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5.
包间里乱成一团,李老师满头大汗地拨打120。
凌晨两点,急诊科主任拿着一沓化验单,脸色凝重地走了出来。
李老师赶紧迎上去:
“医生,学生们到底怎么了?是食物中毒吗?那家饭店我已经报警了!”
主任语气冷硬:
“不是食物中毒。是急性乙肝暴发。”
“什么?!”
李老师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走廊里的学生们也全都傻眼了。
主任翻看着化验单,眉头紧锁:
“这五个学生,乙肝表面抗原全部呈强阳性,特别是那个叫刘婷的女生,已经出现了黄疸和肝功能衰竭的早期症状。”
“而且,根据病毒载量和急性发作的特征来看,他们是在短期内,通过高频的血液或体液接触,感染了同一种高浓度的变异病毒。”
主任抬起头,目光严厉地扫过走廊里的所有人:
“你们班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密切接触的活动?或者,你们中间有人是慢性乙肝携带者,且处于高传染期?”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脸色都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乙肝?传染?
几个平时和徐麦喝过同一杯奶茶的女生,吓得腿都软了,直接瘫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我没谈过恋爱,我也没乱来......怎么会得这种病啊......”
“医生,我刚才也觉得恶心,我是不是也被传染了?!”
恐慌在人群中彻底炸开。
李老师转头看向人群,声音都在发抖:
“谁,你们中间到底谁有病?!”
就在这时,徐麦突然猛地抬起头。
她冲到人群中间,指着我,“是她!是沈念!”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我身上。
徐麦满脸眼泪,指着我的手剧烈颤抖着,
“开学第一天,她带了一盒酱牛肉分给我们吃!从那天起,婷婷和雅雅就开始不舒服了!”
“而且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她从开学第一天就开始天天在寝室喷酒精?”
“为什么她从来不跟我们共用餐具?为什么今天聚餐,她死活不吃桌上的菜,非要自己带饭盒?!”
宋雅猛地反应过来,红着眼睛扑向我:
“对!沈念早就知道自己有病,她故意把带毒的牛肉给我们吃!”
“沈念,你这个毒妇!你害惨了婷婷,你害了我们全班!”
周围的同学也像是找到了发泄口,所有的恐惧和愤怒瞬间转化为了对我的仇恨。
“原来是你!你个杀人犯!”
“难怪她今天要把麦麦夹的菜倒掉,她就是怕自己的病暴露!”
“导员,报警!把她抓起来!让她赔钱!”
李老师的眼睛也红了,他死死盯着我:
“沈念!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你隐瞒传染病史,蓄意传播病毒,你这辈子都毁了!我现在就报警!”
几十个人将我团团围住,眼神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
她以为,只要把脏水泼给我,她就能全身而退。
我只是将手伸进口袋,
“报警?”
“好啊,现在就报。”
“顺便让警察调一下监控,看看那个天天拿自己杯子给大家倒水的人,到底是谁。”
6.
我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按下了110,并且开启了免提。
“喂,110吗?市中心医院急诊科,这里有人恶意隐瞒高危传染病史,导致多名学生交叉感染,请马上出警。”
听到对方立马出警的回答后,李老师瞪大了眼睛:
“沈念!你疯了?!谁让你真报警的!”
我没回答,只是点开了那段在寝室录下的视频,直接举到了众人面前。
“警察来之前,大家先看个东西。”
画面里,徐麦正拿着刘婷的玻璃杯,嘴唇紧紧贴着杯口,不仅喝水,还伸出舌头舔了一圈杯沿。
紧接着,她直接用手抓起宋雅桌上敞开的薯片,大嚼特嚼。
视频刚播完,走廊里原本愤怒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干呕声。
“呕——”
宋雅死死盯着屏幕,她捂着胃,直接跪在垃圾桶旁边疯狂干呕起来。
“你......你居然舔我的杯子?!你还用没洗的手抓我的薯片?!”
