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5.
阮清梨仰头,咕咚咕咚将那碗黑乎乎的符灰汤喝得干干净净。
她放下碗,嘴角还沾着细碎的黑色残渣,朝婆婆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我肯定能生个白白胖胖的大孙子。”
婆婆赵桂兰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连声说好,接过空碗转身回厨房冲洗。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阮清梨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心底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预感。
果然,不到二十分钟。
阮清梨的脸色突然变了。
她原本红润的面颊一瞬间褪尽血色,眉头紧紧皱起,一只手捂住肚子。
“唔......”
她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我抬眼看向她,没有说话。
“清梨,你怎么了?”婆婆从厨房探出头,看见阮清梨苍白的脸色,声音拔高,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阮清梨咬着嘴唇,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声音发颤:
“肚子......肚子好疼......”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猛地从沙发上弓起身,双腿间骤然涌出一大片暗红色的液体。
触目惊心。
“啊——”婆婆尖叫一声,手里的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血!流血了!”
阮清梨疼得浑身痉挛,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好疼......救救我......好疼......”
鲜血越流越多,空气中弥漫起浓重的铁锈味。
我立刻站起身,掏出手机准备拨打120。
“你干什么!”婆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出奇,
“你打什么电话!”
“叫救护车。”我冷冷看着她,“再拖下去,大人小孩都危险。”
“叫什么救护车!”婆婆急得跺脚,声音尖锐刺耳,
“叫一趟救护车要好几百块钱!楼下就有诊所,让明哲回来开车送她去!”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人命关天的时候,她还在心疼那几百块的救护车费用。
“妈,她现在是大出血,必须马上急救!”我甩开她的手,按下120三个数字。
婆婆疯了一样扑过来抢我的手机,嘴里骂骂咧咧:
“你这个扫把星!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巴不得清梨出事对不对!”
我被她撞得踉跄一步,手机脱手飞出去砸在墙上,屏幕碎裂。
阮清梨躺在沙发上,已经意识模糊,身下的鲜血顺着沙发边缘一滴一滴淌到地板上。
就在这时,玄关的门锁转动。
顾明哲推门进来。
他一眼看见沙发上的阮清梨,看见满地鲜血,瞳孔骤缩。
下一秒,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射向我。
“温酒!你对清梨做了什么?!”
他三步并两步冲过来,一把揪住我,力气大得惊人。
“你嫉妒她怀孕了,你要害死她的孩子!”
他的眼睛通红,面目狰狞,唾沫星子喷到我脸上。
“你疯了!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我被勒得喘不上气,用力掰他的手指,声音沙哑:
“放手......不是我......”
“还敢狡辩!”他扬起巴掌,眼看就要扇下来。
“顾明哲!”我用尽全力吼出他的名字,“你看看头顶!”
他下意识抬头。
天花板的角落的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他的表情僵在脸上。
我一把推开他的手,后退几步拉开距离,
“你妈熬的什么汤,阮清梨自己喝下去的,我全程没碰过那碗汤一口。”
顾明哲的脸色从暴怒变成惨白。
他转头看向婆婆。
婆婆心虚地别过脸,嘴巴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妈......你给她喝了什么?”他的声音发抖。
“就......就是那个生儿子的土方......”婆婆嗫嚅着,
“以前也给温酒喝过的......”
“那是孕妇能喝的东西吗?!”顾明哲几乎崩溃。
阮清梨的呻吟声越来越微弱,鲜血已经在地板上汇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洼。
我终于捡起摔碎的手机,拨通了120。
“喂,这里有人大出血,地址是......”
十五分钟后,救护车的警笛声在楼下响起。
医护人员冲上楼,七手八脚将阮清梨抬上担架。
她已经完全昏迷,脸色像纸一样白,身下的担架单被鲜血染透。
婆婆跟在担架后面哭天喊地:
“孙子啊!金孙啊!可不能有事啊!”
