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殿复考前一天。
赵承安来了。
他穿着一身便服,笑容和善。
一进门,就拉着我爹的手。
“沈兄,恭喜啊!”
我爹脸色一僵。
“恭喜什么?”
赵承安笑道:
“令郎高中状元,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
我爹嘴角抽了抽。
“赵兄说笑了。”
赵承安似乎没看出他的异样。
转头看向我。
“贤侄,听说你这几日一直在府中闭门苦读?”
我笑了笑。
“没有。”
赵承安一愣。
“没有?”
“对。”
“那你在做什么?”
“睡觉。”
赵承安脸上的笑容僵住。
我继续道:
“吃饭、睡觉、嗑瓜子。”
“偶尔逗逗鸟。”
“日子过得挺舒服。”
赵承安沉默片刻。
突然哈哈大笑。
“贤侄果然洒脱!”
我也笑。
“赵大人过奖。”
他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
“不过,明日便是金殿复考。”
“贤侄可有把握?”
我随口道:
“还行吧。”
“还行?”
“对。”
“那若是陛下问起经义呢?”
“答。”
“问起诗赋呢?”
“写。”
“若是问起治国之策呢?”
我笑了。
“那就更好了。”
赵承安眉头微皱。
“贤侄何出此言?”
我端起茶杯。
“因为我最近,正好有些治国的想法。”
赵承安眼神一动。
“哦?”
“说来听听?”
我看着他。
慢悠悠地说道:
“比如。”
“如何查贪官。”
赵承安脸上的笑容。
瞬间僵住。
我继续道:
“我最近发现,朝廷有些账册挺有意思。”
“明明只有十万两的开支。”
“最后却能报出二十万两。”
“明明只运了一批粮食。”
“账上却能写成三批。”
“赵大人,您说奇不奇怪?”
赵承安脸色微变。
但很快恢复镇定。
“贤侄说笑了。”
“朝廷账册,自有户部核查。”
我点头。
“是啊。”
“我爹就是户部尚书。”
“所以我才觉得奇怪。”
赵承安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我笑着问:
“赵大人,您说。”
“若是有人故意做假账,陷害朝廷命官。”
“该当何罪?”
赵承安放下茶杯。
“自然是重罪。”
“那如果这个人,还敢操纵科举呢?”
赵承安眼神骤然一冷。
我却仿佛没看见。
继续嗑瓜子。
良久。
赵承安忽然笑了。
“贤侄今日,倒是与往日不同。”
我点头。
“人总会长大的。”
赵承安站起身。
“既然如此,老夫便不打扰了。”
“明日金殿之上,老夫等着看贤侄的表现。”
我笑着拱手。
“赵大人慢走。”
他走到门口。
我忽然叫住他。
“对了,赵大人。”
他回头。
“何事?”
我笑眯眯地说道:
“明日上朝,记得穿厚一点。”
赵承安皱眉。
“为何?”
我吐出瓜子壳。
“因为明天。”
“可能会有点冷。”
赵承安盯着我看了许久。
最终拂袖而去。
等他走远。
我爹立刻凑过来。
“儿啊!”
“你刚才是不是故意吓他?”
我点头。
“对。”
“为什么?”
“试试他。”
“试出什么了?”
我笑了。
“试出他心里有鬼。”
我爹脸色一白。
“那怎么办?”
我站起身。
伸了个懒腰。
“睡觉。”
我爹差点跳起来。
“还睡?”
我看着他。
“爹。”
“明天要上金銮殿。”
“总不能顶着两个黑眼圈去吧?”
我爹张了张嘴。
最后只能长叹一声。
“造孽啊!”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对了,砚儿。”
“怎么?”
“你让我查的事,有眉目了。”
我抬头。
我爹压低声音。
“通源钱庄的老掌柜,曾受过爹的恩惠。”
“他答应帮忙核对那十万两银票的去向。”
“另外,周福前几日突然暴毙。”
“但京兆府那边的旧吏说,尸体没经过正式验明,就匆匆下葬了。”
我眯起眼睛。
“查下去。”
“还有,把查到的东西分开存放。”
“别都留在沈府。”
我爹点头。
“明白。”
我重新躺回椅子。
“这回真可以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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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殿复考那天。
我起得很早。
我爹比我起得更早。
他一夜没睡。
眼睛红得像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