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全家都有“囤物癖”。
我妈爱囤米面油盐,我爸爱囤机械电池,我爱囤零食奶茶。
上一世,爸妈把带三层地下室的小洋楼给我当陪嫁。
可婚礼当天,我却收到男友和另一个女人的拥吻照。
我怒气冲冲质问对方,“那个女人是谁?”
他看了一眼我身上的婚纱,笑容冷下来。
“林晚,你能不能懂点事?”
“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你穿一身囤了三年的破布来闹,是想让我家丢人?”
我还要再说什么,却被他反手一推。
脑袋磕到大理石台阶,当场毙命。
我爸冲进来理论,却被顾辰爸妈羞辱。
“也不撒泡尿照照!要不是你女儿有小洋楼当嫁妆,我儿子会娶你们家这种囤破烂的奇葩?”
我爸气得脑溢血,当场人就没了。
我妈忍着悲痛,替我们办完丧事,也跳海自尽。
我死后没多久,极寒末世就来了。
顾辰一家竟然依靠我家三层地下室的物资,活了下来。
我却因怨气太深,迟迟投不了胎。
直到三年后,地府大赦,我重获新生。
阎王问我,“这次回去,还要继续抓小三?”
我笑了,“都末世了,谁还抓小三?”
1
我是被腊肉香唤醒的。
眼皮沉得像坠了铅,可鼻腔里那股油润润的咸香太真实,真实得让我不敢睁眼。
“晚晚?你杵在厨房门口发什么愣,婚纱还堆在箱底没熨呢!”
熟悉的声音砸过来。
我猛地抬头,看见我妈赵秀兰踮着脚,正往吊柜里码一排黄桃罐头,手边还堆着真空封好的腊肠。
爸爸林建国蹲在墙角,把一节节五号电池拧进收纳盒,嘴里哼着跑了调的小调。
我喉咙一紧,激动地大喊:“妈!”
她吓得一激动,手里的咸菜罐差点摔了:
“咋?试婚纱累着了?”
我冲过去抱住她。
眼泪砸在她肩头,怎么都收不住。
我爸放下电池走过来,大手掌揉了揉我头顶:
“哭什么,大喜的日子,妆花了待会儿还得补。”
上一世,我爸为了我,跟顾家理论,却被顾母气得脑溢血去世。
我妈,强撑着身体给我们办完丧事后,跳海自尽。
我抬起头,此刻他们都要鲜活地站在我面前。
“爸妈,我不想嫁了。”
两人同时愣住。
“你说什么胡话?”我妈伸手探我额头,“没发烧啊,是不是试婚纱闷着了?”
我爸皱眉:“是不是那小子惹你生气了?你跟爸说,爸肯定不放过他!”
我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难道我说:
他们的好女婿出轨了,婚礼当天还会把我推下台阶?
我爸会被顾家气死,我妈会跳海自尽?
然后末世来了,他们一家靠咱家地下室活命?
就算说了,他们也只当我魔怔,转头就去跟顾辰通风报信,反倒打草惊蛇。
“嗯,我就是开个玩笑。”我假装乖顺地点头。
爸妈对视一眼松了口气。
“你从小就爱跟在顾辰后面,小时候过家家都吵着做他新娘,怎么可能说不结就不结了?”
我敷衍地点头。
这一世,我只要爸妈好好活着,才不要什么狗屁男人。
2
婚礼当天,我坐在化妆间。
化妆师刚别好头纱,门缝里被人塞进一个牛皮纸信封。
我拆开,是顾辰和另一个女人的拥吻照。
背景就是这家酒店的走廊。
上一世,我攥着这张照片冲出去质问,落得粉身碎骨。
这一世,我盯着照片看了三秒,反而笑了。
我把照片收好,拨通婚礼策划的电话:
“待会儿大屏放婚纱回顾,最后那组,插一张我刚给的图,别声张。”
对方虽然不理解,但还是点头答应。
宴席过半,顾辰父母端着酒杯满场转。
人群中,有人小声讨论。
“这林家出手也太大方了,听说给女儿陪嫁了一栋三层小洋楼啊?”
