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车载屏幕上的语音早就播完了,车厢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林晚的手指还僵在屏幕旁,脸色白得像张纸。
绿灯亮了,后车按了一声喇叭。
我松开刹车,把车平稳地开过路口,没有看她一眼。
“周叙,你听我解释。”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这次难得主动侧过身对着我。
“程野底子太差,台里下了死命令,”
“年底晚会他要是出岔子,我的奖金也要跟着扣。”
“上周三我是真忘了你要去医院,后来想起来的时候,雨太大了,我也走不开。”
我看着前方的马路,路灯的光一盏接一盏从挡风玻璃上掠过。
“走不开,还是不想走?”
“我当然是走不开!”
她像是被踩到了痛处,拔高了音量,
又变回了平时那种急促、高高在上的语气。
“你以为我想大晚上留在台里加班吗?还不是为了多赚点钱!”
“你现在耳朵这样,以后换助听器、治耳朵哪样不要钱?我这么拼命到底是为了谁?”
到了小区地库,我把车停稳,拔下车钥匙。
这一套说辞,过去两年里我听过无数遍。
以前每次听她说起工作辛苦,我都会觉得亏欠,
于是变着法子给她煲汤、包揽家里所有的家务活。
推开家门,林晚脱了高跟鞋,习惯性地把包往沙发上一扔。
“我累死了,先去洗个澡,你把保温桶里的汤热一下端给我。”
我没有动,只是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冰箱门。
上面贴着一张黄色的便利贴,那是两年前我的听力明显变差时贴上去的。
便利贴上写着一行字:家里有杂音时,请看着我的脸,慢点说话,谢谢。
纸条的边角已经卷起来了,沾了一层薄薄的油烟。
这四年里,林晚从来没有照做过一次。
我伸出手,把那张便利贴撕了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浴室门打开,林晚擦着头发走出来,
见厨房还是冷锅冷灶,眉头立刻皱紧了。
“汤怎么还没热?周叙,你还在闹脾气是不是?”
她大概觉得自己语气太冲,顿了一下,
转身去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温水,走过来递到我面前。
“行了,今晚是我不对,不该在程野面前那么说,喝点水消消气吧。”
这就是她的哄人方式。
打一巴掌,再随手递一杯水,我就得感恩戴德地把这一页翻过去。
我没有接那杯水,转身走进书房,
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就写好的文件,放在客厅茶几上。
林晚端着水杯走过来,低头看清上面的“离婚协议书”五个字,手猛地抖了一下。
温水洒出来,溅在她的手背上。
“周叙,你疯了?就因为我陪学弟录了个音,你就要跟我离婚?”
“不只是因为今晚的录音。”
我坐在沙发另一头,把一支笔推到她面前。
“你刚才在车上说,拼命加班是为了给我攒治耳朵的钱。”
“可这四年,我去医院复查了十九次,你连我的医保卡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家里的房贷、水电,还有你妈每年的体检费,全都是从我的工资卡里扣的。”
林晚张了张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半天没接上话。
“林晚,你不是工作太累不想说话,也不是天生急性子。”
“你只是觉得跟我说话费劲,不值得你浪费耐心。”
“既然跟我过日子这么累,那我放你自由,字我已经签好了。”
我站起身,去次卧拉出昨晚收拾好的行李箱。
昨晚她摔筷子进屋后,我就已经把自己的换洗衣服装进箱子里了。
林晚慌了,一把扔下水杯冲过来,死死拽住行李箱的拉杆。
“我不签!周叙,我们六年感情,你怎么能说走就走?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就在这时,扔在沙发上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林晚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着“程野”两个字。
她犹豫了一秒,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程野带着哭腔的喊声:
“晚姐,不好了!我刚才不小心撞翻了水杯,”
“水全洒在你那台录音机器上了,你快来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