顾明哲脸色灰败,跟着上了救护车。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我站在窗边,拿起手机给律师发了条消息:
“监控录像我已经备份,随时可以提取。”
6.
手术室的红灯亮着,惨白的日光灯照得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一览无余。
婆婆赵桂兰瘫坐在塑料排椅上,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同一句话。
“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孙子命硬着呢......”
顾明哲靠着墙壁,一根接一根抽烟,烟灰掉了一地。
我坐在走廊另一端的椅子上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医生戴着口罩走出来。
“谁是家属?”
顾明哲和婆婆同时冲上去。
“我是!”顾明哲抢着说。
医生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大人抢救过来了,暂时脱离生命危险。”
婆婆迫不及待追问:
“孩子呢?孩子保住没有?”
医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孩子暂时保住了,但是——”
“太好了!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婆婆双手合十,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根本没听医生后面的话。
医生不得不提高音量打断她:
“但是,由于母体大出血导致胎儿长时间缺氧,后续可能会出现一系列并发症。”
“我们建议做进一步产前诊断,排查胎儿是否存在先天发育异常。”
婆婆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什么叫......发育异常?”
医生耐心解释:
“简单来说,就是胎儿可能因为这次缺氧造成器官发育不全。具体需要进一步检查才能确认。”
“不可能!”婆婆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们家祖祖辈辈生的都是健康孩子!一定是你们医院误诊!”
医生见惯不怪,面无表情地说:
“我们已经做了初步检查,具体情况等详细报告出来再说。先去缴费办住院手续吧。”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缴费单递给顾明哲。
顾明哲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一万八?”
“这是预缴费用,后续治疗可能还需要更多。”医生说得很直接,
“病人情况不稳定,至少需要住院观察两周以上。”
婆婆一听,眼睛瞪得溜圆:
“一万八!抢钱啊!我们农村生孩子才花两千块!”
医生懒得跟她废话,转向顾明哲:
“尽快缴费,不然影响用药。”
说完转身回了手术室。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婆婆第一个炸了:
“明哲!你听见没有!一万八!”
顾明哲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妈,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先把钱交了再说。”
“交什么交!”婆婆急了,“家里哪有那么多闲钱!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她说着,目光忽然转向我。
“温酒,你先垫上。”
我挑了挑眉。
“你不是有存款吗?你娘家条件好,这点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婆婆理直气壮,
“反正都是一家人,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顾明哲也看向我,眼神里带着理所当然的期待。
“温酒,你先帮忙垫一下,等我发工资了还你。”
我差点笑出声。
我拿出手机,当着他们的面打开银行APP。
“要我垫钱也可以。”我慢悠悠地说,
“不过先说清楚,这一万八是什么性质。借款还是赠予?”
顾明哲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借款就打借条,写明还款期限和利息。”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赠予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转给你,但你得签一份自愿放弃婚内共同财产的协议。”
“你——”顾明哲的脸色涨成猪肝色,
“温酒,你至于吗?我们还没离婚呢!”
“正因为还没离婚,我才要跟你算清楚。”我收起手机,语气不咸不淡,
“你拿我的钱去养外面的女人和野种,你觉得合理吗?”
“你说谁是野种!”婆婆跳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
“你这个不下蛋的母鸡!你还有脸说!”
我不急不恼,举起手机对准她。
“妈,您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您再说一遍。”
婆婆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憋红了脸,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顾明哲咬牙切齿地盯着我,最终狠狠一跺脚,自己跑去缴费窗口刷卡。
7.
三天后,检查结果出来了。
医生办公室里,阮清梨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
医生拿着一叠检查报告,语气尽量温和,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他们心上。
“B超显示胎儿心室间隔缺损,属于先天性心脏病的一种。”
“同时头颅彩超提示脑室增宽,可能存在神经系统发育异常。”
“通俗来讲,孩子出生后可能需要多次手术治疗,而且智力发育可能会受到影响。”
“建议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阮清梨最先崩溃。
她一把扯掉手上的输液针,挣扎着要从床上爬起来:
“不可能!你们骗我!我的孩子好好的!他怎么会不健康!”