顾辰妈猛地转身,朝刚才说话的客人瞪了一眼。
“说的好听,什么小洋楼啊,就是个没人要的垃圾场!”
“你们是没看到,那里面啥垃圾都有,门一开,那个味直冲天灵盖!”
“你说,这年头还有人热衷囤米面油盐,咸菜罐头,要是我,好歹囤点黄金啊!”
这话一出,满堂哄笑。
她眼角斜过来剐我一眼。
“就这破楼,要不是我儿子心善,谁稀罕!”
上一世,极寒来了,气温一夜降到零下四十度。
城市断电,高速封死,超市半小时被抢空。
我飘在自家小洋楼上空,眼睁睁看着顾辰他妈撬开我家大门,直奔地下室。
一层,米面油盐和药品棉被。
二层,是我爸的手摇发电机和无数电池工具。
三层,是我压箱底的自嗨锅奶茶和小零食。
他们一家利用我家地下三层的物资,暖和地活到了第二年春天。
而现在,她却嘲讽那是栋没人要的破楼。
顾辰冷着脸站在一旁提醒我。
“婚礼结束,就让你爸妈把那些垃圾,全部挪走。”
“特别是地下室,赶紧腾空!我爸妈说要把爷爷奶奶、几个叔伯都接过来住。”
“到时候,主卧给我爸妈住,地下室一层给爷爷奶奶住,二层给我几个叔伯来小住。”
“你放心,只要你乖乖照办,回头我跟我妈商量,把三层留给你爸妈住。”
那副恩赐的嘴脸,仿佛我已经立刻感恩戴德了。
我挑眉看着他,语气平淡。
“哦,那套房子我爸已经租出去了,租约三年,暂时用不了。”
“租出去了?!”他声调拔尖,“那是说好给你当陪嫁的,你怎么能不经我同意就租出去?”
我当即气笑了。
“房子是我爸妈的,他们爱租给谁,轮得到你同意?”
顾辰脸色瞬间沉下来,语气里满是威胁和警告。
“林晚,你最好想清楚。没这套房当陪嫁,这婚也别结了!”
我几乎没犹豫:“嗯,那就不结了。”
上一世,婚宴酒席三十桌,男方家独占了二十七桌,女方家几十号人挤三桌。
我爸妈缩在角落,连敬酒都得排队。
可即便如此,顾辰却以我爸妈说话带乡音,全程没让他们上主桌。
我为嫁给他,把我爸妈的体面全踩进了泥里。
这一世,我实在想不出任何能说服自己跟他继续结婚的理由。
他愣了,显然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行!林晚,你有种!”
说完转身离开,甚至没有再回头看我一眼。
因为他笃定,今晚闹够了,明早我自然会捧着钥匙去敲他门。
他以为他在放饵,可他不知道,其实他才是我丢出去的那块废棋。
3
听说我和顾辰大吵了一架。
我爸妈很是担忧,主动跑去跟顾辰爸妈求和。
“亲家母,是我女儿不懂事,小孩子说的话不作数的”
我冷着脸在一旁,再次强调。
“不,我要退婚。”
我爸气得怒斥我。
“这婚是你自己要结的,现在亲戚们都到场了,你说不结就不结了?”
顾辰妈不耐烦打断我爸。
“行了,别整的自己多可怜似的,除了我儿子,谁会取一个爱囤垃圾的变态!”
我妈急忙为我辩解。
“亲家,我女儿不是爱囤垃圾,她只是有危机意识,凡事多做准备,我们囤的也都是必需品。”
顾辰妈一脸嫌弃。
“果然,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你平时就爱囤垃圾,所以你女儿也爱囤!”
我妈瞬间红了眼。
“不是,我们不是爱囤垃圾,都是些......”
