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江南商户有一场豪赌，叫“榜前押婿”。
在寒门书生尚未发迹时押上万贯家财，供他读书入仕，再将女儿嫁给他，便可借新贵之势改换门庭。
前世，父亲挑中了几个学子，我却偏偏迷恋谢云归，非他不嫁。
我供他全家吃穿，替他延请名师，他嫌我满身铜臭。
我替他弟弟填平赌债，他骂我挟恩图报。
等他金榜题名，他终于不必忍我了。
一封休书，将我扫地出门。
沈家的宅子田产，却一样没还。
他拿着我家的钱替百花楼的知己赎身，还得了个重情重义的好名声。
再睁眼，回到择婿宴上。
谢云归刚过乡试，众人都劝我选他。
他却皱着眉，像在忍受一桩屈辱，手却已经伸向那柄代表万金资助的玉如意。
我越过他，直接将玉如意塞进角落里那个断腿男人怀中。
谢云归沉下脸。
“拿万贯家财押一个瘸子，你会后悔的。”
我笑了。
谢云归，上一世我能把你捧成状元，这一世，我也能把别人捧上去。
……
“沈大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旁边一个穿青衫的书生跳出来，指着陆怀川。
“谢兄刚过乡试，连文社先生都赞他前程远大！”
“你放着未来的状元郎不选，选个走道都费劲的残废？”
周围的宾客纷纷附和，摇头叹息。
“到底是商贾之女，眼界浅薄，有眼无珠啊！”
“谢郎这等大才，日后金榜题名，有她沈家哭的时候！”
我听着这些熟悉的吹捧，只觉得讽刺。
前世谢云归能中状元，全靠我沈家砸下万金，替他延请名师，疏通关系。
离了我沈家的银子，他连桌上的宣纸都买不起！
可他呢？
高中之后吃我沈家绝户，将我扫地出门，逼死我爹，把我们全家赶尽杀绝！
谢云归收回手，负在身后，下巴微扬，发出一声冷笑。
“沈昭，欲擒故纵的把戏玩过头了，就不可爱了。”
他踱步上前，眼神里带着施舍般的傲慢。
“是不是因为这几日我与柳娘子走得近，你吃醋了？”
“我现在给你个机会，把玉如意从这瘸子手里拿回来，跪下给我道个歉，此事便算揭过。”
我转过身，上下打量着他那副自以为是的嘴脸，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吃醋？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我抬手掩唇，眼神冷得像冰。
“你和柳依依，一个满口仁义的伪君子，一个装模作样的青楼妓，婊子配狗，天长地久，我为什么要拦着？”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谢云归的脸涨成猪肝色，额角青筋暴起，手指着我发抖。
“沈昭！你满嘴粗鄙，简直不知廉耻！”
“你这臭丫头说什么呢！”
人群后方冲出来一个穿金戴银的老妇人。
谢母叉着腰，唾沫星子乱飞，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们云归肯受你沈家的资助，那是给你们这群铜臭商贾修福分！”
“你敢在宴会上让我们谢家丢脸？我告诉你，就你这种泼妇，做不了我谢家的儿媳妇！”
谢云归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甩了甩袖子，冷哼一声。
“我娘说得对。”
“沈昭，你今日折辱于我，日后你就算哭着求我，也别想做我的正妻！”
“我顶多给你一顶小轿，纳你为妾，让你日日给依依端茶倒水！”
说完，他偏过头，理所当然地吩咐身后的随从。
“去沈家账房，把下个月给我的百两束脩支取出来，再去书铺拿两方好砚。”
谢母得意地昂起头，伸手就要来戳我的脑门。
“听见没有？商贾就是贱骨头，给脸不要脸，非得打服了才听话！”
看着那根戴着沈家翡翠戒指的枯手伸过来，我眼神一厉。
抬手，挥臂。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响彻整个大厅。
谢母原地转了半圈，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半边脸肿起老高，嘴角渗出血丝。
她捂着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你敢打我？！”
我甩了甩发麻的手腕，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打的就是你这吃里扒外的老东西！”
“戴着我沈家的镯子，穿着我沈家的绸缎，吃着我沈家的米，还敢在我沈家的地盘上撒野？”
我转头看向站在台阶下的账房先生，声音清冷。
“从今日起，谢家停供。借出去的宅子、书和名帖，逐项列账。我要一样样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