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云尚书与我娘进宫那日，天阴得像是要塌下来。
我娘一进门就腿软，扑通跪在地上，额头磕得砰砰响。
我爹也扑通跪下，脸白得像纸，眼神躲闪，不敢看楚骁。
「娘，快起来。」
我起身想去扶我娘，被楚骁严厉的眼神吓到了，慌忙坐下。
他坐在上首，一身玄色常服，手指搭在扶手上，没说话。
满殿安静了许久，对上楚骁冰冷的目光，我心底不由得发怵。
她们都不说话，我也不敢说，坐在旁边吃蜜饯，酸得龇牙，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头继续吃。
「云大人。」
楚骁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可我爹却像被鞭子抽了一下，肩头猛地一缩。
「王、王爷......臣教女无方，臣......」
我爹浑身抖如筛糠，半晌也说不成一句整话。
我娘跪在一旁，连头也不敢抬，十指几乎要抠进青砖里。
「云大人，本王问你，云戈是不是你女儿？」
楚骁的指节轻叩桌沿，目光沉沉落向我爹那顶乌纱帽。
我爹张了张嘴，垂下头，没说话。
我娘抬起头，眼泪糊了满脸，嘴唇哆嗦着，看了我一眼。
「云戈，你要听话，别惹摄政王生气。」
我冲她笑了一下，举起手里的蜜饯:「娘，这个有点酸，你吃吗？」
我娘连忙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楚骁没说话，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以为他想吃蜜饯，伸手递过去一颗，眉眼含笑:「楚骁，你吃。」
他冷冷的看我一眼，转头看我爹娘，不说话。
我隐约感觉到直唤他的名字不对，可话已经说出口，收不回来了。
我爹娘一听我直唤楚骁的名字，脸色更白了。
可他们什么也不敢说，谁让他们生了个傻子，又让这个傻子替嫁。
楚骁静了一瞬，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是那种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带着点说不清意味的笑。
我怔怔的望着他，手一抖，蜜饯掉落地上，起身扑通跪在地上，咚咚不停磕头。
「楚骁，你说过不会杀我的。」
「谁说我要杀你？」
他站起来，走到我爹面前。
「云大人，圣旨赐婚，我与云戈成了亲，满城皆知，今日你若说她不是你女儿。」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那本王只好奏明陛下，说云家欺君。」
我爹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臣......臣不敢！戈儿她......确是臣的女儿。」
「庶女？」
我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是外室所出......」
楚骁回头看我一眼，转身回上首坐下，抬了抬下巴:「你们都起来吧。」
我爹缓缓直起身，额头上冷汗涔涔，后背上早已被冷汗浸透。
我娘起身颤声道:「谢，谢王爷......」
楚骁没再看他们，朝傅勋摆了下手:「送客。」
等人走了，殿里又只剩下我和楚骁。
我拿绢帕擦了下手上的糖渣，问他:「楚骁，你会赶我出宫吗？」
楚骁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看我:「你怕我赶你出宫。」
「怕，被赶出宫，往后我就没烧鸡吃了。」
他沉默了一会，说:「那你还敢直唤本王的名字。」
我没说话，指尖捏了块桃酥饼递到嘴边咬了口，嚼了几下问他:「你见过我长姐？」
他默默看了我片刻，语气很平:「这宫里，除了母后，唯独你敢直唤本王的名字。」
「那我以后唤你夫君，我娘说与男人成亲后，唤自己的男人夫君。」
他没说话，起身去了御书房。
晌午，吃过午膳，太后命掌事姑姑来教我规矩、礼仪。
我刚走了几步，右脚便崴了。
一阵钻心的疼顺着脚踝窜上来，我身子一歪，撞向旁边的廊柱。
瞬间，我眼冒金星，脑袋嗡嗡作响。
掌事姑姑连忙过来扶住我，吩咐旁边的宫女:「快去禀报王爷，王妃练礼仪扭伤脚了。」
宫女应声匆匆朝楚骁的御书房跑去。
掌事姑姑和另一位宫女扶我进了寝殿，刚坐下，楚骁便掀帘走进来。
彼时，我手捂着右脚踝疼得龇牙咧嘴，额头浸出层层细汗。
楚骁目光落向我的右脚踝，语气清冷:「怎么回事？」
一旁的掌事姑姑连忙屈膝回话:「禀王爷，王妃方才练礼仪扭伤了脚。」
闻言，他嗓音抬高了些:「这般没用。」
我一听，哇一声大哭起来:「娘，我要娘，我要回家。」
楚骁无奈扶额摇头，掌事姑姑和宫女立在一旁看我哭，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