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宴辞站在客厅中央,黑色大衣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没人敢先开口,刘妈垂着脑袋,鞋尖悄悄往后挪了半寸。
宋绵绵藏在厨房门后,只露出半张脸,隔着门缝打量这位顾家掌权人。
原书里的冷血家主,竟然提前一个月回来了。
男人眼眶凹陷,眼底泛青,嘴唇也没有血色,下颌绷得发硬,太阳穴正一下一下跳着。
宋绵绵越看越确定,这是胃痉挛,而且已经疼了一阵。
顾宴辞伸手扶住沙发靠背,掌背青筋突起,呼吸也短了几分。
刘妈总算回过神,赶紧迎上去。
“家主,您刚下飞机,厨房炖着燕窝粥,要不先垫一垫?”
顾宴辞没应声,只抬手松了松领口。
刘妈拿不准他的意思,转身冲厨房招手。
“小李,别愣着,快把粥端来,家主还等着呢。”
宋绵绵贴着门框让出位置,小李端着青花瓷碗从她身边挤了过去。
这位顾家大厨出身米其林三星,平时做饭都要穿衬衫系领结,端个盘子也讲究架势。
今天却顾不上体面,额角全是汗,脚下步子又快又碎。
“家主,粥一直温着,您尝尝。”
碗里是燕窝银耳粥,面上点了几颗枸杞,颜色清亮,一看便花了不少工夫。
顾宴辞扫过碗口,喉间动了动,胃里的翻搅却更重了。
“拿走。”
小李捧着碗没敢退,求助地望向刘妈。
刘妈接过粥,陪着小心继续问。
“您不爱吃燕窝,那就换一碗,鲍鱼粥行吗,或者让小李现做佛跳墙?”
顾宴辞抬眼看她。
“听不懂?”
刘妈的嘴唇动了两下,捧着碗的手不住打滑。
“听得懂,可您三天没好好吃东西了,医生交代过,多少得……”
话没说完,顾宴辞按着胃坐进沙发,另一只手扫过茶几。
青花瓷碗翻落在地,碎瓷混着热粥铺开,几颗枸杞滚到了刘妈鞋边。
“都开了。”
他的嗓音发哑,每个字都带着忍耐。
“厨房里的人,一个不留。”
刘妈膝盖发软,急忙扶住茶几边缘。
“家主,小李跟了您这么多年,今天也是担心您,他真没有别的意思。”
小李蹲在碎瓷旁,伸手要捡,又怕弄脏地毯,手悬在半空不知该往哪放。
“先生,再给我一次机会,我马上重新做,您想吃什么都行。”
顾宴辞闭了闭眼,没有回答。
顾明珠站在沙发旁,几次想劝,瞥见小叔按着胃的手,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顾清歌缩在另一侧,连呼吸都放得轻了。
宋绵绵却抓住了门框,心脏越跳越快。
全开了。
这三个字落进耳朵,她等了三个月的两百万,已经开始往银行卡里跑。
这几天她给顾清歌端红烧肉面,半夜拿高糖甜品祸害顾明珠,还当众给陆景琛送壮阳汤。
随便挑出一件,都够顾家把她扫地出门。
现在家主亲自发话,厨房的人全部辞退,她这个惹事最多的还能跑得掉?
宋绵绵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从门后走出来。
刘妈看见她,急得连连摆手,示意她赶紧躲回去。
顾明珠也盯住了她,显然没想到这种时候还有人敢往前凑。
宋绵绵攥住围裙边,顶着满屋目光走到顾宴辞面前。
离得越近,他脸上的病色越重,额角已经渗出一层冷汗。
宋绵绵的腿肚子开始发紧,只能把膝盖锁住,免得当场后退。
被骂一顿算什么,被扔出去也不亏,合同里的违约金可有整整两百万。
“先生。”
顾宴辞掀起眼皮看她,目光在那身灰色保姆服上停了片刻。
“你也想求情?”
“不是。”
两个字冲出口,宋绵绵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发飘。
她掐住围裙缝线,硬着头皮把剩下的话挤出来。
“您胃里空得太久,再拖下去,待会儿疼得更厉害。”
刘妈急忙冲她使眼色。
“王妈,你少说两句,家主的身体有医生照顾,用不着你来教。”
“让她说。”
顾宴辞仍按着胃,视线却没有从宋绵绵身上移开。
宋绵绵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话,被他盯得一股脑全忘了。
“我去做点吃的。”
说完,她转身就走,拖鞋差点蹭到地上的碎瓷。
回到厨房,宋绵绵贴着操作台站了几秒,手心出的汗把围裙攥湿了一块。
刚才那几步,比她上辈子第一次直播还难熬。
可为了两百万,值。
灶上还温着早晨给顾清歌熬的小米山药粥,揭开盖子便能闻到红枣的甜味。
宋绵绵舀起一点看了看,随即放下勺子。
“太稠,糖也重,他现在喝不了。”
旁边的小保姆听见了,小声提醒她。
“王妈,家主刚把小李都开了,你还真要做啊?”
“做。”
“要是他又摔了呢?”
宋绵绵往锅里添水,回答得格外干脆。
“那就让他摔。”
最好连碗带人一起扔出去,省得她还要费心琢磨怎么被辞退。
她重新取了白米和山药,又从调料柜里找出一块陈皮。
清水烧开后放米,山药切成小丁下锅,陈皮只掰了一小片,用来理气醒胃。
宋绵绵守着火候,脑子里翻出上辈子那位粉丝的情况。
那人创业失败后压力太大,夜里总吐胃酸,后来闻见饭味就反胃,整整三个月没吃过一顿安稳饭。
宋绵绵给他配的便是这碗粥。
白米熬出米油,山药护胃,陈皮散掉闷堵,只要入口温和,身体就不会立刻排斥。
二十分钟后,米粒全部煮开,表面浮起薄薄的米油,陈皮香藏在热气里,并不抢味。
宋绵绵舀出一碗,尝过温度,又捏了一点盐搅进去。
味道够了。
她端着粥回到客厅时,地上的碎瓷已经收走,留下的水痕还没擦干。
刘妈站在一旁不敢出声,小李低着头等候处置。
顾宴辞靠在沙发里,脸色比刚才更差,额角的汗顺着鬓边滑了下来。
宋绵绵把碗放到茶几上,瓷底磕出一声闷响。
她本来想轻一点,可两只手实在不听使唤。
“先生,喝点煮食吧。”
话出口的那一刻,宋绵绵脑子空了。
她明明想说喝点粥,舌头却拐了个弯,把两个词硬生生挤到了一起。
煮食。
听起来怎么那么像猪食?
刘妈刚碰到抹布,闻言又把手缩了回去。
顾明珠偏过脸,肩膀轻轻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在憋笑还是替她害怕。
顾清歌攥住衣角,担忧地望着宋绵绵。
宋绵绵后背发热,已经开始在心里算违约金。
骂吧,开吧,最好当场让财务转账,她连行李都可以不要。
等了片刻,预想中的怒火却没有落下来。
她悄悄抬起眼。
顾宴辞正看着那碗粥,陈皮的清香浮在鼻端,竟没勾起惯常的恶心。
胃里仍旧抽痛,空了几天的身体却先一步有了反应。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宋绵绵站在茶几旁,连围裙都不敢再攥。
下一刻,顾宴辞伸出手,拿起了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