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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同倒计时第三天。
清早,门铃响了。
我开门,门口站着七个年轻女孩。
最前面的那个,我认识。
她叫宋知意,是我五年前的客户。
也是我从业生涯中,第一笔收到负面反馈的单子。
不是因为我服务不好。
是因为后来她发现了真相,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
宋知意比以前成熟了很多,戴着细边眼镜,眼神很冷静。
她把一束白玫瑰递到我面前:
“陆辞舟,好久不见。”
我接过花:
“这是?”
她身后的几个女孩,有人拿文件夹,有人抱着笔记本,神情各异。
宋知意说:
“我们都是你以前的客户。”
“听说你要结项了,特意来看看你。”
我把她们请进屋。
宋知意环顾了一圈我这间简陋的公寓,笑了:
“事务所的三星级陪伴师,项目提成到手大概五六百万吧?就住这儿?”
我说:“钱都给我妈治病了,剩下的捐了。”
她愣了一下。
我招呼她们坐下,去厨房烧水。
宋知意跟过来,靠在门口:
“陆辞舟,你知道我们几个为什么一起来吗?”
“为什么?”
“因为沈星晚来找过我们。”
我手一顿。
“她找到了事务所的旧档案,一个个联系,问我们当年和你是怎么相处的。”
“她想了解你。”
“或者说,她想了解真正的你。”
我转过身,看着宋知意。
“你们告诉她了?”
“告诉了。”
“包括我当初对你们说的话术?”
“包括。”
“包括那些‘别怕,我在’‘不是你的错’‘我不会离开’?”
“包括。”
我沉默了一下:
“那她说什么?”
宋知意拿出手机,翻到一段录音,播放。
沈星晚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有些闷,但很清楚:
“我知道陆辞舟对你们说过的话,也对我说过。”
“以前我以为那是他对我独有的温柔,现在我知道那是工作。”
“但我想了很久,觉得——即便如此,那些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至少真的希望我好起来。”
“哪怕是为了完成业绩。”
“否则他不会在我最不想活的时候,连续陪我三十六个小时没合眼。”
“也不会在我把杯子砸在他头上时,一句话没说,自己去包扎完,回来给我倒温水。”
“更不会在合同里写‘不得发生关系’的时候,自己去把那一条加了星标,在旁边手写了一句——”
“‘尊重甲方一切身体与情感边界’。”
录音停在这里。
宋知意收起手机。
“陆辞舟,沈星晚说她想再试一次。”
“不是把你当陪伴师。”
“是把你当一个人。”
我沉默了很长时间。
水壶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宋知意把一张便签贴在我冰箱上:
“这是我们七个的联系方式。沈星晚说,等你决定好了,可以告诉我们。”
“决定什么?”
“决定要不要给她一个机会。”
她们走后,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把那束白玫瑰插进瓶子里。
玫瑰很香。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合同倒计时,还有三天。
我第一次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
合同倒计时第二天。
季家彻底乱了。
季明煦挪用资金的案子正式立案,加上之前他哥季明川当年骗沈星晚那两百万的旧账也被翻了出来。沈星晚的法务团队递交了一份长达四十七页的诉讼材料,把季家两兄弟这些年利用“干弟弟”“初恋”身份,从沈家套走的每一笔钱都算得清清楚楚。
季老爷子气得住了院。季明川从国外被传唤回来,刚下飞机就被经侦带走。而季明煦因为两千万现金支票的事,又添了一条“职务侵占”的罪名。
我是在新闻上看到这些的。
财经频道的主播语速很快:“星辰集团副总裁沈星晚今日正式对季氏投资公司提起民事诉讼,涉及金额超六千万。据悉,季氏旗下三家公司已被冻结资产——”
手机响了。
是季明煦的律师。
“陆先生,季先生愿意退还挪用的全部资金,并额外赔偿您个人五百万,条件是您放弃对支票的——”
“不。”
“陆先生——”
“那张支票是他在KTV里,当着八个人的面,作为‘离开沈星晚’这个游戏的筹码扔给我的。”
我靠在沙发上,声音很平静:
“我按他说的做了。我离开了沈星晚。”
“所以这钱,是我的劳务费。”
律师沉默了几秒:“陆先生,您知道这案子打下去,季明煦可能面临七年以上刑期。”
“那挺好。”
“做人留一线——”
“他当年看着我被他哥欺负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留一线?”
律师语塞。
我挂了电话。
窗外的阳光很好。公寓楼下有人在搬家,叮叮当当的。我站起来,把衣柜里最后几件西装叠好,放进箱子里。
那些西装都是沈星晚买的。
她说我穿深灰色好看。
她说袖扣要配领带的颜色。
她说出席活动不能给她丢人。
我以前都听着。
现在我把它们一件件叠好,准备寄回沈家。
箱子里还夹着一张照片。
是两年前的冬天,沈星晚生日。她穿着件驼色大衣,站在蛋糕前面,闭着眼许愿。我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
不知道是谁拍的。
照片背面有字。
沈星晚的笔迹,写得很小:
【希望明年今日,他还在。】
我把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装进行李箱。
没打算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