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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18:58:06

第1章 被开的那天,我绑了预支系统

“数据造假,立即开除。”

周德海的声音在会议室里炸开。

十五双眼睛同时钉在我身上。

空调扫过来,吹得我后颈发凉。

我坐在靠门的位置,手里攥着等会儿要讲的季报,纸张边缘已经被我捏出褶。

孙悦从周德海身边站起来。

高跟鞋踩在瓷砖上,一下一下,走到投影前。

她点开几张截图。

红笔圈着三个数字,放大到整面幕布都是。

“林晚一个人做的,项目失败她全责。”

她说话时没有看我。

看的是满会议室的人。

全场没人接话。

我把季报放下,纸角压在桌沿。

“假数据是你教的。”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在十五个人中间。

孙悦的睫毛抖了一下。

周德海把茶杯重重一墩,茶水溅出来两滴。

“不配合交接,再加一条。”

门开了。

人事总监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灰色纸箱。

箱角磕到门框,发出一声闷响。

“林晚,请吧。”

我站起来。

椅子向后滑了一点,没倒。

没摔东西,没吵,没掉眼泪。

我绕过桌子往外走,经过孙悦身边时,她往后退了半步。

她低下头划手机。

嘴角压得纹路都出来了。

我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她一眼。

“你教我的数,我会还给你。”

孙悦没抬头。

周德海笑了一声。

“你拿什么还?”

我回他:“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门在身后合上。

人事跟着我走到工位,像看犯人一样。

水杯、笔记本、三支笔、一包纸巾。

那个装过38万手术费申请的牛皮纸袋,空着。

我把它也扔进纸箱。

对角楼梯口,两个同事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我没说话。

纸箱抱起来不重。

电梯门关上,人事没跟进来。

我按了一楼。

电梯顶灯闪了一下。

手机震了一下。

我单手摸出来。

一个叫“预支”的APP,正在自动下载。

我不记得装过。

进度条走到头,屏幕一黑,又亮起来。

三行字:

“可预支未来24小时运气、体力、记忆。”

“代价:每次扣除一张脸。”

“是否预支?是/否。”

电梯下行。

数字从九跳到八,信号断断续续。

我点了“是”。

屏幕跳出:已预支运气,扣除一张脸。

我没来得及细看,电梯门开了。

我抱着纸箱走出大堂。

七月的大太阳,晒得我睁不开眼。

出租车过去三辆,都不停。

我站在路边,手机又震了。

系统提示:已扣除代价:一张脸。

我打开相册。

最近一张照片,是穿白大褂的女人。

照片模模糊糊,像浸了水。

我使劲放大。

鼻子还看得清。

嘴也还在。

可整张脸,我就是认不出。

我盯着那张照片,拼命想。

什么也想不起来。

手机又一震。

一行灰字。

“剩余可预支次数:9次。”

我锁了屏。

黑屏上映出我的脸。

我盯着看。

看了很久。

我也快认不出了。

第2章 新公司试刀,忘掉第一张脸

保密协议拍在会议桌上,杯子里的水震出波纹。

“你签的保密协议,还认不认?”

灰西装堵在门口,身后还堵着两个生面孔。

会议室七个人同时抬头。

我坐在最靠门的位置,手里还握着沈越刚递过来的面试题。

沈越没动,只抬了抬眼。

“你是谁?”

“前东家的人。”灰西装把协议往我面前推,“她带着商业数据跳槽,我们当面确认。”

我低头看那份协议。

我的签名在最后一页,日期是去年六月十九号。

沈越把协议拿过去,翻到第三页。

“协议第三条,你自己签的字。”他指着其中一行。

灰西装笑了一声:“这行写的是竞业期和保密范围,白纸黑字。”

“念出来。”沈越说。

灰西装愣住。

“当着这七个人的面,念。”

他翻开协议,清了清嗓子。

“乙方在离职后十二个月内,不得带走、使用、传播甲方商业数据、客户名单、投放策略……”

“停。”沈越抬手,“这条什么时候签的?”

“去年六月十九。”

“今天什么日子?”

灰西装没说话。

“今天六月十七。”沈越把协议轻轻按在桌上,“她还没离职,协议还没生效,你就带人闯进我的会议室。”

灰西装的脸白了一寸。

门口那两个生面孔里,有一个往后挪了半步。

我站起来。

“造假的是你,签字的也是你。”

灰西装转头看我。

他嘴巴动了动,没吐出完整的句子。

沈越把协议推回去:“回去告诉周德海,要堵人,等协议生效了再来。”

灰西装站着没动,手指在协议边缘捻了一下。

“还要我请保安?”沈越说。

他抓起协议转身就走。

两个跟班跟着他,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小。

会议室安静三秒。

一个女同事把笔帽按回去,松了口气。

沈越把面试题重新推过来:“计时开始。”

我低头看题:十五分钟,为一款雾面口红做三十秒脚本。

系统在耳边跳出一行提示:是否预支体力与运气?

我点了“是”。

一股热流从手腕窜到指尖。

我拿起笔。

第一个脚本,卖点是不沾杯。

镜头从杯沿退开,唇印没留一点。

第二个脚本,卖点是显白。

光线打到手背,再翻到唇色。

第三个脚本,卖点是只给看,不给碰。

镜头从手腕推到指节,不露脸,最后一行字幕:试色,看手就够。

写完最后一个字,我抬头看计时器。

十四分五十九秒。

我把三张纸推到沈越面前。

他没看,先问:“第三个脚本,为什么只拍手不拍脸?”

