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4
两个字,恭敬得不像在叫一个女大学生。
全场瞬间安静。
我甚至听见有人倒吸冷气的声音。
花衬衫的后背已经贴到了墙上。
林心柔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眼泪像被关了闸,再也挤不出一滴。
唐潇还靠在我旁边,眼眶红着,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个被欺负狠了。
她小声说:
“就是他们,推我,还骂冉冉。”
平头男人转身,目光直直落在花衬衫和眼镜男身上。
“谁动的手?”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花衬衫腿根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误、误会......都是误会......”
“对对对,我们不是故意的,就是......就是喝多了......”
“喝多了就乱推人?去警队吹一下,看还多不多?”平头男人不紧不慢地说。
几个原本想举着手机拍视频的人,被不知什么时候走到身边的人按住了手腕。
唐潇松开我的手,一步步走到林心柔面前。
两个人隔着不到半米。
都穿着白裙子。
一个满身香槟渍,裙摆被玻璃划得破破烂烂,手臂上的血口子还在渗血。
另一个除了眼眶微红,干净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唐潇歪了歪头,语气认真得就像在请教功课:
“姐姐,现在还会哭吗?”
林心柔往后退了一步。
“我想学学,怎么一边哭一边把人往死里逼。”
林心柔像被人掐住了喉咙,眼皮一直在跳。
班长大刘终于挤出来,额头上全是汗,声音都在飘:
“那个......都是同学......误会,误会,大家先散了吧......今晚也闹得够晚了......”
人群开始松动。
那三个备胎互相搀着,溜得比谁都快,连手机都忘了拿。
林心柔被人半扶半拽地带走。经过我身边时,她飞快地看了我一眼。
我站在原地,没说话。
等人差不多走空了,陆泽才小声问:
“潇潇,他们谁啊?”
唐潇已经重新挽上他的胳膊,语气轻快得跟刚才判若两人:
“帮我搬家的叔叔们呀。”
陆泽:“......啊?”
平头男人看了陆泽一眼,没说什么,带着人出去了。
我站在旁边,后背一阵发凉。
那凉意从尾椎一直爬到后脑勺。
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说话能甜出糖来的人,一口一句“叔叔们”,轻描淡写就把十几个人叫了进来。
5
等人散得差不多,唐潇让陆泽先去开车。
她看向我。
“冉冉,我们聊聊吧,很快的。”
我跟着她去了后门露台。
夜风裹着泳池的水汽扑上来,凉得人一激灵。
她靠在栏杆上,怀里抱着陆泽刚才硬塞给她的外套。
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她整个人看起来还是那副柔柔弱弱的样子,说话也温温吞吞。
“我先说,那些人不是我喊来的什么社会人,是......我家里人安排在我身边的。”
她顿了顿,像在整理措辞。
“我一开始不想麻烦他们,可今晚实在没办法了。”
我沉默地听着。
“我一开始对你讲话很直,是因为我不喜欢试探。”
“陆泽天天把你挂在嘴边,我就在想,我得知道你对他到底是什么心思。”
“问清楚,总比背后猜来猜去、互相恶心强。”
她抬头看我,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见了面之后,我反而觉得你挺有意思,后来我发现,你和阿泽就是纯友谊,你对他没有一点暧昧。”
“既然这样,我就没必要再对你设防了。”
她笑了一下,很浅,却认真:
“我这个人,说话不拐弯,之前可能让你不舒服,我应该早点说清楚。”
我心里堵着的那口气,忽然散了一半。
“那你为什么老逗我?”
我问,语气里还带着点旧账。
什么‘姐姐你好香’、‘我们会越来越熟’,不都是故意恶心我?
唐潇眨了眨眼睛,说得理直气壮:
“因为你好玩呀。”
我:“......”
