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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当年的施工工人花了三周。
清音湾项目烂尾后,工人散去,有的回了老家,有的转了工地。
我在劳务市场蹲守两个周末,找到一个当年干杂工的老赵。
老赵五十多岁,皮肤黝黑,指间夹着劣质烟。
我请他吃饭,点了最贵的菜,给他倒酒。三杯酒下肚,他话多了起来。
“清音湾啊,那项目邪乎。湖都没挖好就回填了。”他夹了粒花生米,“挖湖的工队干到一半被换了,新来的那些人用的是不合格的钢筋,水泥标号也不够。工头嘟囔过一句:‘这哪是搞工程,这是搞贪污。’”
“后来呢?”
“后来有个女人来工地,长得很漂亮,戴安全帽直接下到坑基拍照。没多久她就出车祸了。”
我身子前倾:“您还记得那天她拍过什么吗?”
老赵挠挠头:“好像拍了几根露出来的桩基。她说:‘这个按规范最少要打八米’,结果只打了三米,里面全是碎渣。”
我用公筷给他夹了一片肉。
“赵叔,如果将来需要您作证,您愿意吗?”
老赵沉默片刻:“当年那女人来工地的时候,给我们带了水果。她说等工程完了,给我们介绍更好的活儿。可惜,好人不长命。”他抬头看我,“姑娘,你是她什么人?”
“妹妹。”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行。”
送走老赵,我拿到一份他口述的录音,又去市图书馆调出当年《城建年鉴》中清音湾项目的备案,复印了关键页码。
有图纸,有材料清单,有施工方变更记录。桩基的设计深度和实际施工的差异,被清清楚楚写在了监理报告里。
证据链在一点一点合拢。
回到家时,夜已深了。
打开门,灯却亮着。
顾霆琛坐在客厅沙发上,没有看书,没有看手机,就那么坐在黑暗里。
“你去哪了?”
“图书馆,”我换鞋,“查点设计资料。”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身上带着烟草味。
他极少抽烟。
我抬起头。
他的脸色在昏暗灯光下看不分明。
“苏晚,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哪一点吗?”
“哪一点?”
“乖。”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滑过我的脸,“你不会像她那样多管闲事。也不会像她那样不知好歹。”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不是悸动,是警觉。他知道了什么。
他托起我的脸贴近,声音极轻,像耳语:“所以别去做那些会让我失望的事。好吗?”
我的手指攥紧掌心里,指甲掐进肉里。脸上却绽开一个乖巧的笑:“我能做什么让你失望的事?每天公司家里两点一线,连朋友都很少见。”
他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终于松开手。
“最好是这样。”
他转身上楼。我在原地站了片刻,才低头看手机——
有一条新消息,是陌生号码:
【你查的事最好到此为止。有人已经注意你了。】
后面的署名是:言之。
那晚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床头柜的台灯亮着。顾霆琛已经睡了,呼吸平稳,戴着眼罩。
我看着他的侧脸。三年前,他是不是也用这张脸面对林清音——温柔,体贴,深情——然后在她调查得最深入的时候,亲手把她送进了深渊?
我翻了个身。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到我的手腕上,光洁白皙。没有任何束缚痕迹,但我明白自己正身处牢笼。
还有多少天够我完成这场反杀?
视网膜上浅金色的弹幕在跳动:
【警告:顾霆琛疑心值上升至40%,已进入警戒状态】
【有人在替您踩刹车:沈言之的立场存疑】
【建议暂停实地调查,转向线上证据整理】
【当前完整线索:施工材料证据+证人证言+财务记录】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在跑马:周志远的电话是多少?顾家二叔在加拿大的地址是什么?怎么才能把证据递出去又不牵扯陈姐和老赵?
还需要时间,但不能是表盘上的那种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