“口红试色拍手更真实,观众更信。”

“投放策略呢?”

“前三条加热节奏,晚八点到十点,赛马机制。”

沈越看着我。

他翻了一页,然后站起来,对旁边人说:“明天上班。”

随后他低头看我:“剧本写得比我在职的还好。”

我收拾东西出门,走廊里椅子挪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电梯门关上,我靠在角落,呼出一口气。

系统又跳出一行字:已扣除代价,一张脸。

我打开手机相册。

那张穿白大褂的照片又模糊了一寸。

轮廓勉强还在,五官已经糊成一团。

我认不出她是谁。

晚上去养老院,母亲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剥一个橘子。

橘皮在她指间断成几瓣,汁水渗进指缝。

她抬头看我,眼睛亮了一下。

“昨天养老院打你电话,你为什么不接?”

我放下包:“我没接到。”

“哦。”她把橘子递给我,“那通电话好像很急。”

我翻开通话记录。

一串陌生号码,昨天下午。

没有名字,也没有未接标记。

我点开那条号码。

系统跳出一行红字:该记忆已随脸扣减。

手机震了一下。

同一个陌生号发来一条短信。

我划开。

那是昨晚的短信,上面写着六个字:病危通知已发。

发送时间:昨晚十一点零七分。

落款:护士站。

我盯着那六个字,手里的橘子滚到了地上。

第3章 竞标会

周德海的手停在投影第三页,不念了。

屏幕上那个日期,和他嘴里刚说出来的,差着整整三个月。

会场三十来个人都看着他。

有人把手机放下,有人把杯子推到桌子另一边。

“周总,继续啊。”我坐在第三排,把笔往桌上一放。

他转头看我,脸上还挂着笑。

“第三页排期,您说的九月启动,投出来是今年二月。”

那笑僵在脸上。

他低头翻手里的纸质版,翻来翻去。

纸张在会议室里响得很清楚。

旁边的中年女代表小声说了一句:“连排期都搞混,方案还怎么谈。”

周德海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秒。

“是口径问题。”他终于说。

声音不大,但会场太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口径。”我重复了一遍。

品牌方负责人把电脑一合,往后靠了靠。

他身后的两个助理互相看了一眼,没说话。

“周总,这份方案你们自己内部会过吗?”

周德海没接话。

我站起来,把电脑转过去,屏幕冲着主位。

“第二页双十一转化率,标的是去年第三季度。”

我用笔点了一下投影,没放下。

“落款日期还是旧的。”

激光笔还在周德海手里,他动了一下,笔滚到桌沿,掉在地上。

没人去捡。

“林晚——”

“您教我做的假数据,还你。”

我盯着他。

他的脸终于白了。

孙悦坐在第二排,平板扣在膝盖上,从头到尾没抬头。

只有她那只手,食指一下一下敲着平板边缘,越敲越快。

品牌方负责人站起来,朝我这边点了一下头。

“林小姐,后续我让团队直接联系你们沈总。”

他拿过外套,不看周德海,从另一侧的门出去了。

会议室剩下的人开始小声议论。

有人已经在收电脑,电源线一圈圈缠在手腕上。

周德海没动,两只手按在那份摊开的方案上,纸张皱了一角。

我收拾电脑,把电源线一圈圈绕好,从他身边走过去。

他的肩膀碰到我的电脑包带子,没有让步。

经过他椅背时,他低声说了一句。

“跳得挺稳。”

我停了一秒。

“把日期换了再说话。”

我没回头。

走廊尽头,消防通道的铁门半掩着。

周德海站在门后,手指夹着一根烟,烟头亮了一下。

他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你妈在养老院吧。”

我按下电梯下行键,没松手。

“那间房,是我托人安排的。”

烟头按灭在门框上。

他往前走了一步,鞋底碾了一下烟灰。

“你最好别让我知道,你这次跳槽,带走了什么。”

铁门合上。

电梯叮一声到了。

我走进去,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沈越发来一张截图。

养老院那栏写着:退房申请,周德海。

我刚要回消息,一条新消息跳出来。

周德海发来一张病房照片。

照片里,母亲在笑。

第4章 记性丢了,账没丢

周德海的律师函被投影在会议室大屏幕上,标题写得很重:非法获取商业数据。

沈越把纸质件往桌上一拍。

十五个同事同时抬头看我。

“林晚,你最好解释清楚。”

我没动。

孙悦的帖子几乎同一时间刷到行业群,标题更狠:跳槽带货,数据不全靠偷。

截图上,我的工号被打在最下面,没有打码。

沈越把手机转了个方向,让我看。

“这帖子半小时转了十一个群。”

他看了一圈会议室,最后停在我脸上。

“我没带数据。”我说。

“我信你没用。”他站起来,“客户信吗?”

我点开工作群,李青的头像灰着。

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三个小时前,两个字:开会。

“她约了下午两点过来。”我锁上手机。

沈越把椅子转过来,盯着我。

“你昨天见她,把李青叫成王琳。”他说,“这是你的水平?”

