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5.
右手盘踞着一条暗红色的旧疤,像一条丑陋的蜈蚣死死扒在阳台窗框上。
窗外的人彻底不演了。
那道曾经软糯甜美的“女声”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
是低沉、粗粝、像砂纸狠狠打磨木头一般的男声。
那声音贴着玻璃缝隙钻进来,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小艺,你最好自己把窗户打开。不然,等我把玻璃砸了进去,我就当着你妹妹的面办事。你不怕,她那么小,也不怕吗?”
姐姐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但按在窗框上的手却没有退缩半分。
她咬着牙,眼眶红得滴血,隔着玻璃颤声吼回去:
“你别动!警察已经到楼下了!你敢进来我就喊!”
窗外的人沉默了两秒。
隔着玻璃,我看见那只扒着窗框的手骤然收紧,指节一根根泛白。
我盯着百叶帘后那团黑影,突然提高声音:
“沈东。”
姐姐猛地转头看我。
窗外也彻底没了动静。
我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
“你不叫赵美凤。你右耳后面有一道疤,你头上的头发也是假的。”
足足过了两秒。
那道一直压得温柔甜腻的声音终于变了。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不再是女人的嗓音。
是一个成年男人压得极低的声音。
姐姐握着菜刀的手狠狠一抖。
我却知道,我说中了。
对沈东来说,被我们拒绝开门或许只是计划出了意外。
可被一个六岁的孩子当面叫破真名、疤痕和假发,
等于有人当着他的面,把他苦心经营的那张“赵美凤”的脸活生生撕了下来。
下一秒,窗外突然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那笑声再也没有半点女人的柔软。
“行。”
“你们非要逼我是吧?”
扒在窗缝里的手猛地缩了回去。
再出现时,那只手里已经多了一把十字螺丝刀。
“不开是吧?”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那就别开了。”
螺丝刀顺着窗缝狠狠插了进来——
“啊!”
姐姐尖叫一声,指甲发疯般地去抠去划他的手背,瞬间在那条旧疤旁边挠出几道血印。
就在他吃痛停顿的瞬间,我举起手里那盏金属台灯,
瞅准那条卡在窗缝里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
“小畜生!”
赵美凤痛呼一声,手里的螺丝刀当啷掉在窗台上,胳膊猛地缩了回去。
窗外紧接着传来铁板被猛烈踩滑的刺耳声响,
伴随着他粗重的喘息和咒骂,似乎是差点从空调架上坠落。
我俩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窗外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砰!”
他没有逃,他重新爬了上来,穿着厚重马丁靴的脚狠狠踹在了阳台的玻璃窗上!
劣质的铝合金窗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百叶帘被震得掉了一半。
紧接着是第二脚——“哗啦!”
玻璃轰然爆裂,无数尖锐的碎片像冰雹一样砸进屋里,
滚烫的三伏天夜风瞬间夹杂着铁锈味灌了进来。
姐姐一把将我扑倒在地,玻璃渣划破了她的胳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她顾不上疼,连拉带拽地把我往衣柜里塞,声音已经带了绝望的哭腔:
“糖糖别出来!把门堵上!等郑爷爷和警察!千万别出来!”
我死死扒着衣柜的门框,寸步不退。
我捡起地上最大的一块玻璃碎片,紧紧攥在手里,
手心被割破了也浑然不觉,死死盯着那扇被踹开的破窗。
“姐姐,他不走,我不躲。”
我声音出奇的冷静,冷静得不像个六岁的孩子,
“他右边耳后有一个疤,他的头发是假的。假发一抓就掉。等会他进来,我来抓。”
姐姐怔怔看着我。那一瞬间,
她看我的眼神第一次不像是在看六岁的妹妹。
“糖糖,你听姐姐的!你快躲起来!”
我不退反进,死死抱住她的腰:
“姐,你记不记得以前我发高烧,你抱着我走了一晚上,我疼得抓着你头发哭,薅下来一大把。你现在能不能也抓他的头发?抓掉他的假发,他就不是赵美凤了,他就不敢进来了!”
窗外正准备探头进来的黑影,猛地僵住了一瞬。
这三个月来,他穿着长裙,戴着假发,化着精致的妆,
在小区里游荡,所有人都叫他“赵美凤”。
其实他的真实姓名叫沈东。
他对这套伪装有着近乎病态的执念,他以为自己天衣无缝。
这一瞬的僵持,成了破局的唯一生机。
姐姐的目光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
她猛地转头,一把抄起角落里那台沉重的立式挂烫机,连着水箱和底座一并拔起。
就在沈东的半个身子刚刚探进窗框,假发边缘擦过碎玻璃的瞬间——
姐姐爆发出一声撕裂喉咙的怒吼,举起十斤重的挂烫机,
对着窗框上那颗戴着假发的头颅和死死扒着窗沿的手,狠狠砸了下去!
