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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我扛着修枝剪上了山。
三百亩荒山,漫山遍野全是我这三年打理出来的特级柑橘树。
树干粗壮,叶片油绿。
这些树用的不是老品种,是我从省农科所退休的高老师那里求来的杂交新品。
高老师当年在村里下乡住过我家,临走前留给我两根育种枝条。
我花了整整三年,熬死在山棚里,才让整座山挂满了皮薄多汁的无核红蜜桔。
村里人都以为大舅找来了大老板的秘方。
其实全靠我在后山那口土窑里,用草木灰配出来的拌根土。
没有这口土,移栽的幼苗活不过第二年开春。
我在果园里走了一圈。
表弟赵海嘴里叼着棒棒糖,手里甩着车钥匙走上来。
「程远,我爸说了,今天你把东边这五十亩树全剪完。」
「剪不完别下山吃饭。」
我停下手里的剪刀,看着他。
「东边那是两年生新苗,剪重了明年开不出花。」
赵海翻了个白眼。
「你少废话,我爸说怎么剪就怎么剪,你就是个干苦力的,装什么行家。」
「对了,把后山那个土窑的门打开,我爸找了镇上的化肥贩子,要把里面的草灰拉去卖。」
我的手停在剪刀把手上。
「那是拌根土。」
赵海嗤笑一声。
「什么土不土的,不就是一堆烂灰烂泥吗?人家贩子出五百块一车呢。」
「赶紧去开门,磨磨唧唧的。」
我低下头,继续剪掉手里的一根老枝。
「钥匙在我家,我晚点去拿。」
赵海哼着小曲晃悠着下山了。
我站在山梁上,看着满山的青翠树冠。
树是好树。
可惜长在了别人的地界上。
下午,我回了趟家。
我从柴房底下翻出一个破帆布包。
包里装着一个泛黄的硬皮笔记本。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高老师教给我的嫁接记录,土壤温湿度,还有两代母株的分蘖图谱。
本子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平整的白纸。
那是高老师半年前给我写的推荐信,信末盖着老先生的私章。
老先生在省农科所退下来后,在隔壁县的农业试验基地当顾问。
他在信里写,只要我愿意去,基地新开的三千亩试验荒坡,随时给我留一个育苗主管的位置。
我合上笔记本,放回包底。
然后,我拿出一把生锈的铁锹,走进了后山的土窑。
土窑很深,里面堆满了三年里我筛选出来的腐熟土基。
我没有动那些已经配好的土。
我只是走到最里面,把那坛埋在土坑里的核心菌种坛子挖了出来。
坛子只有巴掌大,里面是我用山泉水和特选菌根培养的原生菌剂。
这才是蜜桔能够抗冻保甜的真正源头。
外人拿走外面的土,用完一年就会彻底失效。
我把坛子装进布包,用干草盖好。
刚走出土窑,大舅就带着两个穿着皮夹克的化肥贩子走了上来。
大舅今天换了一双锃亮的高腰皮鞋,裤脚扎在袜子里,满脸油光。
「刘老板,你看看,就是这窑里的营养土!」
大舅拍着窑门,大声吆喝。
「我这果园为什么年年拿标杆?全靠我从省城农科院托关系弄来的进口土底子!」
「这一窑,至少能保三百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