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俺老孙一棒！”
孙悟空手中金光砸落，一头足有五六丈长的凶煞蛇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脑袋直接成了一滩烂泥。
“大圣好棍法啊！”
陆长生刚才被蛇妖拍飞出去五百米，震的他全身五脏六腑天翻地覆，难受的要死。
但陆长生顾不得疼痛，急忙飞过来挂上殷勤笑意，一顿彩虹屁送上。
“小弟跟这蛇妖斗了半天，连它鳞片都没蹭掉一块，您这一出手，真可谓是摧枯拉朽，三界无敌啊！”
孙悟空把金箍棒往耳朵里一塞，回头瞥他没好气道。
“老陆。”
“哎。”
“你从大唐跟着师父出来那会儿，就是人仙了吧？”
陆长生脸上的笑僵了半息。
“十多年了，还是个人仙。”孙悟空蹲在石头上，拿手指掏耳朵，恨铁不成钢道，“俺老孙在花果山的野猴都比你强，你就不能争点气？”
陆长生干笑两声，随即一阵叹息苦笑。
五百年前他穿越到西游世界，原身根骨平庸到了极点。
在这个讲究背景、跟脚的西游世界，他能够凭借自己修成人仙已是天大的造化。
他还要如何争气？
陆长生很清楚。
自己这辈子若是按部就班地修炼，撑死也就是个人仙顶峰！
连飞升天庭当一个天兵都没有资格！
本来他已经打算找一个偏僻之地苟起来度过下半辈子的。
但后来偶然听说唐僧要去西行取经。
陆长生顿时燃起再次奋斗的冲动了！
众所周知。
西游大劫圆满之后，天道将会降下海量功德，西方佛教从此兴盛，每一个参与西行之人或者势力都获得莫大好处！
如果他能蹭到一点微末功德，未必不能超脱凡俗，长生久视，成为逍遥自在的大修行者！
为此。
陆长生费尽心思装成落难散修混入大唐取经队伍，跟在唐僧身边。
一路上端茶倒水，探路化缘，遇上妖怪他先上。
卑躬屈膝跟在取经队伍中当了十四年三个月的牛马！
陆长生抬头看向前方连绵的山脉，再往前走，就是艳名远播的西梁女国！
九九八十一难如今已然过半。
付出终有回报！
只要挺过最后几关到了灵山，分到一滴功德金雨，他就够他脱去凡胎，成就金仙大道！
这十余年的犬马之劳，受的辛酸苦辣。
一切都值了！
“大圣说的是，小弟往后多下功夫。”
陆长生心怀期待，咧着嘴应付过去。
孙悟空上下打量了陆长生两眼，没有像往日一般出言调侃，反倒若有所思。
“走咯走咯，上路……”
“你挑着担，我牵着马，迎来日出送走晚霞……”
队伍继续上路。
唐僧骑着白马，猪八戒扛着钉耙哼着小曲，沙僧挑着担子闷头赶路。
傍晚时分，行至一处背风的山坳扎营。
陆长生像往常一样，麻利的捡了干柴，生起篝火，将化来的斋饭热好，恭恭敬敬地端到唐僧面前。
“圣僧，该用斋了。”
唐僧盘膝坐在火堆旁，眼皮抬了一下，目光在陆长生身上扫过，却没有伸手接那钵盂，淡然道。
“放那吧。”
他的语气冷淡得像是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
陆长生动作一顿，感觉有些不对劲。
要知道。
这十多年时间里，唐僧哪怕再端着高僧的架子，陆长生送了斋饭他都会道一声“阿弥陀佛，有劳陆施主”。
今日怎么连句客套话都省了？
不过陆长生也没多想，毕竟西行了十多年，唐僧一个凡人心神疲倦也是常事。
就在这时，旁边便传来一声冷哼。
猪八戒四仰八叉地靠在树干上，手里剔着牙，斜着眼睛看过来，说着风凉话道。
“我说老陆啊，咱们这取经队伍，养闲人可养得太久咯。”
陆长生转过头，陪着笑：“天蓬元帅这是哪里话，小人一路上也是尽心尽力……”