“你每次都被我气到,又舍不得跟阿泽告状,顶多翻个白眼,特别有意思。”
“你有病吧。”
她轻声笑起来。
“你看,你其实也不是真的讨厌我。”
我噎住了。
因为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没错。
沉默了一会儿,她又开口。
“今晚的事,林心柔不会善罢甘休,但你可以信我,我不赖账,也不会让朋友替我背锅。”
“为什么拿我当朋友?”我问。
唐潇认真想了想,说:
“虽然你先是阿泽的朋友,但是说不定,以后我们的关系会更好哦!”
我盯着她,没说话。
她也没再解释,只是把怀里的外套往我这边递了递:“披上吧,你手很凉。”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冻得发僵。
晚风吹过,带着夏夜少有的凉意。
我接过外套,披在肩上。
那是陆泽的外套,上面有他的味道。
但此刻,我闻到的,是唐潇刚才抱过它时留下的那一丝极淡的香。
6
唐潇说到做到。
那天之后,她开始高频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方式跟以前没有半点区别,我怎么都赶不走。
食堂里,我一个人吃着饭。
唐潇和陆泽端着餐盘走过来,毫不迟疑地坐到了我旁边。
我:“......旁边还有位置。”
唐潇认真点头:“可是我想挨着你坐呀。”
陆泽傻乐:“你俩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唐潇放下筷子,认真看着他:“阿泽,我以后要保护冉冉,你不能跟我抢。”
陆泽:“......我什么时候抢过?”
我:“你俩能不能别在食堂说这个,我好丢人。”
唐潇转头看我,语气里带着点唠叨:“你以后吃饭别老点麻辣烫,对胃不好。”
她把自己餐盘里的虫草炖盅推过来。
“你自己怎么不喝?”我看着她。
“我还没喝,先给你,你不是这几天总说嗓子不舒服吗?”
我看着那盅炖汤,忽然有些恍惚。
第一次见面时,她也是这副直愣愣的照顾人样子,只是那时候我只觉得她每句话都像在下套。
她见我不动,又补了一句:“不烫,我晾过了。”
我端起炖盅,抿了一口。
汤很清,带着一点淡淡的药香。
陆泽在旁边笑得像个傻子:“潇潇,你什么时候对我也这么照顾啊?”
唐潇白了他一眼:“你有胃病?你是饭桶。”
陆泽:“......”
我一口汤差点喷出来。
这天晚上,我回到宿舍,鬼使神差地打开了小地瓜。
那条《发小找了个顶级绿茶,我该怎么保命?》还挂在账号里。
最新评论是:
“楼主被绿茶收编了吗?都断更好几天了。”
我盯着屏幕,脑子里闪过这些天的画面。
她坐在我旁边给我夹菜。
她把烤得最好的肉串塞到我盘子里。
她在我被导师骂了之后,发来整页的笔记重点。
她挡在我前面,被人推得踉跄。
我在屏幕前坐了很久。
最后没删帖,也没更新。
只是把那条帖子设成了仅自己可见。
不是怕什么。
就是忽然不想把唐潇挂在网上,给人指指点点了。
7
林心柔果然没有消停。
一周后,匿名长帖刷爆了校园论坛。
她把当晚的视频剪成好几段,配上文字:
【许冉和“某校外人员”联手霸凌女同学,还带了一群“社会闲散人员”进校园威胁学生。】
帖子疯转,评论区一水儿地骂我和唐潇。
“这女生我认识,平时就躲在陆泽身后装可怜,没想到现在直接带黑社会了。”
“她那个闺蜜更狠,未成年就出来当大姐大了吧?”