“去死吧!!!”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老小区的夜空。沈东的手指被砸得血肉模糊,再也抓不住窗框,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挺挺地往后仰倒。
“砰——轰!”
重物坠落的巨响传来,他狠狠砸在了二楼商铺延伸出来的彩钢瓦遮雨棚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就在这时,楼下刺眼的强光手电猛地扫射上来,
刺目的红蓝警灯终于闪烁在小区门口。
郑爷爷撕心裂肺的吼声和警察破门的动静同时炸开。
警察冲进卧室时,姐姐手里的挂烫机终于脱手掉在地上。
她脱力地瘫坐在满地碎玻璃里,把我死死按在怀里,嚎啕大哭。
我把脸埋在她全是冷汗和血腥味的颈窝里,小声说:
“姐姐,这次终于不是你一个人在家了。我也在。”
6.
楼下的嘈杂声几乎要掀翻房顶。
沈东摔在三楼商铺的遮雨棚上,腿骨折了,满脸是血。
几名消防员和民警架着梯子把他弄下来时,
他还在死死捂着头顶那顶歪掉了一半的黑色长卷发。
他甚至还在演。
哪怕声音已经疼得变了调,他依然掐着嗓子,
用那种令人作呕的委屈腔调对着周围指指点点的邻居喊:
“警察同志,你们抓错人了!我是308隔壁的赵美凤啊!是她们姐妹俩欺负我,把我推下来的!我是个女的啊!”
人群里一片哗然,几个平日里拿过他小蛋糕的大妈甚至开始窃窃私语:
“哎哟,真是美凤啊?这怎么搞的......”
两名民警死死将他按在地上。
一名干练的女警冷着脸走上前,一把揪住他头顶那团黑发,猛地往上一扯。
“嘶啦”一声。
厚重的发网连同假发被粗暴地剥离,路灯惨白的灯光下,
一颗贴着头皮的青色寸头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不仅如此,他右耳后那道丑陋的刀疤,在失去头发遮挡后,狰狞地扭曲着。
周围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刚才还帮他说话的大妈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剥去了“赵美凤”的皮,地上趴着的,
是一个体型壮硕、眼神阴鸷的三十岁成年男人。
姐姐裹着警用毛毯,被女警搀扶着走到楼下做笔录。
看到那一幕的瞬间,姐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扶着花坛吐得撕心裂肺。
她不敢相信,自己这半个月来一口一个“赵姐姐”叫着、甚至差点请进家门的人,
竟是这样一头披着人皮的恶狼。
警车外,一辆出租车连刹车都没踩稳,车门就被猛地推开。
妈妈连滚带爬地冲进警戒线,盘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
她一眼看到坐在救护车后备箱上的我和姐姐,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没有前世那种疯癫的喃喃自语,
这一世的妈妈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她冲过来把我和姐姐死死揉进怀里,
力气大得几乎要勒断我的肋骨。
“对不起......是妈妈回来晚了......妈妈的错......”
她浑身抖得像筛糠,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我的额头上。
我伸出没有受伤的左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清脆:
“妈妈,坏人抓到了。这次不用等十年了。”
妈妈哭得太厉害,没有听清,只当我是在胡言乱语。
警方迅速封锁了隔壁的出租屋。
当物证袋一箱箱被抬出来时,连办案多年的老警察都变了脸色。
那间屋子里,没有一点正常生活的气息。
墙上贴满了从我们家窗户偷拍的照片;
衣柜里塞满了各种款式的假发、束胸内衣和女装;
抽屉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折叠刀、宽胶带、强效安眠药片。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桌上放着一本手写的“剧本”,
里面详细记录了姐姐每天的出门时间、穿搭喜好,
甚至伪造了一整套“闺蜜聊天记录”的截图存档。
最致命的证据,是一张压在玻璃板下的老照片。
那是姐姐刚上大一时,在小区门口拍的侧影。
照片背面,用红笔写着一行扭曲的字:
“第一次在旧小区看见她,我就知道该当个好姐姐。”
看到那张照片的瞬间,姐姐彻底崩溃了,捂着脸泣不成声。
这根本不是什么临时起意的见色起意,
这是一场长达数月的、令人窒息的精准围猎。
凌晨两点,一辆重型货车违规开进了小区所在的街道,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
爸爸连车门都没关就跳了下来,他满头大汗,衣服被汗水浸得透湿。
他冲破人群,看到我们母女三人安然无恙地坐在警车旁,
这个四十五岁、常年跑长途的糙汉子,突然像个被抽干了力气的木偶,
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他走到带队的民警面前,狠狠地鞠了一个躬。
“警察同志......谢谢您!”爸爸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眼底布满血丝,
爸爸转身抱住姐姐、妈妈和我:
“以后......以后爸不跑那么远了。钱少挣一点没事,人得在家。”
“我一路都在想,要是我再快一点就好了......”