我想到那张脸。

当时突然就记不清了。

我和李青合作三次,她的脸在我脑子里像是隔了一层磨砂玻璃。

我张了张嘴,没说话。

会议室里有人小声接了句:“王琳不是我们另一个客户吗,这都能混。”

另一个跟了一句:“五十多万,怕是要黄。”

沈越没制止。

“下午两点,李青来。”他站起身,“你自己处理。”

下午一点五十八,李青带了男秘书进来。

她今天穿深蓝色西装,头发盘得很低。

会议室里坐了十来个同事。

周德海的律师函还摆在长桌正中间,像块石头压在桌面中央。

李青把包放下,顺手把那张律师函推了推。

“林老师,坐。”

她叫我林老师,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机。

“今天来,就说一句,项目暂停两天。”

全场安静。

“原因呢?”沈越问。

李青这才抬起头,看我。

“林老师连我是谁都分不清。”她的声音不高不低,“五十多万的项目,我不敢再投。”

那个男秘书点开一份文件,把“暂停通知”四个字投到投影上。

“两天后,看舆论情况再定。”秘书补了一句。

几个同事低下头。

沈越看着我,没说话。

我站起来。

“李总。”

她看我一眼。

我点开手机短信,翻到昨天。

“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你有一笔转账进来。”

我把手机转向她。

“五十二万八,备注写的是‘项目重启,别停’。”

李青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你昨晚十一点,还给我发语音,说这事你来处理。”

我点开那条语音。

李青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流出来:“晚晚,别慌,这事我来处理。”

会议室里,没有人动。

男秘书不安地看了李青一眼。

我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正对面。

“你根本没想暂停项目。”我看着她,“你怕孙悦把你上周见王琳的事,发到行业群。”

李青的脸色一下变了。

她猛地抬头,半杯咖啡被袖口带到地上,深色液体顺着律师函往下淌。

“林晚!”

我把手机按在她面前的桌上。

“记性丢了,账没丢。”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投影机风扇在响。

李青盯着我,嘴唇动了动。

“那语气,我……”

“项目照常推进。”我把手机收了回来,“孙悦那条帖子,三天内会撤得干干净净。”

李青站起来,椅子向后滑了半尺。

“你最好说到做到。”

她没再看沈越,抓起包就走。

男秘书连忙跟上,门在身后拍出很重的一声。

会议室里有人小声冒了句:“牛逼。”

人散得很快。

我坐回最角落的位置。

手机还亮着,系统弹出一行红字。

预支成功,代价已扣除:一张脸。

我点开相册。

李青的照片开始糊。

她的五官慢慢化成一团灰,像被水泼开的墨迹。

我忍着没按返回。

系统主界面跳出来,进度条显示得明明白白。

已预支七次,剩余三次。

门外突然有人敲门,沈越推门进来。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他站在门口,灯光从背后打进来,把他的轮廓描出一圈白边。

我一眼看过去。

他的脸开始变透明。

我整个后颈都凉了。

“沈越。”我喊了一声。

他愣了一下。

“你眼睛怎么那么红?”

我低头看手机,系统界面还在闪。

不是沈越在变透明。

是我下一个要忘的人,已经排好了。

我的拇指悬在“再次预支”上方,没有按下去。

屏幕上跳出一行小字:八号脸,沈越,识别度剩余百分之二十。

我抬起头,沈越还站在那里。

灯光把他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

他的眉眼,我已经有点对不上了。

第5章 小号能删,群聊删不掉

孙悦的小号又更新了,在我被全行业封杀那个晚上。

“某些人靠卖惨跳槽,早晚被行业封杀。”

“某些”打成了“某写”。

我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

截图。

存档。

沈越的语音电话打进来。

“你看到孙悦小号了?”

“看到了。”

“能证明是她吗?”

我没回答。

我把三张截图发过去。

“第一张,小号发帖时间下午三点十七分。”

“第二张,她大号发帖时间下午三点二十二分。”

“第三张,两篇发帖的错字都是‘某写’。”

沈越沉默了一下。

“后天澄清会,你来讲。”

“证据不够。”

“我再给你一份东西。”

电话挂断。

周四上午十点,新公司大会议室坐了四十二个人。

品牌方来了六个。

周德海带来八个。

法务坐在长桌最末。

周德海最后一个进门。

他坐下时把律师函拍在桌上。

“林小姐今天拿不出证据,我们直接走诉讼。”

我没说话。

我把电脑连上投影。

幕布亮起。

第一张图,孙悦小号主页截图。

发布时间,三月六日下午三点十七分。

第二张,孙悦大号,同一天下午三点二十二分。

两张并排。

“小号说‘前同事讲’,大号说‘刚开完策划会’。”

我看向孙悦。

“哪个是真的?”

孙悦抱臂笑了一下。

“开会就不能刷手机?”