几个平时吃了徐麦“特产”的女生,更是吓得浑身发抖。
“她刚才说她口腔溃疡还没好......还带着血丝......”
一个女生颤抖着声音,双腿一软直接瘫在了长椅上。
徐麦的脸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整个人连退两步。
“不、不是的!那是我渴急了......”
她慌乱地摆着手,猛地转头看向我,
“沈念!你居然偷拍我?!你这是侵犯隐私!”
“你就是为了掩盖你有病的事实,故意拿这种视频来转移视线!”
李老师猛地冲上来,伸手就要抢我的手机。
“沈念!你太恶劣了!同学之间居然搞这种下三滥的偷拍手段!”
“立刻把视频删了!现在是追究传染源的时候,你少在这里混淆视听!”
我侧身避开李老师的手,反手将手机锁屏,冷冷地看着他:
“李老师,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医生刚才说得清清楚楚,是高频体液接触导致的急性感染。”
“比起我这个连呼吸都要喷酒精、连筷子都不借的人,视频里这个疯狂共享唾液的人,难道不是最大的嫌疑人吗?”
“你放屁!”
徐麦尖叫出声,“我身体好得很!我怎么可能有病!就是你带的酱牛肉有问题!”
“好啊。”
我轻笑一声,直接从包里抽出一份盖着三甲医院鲜红公章的体检报告,“啪”地一声拍在旁边的导诊台上。
“这是我昨天刚拿到的全身体检报告。”
“乙肝表面抗原阴性,表面抗体阳性。也就是说,我不仅没有乙肝,我还有极强的免疫抗体。”
“现在,谁是传染源,一目了然了吧?”
急诊科主任走上前,拿起报告仔细看了两眼,点了点头:
“这份报告是真的。这位同学不仅完全健康,而且绝对不可能是传染源。”
主任转过头盯住了浑身发抖的徐麦。
“这位女同学,既然别人已经自证清白,现在轮到你了。”
“护士!马上给她抽血加急化验!”
“我不抽!”
徐麦拼命往人群后面缩。
“我没病!凭什么抽我的血!你们这是欺负人!我不抽!”
7.
她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彻底激怒了周围的同学。
刚才还帮着她骂我的几个女生,直接冲上去死死按住了她的胳膊。
“徐麦!你跑什么?!你不是说你没病吗!”
“抽!今天必须抽!你要是把我们传染了,我杀你的心都有!”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徐麦疯狂挣扎,但护士毫不客气地用针管扎进了她的静脉。
徐麦看着那管血,整个人瘫软在地。
等待结果的时间里,走廊里的气氛压抑。
李老师突然走到我身边,语气里带着威胁:
“沈念,你跟我过来一下。”
走到楼梯间的死角,李老师死死盯着我:
“不管一会儿结果出来是谁,你那个报警电话赶紧撤销!还有视频,必须马上给我删掉!”
我靠在墙上看着他:
“凭什么?”
“你还问凭什么?!”
李老师压抑着怒火,咬牙切齿,
“这要是传出去,说我们班学生互相传染乙肝,整个学院的脸往哪搁?我的饭碗还要不要了?!”
“我警告你,这件事必须压下来!就说是外面聚餐食物不干净引起的!”
“你要是敢跟警察乱说话,你信不信我让你连毕业证都拿不到?!”
我手插在口袋里,悄悄按下了录音笔的保存键。
就在这时,走廊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大步走进了急诊科大厅。
“谁报的警?说这里有人蓄意传播传染病?”
徐麦一看到警察,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住了警察的腿。
“警察叔叔!是我!我是受害者!”
她指着我,哭得撕心裂肺:
“是她造谣我有病!她还偷拍我,煽动全班同学欺负我!你们快把她抓起来啊!”