“钱哪有你们重要,我本来挣钱就是为了你们娘三好日子!”
天快亮的时候,郑爷爷蹲在楼道口的台阶上,脚边落了一地的烟头。
他夹着半根烟,看着被押上警车的沈东,
声音发颤地对旁边的物业经理说:
“现在回头想想,那个人这两个月在咱们楼下转悠了不下十回......”
“那个戴假发的,这两个月来咱们小区踩点不下十回。”
“我见他天天穿个长裙子,还当是哪家新搬来的大闺女......”
“我这双老眼,差点害死两条命啊!”
物业经理刚想撇清责任,被郑爷爷一烟头砸在脚边:
“监控坏了半年你不修!门禁大开着你不关!你他妈还有脸说话!”
7.
市局的儿童访谈室里,灯光调得很柔和。
负责给我做笔录的,是那位亲手扯下沈东假发的女警李薇。
她给我倒了一杯温牛奶,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碎了什么:
“糖糖,能不能告诉阿姨,你当时怎么知道,门外那个‘赵美凤’是男的?你又怎么知道,他耳后有刀疤?右手有疤?”
我抱着温热的纸杯,沉默了很久。
我不能说我是死过一次的人,我不能描述前世姐姐裙子上的血迹有多红,爸爸倒在斑马线上的样子有多惨。
我把小手叠在膝盖上,抬起头,用最稚嫩的语气说出了最无懈可击的谎言:
“我梦见的。我梦见一个姐姐,长头发,穿红裙子,给我和姐姐送草莓。后来她把头发拿下来,就变了一个人。我醒了一看,门外站着的,真的是她。”
李薇的手中转动的笔停了一下,她没有像其他大人那样纠正我“梦都是假的”,
而是身子前倾,眼神严肃起来:
“糖糖,你以前有没有在哪里见过他的耳朵或者右手?”
“这个梦,你以前有没有告诉过别人?”
“看见警察叔叔抓他的时候,他兜里掉出来一把小刀。”
我盯着李薇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梦里,警察从楼下草丛里捡起一把刀,刀尾那只白瓷兔沾满了姐姐的血。”
李薇的眼神瞬间变了。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外,翻开同事递过来的证物登记册。
在第十七项证物栏里,赫然写着:
作案工具,折叠弹簧刀一把,尾部系有白色瓷兔挂饰。
这件证物,除了现场搜证的警察和沈东本人,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消息传回休息室,姐姐把自己关在空置的调解室里,整整两个小时没有出来。
我坐在调解室外冰凉的塑料椅上,晃着腿等她。
两个小时后,门开了。
姐姐的眼睛肿得像核桃,她走到我面前,慢慢蹲下身,把脸埋进我的颈窝里。
“糖糖,不管你是做梦,还是有神仙保佑......”
姐姐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你是姐姐的小救命恩人。”
审讯室里,沈东依然在死扛。
他坚称自己只是有异装癖,去敲门只是想送蛋糕,
踹窗户是因为“被激怒了想理论”,拒不承认有强奸和杀人的主观故意。
“我穿女装去当闺蜜,只是喜欢那种纯洁的友谊。你们凭什么定我的重罪?”他隔着铁栅栏冷笑。
但在外围,追责的暗流已经像火山一样爆发了。
妈妈沈小梅拿着厚厚一沓投诉材料,
直接堵在了街道办和物业公司的会议室里。
她一拍桌子,气场全开:
“监控坏了半年为什么不修?门禁形同虚设为什么不管?一楼外挂空调位早说要加装防爬网,物业费收了为什么不动工?老旧小区就能让这种变态随便混进来踩点三个月?今天你们必须给我个说法!”
物业经理还在试图狡辩:“沈大姐,这事儿主要还是你们家孩子自己差点开门......”
“放你妈的屁!”
会议室的门被一脚踹开,爸爸唐国平像头暴怒的狮子一样冲进来,指着物业经理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女儿她才六岁!她都知道不能给陌生人开门!你们这帮领工资的大人,连个大门都看不住,还有脸怪孩子?!”
激烈的争吵声引来了小区里许多业主。
在妈妈的号召下,几个女业主终于鼓起勇气站了出来。
“我也见过那个‘赵美凤’......她上周还给我送过自己烤的饼干,问我老公是不是经常出差。”
“对!她还加了我微信,天天在朋友圈给我点赞!”
警方顺藤摸瓜,在沈东的电子设备里恢复了被删除的数据。
发现他在短短三个月内,
用同样的“温柔女邻居”人设,给小区里至少六户独居或男主人常年不在家的女性送过东西、套过近乎。
当天下午,李薇警官给姐姐打来电话,语气异常沉重:
“小艺,沈东的手机备忘录里,有一份加密的名单。上面写着七户人家的门牌号和作息规律。你们家,排在第一位。”
电话那头,李薇顿了顿,声音有些发紧:
“还有一段录音,是他第一次在小区楼下搭讪你时偷录的。录音里,他小声喊了一句‘唐艺’......你说过,你从没告诉过他你的全名,对吗?”