我翻下一页。

“能。”

“可你小号发的那张图,背景玻璃反光,里面是你工位屏幕。”

我放大左下角。

“屏幕上开着的是第二会议室监控画面,时间戳也是下午三点。”

会议室里有人小声议论。

孙悦的手从胳膊上放了下来。

我继续翻。

“发帖三分钟后,你在公司群里说了一句——”

投屏切到聊天记录。

“某某走了还要拉踩。”

“某某”同样打成了“某写”。

我站在投影前,没看她。

“小号能删,群聊删不掉。”

孙悦的脸白下去。

周德海站起来。

手撑在桌边。

“聊天记录哪来的?这说明你确实带走了内部数据。”

沈越把一页纸推到桌面中央。

“我们新公司法务昨天收到的匿名转发件。”

周德海皱眉。

纸上是孙悦小号绑定的手机尾号,和公司群成员列表里的尾号一致。

“转发件里还有一份报销单。”

我接话。

“孙悦三月份没有杭州出差记录,但她把报销改成了客户招待,日期对不上。”

沈越看向品牌方负责人。

“所以发帖IP是前公司,不是杭州。”

品牌方负责人把律师函慢慢合上。

“周总,你们内部的事,不能把我们当枪使。”

周德海站在原地,看了一圈。

他低头凑近孙悦,声音压得很低。

“你发帖就不知道换个输入法?”

孙悦眼眶红了。

她握着手机,指尖发白。

“周总,这是你让我发的。”

周德海没看她。

“别乱说话。”

孙悦突然把手机屏幕转向全场。

屏幕上是一笔转账记录。

金额七万三。

备注:项目风险金。

收款人尾号,和周德海发在公司群里的银行卡尾号相同。

“你答应我的分红,原来是让我背锅的价。”

她把手机拍在桌上。

玻璃桌面“砰”的一声。

全场安静。

我站在原地。

遥控笔还握在手里。

系统在耳边轻轻“叮”了一下。

手机自动亮起。

“剩余预支次数:2。”

我低头看去。

相册里又一张脸变得模糊。

那是三年前跟着周德海做第一个账号的运营主管。

现在我想不起她的样子。

但我记得她离职前说过一句话。

“你的方案,是替别人写的。”

那行字还留在备忘录最底下,没删干净。

我抬头。

周德海也在看我。

他慢慢勾了一下嘴角。

“林晚,你以为她把转账记录交出来,你就赢了?”

他抬起左手,指向投影。

“那你解释清楚,昨天公司内部群聊记录,是谁发给你的?”

我愣了一秒。

不是我收到的。

是沈越给的。

我看向门口。

沈越把会议室门轻轻合上。

我收回视线。

我走到周德海刚才拍在桌上的律师函面前。

我拿起那个文件袋。

我把它倒过来,抖了两下。

几页打印件从里面滑出来,落在桌面上。

我抬头看周德海。

“你带来的包里,三层夹袋。”

周德海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那几张纸,像在辨认自己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我抽出最上面那张。

“群聊记录,是从你包里掉出来的。”

“不是沈越给的,是你自己带来的。”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周德海伸手去抓。

沈越先一步按住。

“周总,现在想收回去?”

周德海喉咙动了一下。

他转头看孙悦。

孙悦已经退到椅子边上,手机还攥着。

我看着她。

“孙悦,你小号发布那些内容的时候,登录设备是谁的?”

孙悦张了张嘴。

没出声。

她望向周德海。

周德海像被抽掉了半张脸。

沈越把那份匿名转发件翻到最后一页。

他转头看我,又看孙悦。

“孙悦的小号,是周德海帮她注册的。”

这句落下,孙悦手脚一软,滑坐在椅子上。

周德海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

他没有看孙悦。

他盯着我手里那几张打印件。

“你——”

周德海没说完。

我按灭投影仪。

幕布黑下来。

第6章 账该清了

周德海的律师函拍在会议桌上,孙悦跟在他身后,嘴角的笑还没收。

“新公司准备包庇商业间谍?”周德海扫了一圈。

会议桌坐了八个人,品牌方代表、沈越、法务、我都在。

周德海把律师函推到我面前:“林晚带走的不是脚本,是我的投放数据库。”

文件袋上印着他公司名。

“建议停掉她所有项目权限。”孙悦补一句。

品牌方代表没说话,只低头翻手机。

我坐在沈越旁边,没碰那个文件袋。

沈越起身,拿起律师函看一行,又放下。

“周总,今天人齐了。”

他走到投影前,点开一份泛黄文件。

落款日期三年前的十一月七号。

“你亲自签字的灰度数据补录报告。”

他把光标停在签名处。

画面放大,签字人周德海。

周德海冷下脸:“这跟今天的事没关系。”

“报告里三十到四十二段数据,是你让孙悦伪造的。”

沈越一字一顿。

“出了事,你推一个编导去顶。”

孙悦的笑僵住。

她视线飞向周德海,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沈越转头看我:“她被逼走之后,数据是谁继续用?”

会议室没人说话。

角落里的法务敲了下电脑,像在录音。

品牌方代表放下笔:“沈总监,说清楚,谁签的?”

沈越把投影放大。

周德海三个字贴在墙上,整面幕布都是。

“周总,你还说这报告是林晚做的吗?”

周德海解开西服扣子,没再看墙。

“内部流程,跟今天竞标没关系。”

“没关系?”