“两个毒女,祝天收。”
我的照片被P成黑白。
个人信息也被挂了出来。
甚至连我大二那年被林心柔当众表白的旧事,都被翻出来断章取义。
我盯着屏幕,手指一直在抖。
可我还是先给唐潇发了消息:
“你看到了吗?她把你拍进去了。”
唐潇回得很快:
“看到了,我家里人已经去联系平台那边了,别慌。”
“我没慌。”我嘴硬,“我是怕你被牵连。”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唐潇轻声说:
“冉冉,你担心我呀。”
那语气里带着一点很浅的、藏不住的笑。
我没吭声,直接把电话挂了。
陆泽气到要发澄清视频,被唐潇拦住了:
“你现在发,就是给她送热度,让子弹飞一会儿。”
我坐在图书馆里,翻看帖子里那些骂我的评论,心跳快得像鼓点。
可奇怪的是,脑子里反复出现的不是愤怒,而是唐潇这句“让子弹飞一会儿”。
她比我们所有人都稳。
那天晚上,我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凌晨两点,手机“叮”地一亮,是唐潇发来的:
“林心柔找人查了你的住址,今晚别一个人待着,我让我男朋友去接你。”
紧接着,陆泽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下楼,潇潇让你今晚去她那儿住。”
8
唐潇的公寓在老小区顶楼。
没有电梯入户,没有玄关那种让人不敢踩下去的大理石地面。
普通的两居室,木地板被拖得发亮。
“我一个人住。”
她给我倒了杯温水。
“我家里人住的地方都太大,我住不惯。”
我接过水,没说话。
指尖在杯壁上慢慢摩挲,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一点点渗进去。
我站在客厅中间,顺手把整个屋子扫了一遍。
房子不大,但每样东西都摆得恰到好处。
书架占了一整面墙,书多到装不下,有几摞干脆直接码在地上,和墙角的快递箱挨在一起。
那些快递箱封得整整齐齐,贴着的快递面单边缘已经微微卷起,落着一层很薄的灰,像是放了有段日子。
她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懒洋洋地开口:“网上买的,买完就忘了拆。”
我不知道该接什么,只能“嗯”了一声。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
陆泽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压得极低,偶尔能听见他焦躁地“啧”一下。
唐潇家的人守在小区门口,她手机就倒扣在茶几上,屏幕亮着,切在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对准对面马路,几个男人站在路灯底下,手里举着手机,补光灯白得刺眼。
其中一个还提了只喇叭,呼哧呼哧地调试。
闷闷的电流音从屏幕里漏出来,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我盯着画面,太阳穴一跳一跳。
那些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像一群黑色蜘蛛,在地面上慢慢爬动。
我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论坛里那些帖子,那些ID淹没在匿名背后,一个接一个地复制粘贴同一句“许冉去死”。
我攥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你就不怕吗?”我问。
唐潇摇摇头,把手机拿起来锁了屏,推回茶几中央。
她盘腿缩进沙发里,两条腿纤细得几乎能被整个抱住。
她语气平静:“林心柔能闹到的极限就到这了,她敢上门,我身后的人就敢把事情摊到明面上,我不怕。”
她顿了顿,抬眼看我。
那一瞬间,她眼睛里的光很薄,像层初春的冰。
“我只怕你脸皮薄,被我拖下水。”
我鼻子一酸,猛地别开脸:“你别老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唐潇笑了一下,很短,像只猫翻了个身。
我端起那杯温水,仰头灌了一大口。
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人想叹气。
那阵暖意从胃里慢慢渗开,把在楼下吹了半天冷风的骨头缝都浸软了。
“你家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犹豫着开口,又飞快补了一句,“你不想说也可以不说,我不是非要打听。”
唐潇沉默了一小会儿。
我以为她不会接了,正想岔开话题,她却慢慢开口:
“我家里做点生意,我从小就不太喜欢让人知道,倒不是怕什么,就是嫌麻烦。”
“今晚这些,是我爸安排在我身边的,我一开始特别抵触,可后来出了几次事,就慢慢习惯了。”
“什么生意?”
她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大生意。”
我知道她不愿深说,没再往下问。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远处楼下突然传上来一阵嘈杂,像有人把喇叭开到最大,电流音混着含混不清的叫喊。
我听不清内容,但那种嗡嗡嗡的声音像无数根细针,直往太阳穴里钻。
唐潇朝阳台喊了一句:“阿泽,回来吧,别跟他们对喊了。”
陆泽推门进来,脸色很不好,额头上还挂着汗。
他先看了我一眼,确认我没事,才对唐潇说:“潇潇,楼下来了好几个,拿着手机直播,要报警吗?”