“尽心尽力？”猪八戒嗤笑出声，“打妖怪指望不上你，师傅保护不了，一天到晚就知道跟在猴哥屁股后面拍马屁，咱们是去西天拜佛求经，又不是去游山玩水，带着你这么个累赘上路，遇到事大伙还要分出精力来照顾你，呵呵，我要是你，早就识趣的走人了，省得碍人眼。”
而一旁的沙僧则是擦拭着降妖宝杖，嘴角挂着笑意，似乎带着不屑的嘲弄。
陆长生把饼收回包袱，脸上没显出什么，心里却堵了一口气。
猪八戒平日嘴上不饶人，却也从不会当着面这么戳人肺管子。
还有唐僧，平日里待他虽谈不上亲近，但也从未这般冷淡。
难道他们想要赶我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先不说猪八戒。
自己从大唐就跟在唐僧身边，在五指山收下孙悟空之前，唐僧遇到妖怪都是靠他度过难关！
什么盘踞西夏要生吃唐僧的虎妖，沙漠中吞人的飞僵，七绝山上的红鳞大蛇……
这些大妖实力都远超人仙之境，不乏地仙、天仙之境的大妖！
人仙境界的陆长生为了西天功德，每一次都豁出性命在虎口救下唐僧。
造成的代价就是陆长生根基受损，永无寸进，寿命折损！
但陆长生毫无怨言！
后来唐僧收了孙悟空三个徒弟，陆长生也很识趣的摆正了自己在团队中的定位。
随时随地跟在唐僧身边，也就遇到小妖才会冲上去，从不会给取经一行人增添麻烦！
一路走来，陆长生小心谨慎，从未犯错，唐僧不至于赶他走吧？
陆长生急忙压下这些念头，照旧忙前忙后。
熬到傍晚扎营，他拾了柴火烧水，又替唐僧铺好草垫。
唐僧只坐在树下念经，从头到尾没正眼看他。
猪八戒脸上阴沉，冷哼一声。
“当真是不要脸皮！”
孙悟空靠在不远处的树杈上，金箍棒横在膝间，脸上没有平日的嬉笑，冷漠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当他抬头看向西方时，那双火眼金睛猛然涌现出精光！
陆长生脸色尴尬，索性起身朝孙悟空走去。
整个取经队伍里，唯有这只猴子，虽然脾气暴躁，但恩怨分明，多少还有点人情味。
一人一猴相处多年，感情深厚，算得上整个队伍最关系最铁的哥们了。
“大圣，还没歇着呢？”陆长生搓着手靠过去。
孙悟空居高临下看了看陆长生，那双火眼金睛里透着一股复杂难明的情绪，转眼就露出冷漠的神色，语气生硬道。
“你来作甚？”
陆长生心里咯噔一下。
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涌现出。
陆长生强压下心头的疑虑，尬笑着道。
“这不是长夜漫漫，寻思着来陪大圣说说话嘛。”
“说起来，当年在两界山，若不是大圣拔刀相助……”
“闭嘴！”
孙悟空突然从树上一跃而下，一把揪住陆长生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俺老孙忍你很久了！”孙悟空呲着獠牙凑近陆长生的脸，喷出唾沫星子道，“你个废物，八戒说的对，你除了溜须拍马还会干什么？俺老孙看见你就来气，赶紧滚，滚得越远越好！”
陆长生完全懵了。
孙悟空要赶他走？
这怎么行？
他的功德还没分到，他的金仙大道还没成啊！
“大圣，你这是怎么了？我若做错了什么，你打我骂我都行，别赶我走啊！”
“滚！”
孙悟空愤怒地一把将陆长生推倒在地。
然而就在两人身体接触的刹那，陆长生感觉怀里被硬塞进了什么东西。
带着一股温热气息。
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惊疑地看向孙悟空！