鲜红的血液从针眼处涌出来,滴在白床单上。
护士赶紧上前按住她。
“阮女士,请您冷静!您现在还不能剧烈运动!”
“滚开!你们都滚开!”阮清梨歇斯底里地尖叫,
“我的孩子不会有问题的!是你们误诊!我要转院!”
婆婆站在一旁,脸色比阮清梨还难看。
她盯着那份检查报告,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
“这孩子......还能要吗?”
医生一愣:“您的意思是......”
“我问你,这个孩子生下来,到底要花多少钱治?”
婆婆的声音干巴巴的,像是在菜市场讨价还价。
医生翻了翻资料:“保守估计,至少需要二十万。后续康复和二期手术的费用可能更高。”
“二十万?!”婆婆的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
“一个还不知道能不能养活的孩子,要花二十万?!”
阮清梨猛地转过头,死死瞪着婆婆。
“你说什么?”
婆婆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补救: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咱们得考虑实际情况......”
阮清梨的眼眶通红,泪水夺眶而出。
她终于看清了现实。
这个口口声声说要好好照顾她的婆婆,心里装的是她肚子里的那块肉。
现在那块肉出了问题,婆婆的第一反应不是心疼,而是计算成本。
阮清梨转头看向顾明哲。
“明哲哥......你说句话啊......”
顾明哲低着头,一言不发。
这些年他的工资虽然不算低,但大部分都交给了婆婆“保管”。
顾明哲抬起头,目光躲闪:
“清梨,你先好好养身体,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出病房。
走廊尽头,他掏出手机,给我打了电话。
“温酒,你能不能......先借我十万?”
我靠在沙发上,翘着腿,语气平静:
“借你?用什么还?”
“我......我以后慢慢还你。”
“你拿什么还?你那点工资够养几个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要不......你把咱俩的定期存款取出来先用着?”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反正那也是婚内财产,有我一半。”
我笑了。
他终于说出这句话了。
“顾明哲,你知道那笔定期存款是多少吗?”
“......多少?”
“四十七万。”我一字一顿,“全是你这些年让我存的‘家庭备用金’。”
电话那头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
“你说过这笔钱是我们共同的,现在要用,总得经过你同意。”
“我当然同意。”我笑得云淡风轻,
“不过我建议你先查查自己的账户余额。”
他挂断电话。
三分钟后,我收到一条消息。
“为什么我卡里只剩两千块?”
我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语气明显慌了:“温酒,你动我的钱了?”
我依然没有回复。
事实上,早在发现他出轨的那天晚上,我就连夜把所有存款转到了我母亲名下。
用的是合法途径——婚前财产公证补充协议。
那笔钱,他一分都拿不走。
8.
阮清梨出院那天,我做了一桌菜,全是顾明哲爱吃的。
他回到家,看见满满一桌子菜,愣在玄关。
“今天什么日子?”
“坐下来吃饭。”我给他盛了一碗饭,“吃完再说。”
他狐疑地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眼圈忽然红了。
“还是你做的好吃......医院的饭我吃了一个星期,都快吐了......”
我没有接话,安静地给他夹菜。
他吃得狼吞虎咽,像是饿了很久。
等他放下碗筷,我才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桌面。
《离婚协议书》
“温酒......你......”
“签字。”我的声音很平静,“财产分割方案写在上面了,你看清楚再签。”
他快速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难看。
“房子归你?存款归你?车子归你?那我有什么?”
“债务归你。”我微微一笑,“那颗粉钻的分期付款,还有阮清梨的住院费,以及后续的治疗费用,全部由你承担。”
“凭什么!”他把协议书拍在桌上,霍然站起来,“我们是夫妻!婚内财产应该平分!”