警察皱起眉头,正要开口询问,抢救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急诊科主任拿着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化验单,脸色阴沉。
他直接无视了撒泼的徐麦,走到警察面前,将化验单递了过去。
“警察同志,你们来得正好。”
“化验结果出来了,不仅是乙肝大三阳,而且病毒载量高达一千万......”
主任顿了顿,目光冰冷地看向瘫在地上的徐麦。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携带者,这是处于极度活跃期、具有超强传染性的高危毒源!”
8.
“一千万?!”
走廊里瞬间炸开了锅。
宋雅扑向徐麦,
“徐麦!你明知道自己有大三阳,你还天天拿我的勺子喝汤?!你还舔别人的杯子?!”
“你把我们全毁了!我要杀了你!我今天非杀了你不可!”
另外几个被确诊初期的女生也彻底疯了,冲上去对着徐麦又撕又打。
“你还我们的健康!你这个毒妇!”
“亏我天天把好吃的留给你,你居然想要我们的命!”
徐麦被按在地上,她一边惨叫一边拼命护着头,却还在死鸭子嘴硬:
“我不是故意的!我妈说只要我不说,就没人知道。”
“我就是想和你们打成一片啊!”
“都给我住手!”
两名警察立刻上前,强行拉开混乱的学生们。
带队的警官脸色极其严厉,指着地上的徐麦:
“明知自己携带高危传染病毒,且在口腔有溃疡出血的情况下,故意与他人共享餐具、水源,导致多人感染!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道德问题,涉嫌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
“现在,立刻对嫌疑人采取强制隔离措施,等病情稳定后立案调查!”
听到“立案调查”四个字,徐麦彻底崩溃了。
她连滚带爬地扑向站在一旁的导员李老师,哭得撕心裂肺:
“李老师!你救救我啊!我不能留案底,留了案底我就毕不了业了!”
“你刚才不是说能把这件事压下来吗?你快帮我跟警察求求情啊!”
这话一出,两名警察的目光瞬间看向李老师。
李老师推开徐麦,结结巴巴地向警察解释:
“警察同志,你们别听她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压下来了?”
“我作为辅导员,一直秉承着公平公正的原则,这完全是学生之间的私人恩怨,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啊!”
“是吗?”
我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把玩着那支黑色的录音笔。
“李老师的公平公正,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我毫不犹豫地按下播放键,音量调到最大。
走廊里,瞬间响起了李老师那气急败坏的声音:
【不管一会儿结果出来是谁,你那个报警电话赶紧撤销!还有视频,必须马上给我删掉!】
【这要是传出去......我的饭碗还要不要了?!】
【就说是外面聚餐食物不干净引起的!你要是敢跟警察乱说话,你信不信我让你连毕业证都拿不到?!】
每一句话,都清晰无比地回荡在急诊科的大厅里。
李老师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他伸出手,想要抢夺录音笔,却被警察一把按住了肩膀。
“好一个为人师表的辅导员!”
9.
警官冷笑一声,直接掏出手铐,
“涉嫌包庇犯罪、隐瞒重大公共卫生安全事件,还恐吓威胁受害学生!李老师,你也跟我们走一趟吧!”
“不!不是这样的!警察同志你听我解释,我只是为了学校的名誉......”
李老师彻底慌了,哪里还有半点刚才高高在上的样子。
上一世,就是这个道貌岸然的导员,为了保住自己的评优,硬生生把脏水全泼在我身上,任由我被全校网暴致死。
这一世,我要让他亲口尝尝,身败名裂、锒铛入狱的滋味。
我冷冷地看着他被戴上手铐,“李老师,你还是留着力气,去跟教育局和纪检委解释你的‘学校名誉’吧。”
就在警察准备将徐麦和李老师带走隔离审查时。
急诊科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喧闹声。
“谁敢抓我闺女?!你们这群城里人是不是欺负我闺女老实?!”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怒骂,一对中年男女,带着几个流里流气的壮汉,气势汹汹地冲进了急诊走廊。
徐麦一看到他们,就像是看到了救星,扑进那个中年女人的怀里嚎啕大哭:
“妈!爸!你们终于来了!他们合伙欺负我!那个叫沈念的,非说我有传染病,还要报警抓我!”