沈越走回他面前。

啪地一声,他把一张白纸拍在孙悦手边。

“把你私账里那篇造谣帖的标题写下来。”

他盯着孙悦。

“再写,谁付钱。”

孙悦手一抖。

她没碰笔。

八双眼睛全看她。

会议室静得能听见投影机散热扇的嗡嗡声。

周德海喉头动了一下:“写啊,把话说清楚。”

他说写时,孙悦反而抬头。

她眼里有慌,指尖在纸边缩了一下。

沈越把笔往前推:“你不写,他签字的报告也已经把你钉死。”

孙悦咬住下唇。

她慢慢拿起笔,手悬在纸上五秒。

第一笔下去,纸面沙沙响。

写了几行,她突然翻纸。

第一行就是周德海的签名笔迹。

下面写着:造谣稿费,周总报销。

字迹和周德海签名的习惯,几乎一样。

周德海的手停在半空。

他刚要开口,沈越已经把纸拿起来,推回他面前。

“周总,账该清了。”

周德海抬头。

他脸白得发青。

我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周总,账该清了。”

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半个字。

品牌方代表站起来。

他把律师函从桌上抽走,对周德海说:“贵公司合作中止,新项目继续。”

然后带助理离开。

会议室只剩我们五个人。

门关上的瞬间,周德海终于开口,声音压着火:“沈越,私账别往明面上掀。”

“不往明面上掀,怎么还林晚清白。”

沈越点开手机投屏。

一张借支单打在墙上。

收款人孙悦,用途写着灰度数据补录。

“你让她写补录说明,你签字。”

沈越走到周德海面前,把手机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出了事,你推林晚。”

周德海的律师摘下眼镜擦。

“周总,这材料我要先核。”

我一把按住自己手机。

屏幕亮着银行短信:养老院手术费待缴,38万。

“欠我的,你迟早要吐。”

我把手机推到他眼皮下。

“先谈三十八万,再谈道歉。”

周德海盯着那行数字。

他眼角抽了一下,额头有汗。

孙悦猛地抓起那张纸要撕。

她手指刚用力,沈越已经按住她手腕。

“别撕。”

他声音很低。

“你撕了,造谣帖还在。”

孙悦像被抽掉骨头。

她跌回椅子,纸从手里滑落,飘到地上。

周德海的律师顺手捡起来,扫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他低声对周德海说:“周总,这份笔迹……”

周德海没听他说完。

“明天法务去贵公司做数据保全。”沈越说,“电脑里三年未删的补录模板,最好还在。”

周德海转身往外走。

快出门时,他回头,指尖对着孙悦:“那页字,我写过给你?”

孙悦没回答。

她只是发抖,一只手抓着椅背。

我等他走到门口,突然说:“周总,账该清了。”

他肩膀一僵,拉开门。

律师跟在后面小跑,手里还捏着那份律师函。

沈越把叠好的纸放进西装内袋,看我一眼。

“今天你没靠任何人。”

“报告你留了多久?”

“三年。”

他按下电梯。

“一直没机会拿出来。”

电梯灯闪了一下。

我伸手按楼层,发现按键全是模糊的。

“第几层?”我低声问。

沈越按下十六楼,同时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三年前替我顶责的人,是你。

我盯着那行字。

像按住一道旧疤。

电梯门开。

我走出去,没回头。

他手机还亮着。

沈越在身后说了一句:“孙悦的小号,是周德海用他名字注册的。”

我停在走廊里。

手机震了。

我低头看,一条新消息。

发件人孙悦,只有三个字:

“我撒谎了。”

第7章 他的奖,我让他拿不稳

周德海站上领奖台那一刻,我的手还在抖。

行业年度短视频案例奖,本来该是我的。

他穿那件深灰西装,领带上别着三年前公司年会同一个牌子的胸针。

主持人念到“新锐内容团队”的时候,台下两百多人鼓掌。

我坐在第七排靠墙,手机压在腿上。

屏幕亮着,系统跳出一条新提示。

“已预支:运气×1,剩余可预支次数:2。”

我刚用了第八次。

代价已经扣了。

我翻到相册,想确认哪张脸没了。

第一张照片是养老院走廊,墙上的值班护士介绍栏,第三个护士的脸糊成一团白。

我不认识她。

我按灭手机,抬头看台上。

周德海正在鞠躬,双手接过那个水晶奖杯。

“这个案例教会我们,”他对着话筒说,“数据说话,内容为王。”

台下又鼓掌。

孙悦坐在第二排,举着手机横屏拍他,笑容像拍自己老公。

我站起来。

椅子腿在木地板上蹭出一声尖响,前排有人回头。

沈越没拦我。

他递给我一个文件袋,低声说了句:“别追打他,让报告自己说话。”

我接过文件袋,从第七排一步一步往前走。

台下的掌声还没停。

周德海看见我了。

他握着奖杯的手顿了一下,很快又对着话筒笑。

“看来今天还有老朋友来祝贺。”

我走到台上,站在他旁边。

主持人想拦,我说了一句:“我是这个案例的原创编导,我来替他领奖。”

全场静下来。

周德海把话筒往我这边挪了挪,压低声音:“别闹事。”

我没看他,把文件袋里的东西抽出来,翻到第三页,冲着台下展开。

“这是品牌方去年十一月的真实投放数据。”

我抬高声音:“他说播放量破三百万的那条片子,平台后台显示有效播放四十七万。”

“剩下的,是他们公司技术部改过水分的。”

台下一阵低低的议论,第二排有人回头看孙悦。

孙悦的手机还举着,人已经僵了。

周德海往我这边走了一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就这点东西?”