“平分?”我缓缓站起身,与他对视,
“你拿我的钱给小三买钻戒的时候,怎么不说平分?”
“你拿我的钱养野种的时候,怎么不说平分?”
“你妈拿我的房子招待小三的时候,怎么不说平分?”
每一句话都像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他的嘴唇翕动着,憋出一句:
“温酒,你不能这样......我们在一起十五年......”
“十五年了,你让我喝了八年的符水。”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
“你要听听自己说过什么吗?”
我把U盘插进电脑,点开一个音频文件。
喇叭里传出婆婆的声音——
“温酒啊,这碗汤你必须喝!不喝就是不孝!”
“你嫁给明哲八年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你有什么脸在这个家待下去?”
“你要是再生不出儿子,就别怪明哲在外面找别人!”
然后是顾明哲的声音——
“妈也是为了你好,你就忍忍吧。”
“不就是一碗汤吗?喝了又不会死人。”
“你别矫情了,哪个女人不生孩子?”
一段又一段录音,清晰地播放出来。
顾明哲跌坐在椅子上,额头渗出冷汗。
就在这时,玄关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婆婆赵桂兰冲进来,看见桌上的离婚协议书,顿时炸了锅。
“温酒!你这个白眼狼!你要跟明哲离婚?!”
她扑过来就要撕协议书,被我一把按住。
“你敢撕,我就报警。”
“报警?你报啊!”婆婆叉着腰,唾沫横飞,
“我倒要让街坊邻居评评理!你一个不下蛋的母鸡!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拿起手机,点开一段录音,调到最大音量。
喇叭里传出婆婆的声音——
“只要你能生出儿子,妈什么都依你。”
“这个方子灵得很,喝完保证能怀上男孩。”
“你要是敢不喝,我就让明哲休了你!”
录音循环播放,婆婆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她的脸色一点点垮下来。
“你......你居然录我音?”
“不止这些。”我关掉录音,打开另一个文件夹,
“您去乡下求符水的照片,您买草药的的视频,我这里都有。”
“要不要我发给您的广场舞姐妹们看看?”
婆婆的脸彻底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拿起离婚协议书,放在顾明哲面前。
“签字。”
他颤抖着手,拿起笔。
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温酒......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
“从你把那个女人领进我家门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了。”
9.
离婚的消息不知道怎么就传了出去。
最先知道的是顾明哲的公司。
周一早上,他刚进办公室,就被直属领导叫去了谈话。
“小顾啊,最近公司收到一些匿名举报信,说你作风有问题。”
顾明哲的心咯噔一下。
“领导,那都是误会......”
“误会?”领导把一沓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甩在桌上,“你跟女客户的聊天记录,人家老公都发到公司邮箱了。”
顾明哲低头一看,脑袋嗡的一声炸开。
那是他和阮清梨还没公开关系时的暧昧聊天。
内容露骨,尺度极大。
他不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流出去的。
但他知道,完了。
“公司决定对你进行停职处理,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领导面无表情,“你收拾一下东西,先回去吧。”
顾明哲失魂落魄地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同事们投来异样的目光,窃窃私语。
“就是他啊?听说在外面养小三,被老婆发现了。”
“啧啧,平时看着挺老实一个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他低着头,快步走出公司大门。
手机响了。
是阮清梨。
“明哲哥,你在哪儿?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
“我爸妈知道了......他们要来找你......”
顾明哲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阮清梨的父母是从老家赶过来的。
两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供女儿读完大学,指望着她能找个好人家嫁了。
结果女儿未婚先孕,男方还是个有妇之夫。
老两口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们堵在顾明哲家门口,非要讨个说法。
“我女儿清清白白一个大姑娘,被你糟蹋成这样!你说怎么办!”
顾明哲被堵在楼道里,进退不得。
“叔叔阿姨,我会负责的......”