孙悟空却根本不看他，转身冲着西方天空啐了一口，骂骂咧咧。
“什么狗屁佛门，什么狗屁取经，俺老孙真是受够了！”
这边的动静惊醒了唐僧。
“悟空，休要伤人！”唐僧急匆匆走过来，看了一眼叹气道。“陆施主毕竟随我们同行多年，纵有不是，也当以慈悲为怀。”
孙悟空冷笑两声。
“师父慈悲，俺老孙可没那份闲心，这废物若是再敢在俺老孙面前晃悠，小心俺一棒子敲碎他的天灵盖！”
说罢，孙悟空狠狠瞪了一眼陆长生，隐晦的看了眼西方后，纵身一跃，重新跳回树冠，闭上眼睛不再理人。
这一幕恰好被陆长生看到！
陆长生心神狂震！
这个角度，只有他能看清孙悟空的眼神！
他看了自己，又看向西方是什么意思？
唐僧叹了口气，转向陆长生：“陆施主，悟空生性顽劣，你莫要放在心上，天色已晚，早些歇息去吧。”
“是，谢谢圣僧！谢谢圣僧！”
在唐僧复杂的眼神中，陆长生从地上爬起来，快步低着头回到铺盖卷里！
打坐在地上的陆长生，整个人惊魂未定！
今天实在是太古怪了！
唐僧、猪八戒、沙僧、孙悟空，一个个都透露着怪异，好像都在针对他一样！
特别是孙悟空。
完全没有征兆的暴起让他滚蛋，再加上一系列反常的动作，特别是最后的那个眼神，难道是暗示他什么吗？
陆长生所知道的消息实在太少，根本猜不透！
对了！
刚才孙悟空好像悄悄放了东西在他怀里！
陆长生刚想伸手把东西拿出来看看。
突然想到，这东西既然是孙悟空悄然给他的，肯定是不想让取经队中的其他人看见！
陆长生随即不着声色地背过身子，背朝向取经队伍，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入摸到怀里，三股金锐之气扎在手心！
突然，陆长生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是三根猴毛！
孙悟空的三根救命毫毛！
众所周知，孙悟空的猴毛具有变化分身、武器的作用，但这三根救命毫毛乃是观音摘下净瓶中的三片柳叶炼成，有专破先天法宝的功能。
孙悟空跟陆长生关系要好。
当初孙悟空还说他已经把三根毫毛炼化，随便一根就有他十分之一实力的一击，运用得当可以救命！
如今孙悟空竟然舍得把三根救命毫毛给他！
那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演戏吗？
为什么？
猴子是在防谁？
刚才他看向西方天空的眼神，还有那句“什么狗屁佛门”……
是在警告他佛门危险，让他赶紧离开取经队吗？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的处境真的很危险！
但陆长生想不明白。
自己一路上兢兢业业，小心谨慎护持唐僧，为什么佛门容不下自己？
他该怎么办？
离开取经队吗？
可陆长生在西行路上苦苦坚持了十多年，眼看着功德就要到手，长生有望，他如何舍得？
继续厚着脸皮跟着取经队西行吗？
要是不走，西方佛教会留下他的性命吗？
一时间，陆长生心中陷入挣扎中。
子夜时分。
篝火已经熄灭，营地里传来八戒如雷的鼾声。
陆长生终究是坐不住了，悄然离开营地数里远，在四周设了一个简易的遮掩术后，双手结印。
一点微弱的灵光从他眉心溢出，化作无形的神魂，悄然升入夜空。
匿气术。
这是他百年多前从一个死道士身上摸尸获得的保命法门，虽不入流，但用来隐匿神魂气息却是绝佳，多年来让他安然度过很多危机。
他必须弄清楚，孙悟空到底在暗示什么？
西方又有什么！
不然他不甘心！
神魂一路向西飘去。