“不止这些。”

我把那叠纸放他手里,让他自己拿着。

“第三页是你们和广告公司签的返点合同,五个点。”

“品牌方出六十万,你们报回扣后实际到账五十二万,剩下八万,进的是你个人账户。”

我盯着他:“这钱,是你让我做的账。”

周德海没说话。

他低头看手里的纸张,指节发白。

台下变得很安静,连呼吸都像被压低了。

“假数据是你教的。”我又补了一句。

孙悦站起来了。

“林晚,你别血口喷人!这些都是公司内部文件,你带出来就是偷!”

她声音尖得走了调,第二排一个男人不动声色往旁边让了让。

我转头看她。

“孙悦,你三年前把第一版脚本上的署名改掉,当时在场的不止你一个。”

“技术部小陈给你传的电子版,带后缀V-0713。”

她眼睛倏地睁大。

V-0713这个编号,只有她和我知道。

那是我第一次被抢署名时,用系统预支“记忆”换回来的细节。

代价是,我忘了当时帮我作证的那个男生的脸。

我把话筒从周德海手里抽出来,对着台下说了一句:“数据不会说谎。”

周德海的脸终于难看了。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才想起来现场两百多双眼睛都在看。

他又松开。

“林晚,你等着。”

“我等着。”

我转过身,往台下走,没回头。

沈越站在过道旁,手机屏幕正显示录音中的红点。

他冲我点了一下头。

我走出会议厅的时候,身后像被炸开了锅。

手机在手里震起来。

是养老院的号码。

我接起来,那边不是护工,是一个男声:“林小姐,你母亲上午转了院,家属签字您得补一下。”

我听不清后面的话。

我靠着墙,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手机又亮了一下,系统提示:“已扣除代价:一张脸。”

我翻到母亲的照片。

我还能认出她。

我松了口气,眼泪砸在地上。

沈越蹲下来,把一个保温杯递到我面前。

“水是热的。”

我接了,杯身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上面写着:“你刚才在台上,像还活着。”

我盯了这句话很久。

沈越的手机也响了,他只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他把屏幕转过来给我看。

周德海发来一段两秒的视频。

画面停在养老院走廊。

我妈坐在轮椅上,身后站着那个脸已经糊成一团白的护士。

她笑着,朝镜头摆了摆手。

视频下面跟了一行字。

“你连要护着谁,都记不全了。”

第8章 你俩谁先签的字

周德海把律师函拍在投影桌上,纸页震得话筒嗡了一声。

“林晚,今天你不把商业数据交出来,品牌方立刻终止合作。”

孙悦站在他旁边,抱着文件夹,朝我笑了一下。

会议室四十多人,没人说话。

空调声很响。

我站起来,把优盘插进笔记本。

系统在视野角落弹出一行小字:预支“记忆”成功。

代价扣除:沈越的脸。

我攥着翻页笔,没抬头。

屏幕亮起来。

我没有投这三张图。

我看向孙悦:“孙悦,上周四深夜你发给我的那条消息,敢不敢现在点开语音。”

孙悦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她往后挪了半步,文件夹抵在胸口,眼睛往周德海身后躲。

周德海转头看她:“你发过消息?”

“我没有。”孙悦说,“她胡说。”

我绕过会议桌,把手机平放在投影台上,屏幕对着全场。

“自己发的,自己听。”

孙悦冲过来要抢我的手机。

沈越从旁边过来,一步挡在她面前。

孙悦撞在他胳膊上,文件夹掉在地上,纸张散了几页。

她尖着嗓子:“沈越,你算什么,这是我和她的事!”

沈越没让开。

我点开语音。

手机外放,声音不大,却压过整个会议室。

“林晚,敢不敢拿到会上?”

我按住暂停,抬头看她:“上周四,23点47分,你发的。”

孙悦脸白了一层。

她嘴张了两次,才挤出:“那是文字,不是语音——”

我把语音对应的转文字截图投到幕布上。

“这条,是你自己语音转出来的字。”

紧接着,第一张截图弹出来。

周德海头像清楚,他说:“把注册数据调到二十万。”

孙悦的头像就排在他下面:“明天签到还是今晚?”

下面是一段语音转文字记录。

孙悦彻底急眼了,伸手去拔投影线。

沈越扣住她手腕,把她的胳膊按回桌边。

“还没放完。”他说。

第二张截图弹出来。

是她发给我的完整账目,上面用红圈标出七处改动日期。

七处,每一处都标着同一个人名:周德海。

“我没发全……”孙悦的声音发抖,“那是我P的。”

我按下下一张。

第三张截图是一行字,发件人孙悦,内容:“林晚,敢不敢拿到会上?”

周德海的脸刷地白了。

他转头盯着孙悦:“你发的?”

孙悦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在墙上。

“我没发全!那是你自己让我留底——”

她立刻停住。

沈越站起来,把手机投屏。

一封电子邮件显示在幕布右侧。

“孙小姐上周四给我也发了一份。”

他声音不高:“邮件主题写的是‘林晚背锅证据’。”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周德海猛拍桌子:“孙悦,你他妈敢卖我!”

“周德海!”孙悦嗓门尖起来,“你欠我的分红呢!”

她反手指着周德海:“我替你改了三年账,哪次不是你逼我签字?”

周德海冷笑:“我逼你?你签字的时候手怎么不抖!”

孙悦扯开他放在桌上的文件夹,从里抽出一张收据拍在投屏旁边。

“你妈上次住院的钱,不是我垫的?”