唐潇把手机扔给他。
“不用,我已经让人全程录像了,今天他们越凶,明天事情越好办,明天,我陪你朋友算总账。”
她说这句话时,眼睛看着我。
语气轻柔,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笃定。
9
唐潇用最温柔的方式,把林心柔钉死了。
没有律师函威胁,没有正面硬刚,没有一句难听话。
她只让平台方放出了三段视频。
第一段,是轰趴馆的完整监控。
林心柔端着酒杯凑近我,红唇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
然后她身体慢慢后仰,动作不自然得像慢放,自己撞向堆成塔的香槟杯。
而我站在她正对面,两只手垂在身侧,从头到尾没有抬起来过。
弹幕疯了。
“所以她真的是自己撞的?”
“这女的是影后吧,当时评论区全在骂许冉,没一个出来道歉的。”
“我靠,那个角度太清楚了,全程没碰到她啊。”
第二段,是林心柔在社交平台匿名买水军、找推手的聊天记录截图。
图片一张张滑过去,她的ID被红框标出,每条指令都清晰得让人后背发凉:
“把许冉P成黑白照”
“找人去她宿舍楼下直播”
“越惨越好,粉丝就吃这一套”
“我要她身败名裂”。
第三段,是她带人蹲在我宿舍楼下、举着手机直播“维权”的片段。
画外音里,她带着哭腔,声音颤抖,像是在忍耐极大的痛苦:
“大家看看,这就是校园霸凌......我的大学四年被这两个人毁了......”
配文只有一句:
“同学,你演的每一场,我都存了。”
舆论瞬间爆炸。
“所以全是自导自演?”
“心疼许冉,被追着骂了整整一周,结果从头到尾都是被设计的。”
“她居然还带人去人家宿舍楼下直播,这已经违法了吧?”
“那个匿名帖也是她发的?我的天,这女的什么心理啊。”
林心柔所有账号被封,相关话题被平台限流。
学校在舆论压力下连夜出了通报,措辞严厉,说要严肃处理。
据说她家长被请来学校那天,她哭得整个人瘫在沙发上。
她妈妈急得直掉眼泪,她爸脸色铁青,站在旁边一句话说不出来。
我和陆泽坐在学校会议室的这头。
林心柔坐在对面,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分。
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妆全花了,嘴唇干得起了皮。
她断断续续地哭,说自己只是想起账号,想红,没想真的害人。
她说:“我就是一时糊涂......我嫉妒许冉......我没想到会闹这么大......”
我看着她,没说话。
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有一团掺了冰碴子的棉花彻底融化,冷热混在一起,反而尝不出味道了。
事情拖到这一步,我已经不觉得痛快了。
我只觉得累,累得每一根骨头都在往下坠。
唐潇坐在我旁边。
她穿了件很普通的浅色针织开衫,头发松松散散地垂在肩上。
素面朝天,在一群面色凝重的人中间,显得格外从容,旁人眼里就是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
等林心柔彻底哭完,她才开口。
“你害的不是我,是我朋友,所以我不会算了。”
一字一句,又轻又清楚。
林心柔的哭声卡在喉咙里,像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整个人抖了一下。
她父母站在门口,表情灰败又疲惫,像是这一周把半辈子的脸面都折进去了。
回家的路上,陆泽开车。
我坐在后座,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倒,光线在车窗上拉出长长的尾巴。
我盯着那些光,忽然问:“唐潇到底什么背景,你知不知道?”