陆长生离开之时，孙悟空就已经悄然睁开眼睛，看着陆长生神魂去向，摇头叹气道。
“天数已定，造化难为，苦苦执着，只会徒增心魔，老陆啊老陆，执念太深了啊……”
……
陆长生神魂越过几座山头，前方的云端之上，隐隐透出刺目的金光。
陆长生双眼一凝，将神魂隐藏在一团乌云之中，小心翼翼地探出感知。
只见云层之上，两尊金身罗汉双手合十，恭敬地垂首而立。
左边那人，赤膊袒胸，周身盘绕着一条金龙虚影。
右边那人，怒目圆睁，脚下踩着一头吊睛白额猛虎。
降龙罗汉！
伏虎罗汉！
而在他们前方，虚空扭曲，一尊庄严宏大的法相赫然显化。
白衣胜雪，手托净瓶，脚踏莲台。
灵山观世音菩萨！
陆长生心底轰然一震！
这三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陆长生害怕被发现，急忙屏住呼吸，神魂的波动压制到了极限！！！
观音法相低垂着眉眼，声音空灵而冷漠，不带半点慈悲。
“西行之路已过半，那陆长生一介凡修，斩妖百头，身上沾染的业力与副将功德，已然占去了一成。”
“一成？”降龙罗汉抬起头，眼中闪过贪婪与不屑，“区区蝼蚁，也配分润天道功德？若真让他入了灵山，这满天神佛，罗汉菩萨，该如何分账？”
观音微微颔首道。
“天道至公，论迹不论心，他既护持取经人前行，天道自会记他一笔，是以，他不能到灵山。”
陆长生躲在乌云里，听到这话心神骇然！
分账？
分账？
原来这所谓的西天取经，普度众生，说到底不过是一场西方瓜分天道功德的分赃大会！
而自己这十四年替他们挡灾探路，流血拼命，在他们眼里，竟然只是一个妄图分一杯羹的贼！
那今天唐僧等人反差表现一切都说的通了！
说到底，自己分润了他们功德，他们自然不愿意，所以才出言驱赶他离开！
而孙悟空，恐怕是早就看穿了这帮佛陀菩萨满脸仁义道德，实际上心中贪婪自私的性格，为了保护他，才会威胁恐吓他离开！
“菩萨放心。”伏虎罗汉狞笑一声，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机，“前方五十里，便是西梁女国，那地方阴气极重，乃是死关，明日弟子二人便去走一遭，叫他‘被妖魔夺舍分尸’，神魂俱灭。”
观音法相不悲不喜，只是吐出几个字。
“善。”
“莫让大唐取经人起了疑心。”
“天地功德，无德者不得居之。”
“遵旨！”
字字诛心啊！
陆长生的神魂在乌云中剧烈颤抖，他万万没想到多年辛苦努力竟然会落得这番局面！
十四年！
整整十四年啊！
他像条狗一样跟在唐僧屁股后面，几次三番差点被妖怪生吞活剥。
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卑微，足够努力，总能在这场大劫中讨到一口残羹冷炙。
可结果呢？
这些高高在上的仙佛，吃干抹净不说，还要连他一起杀掉！
这些卑劣的家伙口口声声慈悲为怀、普度众生！
实则视凡人如草芥。
视功德为私产！
枉费自己护持唐僧一路西行，千般艰辛，万般煎熬，都未曾有半点松懈，到头来竟然要落个佛门卸磨杀驴的下场。
呵呵！
恨啊！
恨啊！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陆长生心底炸开，那股杀意如此浓烈，以至于他的匿气术出现破绽。
“嗯？”
伏虎罗汉转头，神目如电，两道金光撕裂层层乌云，死死锁定了陆长生神魂藏身的位置。
“何方鼠辈，竟敢偷听佛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