顾辰妈猛地起身,一把将我妈推倒在地。
“你们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
我爸心疼坏了,赶紧把我妈扶起来。
顾辰最后看我一眼,眼神像施舍:
“林晚,现在把小洋楼交出来,这婚我还能勉强跟你结。”
我强忍着怒气,转头冲司仪抬了抬下巴:“放吧。”
顾辰一脸疑惑地看着我,直到大屏幕亮起。
跳到顾辰和另一个女人的拥吻照。
全场瞬间哗然。
顾辰脸白成纸,扑上去想关屏,被保安拦住。
顾辰妈气得跳脚,指着我的鼻子骂:
“你这贱丫头,敢阴我们?!”
我摘下头纱,轻轻放在桌上。
“阴你们?这照片,我只是物归原主。罢了”
我爸急吼吼道。
“顾辰!你没什么要跟我们解释的吗?!”
顾辰嘴唇动了动,不知道怎么开口。
顾辰妈扫了我一眼,冷笑道。
“既然你这么不想跟我儿子结婚,那就别怪我把事情闹大了。”
话音没落,她把邻座的苏瑶拉到主桌,并亲自给她拉开椅子。
“乖,怀着咱顾家的种,就得坐这个位子,别跟某些人似的,白占着名分还不懂规矩。”
满厅亲戚的目光刷地钉过来。
我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苏瑶抚着肚子,眼角泛红。
“师姐,我和师兄是真心相爱的,你能成全我们吗?”
上一世,我举着照片质问顾辰那个女人是谁?
他爸妈全程在旁边冷眼旁观,我到死都不知道,原来只有我被蒙在鼓里当傻子。
顾辰爸清了清嗓子,冲我爸妈说道。
“是你们女儿没本事拴住我儿子,怪不得我们临时换新娘。”
我爸妈气得浑身发抖,“好!这个婚,我们不结了!”
我暗暗松了口气。
这一闹,我和顾辰的婚事黄得透透的。
真到了末世,他们要来跪地敲门求我,我也可以拒得理直气壮,旁人也没话说。
4
退婚后,我家进入了更疯狂的“囤货模式”。
我爸把外墙加厚了三层,窗户换成防爆玻璃。
院子里砌了道半人高石墩,铁门焊了三道锁。
我妈的阵地在厨房和储藏室。
腊肠挂满阳台,罐头堆到天花板,米面油用真空袋封好。
她听我的,又添了几十件羽绒服、厚棉被。
还有成箱感冒药、消炎药、止血绷带。
每天傍晚,她都拿本子清点一遍,嘴里念叨:
“肉菜够吃两年,药够用三年,衣服能裹三冬。”
我自己零食奶茶照样囤,只是量级翻了十倍。
薯片、巧克力、自热锅、奶茶粉,连吸管都备了三大包。
地下室三层。
一层,我妈的肉菜种子,标签朝外,保质期列了表。
二层,我爸的电池机械,扳手按英寸排,电线绕成圈,发电机罩着防尘布。
三层,我的。我给这层起了个名,贴在大门上「快乐水区」。
我甚至做了动线图:断电后哪盏灯接哪块电池,哪条通道不能堵,着火往哪跑。
我爸看了那张图,沉默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
"你这丫头,上辈子是个管仓库的吧。"
一个月后,我推着购物车在超市补货,迎面撞上顾辰和苏瑶。
苏瑶挺着更明显的肚子,亲昵挽着顾辰。
她假装惊讶,声音甜得发腻,“师姐?这么巧呀,一个人来采购呢?”
见我不搭理,她主动凑过来,目光落进我购物车里。
薯片、巧克力、自热锅,码得整整齐齐,像座小山。
她扬起唇角,笑的很大声。
“师姐,你这该不会是,嫁不出去,先给自己备好一辈子的小零嘴吧?”
顾辰靠在货架边上,低头划手机,这会儿才抬眼。
他扫了一眼我的车,嗤了一声。
“她这人就这样,跟头猪似的。你给多少,她就往里塞多少,塞完了还嫌不够。”
苏瑶‘噗’地笑出声,“辰哥你别这么说嘛,师姐多可怜呀。”
她转头看着我,继续说道:
“师姐,男人要的又不是你会囤零食。”
“你就是囤下一座金山,床上躺着的也不是你啊。”
顾辰懒洋洋地冲我挑了下眉。
“林晚。当初你要是识相点,把那套三层地下室的小洋楼给我,我兴许还能勉为其难娶你。”
苏瑶配合地往他怀里一靠,娇声娇气。
“讨厌!你要真娶了她,那我呢?”
