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傅氏总部顶楼会议室,宋氏科技临时股东大会。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长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
傅深坐在正首,西装笔挺,神色淡漠。
他左手边是温雪。
这位三年前因偷税被封杀的过气影后,穿着香奈儿最新款套装,头发染成温柔的栗棕色,看上去就像是误入董事会的电影海报。
右手边空着一个位置。
以前是我的。
我径直走到末席,拉开椅子坐下。
赵律师把文件一份一份摆在桌上。
“根据宋鸿儒先生生前的股权委托协议,宋念女士有权在宋氏科技任何重大决策中行使否决权。”
温雪微微皱眉。
“阿深,她不是已经退出了吗?”
傅深没有接话,只是看着我。
“你今天想要什么?”
“追光项目的完整控制权。”
“不可能。”他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项目已经进入流片阶段,台积电那边排期都定了。”
“那是基于我的设计,没有我授权,你们流片就是侵权。”
“宋念,你也是宋氏科技的股东,追光失败,你的损失不会比我小。”
我靠在椅背上。
“傅总,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什么?”
“我外公当年从研究所退休时,把毕生研究成果锁进了保险柜,钥匙分了两把。一把在他自己手里,另一把在宋家老宅的书房里。”
“爸爸去世后,那把钥匙到了我这里。”
傅深的手指收紧。
我从包里取出一个U盘,插入会议室的投影仪。
大屏幕上亮起二十年前的影像。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实验室里,身后是密密麻麻的电路板。
“我叫钟仰光,中国科学院半导体研究所研究员。”
“今天,我正式将自己的全部研究成果,赠予外孙女宋念。”
他拿起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
“这枚芯片的名字叫‘破晓’。它是我用了四十年做出的微架构,能耗比是同期英伟达产品的百分之七十,算力翻倍。”
“我希望有一天,念能用它,做出属于中国人的AI心脏。”
画面定格在那枚芯片上。
会议室里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嗡鸣。
我站起身,把U盘拔出来。
“傅总,你一直以为追光的核心技术,是你的团队研发的。但真相是,我用了二十年,才把外公留下的图纸变成可以流片的完整设计。”
“所以它不是傅氏科技的资产,也不是宋氏科技的资产。它姓钟,是我外公一辈子的心血。”
温雪忽然开口:“就算是这样,傅氏也投入了资金做后续研发,你不能一句话就全部拿走。”
我看向她。
“温小姐,你手里拿过几次烙铁?”
她一僵。
“你焊过几块板子,调过几版代码,熬过几个大夜?”
“追光从0.5版本到3.0版本,我一共改动过一千四百多次核心架构,每一次都要在测试平台上跑满七十二小时不出错,才能放进下一个环节。”
我看着会议室里所有的人。
“你们以为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摘果子很容易?钟仰光老师穷尽一生只打好地基,我爸宋鸿儒用二十年盖起楼层,我用三年封顶装修。”
“然后你们趁我不注意,把门牌换了。”
温雪咬着嘴唇,眼里蓄起泪水。
“我知道你对我有偏见,可我只是想帮阿深把项目推出去,媒体需要一个有故事的主角,我——”
“你的故事是什么?”
我打断她。
“偷税八千万,被封杀三年,复出第一场发布会喝醉当众摔话筒?”
“还是前年雪崩被困景区,被救援队找到时,你拿了别人的氧气瓶?”
温雪的脸彻底白了。
傅深猛地站起来。
“宋念,够了。”
“不够。”
我从赵律师手里接过最后一份文件。
那是银保监会的调查通知书。
“傅氏科技去年以追光项目名义向银行申请了十二亿授信,其中七亿被挪用到温雪的新电影投资,还有三亿用于回购她出道时被经纪公司卖掉的合约。”
我将通知书转向他。
“现在银行要求提前收贷,傅总,你打算怎么还?”
傅深盯着那份通知书,瞳孔微微放大。
“你怎么会有这个?”
“你猜。”
他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抓过手机。
屏幕上,贺衍发来一条消息。
【傅总,非常抱歉,瑞丰资本已经完成对宋氏科技百分之四十九股份的收购。从今天起,宋念女士是最大单一股东。】
傅深的手在发抖。
他看着我,眼底全是血丝。
“你和贺衍早就联手了。”
“没有很早。订婚纪念日那天,你陪温雪去见投资人的时候,他在海洋馆门口找到了我。”
我把律师函放在桌上。
“傅深,你欠我的不是一句道歉,是八百五十个通宵,三次胃出血住院,还有我爸临终前握着我的手说,念,宋家以后靠你了。”
“可我守住了宋家,却守不住最亲的人。”
温雪忽然抓住傅深的手臂。
“阿深,她说的授信是真的吗?我的电影投资——”
“闭嘴。”
傅深一把甩开她。
这是他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对温雪发火。
温雪愣在原地,眼泪掉了线。
“你凶我?傅深,你别忘了,当年要不是我替你拉来第一笔投资,你爸的破厂早就倒闭了。”
“你落魄的时候,是我用自己的片酬给你交的学费,是我帮你——”
“够了。”
傅深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看着我。
“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
我重新坐下。
“第一,撤销温雪在追光项目的一切署名和宣传资料。第二,宋棠非法转移的百分之三十股份,原路退还。第三,傅氏科技挪用宋氏科技的资金,一个月内补齐利息。”
“第四。”
我抬眼看着傅深。
“你退出追光项目,从此以后,不许再碰芯片行业。”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傅深忽然笑起来。
“宋念,你是不是忘了,追光项目的流片合同在傅氏手里。没有我签字,台积电不会接你的订单。”
“你可以继续用。”
我站起身,整理外套的衣摆。
“但从今天起,你每流下一片芯片,都要向我缴纳专利费。定价标准我已经委托第三方核算好了。”
走到门口时,我停下脚步。
“傅深,三年前你拿着我爸批准的实验室经费来追我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你说,宋念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女人,以后傅氏有她,一定能成为行业龙头。”
“现在我拿走追光,也拿走你的半条命。”
“这很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