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剜我仙骨换她长生，我转身嫁了他师尊
一
我叫叶青梧，是太虚仙宗掌门宋玄清的道侣。
说是道侣，其实跟个管家婆差不多。太虚仙宗上下三百多号弟子，吃穿用度、丹药灵石、功法秘籍、人情往来，哪一样不是我在操心？宋玄清只管一件事——修炼。他是天灵根，剑道奇才，三百岁就修到了渡劫期，整个修真界公认的下一代第一人。我呢，地灵根，资质中等偏上，靠着勤勉和丹药硬堆到了化神后期。跟宋玄清站一块儿，怎么看都是他吃亏。
但宋玄清当年追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说青梧你性子好，又稳当，跟我正好互补。他说他脾气不好，需要有个人在旁边拽着。他说他这辈子就认定我了，我要是不嫁他他就去跳无妄海。我那会儿年轻，被他几句甜言蜜语哄得找不着北，稀里糊涂就点了头。
成亲那天我师父喝多了，拉着我的手说青梧啊，宋玄清这人眼里只有修炼，你嫁给他怕是要吃苦。我说师父您放心，我乐意。师父叹了口气，说罢了，你自己选的。
成亲之后我才发现，宋玄清眼里不仅只有修炼，还有一个人。
柳含烟。
二
柳含烟是宋玄清师父的女儿，比他小五十岁。宋玄清的师父叫柳长风，是太虚仙宗上一任掌门，为了救宋玄清陨落在天魔战场。临死前把闺女托付给他，说玄清啊，含烟这孩子命苦，她娘走得早，我又要走了，往后你替我照顾她。宋玄清跪在师父面前磕了三个响头，说师父您放心，含烟就是我亲妹妹，我拿命护着她。
柳长风咽了气。宋玄清把柳含烟带回太虚仙宗，从此当亲妹妹养着。柳含烟天资一般，五灵根杂得跟麻绳似的，宋玄清就满世界给她找天材地宝洗精伐髓。柳含烟修为跟不上，宋玄清就亲自给她炼丹，一炉一炉地炼，炼废了重来，从不嫌烦。柳含烟每次出关，宋玄清都亲自在山门外等着，嘘寒问暖，问她饿不饿冷不冷，比伺候亲娘还上心。
我一开始没当回事。男人嘛，照顾照顾师父的遗孤，应该的。说明他重情重义，我没看错人。
后来我发现不对劲了。柳含烟看宋玄清的眼神不对，那哪儿是看哥哥的眼神啊，那分明是看情郎的眼神，水汪汪的，含情脉脉的，宋玄清一出现她眼睛就亮。宋玄清对她也有求必应，要星星不给月亮。有一回柳含烟说喜欢我头上这支凤头钗，宋玄清二话不说就从我头上拔下来给了她。我当场脸就沉了，宋玄清还嫌我小气，说一支钗子而已，你再炼一支不就完了。
我炼你大爷。
我跟宋玄清吵过几回，每次他都一副“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表情。他说青梧，含烟是我师父唯一的骨血，师父为我而死，我照顾他闺女天经地义。我说照顾可以，你得分清楚界限。他说你别无理取闹。我说我无理取闹？你大半夜去她洞府给她送宵夜，一待就是一个时辰，你跟我说我无理取闹？
宋玄清沉了脸，说叶青梧你思想能不能干净点？含烟她最近修炼出了岔子，我去看看怎么了？
行，你去看。你天天去看。
后来我也懒得吵了。吵有什么用？吵完了他该去还是去。我就当没看见，一门心思扑在宗门事务上。宗门升到一流仙宗了，弟子从几十号人扩到三百多号，护山大阵换了新的，灵田扩了三百亩，丹药库存翻了三番。宋玄清的名声越来越响，提起太虚仙宗谁不竖大拇指？可谁又知道这宗门里里外外是谁撑起来的？
有一回我忙了整整三个月没歇一天，又是修阵法又是理账目又是安排弟子外出历练，累得在书房里趴着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件披风，我还以为是宋玄清良心发现给我披的，结果一问丫鬟，说是秦疏影那孩子怕我冻着。宋玄清那会儿在柳含烟洞府里给她讲剑法呢。
三
柳含烟出事了。
那天宋玄清急急忙忙来找我，脸色白得跟纸似的，说含烟修炼走火入魔，经脉尽断，整个人跟个破布口袋似的躺在洞府里，气都喘不上来了。我说请药王谷的谷主来看看。宋玄清说请了，谷主说没救了，除非有人愿意献出仙骨。
仙骨是修士的根本，没了仙骨，跟凡人没什么两样。而且仙骨这东西不能随便移植，得是属性相合、修为相近的人，把仙骨活生生剜出来，再接给另一个人。整个过程痛苦至极，献骨的人九死一生，受骨的人也不见得能活下来。
宋玄清看着我的眼睛说：“青梧，你是水灵根，含烟也是水灵根。你修为化神后期，她化神中期。你救救她。”
我当时就傻了。
我说宋玄清你疯了吧？剜仙骨？你知道剜了仙骨我会怎么样吗？我这辈子就别想再修炼了。
宋玄清说青梧你听我说，我已经找到续脉的方子了，你献完仙骨之后我亲自给你炼续脉丹，保你三年之内恢复如初。他说得信誓旦旦，就差没拿他师父的在天之灵赌咒发誓。
我说你让我想想。