顾辰宠溺地捏着她鼻子。
“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给她一个徒有虚名的妻子身份罢了。”
两人一唱一和,笑得像刚赢了什么了不得的彩头。
我连眼皮都没抬,只把两箱压缩饼干稳稳码进车底,然后推车绕开他们。
他们以为,那场婚礼是我这辈子够得着的天。
却不知道在我眼里,那不过是末世来临前,我急着甩掉的绊脚石。
天气预报在一周后撕破平静。
“极寒天气将于七十二小时内席卷全境,最低气温零下五十度,持续时间未知,请市民储备物资、减少外出。”
新闻一遍遍播。
街上的人疯了似的涌进超市,货架十分钟被扫空。
加油站排起长龙,连猫粮都被人抢光。
三天后。
农历腊月初八。
窗外飘起惨白的雪。
我家门,突然被人“砰砰砰”敲响。
5
门外,顾辰的声音冻得发颤,却仍带着惯有的蛮横:
“林晚!赶紧开门!我们知道你家有东西吃,分我们一口!”
我隔着猫眼往外看。
他和他爸妈,还有挺着肚子的苏瑶,一家子缩在风雪里,脸冻得青紫。
“林晚!你聋了?开门!”
我伸手,把三道反锁的保险栓,又拧了一圈。
顾辰他爸一脚踹在门上,震得门框嗡嗡响,我权当没听见。
见我不吭声,他妈尖着嗓子骂:
“白眼狼!当初说好做亲家的,现在见死不救!你们全家都不得好死!”
话音刚落,就惹来顾辰的怒吼。
“你干什么?都这个时候,还逞口舌之快!真要得罪她,咱们四个都得冻死!”
顾辰妈心虚地撇嘴。
“怕什么!咱们现在都找上门了,她还好意思不给咱开门?”
顾辰十分烦躁。
他总觉得这段时间林晚不太对劲,具体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
苏瑶已经顾不得面子,在风雪里哭得梨花带雨:
“师姐,我怀着孩子呢,你就忍心看我们冻死在外头?”
我靠在门后,慢条斯理剥了颗巧克力。
“唉,真不好意思,我爸妈不让我给陌生人开门。”
顾辰见硬的不行,换了副腔调,隔着门放软:
“晚晚,之前是我混账。你开门,咱们重新来,婚还能结。”
说这话时,苏瑶狠狠瞪了他一眼。
可她心里也清楚,此时此刻,顾辰说什么,她都得配合。
我听完,却差点笑出声。
我清了清嗓子,冷声开口。
“顾辰,你听好。上辈子你推我下台阶,我爸气死,我妈跳海,你们一家靠我家地下室活到末世。这辈子,你们别想惦记我家的物资!”
