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周六中午,富临大酒楼最大的和睦厅里。
乌泱泱坐了三十七口人。
大圆桌上摆满了龙虾鲍鱼。
推杯换盏之间,全是热火朝天的客套。
赵桂兰拉着大姨刘艳的手,满脸堆笑地跟陈家的亲戚敬酒。
“哎呀,都是误会,小年轻过日子哪有不拌嘴的?”
“我们小晚就是心重,明远这么好的孩子,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苏建国和陈明远的父亲碰了一杯,大着舌头教训苏晚:
“还愣着干什么?倒酒啊!”
“今天当着陈家各位长辈的面,把以前的任性全给我咽回去!”
苏晚穿着一身素色的长裙,僵硬地端着分酒器,指尖白得没有血色。
陈明远满面红光,整了整西装领带,走到了包间正中央的麦克风前。
“各位长辈,亲朋好友,今天借这个机会,我跟小晚做个检讨。”
众人纷纷放下筷子,周慧更是高高昂着下颌,像个打了胜仗的老母鸡。
陈明远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叠好的纸,清了清嗓子展开。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时,脸色骤然剧变。
那不是我给他的样稿。
上面的字迹清晰冰冷,是我昨天深夜逼着他手抄并按了指纹的原件复制版:
【本人陈明远,于去年八月十四日,在凯悦酒店与刘某某发生不正当男女关系。】
【至今年二月,共计开房十一次,微信转账三万四千二百元,购买项链一条六千八百元。】
【本人承认对婚姻不忠,承认因掩盖真相失手推倒妻子致其流产,特此立誓......】
陈明远的冷汗瞬间顺着额头淌了下来,舌头像是打了结,半天发不出一个音节。
“明远,念啊!怎么不念了?”
周慧在台下催促,满脸自豪。
“小孩子害羞什么,大声念出来,让大家看看你的诚意!”
底下的亲戚也跟着起哄:
“念啊明远!让媳妇看看你的态度!”
我坐在主桌角落,不急不缓地站起身,手里拿着无线翻页笔。
大厅的大屏幕上,瞬间投影出陈明远手写保证书的高清扫描件。
连带着那十一笔开房记录与微信转账截图。
包间里喧闹的声音,像被一把利剪骤然切断。
三十七口人,死一般的寂静。
大姨刘艳张大了嘴巴,嘴里的半截虾肉掉了出来。
苏建国的酒杯停在半空,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黑。
陈明远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结结巴巴地看向我:
“念......念念......这屏幕上怎么回事?”
“姐夫,别紧张。”
我微笑着走上前,拿过麦克风,语气温和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今天请大家来,就是为了彻底做个见证。”
“姐夫说了,真正的浪子回头,就得把过去的脓包彻底挑破,绝不藏着掖着。”
“开房十一次,转账三万多,还有打掉的那个孩子,姐夫今天全认,以后痛改前非。”
“姐夫,您接着往下念啊,后面还有保证再犯就净身出户的条款呢。”
周慧整个人炸了毛,尖叫着冲上来:
“苏念!你个小贱人!你搞什么鬼!关掉!赶紧给我关掉!”
“大伯母,不能关啊。”
我侧身避开她的撕扯,声音透过麦克风响彻整个大厅。
“您刚才不是说,陈家坦坦荡荡,最看重规矩和诚信吗?”
三十七位长辈都在,大家做个见证。
免得以后外人还嚼舌根,说姐夫是在家里逼我姐妥协。”
赵桂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晚大骂:
“苏晚!你合起伙来算计你男人!你个丧门星!”
“妈。”
我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打断了赵桂兰的咒骂。
“您是想让姐夫在全家见证下体面悔改。
还是想让我把这些东西发到他们单位纪检组的邮箱里?
这话一出,陈明远的父亲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抽在陈明远的脸上。
“混账东西!还不照着念!”
陈明远被打得嘴角渗血,在三十多双眼睛的注视下。
浑身发抖地抓起话筒,哭着念完了整份悔过书。
念完最后一个字,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见证书,一式三份。
“各位长辈,来,签个字吧。”
“为了小晚和明远的以后,咱们当长辈的,总得尽一份见证的责任。”
苏建国咬碎了牙,第一个颤抖着签了字。
紧接着是周慧、大姨、二叔......在那种诡异而压抑的气氛下。
三十七个人,谁也没能逃脱,全在见证书上按了手印。
一场原本自欺欺人的“恩爱宴”,变成了陈明远当众扒光遮羞布的审判所。
宴席散场时,赵桂兰哭着扯着我的胳膊,眼底全是惊惶与埋怨:
“念念,你太不懂事了......你这么搞,你姐夫以后抬得起头吗?”
我把那份沉甸甸的见证书小心收进包里,挽住苏晚冰凉的手臂。
“妈,能抬起头做人的是我姐,他抬不抬得起,关我们苏家什么事?”
这场风波看似在全家的憋屈与妥协中平息。
苏晚跟着陈明远回了那个家,继续过着相敬如宾却形同陌路的冷淡日子。
父母依旧觉得是我手段太狠,让两家丢了面子,连着几个月没给我好脸色。
但我知道,狗永远改不了吃屎。
尤其是尝过侥幸甜头的疯狗。
转眼到了立冬,半年过去。
深夜十一点半,我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亮起苏晚发来的微信消息,附带一张万豪酒店的实时定位截图。
只有简短冰冷的五个字:
【他又去了。新来的实习生。】
我从床上坐起身,没有丝毫慌乱。
我走到书房角落,输入密码打开保险柜。
从最底层拿出了那份签满三十七个手印的见证书。
以及那支录下了半年前全场音频的录音笔。
“姐,在楼下等我。”
我对着话筒低语,反锁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