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排在后面的一位大姐实在看不下去,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子。
“丫头,好汉不吃眼前亏,先登机要紧,等到了地方再找手艺人看看能不能拼起来?”
我低头看着满地原本薄如蛋壳、晶莹剔透的瓷器,现在连一块完整的指甲盖大小的碎片都找不出。
眼眶瞬间红得酸涩。
那是我熬碎了无数个日夜,才雕琢出的巅峰之作。
此时此刻,却被一个外行人的傲慢与无知,踩成了毫无价值的粉末。
但我不能失信于国际组委会。
哪怕只剩下一包碎瓷片,我也必须出现在米兰的展台上。
我死死咬着牙点了点头,转身走向登机口的缴费柜台。
“十万,扫码还是刷卡?”
负责收费的柜员眼皮都没抬,满脸公事公办的冷漠。
这种仗势欺人的戏码,他们显然早就习以为常。
我咬了咬嘴唇,试图商量:
“能不能宽限一些?我手里暂时没有这么多流动资金。”
话还没说完,柜员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连十万块钱都掏不出来,还装什么跨国艺术家啊?!”
我忍不住自嘲地苦笑。
为了烧制这套薄胎瓷,我这一年推掉了所有商业订单,耗尽了积蓄。
自费参加各种非遗巡展,只为了让中国瓷器再次惊艳世界。
可悲的是,这些在海外被视为珍宝的艺术品,在他们眼里,只是可以随意践踏、用来敛财的垃圾。
“行了行了,没钱就别耽误时间!”
我把钱包底朝天翻过来,数出仅有的五万块钱。
那是我原本留在国外应急的救命钱。
接着又掏出三张信用卡,
来回套刷到限额,才勉强凑够了四万八。
还差最后的两千块。
我觉得脸上像被火烧一样,压抑着声音祈求:
“能给我两分钟吗?我正在让朋友转两千块钱过来……”
那柜员‘啪’地一声把刷卡单拍在玻璃上,声音尖酸刻薄:
“哟,还真让我猜着了?凑半天连十万块都拿不出?”
“那你弄那一堆破铜烂铁装什么大尾巴狼?快点让开,后面旅客还等着呢!穷光蛋玩什么高雅艺术!”
排队人群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割在我背上。
万幸,朋友的转账提示音终于响起。
我立刻把钱扫了过去。
等我捏着罚款单拼命跑回廊桥入口时,却发现我的随身背包被随意丢在了地上。
那个砸瓷器的男安检员,正用鞋底不耐烦地蹭着背包的肩带。
“你凭什么乱动我的东西?”
面对我的怒视,他倒是理直气壮得很。
“你这包尺寸超标,必须办托运!”
“这明明是符合航司尺寸的标准登机包,安检都过了!”我急得直冒火。
他斜着眼瞥了一下航班显示屏,不紧不慢地开口: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个口子现在我把关。要么去托运,要么别登机!”
我看着包里那盒脆弱不堪的工具,要是扔去暴力托运,肯定会全部散架。
“那我把这件长羽绒服拿去托运总行了吧?”我脱下御寒的外套。
他嗤笑一声:“随你的便。”
接下来,他向我展示了什么叫极致的刁难。
慢条斯理地敲键盘,慢条斯理地打印托运条,撕个胶带都能撕断重来三次。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屏幕上的航班状态由绿转红,最后无情地跳成‘舱门已关闭’。
他这才抬起头,满脸无辜地冲我咧嘴一笑。
“哎呀女士,真不巧,飞机已经推出了。”
“你这票算是废了,重新去大厅买一张吧!”
“对了,你刚托运的羽绒服还得等行李车拉回转盘,起码得两个小时起步。”
我死死盯着他,耳边嗡嗡作响。距离大展开幕只剩下最后48小时了。
我一秒钟都不敢再耗,当即掏出手机,重金买下了一张明早飞米兰的头等舱。
只要明早能顺利起飞,一切就还有挽回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