门外死寂两秒。
“你胡说什么!”顾辰的声音有些发虚。
他当然不知道上一世发生了什么,所以根本不会在意我说的话。
我没再理,转身走向地下室,留他们在风雪里骂。
骂累了,顾辰他爸抄起路边砖头砸门,又被滑溜的防爆门弹回来,崴了脚,疼得龇牙咧嘴。又过了好一会儿,苏瑶哭喊肚子疼。
顾辰慌得团团转,却连门把手都掰不动,只能徒劳地拍门。
顾辰他爸揉着崴伤的脚,又去撞了一次铁门,结果被冰壳滑得四脚朝天,惹得苏瑶尖叫连连。
一家四口在雪地里滚作一团,狼狈得连路过的野猫都驻足看了一眼。
我贴着门板听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上一世。
我也是这样在酒店又哭又撞,求顾辰给我个说法,最后被他一掌推下台阶。
同样的场景,只是这一世站在门里的,换成了我。
我坐在地下一层,开了暖炉,锅底咕嘟咕嘟冒泡。
毛肚、丸子、肥牛卷在红汤里翻滚,香气顺着通风管往上飘。
我妈端着奶茶凑过来,我爸咔嚓开了罐啤酒。
“晚晚,外头吵得心烦。”我妈吸了口奶茶,眉头紧锁。
“妈,咱们吃咱的。”我夹起一片毛肚,“他们饿着,跟我们无关,你权当不知情。”
我爸点点头,招呼我妈吃火锅。
电视里放着我提前下好的剧,一家人围着小桌,热气糊了镜片。
我妈夹了片肥牛,忽然红了眼圈:
“晚晚,妈以前还总劝你别囤那么多零食,说你浪费。现在才明白,你囤的不是零嘴,是命。”我爸闷了口酒:
“这墙我焊得值。谁也别想进咱们家。”
我笑着把奶茶推到他们手边。
“继续吃,继续喝,咱们过咱们的。”
锅里的红汤翻了又翻,我涮了片莲藕,脆生生的。
门外那几句哭骂,渐渐被风雪盖了下去,听不真切了。
从前我把心都挂在顾辰身上,如今我只关心真正爱我的人。
火锅咕嘟着,剧演着,爸妈的笑声混着热气。
我咬了口毛肚,辣得鼻尖冒汗。
活着的滋味,真好。
6
第二天,消息传开了。
原来是顾辰妈挨家挨户嚷嚷:
“各位,咱们在这忍冬挨饿,人林家地下室三层,全是肉菜电池零食,够吃三年!”
一开始大家都不相信。
可经不住顾辰妈那张嘴,到处传。
最后不出半日,我家成了全城难民眼里的肥肉。
很快邻居李婶来敲门,隔着门小声求我:
“晚晚,你行行好,匀我半袋米,孩子饿得直哭。”
我隔着猫眼看见她冻裂的手,心里一软,却没开。
然后用无比冷漠的声音说:
“婶,明早社区会发粥,您早早去排队。”
婶子咒骂了我一句。
“死丫头!还真是跟老顾家说的那样,见死不救!难怪会在婚礼现场被退婚!”
面对她的谩骂,我没有吭声解释一句。
我心里清楚,门一开,后头的人全得涌进来。
后来,陆续又有一些街坊邻居都来敲门。
我都用相同的理由:明早社区会发粥,来回绝。
尽管如此,还是有不少人天天往我家门口拍门。
还有人,不知道从哪里搭了梯子,企图爬上我家墙头。
可脚刚沾冰壳就嗷一声滑下来,整个人栽进雪堆,半天拔不出腿。
我爸的石墩和防爆门扛住了第一波。
而这些翻墙的人,也全被我用监控拍下来。
我告诉爸妈,“要提前留证据,末世也得讲理。”
我妈点点头,忽然猛地拍大腿。
“遭了!还有一处没弄好!”
我妈忽然想起,院墙后头那道老排水沟,盖着塑料板,是当年施工偷懒留的口子。
极寒把塑料冻脆,被人一脚就能踹开。
我连夜和爸拿水泥封了沟口,又在外墙泼了层水,冻成冰壳。
我爸干完直搓手:“这下踏实了。”
我妈还是后怕:“要不是我记起来,这沟口一踹就开,咱家早被端了。”
我爸拍拍她肩:“记起来就好。往后咱一家人,脑子都绷根弦。”
我看着他俩,心里那点侥幸散了。
末世里,一点的马虎都能要命。
随时极寒末世越来越严峻,围门的人越来越多。
第七天夜里,有人用火把燎门,冰壳化了一角,门缝冒出焦味。
我爸抄起长杆,把火把捅到院外雪地里,火星溅了那人一手,嗷嗷叫着跑了。
我趴在窗台往下看,那人抱着烫红的手在雪地里跳脚。
后来李婶真来排队领了粥,特意隔着院门冲我道谢:
“晚晚,婶错怪你了,你不开门是对的。”
我隔着门笑:“婶您快去避风,粥趁热喝。”
一句对话,倒让我心里那点“见死不救”的疙瘩,松了。
夜里,街上传来零星的哭声和砸门声。
远处还有人抢超市残余物资,打得头破血流。
我关紧窗,把屋内的暖炉调高了一档。
世界在外头崩,我家这方小天地,稳稳当当。
第八天,社区广播响了:
政府设立避险点,手里有余粮的,可登记兑换救援名额。
我盯着广播,心里有了主意。
7
自从被我拒绝后。
顾辰就带着他父母和苏瑶住在了我家楼下的报亭。
他仍然心存幻想,期待我有一天松口。
白天,顾辰和顾辰爸外出寻找吃食。
可极寒末世,人人难以自保。
能吃的,都吃了,根本没有剩的。
他们一家四口,就着一包过期饼干,硬生生熬了半个月。
直到苏瑶的肚子一天大过一天,顾辰妈天天在院外坐着哭,唱苦情戏。
我拉开帘子看了一眼,把厚窗帘又拉严实。
“爸,明儿起,咱轮流守监控。别让人钻了空子。”
我爸点头,把电棍充上电。
“你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和你妈!”