徐母一听,三角眼猛地一瞪,直接从地上抄起一个不锈钢垃圾桶,狠狠砸向了护士站的玻璃。
“砰”的一声巨响,玻璃碎了一地,吓得几个护士尖叫着躲开。
“哪个叫沈念?!给老娘滚出来!”
徐母双手叉腰,唾沫星子横飞,
“我闺女在老家好好的,怎么一到你们这破学校就得病了?”
“肯定是你们学校的风水不好,或者是你们这群小贱蹄子传染给她的!”
徐父也跟着大吼大叫,指挥着身后几个壮汉把走廊堵得死死的:
“今天不赔我们个百八十万的精神损失费,谁也别想走!警察来了也不好使!”
看着这对胡搅蛮缠、颠倒黑白的父母,我心底没有丝毫波动,甚至有点想笑。
上一世,就是这对父母在学校里撒泼打滚,拉横幅、堵大门。
硬生生把徐麦塑造成了一个被富家女霸凌的无辜农村女孩,把黑的说成了白的。
而这一次,他们居然还想故技重施。
我慢条斯理地将录音笔收进口袋,抬起眼眸,直视着那对嚣张跋扈的夫妻。
“我就是沈念。”
我走到他们面前,“你们不仅不用赔偿,我还可以送你们全家,去一个包吃包住的好地方。”
10.
徐母听到我的声音,捡起一块碎玻璃就要朝我扑过来,
“原来就是你个小贱人!我撕了你的嘴!”
就在那块玻璃离我的脸还有不到半米时,一双强有力的大手猛地从侧面探出,一把攥住了徐母的手腕。
“咔嚓”一声,她的胳膊被反剪到了背后。
带队的警官脸色铁青,直接掏出手铐,“咔哒”一声将她死死铐住,一脚踹在她的膝弯上。
“当着警察的面持凶器伤人?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徐父见老婆被抓,顿时红了眼,带着那几个壮汉就要往上冲。
“警察打人了!警察欺负老百姓了!”
警官连废话都没说,直接拔出腰间的警棍,对着天花板厉声暴喝:
“全部双手抱头!蹲下!谁敢袭警!”
走廊外,接到增援指令的五六名特警全副武装地冲了进来。
黑洞洞的枪口和防爆盾瞬间将这群地痞流氓死死围住。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徐父和壮汉们,吓得双腿一软,“扑通”几声全跪在了地上。
徐母被压在地上,脸贴着玻璃渣,却还在扯着嗓子干嚎: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闺女就是有点乙肝怎么了!”
“我们乡下人得这个病的多了去了,又死不了人!”
“我来之前就教过她,城里大学生人傻钱多,只要平时装装可怜,多跟她们用一个碗吃饭,等以后病发了,就赖给她们,让她们出钱治病!”
“我闺女那么听话,你们凭什么欺负她!”
此话一出,整个急诊走廊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原来,这不是什么无知导致的意外,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带着恶毒算计的投毒!
宋雅和刘婷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徐母。
她们曾经无脑同情、拼死维护的“善良室友”,从一开始就把她们当成了免费的血包和提款机。
“疯子......你们一家全都是疯子......”刘婷捂着脸,发出了压抑的哭泣声。
我看着地上如烂泥般的徐家父母,
“寻衅滋事、故意伤害、加上教唆并包庇隐瞒高危传染病......这几项罪名加起来,足够你们一家三口在牢里吃一辈子免费的牢饭了。”
我转过头,看向被两名女警死死押住、已经面如死灰的徐麦。
“徐麦,你不是喜欢共享吗?”
“监狱里的铁窗和缝纫机,足够你慢慢共享了。”
11.
