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4
去法院的路上。
天空阴沉得厉害。
大伯的电话打了过来。
声音顺着听筒漏出,透着一股子决绝。
“今天这人我是不会去丢的!”
“以后咱们两家断绝来往,老林家的门风都被你们败尽了!”
“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
嘟嘟的盲音在车厢里回响。
我看着暗下去的屏幕。
内心没有任何波澜。
在所谓的面子面前,亲情最先被抛弃了。
随他去。
车在法院门口停下。
我们刚下车。
大门外的空地上,早早围了一圈人。
是王素芬,还有她从小区里撺掇来的那帮热心大妈。
她们是专门来助威的。
王素芬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旧衣裳。
头发有些散乱。
刻意营造出一副孤儿寡母、走投无路的凄苦模样。
她一看到我,眼睛立刻亮了。
目光落在我打开的后座车门上。
她猛地抬高音量,扯着嗓子大喊。
“大家快看啊!”
“杀人犯终于现身了!”
周围的大妈们像得了号令,瞬间涌了上来。
一个个义愤填膺,吐沫横飞。
我没有理会。
我转过身,拿过那条厚实的灰色毛毯,严严实实地盖在我爸腿上。
然后,我将他从后座抱出,稳妥地安置在折叠轮椅里。
王素芬冷嗤了一声。
她大概以为,我故意弄个轮椅盖个毯子,是为了在法官面前卖惨。
可惜她算错了。
我今天来,不是来乞求同情的。
我是来,亲手揭穿这场丑陋骗局的。
一个烫着卷发的大妈挤到最前面,指着我骂。
“撞了人还敢来法院?”
“现在搁这装什么残疾人?真以为法官会可怜你们?”
“今天非得让你们倾家荡产不可!”
我爸的脊背颤了一下。
他在毛毯下的双手不住地发抖,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
我伸手按住轮椅的推手。
挡住了那些快要戳到他脸上的指头。
我摇了摇头。
然后,我无视这群人,推着轮椅,一步一步,走上前方的台阶。
身后,是她们更加难听的讥讽。
“还在装!”
“看你们等下怎么哭!”
我充耳不闻。
轮椅稳稳地压过平整的石板。
我低下头,声音很轻,却很稳。
“爸。”
“把头抬起来。”
“今天该害怕的,是她们。”
5
法庭内格外肃静。
只有头顶的空调发出低沉的运转声。
旁听席上挤满了人。
一大半是跟着王素芬来看戏的邻居。
我和我爸停在被告席的位置。
王素芬和她的代理律师,坐在我们的正对面。
那名男律师瞥了我一眼,眉头微皱。
似乎还没琢磨透我昨晚那通电话的用意。
王素芬则眼眶通红,一边抹泪,一边朝旁听席投去凄苦无助的眼神。
戏瘾真大。
审判长面容冷峻,敲响了法槌。
“现在开庭。”
例行的纪律宣读结束。
审判长看向原告席。
“原告,请陈述诉讼请求与事实理由。”
王律师站直身体,翻开案卷。
“审判长,我的当事人赵刚,于......”
他用流利的口吻,复述着那场所谓的车祸。
时间、地点、受害人的惨状,一应俱全。
“......被告人林建国,驾驶机动车,以极度危险的方式撞击受害人后,不仅没有下车施救,反而猛踩油门,加速逃离现场。”
“此举导致受害人赵刚全身多处骨折,目前仍在重症监护室。”
“我方请求法庭,判令被告赔偿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八十万元整。”
陈述完毕,律师落座。
王素芬适时地爆发出压抑的抽泣声。
旁听席上立刻传来一片窃窃私语。
“太狠毒了,撞了人还跑。”
“这老头心肝都黑透了。”
审判长敲了一下法槌,维持法庭秩序。
他翻阅完面前的卷宗,目光越过高高的审判台,落在我和轮椅上的父亲身上。
“被告方。”
“对于原告陈述的肇事逃逸事实,你们是否承认?”
我没有急着作答。
我站起身。
整个法庭的视线,瞬间全部集中在我的身上。
有幸灾乐祸,有鄙夷,也有等着看好戏的讥讽。
我迎着审判长的目光。
“审判长。”
我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法庭里。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
“我请求法庭先看清楚,今天坐在这里的被告人。”
话音刚落。
原告席上的王素芬发出一声冷笑。
“看什么看?看他老就能免了这八十万吗?”