那阵子,我妈总在夜里偷偷抹泪,。
她一阵阵地后怕,如果当初真把那套小洋楼给了顾家。
如今末世一来,地下室肯定全得被顾辰一家搬空,到那时我们一家连个躲处都没有。
我握着她的手说:“妈,你放心,往后咱家,只进自己人。”
她破涕为笑,往我兜里塞了块巧克力。
第九天,我妈家围门的人里混进个自称“王哥”的黄毛,他举着铁棍喊话:
“今天林家再不开门,咱们就凿墙!饿死总比冻死强!”
人群跟着起哄,有人已经开始用石块砸门。
我没慌,先拨了社区登记处的电话。
把监控里这些人砸门、翻墙、燎火的画面全发了过去。
“这些人攻击居民住宅,请记录在案。”
全城避险点的广播,紧接着通报了这批人的劣迹,并当场取消了他们领粮的资格。
王哥彻底傻了眼,连原本动心的邻居,也打消了翻墙的念头。
毕竟谁也不想上了广播,丢了救命的粮。
王哥一伙被街坊指指点点,灰溜溜散了。
有人冲他们背后啐:
“说得好听,真出事第一个跑的就是你。”
剩下零散的难民,我换了个法子。
次日上午,我在院门贴出告示:
【每日上午九点,限量递出热粥和旧衣,但需凭社区登记号,且不得靠近院墙。】
这一招,把“抢”变成了“领”,把敌意化成了秩序。
来领的人排起队,反倒帮我守起了院子。
谁敢闹事,排队的人先不答应。
头一天就排了四十多人。
张大爷领到一碗热粥,捧着直哆嗦:
“林家闺女,你这是救了我的命。”
一个小媳妇抱着娃,接了件旧羽绒服,眼泪吧嗒掉在孩子脸上。
队伍越排越齐,有人自发维持秩序,反倒把想捣乱的挡在了外头。
我让爸每天从监控里点一遍人数,把闹过事的全记在小本上,真要发粮,先跳过他们。
秩序一旦立起来,连最刺头的也学会了排队。
顾辰一家被挤在队伍最末,没有登记号,连粥都领不到。
苏瑶想去插队,被领粥的大爷推开:
“你这姑娘,先前不还笑话人家囤货变态吗?”
她脸一阵红一阵白,拽着顾辰退回队伍末尾。
顾辰还想往前凑,被张大爷横了一根扁担:
“没号就滚,别污了咱队伍。”
他灰溜溜缩回报亭方向。
我隔着窗,看见他背影佝偻着,像霜打的茄子。
那之后几天,顾辰一家再没出现。
倒是队伍里多了几个生面孔,听说是从城东逃来的,浑身是雪,领到粥时眼眶发红。
我让爸多备了十人份的粥,宁可自己紧一紧,也不让真饿着的人空手。
我站在二楼窗后,看着院外井然的队伍,对我爸说:
“隐患解了。接下来,看他们自己作。”
我爸哼了声:“活该。”
8
围门的日子一天天过去,顾辰一家的体面彻底掉光。
没有物资,他们挤在废弃报亭里,靠捡别人扔的冻硬面包渣熬。
报亭里连个炉子都没有,他们裹着顾辰他妈那件旧棉袄,缩成一团。
苏瑶半夜冻得发抖,怨顾辰“连个暖地方都混不到”。
顾辰怨她“净拖后腿”。
他爸妈怨儿苏瑶这个儿媳妇“克家”。
谁也顾不上谁,只剩互相指责。
苏瑶因为吃不饱穿不暖,整天数落顾辰“连个孩子都保不住”。
顾辰回骂“是你身子不争气”。
有一回两人抢最后半块饼干,撕扯间苏瑶摔在冰面上,半天起不来,顾辰站那儿看,没拉。
“都怪你!”苏瑶揪着顾辰衣领骂,“当初老实跟林晚结了,现在早住进暖房吃火锅了!你非要搞我,搞出这么大肚子,现在陪你一起冻死!”
