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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摊后,陆知恒竟真拉着我去了供销社的布店。
小满一路把脸扭到一边,梗着脖子不理他。
小禾缩在我腿后头,只露半张蜡黄的小脸。
他半点不觉得尴尬,弯着腰凑上去哄,转头一样样拿给俩孩子试。
我没再冷着脸。
我也想给孩子买点像样的衣服。
小禾试新衣裳时,小手在衣料上摸了又摸。
小满却撅着嘴,冷不丁冒出一句。
"奶奶和姑姑过年都有新衣裳,就我们没有。姑姑还天天喝麦乳精。"
我盯着女儿那副又欢喜又不敢欢喜的小心模样,心里又酸又胀。
夜里,孩子玩累了,早睡死过去。
他轻手轻脚蹭过来,从背后环住我的腰,声音压得极低。
"小麦,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为什么要带着孩子跑了?"
我感受着他滚烫的体温,也许是他带孩子时确实表现不错,我犹豫了会儿,还是说出了口。
克扣,三块,青稞馒头,天天干不完的活。
谁料我说完后,陆知恒松开我,眉头拧成个死疙瘩。
"怎么可能!我妈不是那样的人。家里人怎么会这样对儿媳和孙子。"
我猛地转过头,反手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陆知恒,你有没有良心!你倒是摸摸我和两个孩子瘦成了什么鬼样子!"
"你敢拍着胸脯说,这是我们一个月五十块,好吃好喝伺候出来的?"
我越说越恨,把两只手伸到他眼皮底下。
满手厚茧,一道叠着一道。
"这三年,洗衣、做饭、劈柴、挑水,哪一样不是我这双手在扛?"
"你当五十块一个月,能养出这样一双手?"
他盯着我的茧子,喉结滚了滚,头一回哑了口。
眼里那股子笃定,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第二天天没亮,我就爬起来出摊。
他跟着来,抢着帮我抬锅生火。
等我包好第一板馄饨,他凑到我耳边:
"我回趟家看看,你等我回来。"
我嘴上嘴硬说你爱回不回,心里到底存着一丝指望。
这一上午,我心不在焉。
挨到傍晚,他回来了,脸色沉得能拧出水。
我迎上去,等他给句公道话。
结果他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许麦,你别闹了。"
"我回家看过了,我妈和我妹天天吃糠咽菜,日子过得比你还苦。"
"哪来的钱克扣你?分明是你自己大手大脚,把家底糟蹋光了,反倒赖到家里人头上。"
小满一听不干了,扯着嗓子喊:
"才不是!奶奶和姑姑天天喝麦乳精、吃白面,肉都紧着她们先吃!"
陆知恒脸色更难看了,张口又要训孩子。
我一把把孩子护到身后,一颗心凉得透透的。
小禾抱着我的腿,奶声奶气:
"妈,你别哭。"
我这才发现我哭了。
我咽下那口气,冲俩孩子挤出个笑:"没事,妈带你们走。"
我摘了围裙,进屋去收拾包袱。
前脚刚迈出屋门,他后脚就拦在摊前,两条长胳膊一张,把我堵得死死的。
"许麦,你冷静点,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这样吧。往后给家里寄的生活费,我每月再多加一点,两边都顾上。"
"你也不用再跟妈置气。"
我盯着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蹿到天灵盖。
合着折腾这一场,他得出的结论还是我无理取闹!
他伸手来拉我,被我一巴掌拍开。
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扯着我的衣角,怯生生喊妈。
我蹲下身把小的抱起来,牵起大的,绕过他就往外走。
他急了,从背后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声音都变了调。
"小麦,和妈和谐相处,好吗?”
我狠狠甩开他的手,恨声道:“你做梦!既然你瞎成这样,我也没必要再对你有任何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