“负责?你怎么负责!”阮父气得浑身发抖,“你离婚了没有?你有钱吗?我女儿住院花的钱都是借的!你拿什么负责!”
顾明哲哑口无言。
他确实没钱了。
工资卡被冻结,存款被转移,信用卡刷爆了。
他现在连给阮清梨买一盒钙片的钱都拿不出来。
阮母哭着说:“我闺女肚子里那个孩子,医生说有问题,生下来要花好多钱治。你说,这钱谁出?”
顾明哲低着头,不说话。
“你不说话是吧?好!我们去法院告你!”
老两口转身就走。
顾明哲慌了,追上去拉住他们:“叔叔阿姨,你们别冲动!给我点时间,我一定想办法筹钱!”
“三天。”阮父竖起三根手指,“三天之内,你拿不出十万块,我们就报警告你强奸!”
楼道里重新安静下来。
顾明哲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婆婆。
“明哲!你爸住院了!”
“什么?!”
“他被你气的!血压冲到两百,现在在抢救室!”
顾明哲感觉天塌了。
他蹲在楼道里,抱着头,无声地哭了。
与此同时,我正在律师事务所签署起诉状。
“财产分割方面,我们已经掌握了顾明哲婚内向第三者转账的全部记录。”律师推了推眼镜,“包括那颗五克拉粉钻的刷卡凭证,以及他给阮清梨租房、买礼物的消费明细。”
“这些都属于未经配偶同意的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行为,法院大概率会支持你追回。”
我点点头,在起诉状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
“另外,”律师补充道,“关于你婆婆长期强迫你饮用不明成分汤药的行为,我们可以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她承担人身损害赔偿责任。”
“这个胜算有多大?”
“很高。”律师笑了笑,“你提供的录音和医院就诊记录非常完整,足以证明她的行为对你的身体健康造成了实质性损害。”
“那就一并起诉。”
我收起笔,站起身。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律师事务所的落地窗上,折射出一道彩虹。
10.
开庭那天,天气很好。
我穿了一套简洁的白色西装,化了个淡妆,提前十五分钟到达法院。
顾明哲坐在被告席上,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圈。
婆婆坐在旁听席,一脸怨毒地盯着我。
阮清梨也在,挺着已经显怀的肚子,脸色蜡黄,眼神空洞。
法官敲响法槌,宣布开庭。
我的律师率先发言,条理清晰地陈述事实经过。
从顾明哲婚内出轨,到阮清梨明知对方已婚仍与其保持不正当关系。
每一项指控都有证据支撑。
接下来是我的律师表演的时间。
他逐一展示了顾明哲婚内转账的证据,总计金额高达六十三万。
法官点了点头。
“原告还有其他诉求吗?”
“有。”我的律师拿出另一份材料,
“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赵桂兰赔偿原告共计人民币十五万元。”
婆婆在旁听席上炸了:
“十五万!你想钱想疯了!我熬的是补药!补药懂不懂!”
法官皱了皱眉,示意法警维持秩序。
“本庭宣布,本案择期宣判。退庭!”
法槌落下。
11.
判决书下来的那天,我正在家里收拾行李。
门铃响了。
我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顾明哲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头发乱糟糟的,眼眶红肿。
他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睡觉了。
我打开门,但没有让他进屋。
“有事?”
他看见我,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温酒......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我的腿。
“求求你......原谅我这一次......我发誓我再也不会了......”
我低头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顾明哲,你跪错人了。”
“你应该跪的是你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
他哭得更凶了:“温酒,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是我真的走投无路了......我爸住院要钱,阮清梨那边也要钱,我还要还债......我活不下去了......”
“所以呢?”
“你能不能......撤回那个判决?那些钱我不要了,房子我也不要了,我只求你放我一马......”
我忍不住笑了。
“顾明哲,你以为这是菜市场买菜吗?还能讨价还价?”
他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我:“温酒,我们在一起十五年啊......你就这么狠心?”
