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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门前,我遇见了顾闻舟。
他是大理寺少卿,出身寒门,却以断案如神闻名京城。
前世,我与他并无交集。
只听说他后来因查盐税案得罪权贵,被外放到岭南,死在了路上。
如今,他一身绯色官袍,站在石阶之上,眉眼清正,手里捧着一卷案宗。
“许二姑娘?”
我行礼:“顾大人。”
“你来报案?”
“是。”
他看了一眼我手里的账册,又看了看跟在我身后的许家管事,眸中带了几分了然。
“云州军需案?”
我微微一怔。
“顾大人已经知道了?”
“今早御史台送来卷宗,大理寺奉命协查。”他侧身让开路,“正好,许姑娘来得及时。”
他没有因为我是女子而轻慢,也没有问我为何插手家中生意。
只是将我带进案房,命人备茶。
我将账册、地契、印信往来逐一交给他。
顾闻舟翻得极慢,偶尔问上一句,每一句都问在关键处。
“这间药铺原先的掌柜,如今在哪儿?”
“被遣回云州了。”
“能不能找到?”
“能。”
“这枚许家商印,谁能接触?”
“从前是我长嫂。”
顾闻舟抬眸看我。
“许姑娘,你可知道,你如今交出来的东西,一旦坐实,不仅会牵扯云州沈记,还会牵扯你的长嫂,甚至镇远侯府。”
“知道。”
“那你还要报?”
我笑了笑。
“我若不报,等他们把罪名扣到许家头上,便晚了。”
顾闻舟看了我很久。
然后,他合上账册。
“好。”
“此案我接了。”
我刚松一口气,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名衙役快步进来。
“大人,镇远侯府的人来了。”
“侯爷说,他有北境军务要与您商议。”
顾闻舟神色未变。
“请他进来。”
裴照临进门时,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我身上。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出现在这里。
更没料到,我身旁坐着顾闻舟。
“许二姑娘动作倒快。”他笑意冷淡,“这是要借大理寺,审我么?”
我还未说话,顾闻舟已淡淡开口。
“侯爷若问心无愧,何惧人查?”
裴照临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
两人隔着一张案桌对视,空气像绷紧的弦。
我忽然明白,顾闻舟不是前世那个无声无息死在岭南的倒霉官员。
他只是缺一个机会。
而我,会给他这个机会。
大理寺查案的消息传开后,沈绾青彻底坐不住了。
她从禁足的院子里逃出来,跪在兄长书房外,求他见自己一面。
兄长到底心软。
见了。
我赶到时,沈绾青正伏在兄长脚边,哭得几乎昏厥。
“清衡,我真的不是有意害许家。”
“裴照临逼我,他说若我不替他周转军需,就要把当年我退婚的事闹得满城皆知。”
“我已经嫁给你了,我不能失去你,不能失去这个家。”
兄长沉默许久。
“所以你就拿许家的印信,替他遮账?”
“我只是想保住我们。”
她抬头,泪眼朦胧。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我几乎想笑。
人一旦把自私说成深爱,便显得格外可怖。
“长嫂。”我开口,“你为了兄长,转走母亲的嫁妆?”
“为了兄长,私下给云州沈记注资?”
“为了兄长,把许家的商印交给裴照临?”
沈绾青猛地看向我。
“你何必逼我至此?”
“是你先逼我的。”
我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前世你将我送进侯府时,想过我会如何吗?”
这句话出口,她愣住了。
我知道她听不懂。
可那不重要。
“你总说自己无路可走。”我轻声道,“可每次你所谓的路,都是踩着别人铺出来的。”
沈绾青脸色惨白。
兄长闭了闭眼,终于开口。
“绾青,交出所有往来文书。”
“再将你知道的事,一字不漏写下来。”
她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你要把我交出去?”
“不是我要交。”兄长声音沙哑,“是你自己做错了。”
沈绾青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却落下来。
“许清衡,你以为你很干净吗?”
“你当初明知我有婚约,仍求娶我。你以为裴照临为什么恨你?”
“因为是你,夺走了他唯一想要的人!”
兄长脸色骤变。
我上前一步,抬手便给了她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落在书房里。
沈绾青偏过脸,唇角渗血。
我甩了甩发麻的手。
“你和裴照临之间的烂账,别再拿我哥做借口。”
“他娶你,是他识人不清。”
“你害他,是你心肠歹毒。”
“至于裴照临——”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他若真爱你,就不会把你逼成今日这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