顾辰反手推开她:“怪我?是谁勾着我,说林晚那死囤货的毛病让人笑话,说跟着我才有好日子?好日子呢!”
“我勾你?是你自己经不住撩!”苏瑶冷笑,“你爸妈从头就嫌林家土,逼着把你和我凑一块,真当我是自愿的?”
俩人越吵越脏,把上辈子那点破事全抖出来。
顾辰他爸在旁边帮腔骂儿媳,被苏瑶一爪子挠了脸,血道子横在冻紫的皮肉上。
顾辰他妈想去拉,脚下一滑摔在冰面上,半天爬不起来,嘴里却还骂着“小娼妇”。
老两口吵起来,一个说“当初就不该退林家的婚”,一个说“谁知道末世真来”,话赶话,把自家那点算计全抖落干净。
有一回,苏瑶偷偷翻顾辰的口袋,想找出藏的干粮,被他一巴掌扇开,嘴角淌了血。
她疯了似的反扑,揪下他半撮头发。
顾辰爸妈在旁边看戏,谁也不拉。
接下来的几天,这出戏天天上演。
雪越下越大,报亭的塑料顶压弯了腰,随时要塌。
顾辰一家挤在里头,到最后,谁也顾不上谁,各自缩在报亭一角,连互相看一眼都嫌恶心。
我隔着窗看这出戏,巧克力嚼得津津有味。
上一世我为他们哭干泪。
这一世,他们连让我皱眉的资格都没了。
报亭外风雪呼啸,里头骂声不断,倒成了末世里最荒唐的一幕。
雪停的那天,报亭里传出苏瑶的哭嚎,说孩子怕是没了。
顾辰没安慰,只冷笑“活该”。
顾辰爸妈饿的瘫在角落,连骂的力气都没了。
我关上窗,回头看见爸妈在地下二层整理冬衣。
暖黄的灯下,三口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安安稳稳。
9
极寒第二十三天,顾辰一个人来了。
他瘦得脱了形,原先的傲气荡然无存,站在门外,声音哑得像砂纸:
“晚晚,我错了。苏瑶走了,孩子也没保住,我爸妈还瘫在报亭里,你开门,让我进去,哪怕睡地下室角落都行。”
我早从监控里看见了他这二十三天怎么过来的。
苏瑶在一个雪夜卷了他们仅剩的半块面包跑了,再没回来。
他爸妈冻得下不了床,每天靠他捡的雪水咽气。
他来之前,还在报亭外头转了三圈,把螺丝刀别进袖口。
我甚至看见他趁夜去撬过院墙外的排水沟盖。
那地方早被我用水泥封死,他撬了半天,只崩了指甲。
这人蠢得执着,也坏得执着。
我透过猫眼打量他。
这副可怜样,换上一世,我早心软了。
可我看见了他袖口藏着把螺丝刀,鞋底沾着融雪的泥,那是翻过院墙外侧的痕迹。
他哪是求救,是来探虚实,想趁我开门那瞬,把一家子全塞进来,反客为主。
他以为我眼瞎,可我连他袖口鼓起的形状都看得清清楚楚。
把螺丝刀,根本撬不动我这三道锁。
“顾辰,”我轻笑,“你袖子里那把螺丝刀,是想修门,还是想撬门?”
