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落地时已经深夜,我先给关老师报了平安,又给爸妈各发一句:“到了,一切顺利。”
爸爸的电话立刻打进来。
“知遥,你怎么说走就走?爸爸今天在机场找了你半天!”
我站在宿舍楼下,看着同学搬行李,轻声说:“爸,我提前一个多月把学校通知发过群里。”
“我以为你后来不去了。谁知道你自己把钱交了?”
“因为你们都没有答应。”
爸爸顿了顿,语气急起来:“你宁肯跟同学借,也不肯再找爸爸?”
我有些想笑:“爸,我找过。找了很多次。”
他沉默很久,才问:“三千块都是怎么凑的?”
“一千七是奖学金,一千三是丁禾借的。我打算拿兼职钱还她。”
“爸爸现在转你钱了,你收着。”
“我不缺了。”我说,“现在学校的资助也落实了,你留着吧。”
他似乎更难受:“知遥,你是不是再也不想认爸爸了?”
“没有。等这边安顿好,我还会给你打电话。”
“那你先答应我,出了事一定先找我。”
我望着窗里忙着铺床的同学,没有马上答应。以前每次生病,我要先问爸爸有没有空。爸爸说找妈妈,妈妈问我为什么不找爸爸。后来我学会买药、挂号,发烧也不告诉他们。
“爸,我有学校老师的电话。”
“我是你爸啊!”
“我知道。”我轻声说,“可我以前每次有事,也以为自己有爸爸。”
他在那头呼吸很重,忽然没了声。
挂断后,妈妈的视频又打来。她眼睛通红,第一句却是:“这么大的事,你让我们两个家都没面子!”
我低下头:“妈,我不是为了让谁难堪。”
“你就不能再等几天?我跟你爸已经在谈了。”
“截止日早过了。真等你们谈好,名额就没了。”
妈妈张着嘴,半晌才问:“那你在国外有什么事,谁负责?”
“关老师同意做我的紧急联系人。”
“你把我换了?”她声音一下颤起来。
我怕她哭,却还是说:“妈,我不是不要你。我只是想,在我最害怕的时候,先打给一个不会让我再找别人的人。”
那头安静了很久。妈妈最后只叮嘱:“天冷,围巾记得戴。”
我摸了摸脖子。她织的围巾还在。
第二天起,我要听讲座、办校园卡、认识新同学。爸妈发消息,我看见就回,却不再整天盯着手机等他们一句同意。
安顿后的第一个星期,我错过了食堂开放时间,只好去街边买面包。路不熟,拎着袋子走错了方向。同行的黎宁接到电话就出来找我,边走边笑:“你总说没事,先把定位发我不就好了?”
我站在异国街口,忽然想起以前发烧一个人去校医院的夜晚。那时我怕告诉爸爸会被问“为什么不找妈妈”,怕告诉妈妈又被问“你爸呢”,最后谁也没说。
黎宁替我提过袋子,我第一次没有急着说不用。原来被帮一把,并不等于欠下一场解释。
那晚爸爸发来:“对不起,爸以前真没想让你受委屈。”
我盯了一会儿,回复:“我知道。”
我只是终于不必再靠一句对不起来决定自己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