我没有理会她的叫嚣。
我离开座位,走到我爸的轮椅正前方。
在全场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
我伸出手,捏住那条盖得严严实实的灰色毛毯的一角。
用力一掀。
“哗。”
毛毯滑落在地。
我爸腰部以下的真实情况,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
那是两条空荡荡的、洗得发白的居家裤管。
无力地垂落在轮椅的边缘。
时间,在这一秒彻底冻结。
刚刚还在窃窃私语的旁听席,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陷入一片死寂。
王素芬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随后血色褪尽,变得煞白。
她的嘴唇微微发颤,双眼几乎要凸出眼眶。
对方律师手里的黑色水笔“吧嗒”一声,掉在了桌面上。
整个人僵直在椅子上。
审判长猛地直起身子,双手撑着桌面,难以置信地盯着那台轮椅。
一个连双腿都没有、根本无法站立的残障老人。
我转过身,目光直截了当地锁定面无人色的王素芬。
我缓缓开口,字音清晰地砸在每个人耳边。
“原告。”
“你刚才说......”
“我爸是怎么狂踩油门,把你丈夫撞飞的?”
6
我的话音落下。
法庭内静得让人窒息。
旁听席上那些准备看笑话的邻居们,像是被凭空掐住了脖子。
脸上的嘲讽悉数定格。
书记员敲击键盘的手,悬在了半空。
原告席上,王素芬的脸色瞬间褪成了纸白。
她半张着嘴,视线直勾勾地盯着那台轮椅,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响。
她身旁的代理律师,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连桌边的卷宗滑落到地上,他都毫无察觉。
审判长同样满脸错愕。
他猛地向前倾直身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似乎想要看清眼前的景象。
我平静地拉开手里的牛皮纸袋。
抽出第一张纸,举向审判台。
“审判长,这是我父亲十年前的交通事故伤残鉴定报告。”
接着,我拿出第二份材料。
“这是医院开具的高位截肢手术记录。”
“林建国,男性,于十年前双腿截肢。”
“目前连安装义肢的生理条件都不具备。”
我每吐出一个字,王素芬的身体就往下滑一寸。
我拿出了最后那个深绿色的本子。
“这是他的重度残疾证。”
我收起证件,重新看向王素芬。
“一个失去双腿整整十年,无法站立的残障老人。”
“在生理结构上,根本不具备驾驶任何燃油汽车的能力。”
我的目光愈发冰冷。
“原告拿着一张来路不明的截图,妄图向一个残障人士索要八十万天价赔偿。”
“这已经不单单是普通的民事欺诈。”
“更是性质极其恶劣的敲诈勒索与虚假诉讼!”
我的话,在空旷的法庭内不断回荡。
每一句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干脆利落地扇在她的脸上。
将她连日来精心编织的苦情戏码,彻底撕了个粉碎。
王素芬再也无法维持刚刚的嚣张。
她整个人彻底软倒在座椅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审判长抓起法槌,重重落下。
“砰!”
他的声音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与压抑的怒火。
凌厉的视线径直扫向对面。
“原告代理人!”
“现在,请你向法庭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7
王素芬的代理律师,脸色比刚才的王素芬还要惨白。
他慌乱地去捡掉在地上的黑色水笔,手抖得根本拿不稳。
他看向身旁的王素芬,眼神里交织着震惊与被欺骗的狂怒。
审判长的声音冰冷而威严。
“原告律师,请你解释。”
王律师咽了口唾沫,撑着桌面勉强站起身。
“审判长,我方......我方申请休庭。”
他伸手扯了扯领带,试图掩饰内心的极度慌乱。
“我需要和我的当事人,进一步核实案件细节。”
“我方之前掌握的信息,可能存在......严重的出入。”
旁听席上,彻底炸开了锅。
刚才那些跟着王素芬声讨我们的大妈们,此刻面面相觑。
震惊,茫然。
紧接着,是被人当枪使的恼怒。
“没腿怎么踩油门?”
“王素芬连这种缺德事都敢编?”
那个之前在台阶上骂得最起劲的卷发大妈,此刻涨红了脸,心虚地缩了缩脖子,用帆布包挡住了半张脸。
审判长没有理会王律师的休庭请求。
他眉头紧锁,面沉如水。
“本案事实存在重大疑点。”
“法警!”
他厉声下达指令。
“立刻联系受治医院,通过远程视频传唤伤者赵刚!”
“当庭核实!”
十分钟后。
法庭侧面的投影屏幕亮起。
画面接通了市医院的一间普通病房。
赵刚靠在病床床头,脑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右腿打着石膏。
看到屏幕这头庄严肃穆的法庭阵势,他明显愣住了,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审判长直切主题,声音严厉,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赵刚,现在法庭依法向你核实情况。”
“在法庭上作伪证,将承担严重的刑事责任。你最好如实回答。”
“你的伤,到底是怎么造成的?”
