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黄纸燃尽的那一刻，整个银行大厅像被谁按下了静音键。
幽蓝火光里，红毛衣的人影缓缓站定。
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还带着点不耐烦，像刚从菜市场砍价回来。
我鼻子一酸。
“妈。”
她瞥我一眼。
“哭什么，我这不是来了？”
柜台后面，实习生和主管同时发出一声不像活人的尖叫。
实习生手里的存折“啪”地砸在地上，整个人往椅子底下缩。
主管扶着柜台腿，膝盖抖得像筛糠，嘴里反复念叨。
“不可能不可能”。
“呦，躲啥呢。”我妈飘在柜台边，抱着胳膊，“刚才不是挺能叭叭的吗？”
两人对视一眼，连滚带爬往门口冲。
实习生高跟鞋崴了，直接扑倒在地，膝盖磕得鲜血直流也顾不上，手脚并用往前爬。
主管更惨，扶墙没扶稳，后脑勺撞在玻璃门上，白眼一翻，直挺挺倒了下去。
实习生好不容易爬到门口，回头看见我妈正飘在她身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也晕了过去。
大厅里横七竖八躺了两坨。
我蹲下来，用指尖戳了戳主管的胳膊，软乎乎的，没反应。
又戳了戳实习生，也没动静。
“行了别戳了，”我妈飘过来，嫌弃地踢了踢主管的鞋尖，“就这俩货欺负我儿子？地府门口看门的都比他们凶。”
我抬头看她，眼眶还是热的。
她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和生前一模一样。
“昨晚看你啃泡面，眼泪掉碗里，我在地府麻将桌都坐不住了。”她哼了一声，“太奶奶她们笑我，说我儿子被人欺负了当妈的还在那搓麻，不像话。”
“妈......”
“别哭。”她蹲下来，和我平视，手指抹掉我脸上的泪，“妈走了，但妈还在。”
“谁敢欺负你，妈第一个不答应。”
她站起来，脚尖一点。
地上两人同时抽搐了一下，悠悠转醒。
睁眼看见我妈的脸就在跟前，两人又同时发出一声惨叫，抱头往柜台底下钻。
我妈把存折拍在柜台上，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都听得清清楚楚。
“取不取？”
主管从柜台底下探出半个脑袋，声音都在抖。
“取！取！马上取！”
我妈挑眉。
“能取了？”
实习生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能！能！您说怎么取就怎么取！”
我靠在柜台边，看着这两个人屁滚尿流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早干嘛去了？”
主管从柜台底下爬出来，膝盖还在抖，却还强撑着挤出一丝笑。
“先生，之前都是误会，误会......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
“规矩？”我看着他，“你刚才说，死了也得本人到场。”
他脸上的笑僵住。
“那现在呢？”我指了指我妈，“本人到场了，规矩还作数吗？”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实习生也爬了起来，头发散了，妆花了，脸上还挂着泪，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掏出手机对准我妈。
“你、你别过来！我要拍下来！你这是用全息投影骗人！我要报警！”
我妈瞥了她一眼。
实习生手机“啪”地一声，屏幕自己碎了。
她愣了两秒，尖叫着把手机扔出去，手机在地上滑出老远，彻底黑了。
我妈慢悠悠地问。
“还拍吗？”
实习生疯狂摇头，缩到主管身后，只露出半张惨白的脸。
我妈转向我。
“儿子，取钱。”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