赤果果的威胁。
沈宁脸已经丢光了,但靖江王府一个管事妈妈这般托大,传出去,丢的是靖江王府的脸,就不信刘妈妈敢真让她去小厨房见她一个管事妈妈。
威胁很管用,不多会儿,刘妈妈就进来了。
沈宁坐在那里喝茶,刘妈妈上前行礼,“世子爷喜欢吃奴婢煮的粥,奴婢脱不开身,让世子妃久等了。”
这不是解释,是明晃晃的告诉沈宁,她的靠山是谢墨辞。
沈宁勾唇一笑,“刘妈妈照顾世子爷,这般辛苦,我身为世子妃,理应代他好好奖赏你一番才是。”
秋霜和冬雪面面相觑。
怀疑自家姑娘是不是吃错药了,小厨房都爬到她头上耀武扬威了,姑娘不大发雷霆,还要奖赏刘妈妈?
刘妈妈也有点懵,不是说承阳侯府大姑娘脾气不好吗,这看着也不像啊。
刘妈妈道,“不敢当,照顾世子爷,是奴婢分内之事。”
沈宁也不废话,“翡翠团和明月酥就赏你了。”
刘妈妈面色一变,“奴婢已经吃过早饭了……”
沈宁淡笑,“我初来嫁到,不懂你们靖江王府的规矩,原来主子赏赐的东西,做下人的可以拒绝。”
温和的语气,却是听得刘妈妈头皮一阵发麻。
刘妈妈忙道,“奴婢谢世子妃赏赐。”
她上前,端过两盘糕点要走。
沈宁道,“当面吃。”
刘妈妈知道沈宁生气了,倒也不慌,“奴婢这会儿吃不下,拿回去饿了再吃。”
沈宁看着刘妈妈,她已经没有耐心了,“冷了就不好吃了,实在吃不下就放下吧,我让人送去承阳侯府,让我爹娘大哥也尝尝你们靖江王府的厨艺。”
语气轻柔,听不出怒气,但威胁之意,迎面砸过来。
哪有新进门的世子妃,连茶都没敬,就让人回去告状的。
告状丢人,但有靠山不用,更蠢。
她是对不住谢墨辞,但嫁给他,是皇上的安排,不是她死皮赖脸要嫁的。
圣旨赐婚,给她这个新进门的世子妃吃这样的东西,是靖江王府理亏,正好给她爹娘理由,以怕女儿活活饿死闹到皇上跟前,让皇上赐她和谢墨辞和离。
刘妈妈端盘子的手都在颤抖,“吃的下,奴婢胃口大,吃的下。”
“既然胃口大,那就把这一桌子都吃光。”
刘妈妈脸色惨白,恨不得当场扇自己一嘴巴。
沈宁眸光飘过去,“还不吃?要我亲自喂你吃?”
刘妈妈吓了一激灵,拿起翡翠团就往嘴里塞,糯米做的糕点,本就噎人,又苦了吧唧的,噎的刘妈妈白眼直翻。
吃了半盘子都没招供,不是自己擅作主张,就是不敢说。
那就她自己受着吧。
粮食珍贵,不可浪费。
沈宁就那么看着刘妈妈把一桌子横扫干净,几次差点吐出来。
刘妈妈捂着嘴告退,冬雪道,“姑娘早膳吃什么?”
沈宁看着刘妈妈离开的背影,笑意盎然,“那么大一个厨房,不可能没别的吃的,跟着刘妈妈回去,挑我喜欢的,多端些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