三个月后。
这场轰动全城的高校乙肝传染案,终于迎来了最终的审判。
徐麦因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由于她在看守所内病情急性恶化,错过了最佳治疗期,不仅转为了重度肝硬化,后半生都必须在痛苦的病痛和高墙内度过。
她的父母因为袭警、寻衅滋事和教唆犯罪,双双被判入狱五年。
而那个试图掩盖真相的导员李老师,不仅被剥夺了教师资。
还因涉嫌受贿和渎职,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审判结果出来后,我的微信消息炸了。
最先给我发消息的是宋雅。
她通过班群找到我,发了一长串语音。
每条六十秒,绿条一条接一条往外蹦。
我点开第一条听了五秒,全是哭腔和咳嗽,直接删了对话框。
隔天她又发文字:
“念念,我知道你现在不想理我,但我真的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我以前那么说你,我瞎了眼。医生说我的病毒载量降不下来,可能要终身服药,我妈天天哭,我爸说要跟学校打官司,我真的好害怕,你能不能......”
后面没打完。
我没回。
刘婷倒是没发消息,她在朋友圈写了一篇小作文,配图是医院的缴费单和手上扎滞留针的照片,文案大意是“人生至暗时刻,看透人心冷暖”。
底下二十几条评论全是安慰她的,有几个平时跟我不太熟的女生留言说
“你们寝室那个沈念也太狠了吧,徐麦确实有病,但她早干嘛去了,非要等到全班都感染了才报警,这不是马后炮吗”。
刘婷给那条评论点了个赞。
我看到的时候笑了一下。
有些人,你永远不用指望她真的想明白。
她道歉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错了,只是因为她病了。
真正让我意外的是班里其他同学的反应。
审判结果出来那天晚上,班长在班群里发了一条公告:
“鉴于本学期重大事件,班委会决定下周组织一次心理疏导会,自愿参加。”
底下零回复,冷场了整整四十分钟。
然后有个男生发了一句:“先查查还有谁没查过乙肝两对半吧。”
群里瞬间冒出来三十多条。
“我查了阴性,吓死我了。”
“我也阴,但我还是后怕,我上周跟徐麦一起吃过炸鸡。”
“你说她怎么装的啊,天天嘻嘻哈哈的,嘴贱成那样,谁信她有病啊。”
“我现在看到‘特产’两个字都ptsd。”
“别提了,我把她送我的腊肉全扔了。”
有人又提了一句:“那沈念呢?她当初喷酒精你们还骂她装。”
群里安静了半分钟。
然后有个女生说:“我当时没骂啊,我什么都没说。”
另一个接:“我也没骂。”
第三个说:“我不是替她说话,但说实话,换我我也喷。”
没人提道歉,没人提当初表白墙底下那几百条骂我的评论。
他们只是在自保情绪里顺带捞了一句“我当时可没参与”,好像这样就够干净了。
后来心理疏导会我没去。
班长来私聊我,说“念念你来一下吧,大家都挺愧疚的,当面聊聊可能对你有帮助”。
我回了他四个字:“对谁有帮助?”
他就没再发了。
倒是张强。
第一个在铁锅炖饭桌上晕倒的那个男生。
出院那天在班群里单独@了我。
他说:“沈念,谢谢你那天报警。李老师在医院拦着不让我们打120,说先内部处理,是你打的110直接叫了疾控的人来。”
“我当时昏迷不知道,后来听我爸妈说的。谢了。”
那条消息发出来之后,群里又安静了。
过了几分钟,陆续有三四个人跟着发了“谢谢沈念”,但更多人沉默着。
我在寝室里看着屏幕,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谢谢?我不需要。
上辈子他们围着我骂“毒女”“杀人犯”的时候,没有人说“谢谢”。
这辈子我做的每一件事,从第一天喷酒精开始,就有人骂我装、清高、有病。
现在他们得了病,追着徐麦打了一顿,回过头来跟我说“谢谢”。
好像这就能把当初那些白眼、冷语、孤立一笔勾销似的。
我不恨他们。
恨太累了。
我只是不再在意他们了。
12.