“十五年了,你让我喝了八年的符水。”我蹲下身,平视他的眼睛,
“你知道我每次喝完那碗汤,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吗?”
“你知道我半夜被疼醒,一个人去医院挂急诊的时候,有多绝望吗?”
“你不知道。你只知道让你妈高兴,让你自己舒服。”
“所以,你没有资格求我原谅。”
我站起身,退回门内。
“对了,忘了告诉你,我已经报警了。如果你再来骚扰我,我就申请强制执行。”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温酒......你不能这样......”
我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他撕心裂肺的哭声,和一下一下捶门的闷响。
我戴上耳机,继续收拾行李。
过了没多久,门铃又响了。
这次是婆婆。
她比顾明哲还夸张,一进门就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温酒啊!你不能这么绝情啊!我们老顾家就明哲一根独苗啊!你要是把他逼死了,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啊!”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表演。
“妈,您演技这么好,怎么不去横店发展?”
她一愣,哭得更凶了:“你这个没良心的!我好歹伺候了你八年!你就这么报答我?”
“伺候我八年?”我挑了挑眉,“您是伺候我喝符水八年吧?”
“那都是为了你好!为了让你给我们顾家传宗接代!”
“那您怎么不让您儿子去检查检查?”我淡淡地说,
“我做过三次全面体检,每次结果都一样——我的生育功能完全正常。”
“问题出在你儿子身上。”
婆婆的哭声戛然而止。
“你......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我从手机里翻出一份检查报告的照片,“这是三年前我在协和医院做的检查报告,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女方生育功能未见异常。”
“这份报告我给你们看过,但你儿子死活不肯去做检查。”
“因为他知道自己有问题。”
婆婆的脸彻底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所以,您这八年来逼我喝的每一碗符水,都是在替您儿子背锅。”
“您真正该灌符水的,是您那个不争气的儿子。”
婆婆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
我没有再多看她一眼,拿起手机拨通了110。
“喂,您好,我这里有人非法侵入住宅,麻烦你们来处理一下。”
12.
搬家那天,我叫了搬家公司。
其实也没什么好搬的,这个家里属于我的东西本来就不多。
我只带走了自己的衣服、书籍,还有一些重要的证件和资料。
临走前,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八年的家。
还摆着我和顾明哲的结婚照。
照片里的我笑得很甜,眼里全是光。
我走过去,把相框扣在桌面上。
然后转身,关门,离开。
楼下,一辆崭新的SUV停在路边。
车窗摇下来,露出我妈的笑脸。
“闺女,上车!”
我爸从驾驶座探出头,冲我招手:“行李放后备箱,咱们出发!”
我笑着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坐上副驾驶。
“去哪儿?”
“云南!”我妈兴奋地拍手,
“你不是一直想去大理看洱海吗?咱们自驾游,一路玩过去!”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小区。
路过小区门口的时候,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阮清梨。
她挺着肚子,站在路边,正在跟一个中年男人吵架。
那个男人不是顾明哲。
我降下车窗,听见他们的对话片段。
“你骗我说他有钱!结果他是个穷光蛋!还欠了一屁股债!”
“我怎么知道他那么没用!我也是被他骗了!”
“我不管!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不然我就去法院告你诈骗!”
看来,阮清梨的日子也不好过。
我妈回过头,小心翼翼地问:
“闺女,你还好吧?”
“我挺好的,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我爸打开了车载音乐。
是一首老歌,旋律轻快悠扬。
“随风飞翔有梦作翅膀,敢爱敢做勇敢闯一闯......”
我跟着旋律轻轻哼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手机震了一下,是律师发来的消息。
“阮清梨已经将钻戒归还,折现二十八万打入你的账户,后续执行款会按月划扣。”
“婆婆赵桂兰不服判决,提起上诉,但二审维持原判的可能性很大。”
“恭喜你,彻底解脱了。”
我长舒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了。
八年了。
我终于从那碗符水里走了出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