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厉声问我。
“明华,他们说的可是真的?”
我从袖中取出裴昭早已写好的奏疏,却没有按照他的安排认下那些罪名。
“和离是真。”
“儿臣体弱、不堪婚事束缚,却是假。”
裴昭脸色骤变。
我将奏疏放在父皇案前。
“孩子的父亲是谁,皇姐为何需要安胎,应当由他们亲口向父皇解释。”
父皇命人将皇姐送去偏殿,又让裴昭跪在御花园中。
我经过他身侧时,他忽然握住我的手腕。
“明华,你忘了是谁从和亲路上救你回来的吗?”
我停下脚步。
记忆里确实有一辆燃烧的囚车,也有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劈开锁链,将我从尸堆里抱出来。
可那个人的脸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
第4章
我抽回手,认真看了裴昭片刻。
“我记不清了。”
裴昭跪在碎瓷之间,眼底第一次浮出真正的慌乱。
“明华,你到底怎么了?”
父皇却没有给他追问的机会。
禁军将他押去殿外,皇姐也被太医护送回宫,春宴就此散去。
我跟着父皇进了御书房。
案上摆着那封和离奏疏,边角已经被父皇攥出褶皱。
“你若不愿,朕现在便治裴昭欺君之罪。”
“还有你皇姐,她做出这种事,不配再让你替她求情。”
父皇越说越怒,我却只觉得疲惫。
从前的我一定会跪下来替皇姐辩解,也会想起裴昭劫下囚车时满身的血。
如今那些事仍在脑中,却像写在史册上的旧闻,与我隔着很远。
“儿臣只求和离。”
父皇盯着我看了许久。
“你当真舍得?”
我没有回答舍不舍得,只将自己的名字写在奏疏末尾。
朱笔落下时,心口忽然传来一阵钝痛。
一幅大婚时的画面从眼前闪过。
裴昭掀开盖头,似乎握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
可我还没听清,那道声音便散了。
和离圣旨在暮色降临前送进了公主府。
皇姐不顾太医阻拦,披着斗篷赶来找我。
她跪在殿中,将圣旨紧紧抱在怀里。
“明华,只要你说一句后悔,皇姐立刻去求父皇收回旨意。”
“这个孩子我可以不要,裴昭我也可以不要。”
她说得决绝,手却一直护在小腹前。
我看着那个动作,忽然觉得可笑。
“阿姐若真舍得,今日在御花园便不会求我救他。”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裴昭随后而来,身上还穿着沾有酒渍的官袍。
他没有看圣旨,只将一枚铜制令牌放到桌上。
“这是公主府的出入令。”
“和离后,我仍会时常来看你。”
“你若遇到麻烦,也可以像从前一样让人去裴府寻我。”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换了一纸婚书,我们之间便可以退回兄妹或故交。
我拿起令牌,递给身后的侍卫。
“换掉府中门令。”
“从今日起,没有本宫允许,裴大人不得入内。”
裴昭猛地抬眼。
“明华,我并非要抛下你。”
“我只是不能让皇姐腹中的孩子没有名分。”
“所以你既想做她的夫君,也想继续做我的依靠。”
我看着他。
“裴昭,世上没有这样的好事。”
他嘴唇动了几次,最终没有说出反驳的话。
我命人打开库房,将裴昭留在府中的弓、剑、朝服与书册一一搬出。
墙上还挂着一幅我们大婚后画的合像。
画中的我依偎在他身侧,笑得毫无防备。
裴昭伸手拦住内侍。
“这幅画留下。”
“明珠,这是我们成婚那年......”
我直接打断他:“裴大人既然舍不得,便把画带走,以前的事就不必再提了。”
裴昭皱紧眉头。
“明华,你还要置气到什么时候?”
“只要你不再闹,等皇姐平安生下孩子,我们仍能像从前一样相处。”
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神情,忽然明白他从未觉得自己会真正失去我。
在他眼里,我的冷淡不过是一场迟早会消散的脾气。
我沉默许久到底没有争辩。
很快,我就会忘记他了,一切都没有争辩的必要。
第5章
我淡淡命令侍卫:“送客。”
裴昭皱眉,语气里终于带了怒意。
“明华,我已经退让至此,你还要我怎样?”
“等父皇消了气,我会求他准你入裴府。”
“皇姐是正妻,你便暂居侧院,我不会让任何人轻慢你。”
皇姐脸色一白,急忙唤他的名字。
裴昭却只看着我,仿佛这是他能给我的最大补偿。
“你虽是公主,可和离后独居终究会惹人非议。”
“进了裴府,我仍能护着你,也不耽误皇姐和孩子的名分。”
我却忍不住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