视频里的赵刚,目光不住地闪躲,额头上肉眼可见地冒出一层虚汗。
他下意识地看向屏幕角落里的王素芬。
王素芬坐在原告席上,拼命朝他挤眉弄眼,试图传递某种暗示。
“原告,请注意你的行为!”
一旁的法警立刻上前,厉声警告。
在法庭极具威慑力的审视下。
赵刚本就心虚的心理防线,瞬间土崩瓦解。
“我......我坦白。”
他垂下脑袋,声音发颤。
“我那天晚上......喝多了。”
“骑电动车回家的时候,没看清路,自己连人带车撞在了马路牙子的电线杆上。”
全场哗然。
赵刚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继续交代。
“我老婆见我伤得重,医药费太贵......”
“她发现小区角落里停着一辆落满灰的破车,说那车主平时连门都不出,肯定好欺负。”
“我们就......半夜偷偷把我挪到了那辆车前面。”
“想讹一笔钱,把医药费给报销了......”
真相大白。
一场为了八十万医药费,自导自演的敲诈丑剧。
王素芬瘫坐在椅子上,眼神涣散。
随后,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你放屁!”
她指着大屏幕里的丈夫,破口大骂,五官扭曲到了极点。
“明明是你自己出的馊主意!”
“你说老林家好欺负,说他们肯定怕把事情闹大!”
“现在眼看要坐牢了,你想把脏水全泼老娘头上?没门!”
视频里的赵刚也被激怒了,不顾身上的伤,扯着嗓子对骂。
“不是你硬要把我拖过去的吗?你还说要让他们家倾家荡产!”
“毒妇!你这是要拉我垫背啊!”
夫妻俩当着法官的面,撕破脸皮,疯狂攀咬。
丑态百出。
庄严的法庭,瞬间变成了一场狗咬狗的滑稽闹剧。
“肃静!”
伴随着审判长震怒的法槌声。
两名法警迅速上前,强行将撒泼打滚的王素芬按回了座位上。
我静静地看着对面那张惨白的脸。
目光清冷。
我转头看向审判台,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审判长。”
“事情的真相,已经很清楚了。”
“现在,我请求法庭......”
“作出最公正的判断。”
“同时,后续我会依法追究他们的敲诈勒索行为。”
我要用法律,给这场荒谬绝伦的算计,砸下最沉重的一锤。
8
法庭内一片乌烟瘴气。
画面里的对骂还在升级。
审判长沉着脸,手中的法槌重重砸向底座。
“砰!”
沉闷的巨响,瞬间压过了所有的污言秽语。
“够了!”
审判长的声音透着严肃的怒意。
“本案事实已明!”
“原告王艳、赵刚二人,为谋取非法利益,捏造交通事故,恶意勒索残障人士。”
“手段极其卑劣,严重践踏司法底线!”
“本庭现在宣判!”
“驳回原告方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原告自行承担!”
“鉴于原告涉嫌敲诈勒索与伪造证据。”
“本院将依法移送公安机关,正式启动刑事立案程序!”
宣判字字铿锵。
一锤定音。
王素芬仿佛被瞬间抽干了全身的血液。
她双腿一软,像一摊烂泥般滑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两名法警面无表情地上前,一左一右,牢牢钳住了她的胳膊。
审判庭的大门被人推开。
我推着父亲,率先跨出了那道门槛。
头顶的阴云不知何时已经散去。
阳光刺破云层,落在我爸苍老的肩膀上。
很亮,也很暖。
台阶下,那些之前耀武扬威的大妈们,竟然都没走。
她们三三两两地缩在角落里。
看到我们出来,眼神瞬间变得躲闪不安。
没有人再敢举起手机拍照。
也没有人再敢喊打喊杀。
那个烫着卷发、刚才骂我爸“装残疾”的大妈,在原地磨蹭了半天。
最终还是堆起满脸僵硬的笑,硬着头皮迎了上来。
“哎呀,小林啊......”
她心虚地搓着手,连连赔笑。
“这事闹的,真是不好意思。”
“我们也是受了王家那个疯婆子的蒙骗,不知者不罪嘛。”
“对啊对啊,谁知道她心肠那么黑,连残疾人都讹。”
身后几个人赶紧跟着附和,急于撇清关系。
风向转得真快。
我停下脚步。
我看着这些见风使舵的面孔。
心里没有任何波澜,只剩下深深的鄙夷。
“不知者不罪?”