那几天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承认我心软了，我看宋玄清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想起当年他追我的时候说的那些话，觉得他到底是我丈夫，柳含烟到底是他师父唯一的骨血。我要是不救，柳含烟死了，宋玄清这辈子都得活在愧疚里。到时候他天天对着柳含烟的牌位长吁短叹，我这日子也没法过。
我去找了药王谷谷主，问仙骨移植到底有多大的风险。谷主说叶掌门你听我一句劝，别干这种傻事。仙骨一剜，根基就断了，续脉丹能不能炼出来、炼出来管不管用，都是两说。你一个化神后期的修士，没了仙骨跟个废人有什么区别？
我说我再想想。
回去之后我跟宋玄清说，让我救柳含烟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三件事。第一，我要太虚仙宗的掌门令，宗门上下以后我说了算。第二，你把柳含烟送去南疆分院养病，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回总宗。第三，你当着你师父的牌位立誓，从今往后跟柳含烟保持三尺距离，再让我看见你大半夜往她那儿跑，咱俩就掰。
宋玄清犹豫了一下，点了头。
我心想行吧，赌一把。赌输了算我眼瞎。
四
剜骨那天我疼得差点把牙咬碎了。
药王谷谷主拿一把特制的灵刃从我脊椎骨上往下剔，一点点地把仙骨跟我的血肉分开。那种疼没法形容，跟万箭穿心似的，我整个人泡在冷汗里，嘴唇都咬烂了，把谷主那块千年寒玉枕都抓出了五道指印。宋玄清站在旁边看着，脸色煞白，不知道是心疼我还是心疼柳含烟。
仙骨取出来之后，谷主当场给柳含烟接上了。我在旁边躺着，浑身跟散了架似的，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宋玄清走过来握着我的手说青梧你受苦了，你放心，我这就去给你炼续脉丹。
然后他就走了。
他走了一个月。一个月里我躺在药王谷，全靠弟子们轮流伺候。秦疏影那孩子天天守着我，给我喂药擦身子，夜里就趴在我床边上睡，我稍微动一下她就醒，问我师父您要什么。我心里暖和，嘴上还嫌她烦，说你回去修炼去，别在这儿耗着。她说不，我就在这儿。
药王谷谷主每天来看我三回，每次来都摇头。他说叶掌门你这身子亏得太狠了，比我想的严重得多。续脉丹的主药是万年龙骨草，这东西只有无妄海底有，宋玄清去了吗？
我说去了吧，他说去给我炼续脉丹。
谷主又摇头，说无妄海底的龙骨草三百年才长一寸，你等得起吗？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第二个月宋玄清回来了，空着手。他说龙骨草没找到，再等等。我说没事，等就等。第三个月他又出去了，走了半个月回来说找到了，但是草龄不够，得养两年才能入药。我说那这两年我怎么办？他说你先养着，我每个月给你送丹药，保你性命无忧。
我说行。
后来我才知道，他所谓的“找龙骨草”全是放屁。他那两个月根本没去无妄海，他带着柳含烟去了南疆分院，给她找了一堆固本培元的灵药，天天守在她床边看她恢复。柳含烟接了仙骨之后恢复得极好，不到三个月就能下地走路了，半年之后修为从化神中期直接蹦到了化神巅峰，差一步就迈进渡劫期。
而我呢？我没了仙骨，修为跌到了元婴初期。没了仙骨撑着，我的容貌开始迅速衰老，头发白了一大片，眼角嘴角全是皱纹。我一个四百来岁的修士，看着比八百岁的老太太还老。照镜子的时候我差点把镜子砸了。
五
我在药王谷躺了半年，宋玄清来看过我三回。每次来坐半个时辰就走，说的都是“含烟恢复得不错”“含烟修为突破了”“含烟说想谢谢你”。
我说宋玄清，我的续脉丹呢？
他说快了快了，龙骨草还在养。
我说你放屁。你压根没去无妄海，你带着柳含烟在南疆玩了半年，你当我不知道？
宋玄清的脸色变了。
他说青梧你听谁胡说八道的？
我说你甭管我听谁说的。宋玄清，我问你一句实话，你跟我说实话。当初你追我娶我，是真心的，还是你看上我化神后期的修为，想让我给你当打手顺便给柳含烟当备用零件？
宋玄清沉默了半天，说了一句让我心凉透的话。
他说：“青梧，我对你是有感情的。但含烟她不一样，她是我师父唯一的血脉，我不能看着她死。”
我说那我呢？我就该把自己的骨头剜出来给她？我就活该变成个废人？
他说你放心，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我笑了。我说宋玄清你拉倒吧。你拿什么照顾我？你连去无妄海给我找根草的工夫都没有，你跟我说照顾我一辈子？你照顾柳含烟去吧，我不稀罕。