收据上一串数字。

周德海伸手去抢,孙悦已经塞进自己口袋。

品牌方负责人站起来,合上面前的方案本。

“周总,请带着你的人离场。”

周德海僵住。

我点开最后一页,投上去。

三年前的一份合同备案,编号和沈越当年被扣的那份只差一位数。

“周总,这次连编号都懒得换。”

“只把人名换成了我。”

全场开始拍照。

有人低声说:“那不是沈总监当年……”

周德海喊:“三年前的合同,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切到新公司后台数据,屏幕上跳出两个字:回传。

“同样的预算,我跑出来三十一万。”

“你二十万是改出来的,我每一分钱都有回传。”

“三十一万”那一行数据,在幕布上标红。

周德海嘴唇发白。

保安从两侧进来,把周德海和孙悦带了出去。

孙悦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她没说话,只是把那张收据从口袋拿出来,撕成两半,扔在地上。

周德海被保安架着,还在回头喊:“林晚,你会后悔的——”

门关上。

我把翻页笔放在投影台上。

“账,你们自己念的。”

我拔下优盘,转身回座位。

人群才敢动,椅子拖地声一片。

散会后,沈越从身后拍了拍我的肩:“林晚,今晚复盘?”

我转过头。

他的脸是模糊的。

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五官搅在一起。

我脱口问:“你是谁?”

沈越愣了一下。

他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林晚?”

我后退一步,撞翻了椅子。

手机从桌上滑下去,屏幕亮起来,弹出一行小字:剩余1次。

沈越弯腰捡起手机,正要递给我。

我盯着他。

他的声音也变得很远,像被人拧小了音量。

“林晚,你看得见我吗?”

我认不出他了。

第9章 火葬场

周德海的公司账号被封。

他跪在我公司楼下,雨从下午一点开始下。

四个小时,他没起来。

我站在一楼玻璃门后面,手里端着一杯凉掉的咖啡。

杯壁全是水珠。

孙悦撑着伞,站在他旁边。

伞只往他那边斜,自己半边肩膀淋得发亮。

路人越聚越多,手机举成一片。

周德海抬头,雨水从圆脸上淌下来。

“林晚,我错了。”

他声音很大,像怕别人听不见。

“你原谅我这一次。”

我没出去。

沈越从电梯里走出来,看了一眼外头。

“品牌方已经全撤了。”

他把纸质合同递过来。

“除了我们,行业里没人再和他续约。”

我接过合同,翻开第一页。

上面有周德海亲笔签名,还有三个日期。

每个日期都清清楚楚。

“他什么时候来的?”我问。

沈越看表:“一点十七分。”

门外,周德海还跪着。

西装裤腿吸满泥水,膝盖陷在积水里。

孙悦在哭,一边哭一边把伞往他头上挪。

“林晚,求你了,他心脏不好——”

我推开玻璃门。

冷雨打在我脸上,快门声更响。

我在周德海面前站定。

雨水顺着西装往下淌,滴在鞋尖上。

“你心脏不好?”

周德海点头,像抓住一根稻草。

“我心脏一直不好,医生说过不能受凉——”

“我走那天,你查过我母亲的住院押金吗?”

他张了张嘴。

“你儿子读私立学校,一年学费二十三万。”

“孙悦的分成,每月十五号自动打款。”

孙悦的伞抖了一下。

“我母亲在养老院三年,你一次都没来看过。”

我停顿片刻。

“你什么都知道。”

周德海低下头,雨水从鼻尖往下掉。

“林晚,我可以赔钱,多少都行——”

“不要钱。”

他抬头,眼睛血红。

“那你要什么?”

我看着他。

“公开道歉。”

他嘴唇发抖。

“就、就这么简单?”

“不简单。”

我拿出手机,打开行业大群的视频直播。

镜头对准他的脸。

我把手机举稳。

“现在说。”

“说三年前你怎么把假账推给我。”

“说你怎么说动孙悦一起递刀。”

孙悦猛地摇头,脸上分不清是泪是雨。

“林晚我错了,那天竞标会上,我不该……”

“你也会说。”

我把镜头转向她。

“一个一个来。”

周德海盯着镜头,喉结上下滚了三次。

最后张开嘴,声音像从喉咙里刮出来。

“我,周德海。”

“三年前指使孙悦做假账,把责任推给林晚。”

“我错了。”

我看了眼屏幕。

行业大群里,弹幕刷得看不见人脸。

在线人数跳到三千多。

我把手机收回来,甩掉屏幕上的水。

“孙悦,你呢?”

孙悦脸色发白,伞掉在地上。

“我……我替他改了三次数据,还在网上发帖诬陷你……”

她越说声音越低。

“帖子我今晚删。”

“帖子留着。”

“当证据。”

“你亲口说的,直播里也有。”

孙悦身子一软,跪坐在雨地上。

泥水溅到她裙摆上。

我没再看,转身往楼里走。

沈越追上来,把西装外套披在我肩上。

“你早就知道他会来。”

我摇头。

“我只赌他会选今天。”

大堂冷气吹得我打了个寒战。

我走到电梯前,镜子里一张脸被雨淋得没有血色。

眼睛却很亮。

电梯门打开。

我迈进去。

沈越站在门口,用手挡住门。

“你刚才那句‘你什么都知道’,像在说你自己。”

我没接话。

电梯门关到一半,沈越的声音从外头飘进来。

“你最近是不是,总忘事?”