我冷眼看着那个卷发大妈,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你们不是不知情。”
“你们只是根本不在乎真相到底是什么。”
“你们现在跑过来赔笑脸,也不是因为良心发现,觉得愧对我爸。”
我往前逼近了一步,眼神锐利。
“你们只是听到法官说,要追究造谣者的法律责任。”
“你们怕我反手把你们一起告上法庭。”
几句话,把她们那点微末的遮羞布撕得干干净净。
大妈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僵在原地,半张着嘴,再也憋不出一个字。
我没再多看他们一眼,推着轮椅径直走向路边的汽车。
刚把父亲妥善安置进后座。
手机震动了起来。
大伯的电话准时打了进来。
看来是群里的转播消息传回去了。
我按下接听键。
“小宁啊,大伯刚才在电话里说话是重了点......”
他的语气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透着明显的讨好。
“大伯那也是关心则乱,怕你爸吃亏。晚上来家里吃饭?大伯让你大娘炖只土鸡,给你们父女俩压压惊。”
我听着他虚伪的客套,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不必了。”
我打断了他。
“您之前说得对,为了保全老林家的面子,咱们还是断绝关系的好。”
“毕竟,我们家配不上您老人家那高贵的门风。”
没等他再出声,我直接挂断。
顺手将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世界彻底清静了。
我坐进驾驶室,重重地关上车门。
把所有的喧嚣、丑陋与势利,全部挡在了车窗之外。
9
王素芬和赵刚因为涉嫌敲诈勒索与伪造证据,被公安机关正式批捕。
警车开进小区的那天,警灯不断闪烁。
王素芬手上戴着冰冷的手铐,被两名警察一左一右押着走下楼。
她再也没有了拉横幅时的嚣张与狂妄。
头发凌乱,脸色惨白,嘴里还在徒劳地哀嚎着求饶,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围观的邻居们躲得远远的,指指点点,却没一个人敢上前搭理她半句。
因为涉案金额高达八十万,等待这对夫妻的,将是漫长的铁窗生涯。
成了整个小区茶余饭后的反面教材。
风波平息后,小区的空气似乎都变得干净了。
那个曾经乌烟瘴气的业主群,再也没有人敢随意造谣生事。
物业老李曾提着两盒高档补品,满脸堆笑地敲开我家的大门,试图为之前的“和稀泥”道歉。
我没有接他的东西。
只留下一句“以后按规矩办事就行”,便当着他的面关上了防盗门。
那些曾经跟风讨伐的街坊邻居,现在在路上碰到我,
都会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客客气气地让出一条道。
笑容里带着几分讨好,也带着几分忌惮。
他们终于明白,沉默不代表心虚,善良也不代表软弱。
周末。
阳光明媚。
我推着我爸,去了附近的中心公园。
他今天特意换上了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浅色衬衫。
前几年每次出门,他总是习惯性地佝偻着后背。
总是竭力拿厚毛毯遮挡住腰部以下,试图把那空荡荡的裤管藏进轮椅的最深处。
他害怕面对外人异样的打量。
总觉得残疾是自己不如人的标志,是拖累这个家的包袱。
但今天,他没有带那条毛毯。
他双手平稳地搭在扶手上,脊背挺得笔直。
轮椅碾过公园平坦的石板路,发出细碎的声响。
一个在前面跑着放风筝的小男孩,不小心把玩具球掉在了轮椅前。
小男孩跑过来捡,好奇地看了一眼我爸空荡荡的裤管。
若是以前,我爸一定会慌乱地移开视线,尴尬地遮掩。
但此刻,他坦然地迎上小男孩的目光。
他甚至温和地笑了笑,弯下腰,把地上的玩具球捡起来递了过去。
“谢谢爷爷。”小男孩清脆地喊了一声,抱着球跑开了。
我推着他,停在湖边的树荫下。
傍晚的夕阳斜斜地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金色的光晕笼罩在他略显沧桑,却异常从容的脸庞上。
“小宁。”
他突然开口,视线望着平静的湖面。
“楼下那辆停了十年的旧车,明天叫个回收站的人来,当废铁卖了吧。”
我微微一愣,随即笑着点了点头。
“好。”
那是十年前车祸后留下的唯一物件,也是他一直不肯面对的心结。
现在,他终于愿意放下了。
他转过头,声音有些沙哑,底气却很足。
“爸现在觉得,坐在这轮椅上,也不丢人。”
我走到他身旁,停下脚步。
看着他历经风霜的面容。
“当然不丢人。”
“您比外面那些站着的人,都要站得直。”
他眼眶微热,嘴角缓缓上扬,冲我会心地笑了。
微风拂过湖面,轻轻卷起他灰色的裤管。
我知道。
那些曾经压在我们家头顶的阴霾与流言,已经彻底消散了。
这场风雨没能击垮我们。
反而洗刷掉了所有的懦弱与自卑。
我会推着这辆轮椅。
陪着他,稳稳当当地走过未来的每一条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