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家,生病是绝不能吃药的,只能喝香灰。
因为奶奶信狐仙,说仙家是万能的。
发高烧?喝香灰。
骨折了?磕头求符。
整整十八年,家里都飘着怪异的纸灰味。
逢年过节,活人吃白水煮面,神龛上却摆着整鸡整鸭。
稍有怨言,她就撒泼打滚,说我们忤逆大仙要遭天谴。
这股乌烟瘴气,硬生生把一个好好的家拖垮。
直到那天,我拿着自己赚的第一笔钱回了家。
奶奶还跪在蒲团上,虔诚地请狐仙赐福。
我从包里拿出一顶狐狸毛帽子。
在我家,生病是绝不能吃药的,只能喝香灰。
这是奶奶定的规矩。
不是商量,是铁律。
奶奶信狐仙。
她管那尊像叫「仙家」,说仙家是万能的,比医院灵,比大夫亲,
比世上所有的药都管用。
发烧?喝香灰。
骨折?磕头求符。
肚子疼?那是冲撞了仙家,得跪着认错。
整整十八年,我家都飘着一股纸灰味。
是香炉里的香,一根接一根,从年头烧到年尾。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三炷香。
一炷香烧完,刮出小半勺灰。
奶奶把它们攒起来,装在玻璃瓶里,当传家宝似的。
「仙家的香灰,喝了百病不侵。」
八岁那年,我发了一场高烧。
烧到说胡话,梦见自己掉进火里,烧得满地打滚。
我妈抱着我,哭得不行,说:「娘,咱送丫头去医院吧。」
奶奶拦在门口,两只手撑住门框。
「去什么医院!仙家就在家里供着,你们是嫌仙家不灵?」
我妈跪下了。
奶奶不为所动。
她转身,从香炉里刮出满满一勺香灰,泡了水,端到我床前。
「来,丫头,喝了,喝了就好了。」
我烧得眼睛都睁不开,迷迷糊糊喝下去了。
那天,奶奶没合眼,跪在神龛前,一遍一遍磕头。
「大仙,救救我这孙女,她才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