大三那年,我作为学院的优秀代表,去省里的监狱系统做了一次普法志愿宣讲。
指导老师在翻看犯人名册时,随口提了一句:
“有个叫徐麦的女犯人,也是你们学校的吧?可惜了,年纪轻轻的,肝硬化腹水晚期,肚子大得像怀了七八个月,天天在病监里疼得用头撞墙。”
我整理资料的手顿了一下。
“她父母没申请保外就医吗?”
老师冷笑一声:
“她父母?那对夫妻在隔壁监区服刑呢。”
“听说刚进去的时候,因为分赃不均和互相推诿,两人在放风时打得头破血流,双双被关了禁闭。”
“至于徐麦,她现在连申请保外就医的担保人都找不到。而且她那个病,拖得太久,治不好了,只能等死。”
我垂下眼眸,看着名册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上一世,躺在病床上疼得连呼吸都像吞刀片、绝望地看着天花板等死的人,是我。
那时候,徐麦就站在我的病房外。
她隔着玻璃,用那种无辜又得意的眼神看着我。
嘴里嚼着别人送她的进口水果,转头就去跟同学造谣我作风不检点。
而现在,命运的齿轮终于严丝合缝地咬合。
把她碾碎在了自己亲手编织的毒网里。
宣讲结束离开时,我路过病监区。
厚重的铁门内隐约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像是野兽濒死前的哀嚎。
我没有停下脚步,径直走出了高墙。
外面的阳光很好,有些刺眼,但很暖。
我深吸了一口干净的空气,大步走向了回校的接驳车。
13.
毕业典礼那天,我是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上台发言的。
我不仅拿到了顶尖学府的保研资格,手里还握着两家世界五百强企业的核心管培生offer。
镁光灯闪烁,台下掌声雷动。
我站在发言台上,目光平静地扫过礼堂后排的角落。
那里坐着几个戴着厚厚口罩、面容憔悴的女生。
是宋雅和另外几个当年被感染的同学。
她们虽然勉强毕了业,但因为体检过不了关,连一份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
听说宋雅考公笔试第一,却在体检环节被直接刷了下来。
她在家里闹了两次自杀,手腕上全是刀疤,现在只能靠长期服药维持指标。
而刘婷,休学后病情反反复复,现在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连站都艰难。
发言结束,我捧着鲜花走下台。
宋雅突然从角落里冲出来,挡在了我面前。
她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因为长期服药而浮肿、长满暗斑的脸。
“沈念......”
她声音嘶哑,眼神里透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嫉妒与疯狂,
“你现在是不是特别痛快?”
“你踩着我们的命,站得那么高。你晚上做梦,难道就不会梦见刘婷吗?!”
周围的同学纷纷侧目,保安皱着眉头正要上前拉人。
我抬了抬手,示意保安稍等。
我看着宋雅,“宋雅,你搞错了一件事。”
“毁掉你们的,不是我,是你们那廉价的同情心,和不分青红皂白的恶毒。”
我凑近她,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至于刘婷,我为什么会梦见她?”
“她应该去找徐麦,去找那个舔了她的杯子、要了她的命的好闺蜜。”
宋雅浑身一震,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猛地跌坐在地上。
她捂着脸,发出了凄厉又懊悔的哭声。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是啊,错了。
可是人生没有撤回键。
我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走出了大礼堂。
门外,是盛夏的蝉鸣和耀眼的骄阳。
微风吹过我手中的学位证书,发出清脆的响声。
上一世的阴霾、病痛、绝望与霸凌,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晒干、吹散。
我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名为“商学院班级群”的群聊。
手指滑动,点击了“退出群聊”。
红色的提示框一闪而过。
再见了,烂人烂事。
我迎着阳光,大步向前走去,再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