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回到林家,已经过了饭点。
我推门进去,把今天陆家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末了加一句:
"爸,妈,这婚我不想结了。"
父亲手里的茶杯重重一放:
"胡闹!陆家肯要你,是林家祖坟冒青烟,你居然敢提退婚?"
我愣住了。
母亲红着眼过来拉我:
"知意,你妹妹替你去认祖,是为你遮丑。你怎么不识好歹?"
我看着她,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遮丑?妈,我有什么丑可遮?"
"你八字克陆家,大师亲口说的。"
母亲叹了口气,语气里全是理所当然:
"知暖旺夫旺族,替你把该受的礼都受了。这是全家的体面。"
我站在原地,忽然就明白了。
他们早就知道。
认祖的是知暖,入族谱的是知暖,受玉镯的是知暖。
我的亲生父母,从头到尾都默许了这件事。
我冲上楼,翻出当年那份联姻的文书。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陆林两家,联姻结亲。"
就这一句。
从头到尾,没写死是哪一个女儿。
我攥着那张纸,手抖得厉害。
原来我从来不是非嫁不可的那个。
陆家要的,只是"林家的女儿"。
是我也行,是知暖也行。
我只是一件随时可以被替换的货物。
楼下,父亲还在喊:
"你给我下来!这婚你敢退一个试试!"
我没下去。
那一夜,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手机震个不停。
圈子里已经传开了。
"林知意八字带煞,善妒克夫,配不上陆家。"
"知暖才是陆家认准的媳妇,知意就是个摆设。"
一条条,往我眼里扎。
陆沉只在深夜发来一条消息,就一句:
"明天回来给奶奶敬茶赔罪,别让长辈等。"
连标点都冷冰冰的。
像在通知一个下人。
第二天,知暖登门了。
她拎着一堆补品,进门就冲我喊:
"姐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母亲在一旁陪着笑,把补品接过去。
知暖眼睛红红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姐姐,我就是想帮你。你要是不愿意,我现在就去跟陆家说,把这位置还给你。"
父亲连忙摆手:
"知暖,说什么傻话!你姐姐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
我冷冷看着她:
"位置?知暖,你当陆家媳妇的位置,是什么可以随时让来让去的东西吗?"
知暖愣了一下,随即低头,声音又轻又软:
"姐姐,你别生气。陆家奶奶说了,认祖的是我,以后陆家当家的位置,不会亏待我。"
她抬头,眼睛直勾勾看着我:
"你就安心做你的陆太太。名分,我不会跟你争的。"
我盯着她,一股凉意从脚底蹿上来。
好一个"名分我不会跟你争"。
认祖给你,族谱给你,玉镯给你,陆家的将来也给你。
到头来,只有一顶空空的"陆太太"的名头,是赏给我林知意的。
我看着满屋子的人。
父亲在给知暖添茶,母亲在夸知暖懂事。
没有一个人,看我一眼。
那一刻,我忽然就死心了。
我起身上楼,把自己关进房间,拨通了沈砚的电话。
"沈砚。"
"嗯。"
"你说娶我,还算数吗?"
电话那头,他答得干脆:
"户口本、身份证、你本人。三点到,我娶你,立等可取。"
我挂断电话,走到梳妆台前。
摘下了那枚陆沉送的订婚戒指。
放到了床头。
三年。
我戴了它三年,以为戴的是爱情。
现在才知道,戴的是一副镣铐。
我坐在床边,把这些年受的气,一件件从脑子里过。
伞往我这边斜是假的,挡酒是假的,深夜守在医院是假的。
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让我乖乖嫁进陆家。
成全他陆家的体面。
深夜,陆沉打来电话。
我以为他要说什么。
他开口,语气里全是施舍:
"知意,只要你认个错,婚还照结。"
我笑了。
笑出了眼泪。
"好。"
我说。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