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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跪,跪得满堂都惊了。
我听见身后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就连我,都吓得往姨母怀里缩了缩。
柳氏张着嘴,笑还僵在脸上。
男孩仰头看着爹,愣愣地喊了声爹爹。
他还小,不明白爹爹为什么突然跪了下去。
我站在娘亲身边,看爹的额头贴在地砖上,一声都不敢出。
方才还威风凛凛的人,这会儿连衣角都在抖。
他头上的官帽,都歪到了一边。
姨母把茶盏放下,声音不咸不淡。
那茶盏落在桌上,不轻不重。
"沈大人这礼,行得倒快。"
爹不敢抬头。
"臣,不知娘娘驾临,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他这一句,把满堂的宾客都喊醒了。
原来坐在上首的,是当朝皇后。
这下,原本还坐着的人,呼啦啦全站了起来,齐刷刷跪了一地。
方才还在吃席的众人,此刻伏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有胆小的,手里的酒杯都摔了,却不敢伸手去捡。
一时间,满院只听得见爹一个人的告罪声。
"远迎不迎的,且先放一边。"
姨母往椅背上一靠。
她这一靠,满堂的人都跟着矮了三分。
"本宫问你,府里的夫人蠢笨不堪,迟早会休了她。"
她顿了顿,眼睛落到爹发白的额头上。
"这话,可是你说的?"
爹的额头,已经贴到了地砖上,一片冰凉。
我爹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塌了下去。
他伏在地上,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爹的身子抖了一下。
"回娘娘,绝无此事!"
他急忙抬头,又慌忙低下。
"臣与发妻琴瑟和鸣,从未说过这等混账话。"
他声音抖得厉害,却还硬撑着。
他这话,说得连自己都不信。
我在旁边看得清楚,他的后背,早被汗浸湿了一片。
"哦?"
姨母轻轻笑。
她抬手,一张纸被嬷嬷递到跟前。
那张手书,被嬷嬷重新抚平,端端正正放在桌上。
"那这封手书,又是谁写的?"
纸被甩到爹面前,轻飘飘落下。
"你自己认认,这上面的字,是不是你沈崇的笔迹。"
爹捡起那张纸,手指哆嗦得厉害。
他只看了一眼,脸色便灰败下去。
"这,这是臣喝醉了酒,胡写的。"
他越说声音越小。
那张手书就躺在他脚边,白纸黑字,像一记记耳光,抽在他自己脸上。
"胡写。"
姨母重复这两个字,语气淡得没有半分起伏。
"你酒后胡写,就能写成亲笔手书,还配着孩子的庚帖,让人登门逼宫。"
她忽然提高了声音。
"沈崇,你当本宫,是三岁小儿?"
这一声,不算高,却像惊雷,炸得满堂鸦雀无声。
我爹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柳氏已经彻底说不出话,只一个劲地发抖。
满室无人敢应。
柳氏腿一软,跌坐在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男孩还要说话,被她一把捂住嘴。
她终于明白,自己今日跪的、求的、逼的,到底是谁。
她膝行着想往后退,却撞上了身后的桌脚。
咚的一声,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偷偷去看娘亲。
娘亲站在那里,眼睛红红的,看看姨母,又看看跪着的爹。
她没像旁人那样慌,只轻轻喊了一声。
"阿姐。"
姨母转头,冲她笑。
"吓着没有?"
娘亲摇摇头,又点点头,眼泪吧嗒就掉了下来。
“让你看笑话了。”
娘亲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
姨母伸手,替她擦眼泪。
"你叫我一声阿姐,我怎么会笑话你?"
她顿了顿,放软了声音。
"别哭,后头还有戏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