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低头看了一眼那鼓鼓囊囊的钱袋。
脸上立刻堆起了谄媚的笑容。
腰杆子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连声音都变得无比柔和。
“哎哟,这位公子,真是对不住,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小二一边赔笑,一边恭恭敬敬地让开路,将黄蓉往店里请。
“您里边请,里边请。”
“刚才多有得罪,还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跟小人一般见识。”
黄蓉冷哼了一声,将钱袋往怀里一收。
背着双手,大摇大摆地跨进了酒楼的大门。
杨恪坐在桌边,看着这一幕,直接乐了。
他瞥了一眼黄蓉刚才收起来的那个钱袋。
深蓝色的缎面,上面还绣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元宝。
这不就是王福之前腰上挂着的那个吗?
王福此时也顺着自家少爷的目光看了过去。
这一看,他眼睛都瞪圆了。
“少爷!少爷!”
王福激动地压低声音,指着黄蓉的方向。
“那那那……那不是小的钱袋吗?就是这个小兔崽子偷的!”
“少爷您在这儿坐着,小的这就去把钱袋抢回来,顺便把这小贼扭送官府!”
说着,王福就要挽起袖子冲过去。
杨恪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后衣领,硬生生把他拽了回来。
“你干什么去?”
“抓贼啊少爷!”
“闭嘴,给我老实待着。”
杨恪瞪了他一眼,王福瞬间就怂了。
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那个偷钱的小贼大摇大摆地在斜对面的一个空桌旁坐下。
黄蓉坐下后,豪气干云地一拍桌子。
“小二,把你们这儿的好酒好肉全端上来,要最贵的,本公子不差钱!”
店小二点头哈腰地应着,赶紧去后厨报菜名了。
黄蓉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目光在酒楼大堂里随意扫视着。
结果这一扫,正好对上了坐在斜对面的杨恪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黄蓉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刚甩掉这个小白脸和傻大个,转头就在酒楼里遇上了正主。
而且自己手里正捏着从人家随从身上顺来的钱袋。
黄蓉下意识地捂住了怀里的钱袋。
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显然是在盘算着逃跑的路线。
杨恪看着她那副犹如受惊小鹿般的警惕模样,心情大好。
连之前因为系统搞出来的郁闷都一扫而空。
好啊。
他还以为这丫头跑进树林就找不到了。
没想到她居然又大摇大摆地送上门来了。
这可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杨恪没理会一旁满脸着急的王福,折扇往腰间一插。
大摇大摆地直奔斜对面那张桌子。
他拉开黄蓉对面的椅子,大马金刀地一屁股坐下。
也不说话。
就单手托着腮,似笑非笑地盯着眼前这个满脸煤灰的小乞丐。
黄蓉心里暗骂一声倒霉。
这人是狗皮膏药吗,怎么甩都甩不掉?
她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当机立断。
硬拼肯定不行,那就只能智取了。
“哇——”
一声震耳欲聋的干嚎猛地在大堂里平地炸响。
黄蓉立马红了眼眶。
她双手捂着那张抹满煤灰的脸。
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扑簌簌地往下掉。
“这位公子,您就行行好吧!”
“您家大业大,何苦逼死我这个苦命人啊!”
黄蓉哭得极为凄惨,引得周围好几桌食客停下了筷子。
“我也知道偷钱不对,可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去拿那个钱袋的啊!”
“我家里上有一位八十多岁、瘫痪在床的老母亲,每日咳血不止,连翻个身都得靠人伺候!”
“下面还有三个嗷嗷待哺的残疾弟弟!一个瞎了眼,一个断了腿,还有一个是哑巴!”
“全家老小已经整整三天没吃过一粒大米了,每天只能去城墙根底下去挖草根啃树皮!”
黄蓉越说越凄惨,甚至还站起身来,对着四周的食客连连作揖。
“诸位英雄好汉给评评理,我要是再弄不到钱买米。”
“我们一家老小今天晚上就要整整齐齐地饿死在城外的破庙里了!”
“我拿他点钱,那也是为了救五条人命啊!”
大堂里的食客们本来都在看热闹。
听完这番悲惨身世,同情心瞬间泛滥。
“这孩子也太可怜了吧……”
“是啊,为了一家老小的命,这叫孝顺!”
“这位公子,你看你穿金戴银的,也不差这几两碎银子,就全当做善事了吧。”
几个热心的江湖客已经开始对杨恪指指点点。
大有杨恪敢动手他们就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架势。
杨恪坐在原位,静静地看着黄蓉表演。
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就这?
玩道德绑架?
跟我比惨是吧?
行。
杨恪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茶壶都跳了起来。
就在黄蓉以为他要翻脸动手的时候。
杨恪“嗷”的一嗓子就嚎开了。
那声音,简直比杀猪还要凄惨三分。
瞬间把黄蓉刚才的干嚎压得连渣都不剩。
“你可怜?你再可怜能有我可怜吗!”
杨恪一把抹去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痛心疾首地捶着自己的胸口,五官痛苦地扭曲在一起。
“你偷走的那钱袋里,装的哪是普通的碎银子啊!”
“那可是我们全家十八口人,砸锅卖铁、不吃不喝凑出来的棺材本啊!”
黄蓉愣住了。
连假哭都忘了,就这么呆呆地看着杨恪。
周围正准备声讨杨恪的食客们也集体傻眼了。
杨恪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连说带比划,那叫一个入戏。
“我那九十岁高龄的老太爷,昨天半夜刚咽的气!”
“临走前死死抓着我的手,就盼着能有一口薄皮棺材下葬,好入土为安啊!”
“为了凑这点钱,我那常年卧病在床的瞎眼奶奶,把年轻时唯一的一对铜耳环都给当了!”
“我那瘸了一条腿的亲爹,硬是在大雪天给人拉了一整宿的磨。”
“腿都快跑断了才换来这点银子!”
杨恪站起身,指着黄蓉的鼻子,字字泣血。
“你偷什么不好,偏偏偷死人的钱!”
“拿走这笔钱,是要让我刚咽气的老太爷暴尸荒野,被野狗分食啊。”
“连死人的棺材本都骗。”
“你简直无法无天、丧尽天良,禽兽不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