陆泽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挠挠头:
“我只知道她家条件不差,具体的她不说,我就没问。”
我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她不说,我也不问了。”
陆泽笑了笑:“她对你,是真上心。”
我没接话。
可心里像被人塞了一团刚烤好的棉花糖,又软又烫,堵得人发不出声。
10
事情彻底结束后,我和唐潇的关系也彻底变了。
她还是那个唐潇。
见陆泽就软哒哒地挂上去,一口一个“阿泽”,黏糊得让我牙根发酸。
可只要我有事,她永远是第一个出现的人。
永远不说重话,只用最平静的语气把人护在身后,把事办得干干净净。
有天晚上,我们三个约在她公寓吃火锅。
锅底还没完全沸,我就被辣得眼泪汪汪。
唐潇从冰箱里拿出冰牛奶,倒进玻璃杯推到我面前:
“说了你吃不了这个辣度,偏要点最辣的。”
我灌了半杯,舌头上那阵刺痛才缓下来:“人生不就是为了痛快。”
她白我一眼:“下次给你煮清汤锅底,单独一份。”
陆泽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冉冉,你就别逞强了,你看你嘴都肿成香肠了。”
我抓起一颗撒尿牛丸就砸过去。
他偏头躲开,丸子不偏不倚地落在唐潇身后的靠垫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
唐潇捡起来,抽了张纸擦干净,塞回陆泽碗里:“别浪费。”
陆泽低头看着那颗丸子,忽然嘀咕:“潇潇,你对我都没这么细心过。”
唐潇拿筷子不轻不重地敲他手背:“你皮糙肉厚,哪用我管。”
我笑得直呛,眼泪都被辣味和笑意搅在一起。
吃到后来,陆泽去阳台接电话。
唐潇端着碗,慢悠悠地涮着一片毛肚,突然开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筷尖一顿:“这话不是该我问你?”
“我先问的。”
我认真想了想,说:“因为你这人心里有鬼,还非要装得特别淡定,而且你帮我那么多次,我又不是白眼狼。”
唐潇看着我,眼睛弯了弯:“就这?”
“就这。”
她放下碗,声音很轻,却很认真:“我朋友不多,但每一个都很重要。”
我看着她。
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她的轮廓染得格外柔和,像裹了一层毛茸茸的边。
她鼻梁上有一小块极淡的光斑,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我忽然有些恍惚。
这个头回见面就让我憋屈到想当场逃走的女生,可能是我这辈子遇到过的最稀罕的朋友。
但那些大道理我说不出口,最后只憋出一句:
“你别老这样,我牙酸。”
唐潇被我逗笑,是真的笑,肩膀一抖一抖的,半点没有在陆泽面前那种娇滴滴的样子。
厨房里,陆泽探出头,手里举着两瓶啤酒,泡沫还顺着瓶口往下淌:
“你俩聊完了吗?肉都煮老了!”
唐潇立刻起身,小跑过去,整个人软绵绵地挂到陆泽胳膊上:
“阿泽,帮我拿瓶水,我起不来了~”
陆泽低头看她:“你刚不是坐得好好的吗?”
她软声道:“看见你就腿软嘛。”
我白眼翻到天上。
可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你俩能不能别老在单身人士面前演偶像剧,我命也是命。”
唐潇从陆泽身后探出头,冲我做了个鬼脸:“冉冉,下次给你也介绍一个,保证不傻。”
陆泽立刻抗议:“我哪儿傻了?”
唐潇抬头亲了他一下:“阿泽最聪明了。”
亲完又补一句:“就是有时候反应慢半拍。”
陆泽:“......”
我端起桌上的冰可乐,咕咚咕咚灌了半杯,笑得直不起腰。
锅里的红油还在翻滚,热气把整间屋子蒸得暖烘烘的。
窗外的夜黑得透亮,楼下有树影轻轻晃。
唐潇歪在陆泽肩上,忽然转过头来,柔声问我:
“冉冉,明天要不要去逛新开的那家书店?给你买上次你说的那个画册。”
我愣了一下,点点头:“行啊。”
她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笑容暖得能把整个冬天都捂化。
我忽然在想,其实人和人之间,最奇妙的不是一见如故。
而是无论一开始多不对付的人,兜兜转转,最后都能在彼此的人生里,占下一块谁也抢不走的位置。
这俩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而我这个命苦的发小,只能被迫留在虐狗第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