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沈霆炎撞开门的时候，我侧躺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一动不动。
黑色玫瑰荆棘刺穿了我的右手掌心，此时已经彻底枯死。
沈霆炎跪到我身边，抓住我的肩膀不断呼唤，手指却从逐渐透明的身体里穿过。
狂风吹开阁楼的窗户，我怀里的古旧童话书自动翻到荆棘城堡的插画页，上面浮现出几行金字：睡美人携四瓣真心入世，赋予所爱之人气运与生机；四瓣落尽，真心皆负，睡美人归位长眠，背誓者气运尽断，永世不得相见！
沈霆炎的呼吸骤然乱了。他伸手去抱我，却没能碰到我，几点金光从他掌中散去。
“薇薇，我信了。你回来，你回来好不好？”
他说的那句话我听见了，但我却已经无法睁眼。
最后一缕气息从他指缝间散去时，古旧童话书重重地合上了。
回到童话书后，我坠入漫长梦境。
女巫把水镜放在床边，让人间的景象短暂映入我的意识。
我看见沈霆炎跪在空阁楼里，徒劳地抓着地上的金色尘埃。
他捧起合拢的童话书，用流血的手指撬动封面。
“不可能。陆夕薇，你出来。你想罚我，可以当面罚。”
书页纹丝不动。
前院传来喧闹，林闪闪提着裙摆冲上楼，告诉沈霆炎，陆绵绵在婚礼台上吐血昏倒，救护车已经赶到。
沈霆炎仍抱着书，他盯着我消失的位置，直到陆泽和周婉冲进阁楼。
陆泽张口便骂：“陆夕薇躲到哪儿了？绵绵突然病危，肯定是她搞的鬼。把她找出来去医院配型！”
沈霆炎猛地起身，揪住陆泽的衣领，把他撞到墙上。
“她消失了。她昨天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我们拔掉了她的四片花瓣。”
周婉无法接受，扶着门框摇头。
“活生生的人怎么会消失？她在吓我们，她最会争宠。”
沈霆炎指向地面。
白裙留在尘土里，裙子上还有乌黑的血迹，血迹中混着枯死的黑色根须。
窗外的九万九千朵玫瑰已经化作灰烬，整座庄园再也看不见一片红色。
周婉蹲下去捡那件白裙，忽然失了力气。
“二十四年前，我在荒花园捡到薇薇。她手里攥着一片玫瑰花瓣，怎么晒都不会枯。从她进门那天起，本来都要破产的陆家拿到第一笔投资，所有生意都顺了。”
陆泽脸上的怒意僵住。
医院的急救电话接连打来，护士告诉周婉，陆绵绵的心脏、肾脏同时出现衰竭，病因无法判断。
同一刻，陆泽手机弹出十几条警报。
陆氏生产线起火，仓库系统停摆，等待签署的贷款也被银行临时撤回。
沈霆炎低头看着童话书上的锁，忽然记起我在医院窗边求他留下婚约的样子。
当时他替我擦过眼泪，还说婚礼可以让给陆绵绵，余生仍会属于我。
如今他终于明白，余生从来不能分成两份。
林闪闪退到门口，小声劝道：“先去看绵绵吧，薇薇也许过几天就回来了。”
沈霆炎抬手扯下胸前的新郎花，扔进满地黑灰。
“婚礼取消。”
他抱起童话书往储物间走，经过陆绵绵的婚纱照时，直接把相框砸在地上。
水镜里的画面晃了晃。
我看见周婉紧紧抱住沾血的白裙，哭喊着我的名字。
可那声薇薇，已经越不过合拢的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