门合上。

电梯上行,数字一格一格跳。

我靠在扶手上,闭了闭眼。

手机震了一下。

我低头看。

系统弹出一行字。

“已预支10次,剩余0次。”

我盯着那行字。

手指往下滑,相册最新一张照片变成全白。

我认不出那是谁。

电梯停在十八楼。

我走出去,站在走廊最外头那间办公室门口。

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看着我。

“林小姐。”

她摘下口罩,脸很陌生。

“你母亲昨晚又打了护理站的电话。”

我看着她。

我听见自己问出一句没预料的话。

“你是谁?”

她愣住了。

手机屏幕上,系统提示又亮起来。

红字像从黑暗里烧出来。

“已累计扣减:十一张脸。”

最后一行是:

你母亲不在这家医院。

第10章 我不预支了

“妈,你上个月是不是病危过?”

护士长放下手里的登记本,抬头看我。

“林小姐,你不知道?”

大厅里,推药车的阿姨刚好经过,放慢了步子。

我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自己亮起来,预支系统弹出一行字:

“是否预支最后一次‘记忆’,找回被扣除的脸与那通电话?”

我盯着它。

原来我忘掉的,是这个。

护士长还在看我,嘴动了动,声音明显压低了:

“上周三下午,你母亲急性心衰,我们连打了六个电话。”

六个。

我手机里一个都没有。

系统没跳,它只把倒计时打开。

十秒。

九秒。

我手指悬在那个蓝色的“预支”按钮上。

只要点下去,我就能想起护士长拨出的第六通电话。

想起我自己挂断它的样子。

想起发通知的人的脸。

“林小姐,你没事吧?”护士长往前一步。

沈越从大厅那头走过来,手里提着一袋苹果。

我抬起头,没有回答护士长,直接喊了他一声。

“沈越。”

大堂里几个续费的家属都看过来。

推药车的阿姨把车停在拐角,侧着身子看。

我把手机从掌心翻过来,屏幕还亮着,倒计时跳到五秒。

“帮我按灭。”我把手机递给他。

沈越站到我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他伸出左手,轻轻托住手机的背面。

手机在两只手中间震动,像条不肯停的鱼。

“按了吗?”他问。

我看着他,把手指从他手背上拿开,整个人站直了。

“按灭。”

他拇指落在电源键上,停顿了一秒。

屏幕黑了下去。

倒计时消失。

一行灰字浮出来,很快也灭了。

我把手机收回来,当众放进外套口袋。

“我不换了。”

大厅里好半天没人说话。

推药车的阿姨先动起来,把车往走廊那头推,轮子擦着地,吱的长一声。

护士长在柜台后面,手里那支圆珠笔上下转了两圈。

“那这个功能……”她指了指我口袋。

“关了。”我说。

沈越问:“真的不打算知道了?”

我点头:“知道谁挂的电话,也改不了我这几天的账。”

我往窗口走一步,从包里摸出银行卡。

“治病的钱,我自己付。”

系统已经关闭。

没有倒计时。

护士长接过卡,刷了一下,又抬头确认:“抢救期欠费,加今天和明天的床位,一共三万七千二。”

我点头。

“扣。”

POS机打小票的时候,声音很轻。

我撕下那张长条纸,从护士站的笔筒里抽了支圆珠笔。

我在柜台角上写字。

护工探着头看,我没遮。

写的是:我要自己记得。

沈越把苹果放在导诊台上,站到我身后。

“我留了两个电话。”他低声说,“一个给我,一个给你自己。”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正把写好的号码递到护士长手上。

护士长接过,扫一眼:“可以。”

“以后救护车先打我电话。”

“再不行,打她自己。”

“两人都留。”

我把银行卡收回包里,小票折了两折。

“现在能看我妈妈吗?”我问。

“能。”护士长说,“她醒着。”

我转身往病房走。

走廊灯还没亮全,两侧病室门半掩着。

我推开最里面那间,我妈坐在轮椅上,正对门口。

她眼睛红红的,手里捏着手机。

“晚晚,护士说我差点过去,你没接到。”

我走过去,蹲下来。

“没接到。”我说。

“你忙,我不怪你。”

她说完,眼泪掉在她自己的手背上。

我握住她的手。

“妈,以后不会有这样的事了。”

她没说话,只看着我。

她的脸很清晰。

她的眼尾、额角、嘴角那两颗小痣,都在。

我站起来,走到她身后,慢慢推她到窗边。

沈越跟到门口,没进来。

窗外天已经暗了,养老院路灯一排一排亮起来。

我妈低头看手机,屏幕停在那通未接来电上。

我一手推车,一手把折好的小票塞进手机壳里。

背面那行字压着屏幕上的六个未接。

“我要自己记得。”

我收起手,重新扶好轮椅。

“走,今晚我们出去吃点热饭。”我说。

我妈点头,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我把轮椅转向门口,沈越侧身让开。

推出门,我沿着走廊慢慢走回护士站。

护士长正低头登记,听见轮子响,抬头看我。

我朝她点了下头,推着母亲往大门方向走。

刚到护士站外侧的自动门前。

身后突然有人喊了一句:

“等等,你不是家属。”

我妈的手猛地抓紧了我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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