他浑身一僵。
“还有,你鞋底的泥,是院墙外头那片融雪地吧?刚才没少攀墙。演苦情前,先把戏做干净点。”
他哑口无言,半天挤出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隔着门,把他的心思全看穿了。
上一世我被他几句话就哄得团团转。
这一世,他眉毛一挑,我就知道他想什么。
“因为我不蠢了。”我退后一步,“你走吧。全城都看见了你干的好事,没人会替你说话。”
他还在门外磨蹭,院外领粥的队伍里有人认出他,冲他啐了一口:
“渣男,活该!”
连平日里跟他称兄道弟的邻居,也指着他的背说。
“这人,连自家爹妈都扔报亭里,还来求别人”。
他最后灰溜溜走了。
雪地里拖出一道歪斜的脚印,像他这一辈子,算计别人,到头来算计了自己。
他走到街角,还回头望了眼我院子,大概盘算着下次带更多人来。
可领粥的人又喊了一嗓子“渣男又来啦”。
七八个脑袋齐刷刷转过去,他这才彻底低下头,钻进风雪里。
我拉上窗帘,往后他再来多少次,我都不会再开那道门。
夜里,我做了个梦,梦见上一世摔下台阶那瞬的冷。
惊醒时,爸正守在监控前,见我坐起,递来一杯温奶茶:
“做噩梦了?别怕,门结实着呢。”
我接过杯子,热气扑在脸上。
原来这一世,真有人替我把门守住了。
10
极寒第四十天,政府避险点的车开到了院外。
我提前清点好:
三层地下室,肉菜、电池、药品、保暖衣,还有我那堆零食奶茶,匀出三分之一,登记造册。
社区主任隔着门感动得眼眶发红:
“林小姐,这些能救多少老人孩子。”
“我只有一个条件。”我递出清单,“优先给老幼病残,余下的,按登记号发。别让人哄抢。”
我爸翻着账本,把电池那栏勾了又勾:
“有了电,卫生所能保住早产的娃。”
我妈把腊肠罐头一箱箱搬上车,念叨“给孤老们补补”。
我自己的奶茶粉,特意挑了孕妇能喝的款式,连吸管都配齐。
妈笑我,“还是这么细”。
我说,“咱囤的东西,得用在刀刃上”。
一家人忙着装车,屋里头热气腾腾,倒不像末世,像年前大扫除。
车来来回回运了三趟。
我囤的奶茶粉,分给了避险点的孕妇。
我爸的电池,点亮了社区卫生所的保温箱,保住了早产婴孩的体温。
我妈的腊肠罐头,热进了孤寡老人的碗里。
一个拄拐的老奶奶拉着社区主任的手哭:
“林家那闺女,心肠好。”
避险点后来传回话:有个早产的娃,靠我爸的电池保住了体温。
有个孕妇,捧着奶茶粉说,“这辈子没喝过这么金贵的”。
我听着,鼻子发酸。
消息传开,城里人不再眼红我家,反倒自发护着我家院子。
苏瑶早不知去向。
顾辰爸妈冻病在报亭,被避险点收留时,连抬头看我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顾辰本人,再没出现过。
有回社区主任问我,要不要给顾家也分一份。
我摇头:“该救的,我救了;该还的,得他们自己还。”
主任懂了,没再提。
极寒第七十天,气温回暖,雪开始化。
我推开院门,第一缕不算暖的风灌进来。
爸妈一左一右站在我身边,头发上落着化雪的水珠。
我妈说:
“晚晚,今年过年,咱不囤鞭炮了,囤点烟花?”
我爸乐了:“听你的。”
我仰头看灰蓝的天,忽然想起地府里阎王那句问。
“这次回去,还要继续抓小三?”
我当初笑答:
“都末世了,谁还抓小三。”
是啊,这一世,我没抓小三,没闹婚礼,没把命丢在台阶上。
我守住了爸妈,守住了家,还在末世里,把囤了一辈子的“癖好”,变成了救人的光。
风里有了春意。
我牵紧爸妈的手,往屋里走。
火锅还温着,剧还没看完。
这一世,日子长着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