警方还在他的旧手机里恢复出了一个陌生微信号。
姐姐盯着头像看了半天才认出来——半年前,这个账号曾以“同校学姐”的身份加过她。
她早把对方删了。
可手机相册里,却保存着她过去一年朋友圈的73张截图。
姐姐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是的,沈东早就盯上了她。
原来他早就换身份接近过姐姐。
所有的偶遇、送甜点、聊穿搭,全是一场精心编织的死亡罗网。
如果不是我那句脱口而出的“过敏”,如果不是我死死堵住那扇门,前世的惨剧,
早已分毫不差地重演。
8.
半年后,沈东案正式开庭。
作为核心受害人,姐姐唐艺站在了证人席上。
她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扎得利落,眼神不再有曾经那份天真到近乎愚蠢的轻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淬过火的坚韧。
辩护律师试图从“受害人主动交好”的角度为沈东减轻罪责:
“唐艺小姐,既然你觉得他可疑,为什么一开始不直接报警,反而还在门口与他交谈?”
姐姐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旁听席上的我们,平静而有力地回答:
“因为一开始我根本不觉得她可疑。我只以为她是个热情的新邻居。直到我妹妹阻止我开门,我才开始发现那些异常。”
“正常人的善意,有时候确实会限制我们对恶意的想象。”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却掷地有声:
“我很庆幸,那天我妹妹死死拉住了我。她用最本能的恐惧,撕破了那张伪善的画皮。她不仅救了我,也救了我们全家。”
旁听席上,妈妈沈小梅捂着嘴,哭得泣不成声。
爸爸唐国平坐在她身边,宽大的手掌死死攥着膝盖,骨节发白。
郑爷爷也来了,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西装,
坐在最后一排,听到这里,默默抹了一把老泪。
面对堆积如山的铁证——从作案工具、伪造聊天记录、到那张写着变态宣言的照片,
沈东的任何狡辩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法院以强奸罪(未遂)、故意杀人罪(未遂)、
一审判处沈东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法槌落下的那一刻,我正趴在爸爸宽厚的肩膀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那天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一家四口的影子拉得很长。
姐姐牵着我的手,突然低头问我:
“糖糖,那天晚上,你害怕吗?”
我抬起头,看着她清澈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
“怕。可是只要门不开,梦里的事就变了。”
姐姐捏了捏我的脸颊,眼眶微红:
“以后,我们都不给陌生人开门了,好不好?”
我用力回握住她的手:
“姐姐信我,我就一辈子帮你盯着门。”
那场风暴过后,“幸福里”老小区迎来了彻底的整改。
在妈妈和几位业主的联合施压下,物业公司大换血。
小区大门换上了最高级别的人脸识别门禁,
楼道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装上了高清夜视监控,
每一户的一楼外挂空调位,都被强制加装了带倒刺的防爬网。
郑爷爷没有被辞退,业主们联名保下了他,还给他送了一面锦旗。
从那以后,郑爷爷巡逻比谁都勤快,
但凡看到戴着帽子口罩、形迹可疑的陌生人,他哪怕追出两条街也要查个底朝天。
9.
九月,姐姐大二开学了。
她搬进了学校宿舍,但每天晚上都会雷打不动地和我打视频电话。
有一次视频快挂断时,我趴在屏幕前,突然神神秘秘地问她:
“姐姐,你新同学里面,有没有那种喜欢戴假发、说是网友见面、还非要拉着你带她去租房子的‘好闺蜜’呀?”
屏幕那头,姐姐愣了两秒,随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眼底的阴霾已经彻底散去,笑得明媚又张扬:
“没有!如果有的话,我第一时间向我们家的‘人肉门禁’唐糖同志汇报!”
“这就对了!”我老气横秋地挥了挥小拳头。
视频挂断后,姐姐坐在校园的长椅上。
她点开手机的设置界面,慢慢地、坚决地关掉了所有社交媒体的定位功能,
删除了朋友圈里所有带有私人行程的照片。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湛蓝的天空,深吸了一口自由而安全的空气。
随后,她低头,在微信上给我发来了一条消息:
“糖糖,姐姐今天也没有给任何人乱开门。所以,你要早点睡觉,今晚的梦里,你要梦见姐姐给你买大鸡腿。”*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字,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笑了。
窗外,夏夜的风吹过修剪整齐的香樟树,发出沙沙的轻响。
我闭上眼睛,那个纠缠了我十年的、充满血色和绝望的噩梦,终于彻底碎裂在风里,再也没有回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