他走之后，我让弟子把药王谷谷主请来了。我说谷主，您跟我说实话，我这仙骨还能不能接回来？谷主摇头，说接不回来了，柳含烟已经跟仙骨融为一体了，强行剥离她也会死。我说那我还有没有别的路？谷主沉默了半天，说有一条路，但凶险至极。无妄海底下有一处上古遗迹，叫归墟洞，里头有一枚造化丹，能重塑根基。但这地方三千年没人进去过了，里面有什么凶险谁也不知道。
我说行，我去。
谷主说你疯了？你现在的修为进去就是送死。
我说我宁可死在里面，也不愿意让宋玄清和柳含烟看我笑话。
六
我走之前回了一趟太虚仙宗。
我没告诉宋玄清，趁他去南疆看柳含烟的时候溜回去的。我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把掌门令摘下来放在案头，写了一封休书。没错，休书。我叶青梧休了宋玄清。写完休书我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句：“太虚仙宗掌门之位，我传给弟子秦疏影。宋玄清与柳含烟，永不得插手宗门事务。”
我把休书递给秦疏影的时候，这孩子哭得稀里哗啦。她说师父您别走，您走了我们怎么办？我说你怎么办？你怎么办你自己想。师父教你这么多年，你该出师了。秦疏影资质比我好，脑子也比我灵光，就是胆子小。我拍了拍她肩膀说，疏影，你记住一句话，别把男人当回事。你师爹那种人，我这辈子遇上一个就够了。
然后我就走了。我去了无妄海，进了归墟洞。
归墟洞里九死一生，这话不假。我在里头待了三年，差点死了八回。第一年我闯过了三道天雷阵，被劈得外焦里嫩，靠吃洞里的灵果撑着活了下来。第二年我掉进了一个上古幻境，在里面跟自己的心魔打了半年，那心魔变成宋玄清的样子跟我说“青梧你原谅我吧”，我上去就是一巴掌，把心魔打散了。第三年我终于摸到了造化丹，结果守丹的是一头化神巅峰的妖兽，我打不过它，就跟它耗，耗了三个月把它耗没劲儿了，趁它打瞌睡把丹偷了出来。
吃完造化丹，我的根基重塑了。修为不仅恢复到了化神后期，还直接突破了渡劫期。我的容貌也恢复了，头发变回了黑色，皱纹全消了，整个人看着比走的时候还年轻了十岁。
我从归墟洞出来那天，无妄海上空雷云滚滚，天劫当头劈下。我硬扛了九九八十一道天雷，成功渡劫。
渡完劫我站在海面上，浑身舒坦，心想宋玄清啊宋玄清，你等着。
七
我回太虚仙宗那天，宗门上下敲锣打鼓迎接我。
秦疏影把宗门打理得井井有条，修为也突破到了化神中期。她拉着我的手说师父您可算回来了，您再不来我都想跳无妄海了。我说跳什么跳，你师父我当年都没跳，你跳什么。她嘿嘿笑，说师父您不知道，您走了之后宋玄清回来闹过好几回，说休书不作数，还说他才是掌门。我让护山大阵把他弹出去三回，后来他就不来了。
我说柳含烟呢？
秦疏影说柳含烟跟宋玄清成亲了。不过听说过得不好，柳含烟修为到了渡劫期之后卡住了，脾气越来越差，天天跟宋玄清吵架。宋玄清被她闹得没法修炼，修为不进反退，现在才渡劫中期。
我乐了。我说行，挺好。
当天下午宋玄清就找上门来了。他站在山门外头，仰着脖子喊：“青梧！青梧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我从大殿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往下看。宋玄清瘦了一圈，眼圈发黑，胡子拉碴的，看着跟个四十来岁的落魄书生似的。他看见我出来，眼睛一下子亮了，张嘴就说：“青梧你回来了！我听说你渡劫了？你现在什么境界？”
我说渡劫中期，比你高一层。
宋玄清的脸僵了一下，随即堆出笑来：“青梧你听我说，当年的事是我不对，我被柳含烟迷了心窍，我错了。你回来吧，咱们重新开始，掌门还是你当，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说宋玄清，你是不是让柳含烟给踹了？
他脸涨得通红：“不是……我跟她过不下去了，她天天跟我吵……”
“所以你想起我来了？”我站在台阶上看着他，“宋玄清，当年你剜我仙骨的时候，你想过我的死活吗？你拿我的仙骨去给柳含烟铺路，让她从化神中期蹦到化神巅峰，我呢？我从化神后期跌到元婴初期，头发白了半截，跟个老太婆似的，你管过我吗？你跟我说照顾我一辈子，你照顾个屁。”
宋玄清急了：“青梧我知道错了，你给我个机会……”
“机会？”我笑了，“宋玄清，你回头看看。”
他回头一看，山门底下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一群看热闹的修士。秦疏影站在最前头，旁边是我新收的弟子们，再旁边是药王谷谷主、沧澜剑宗的宗主、万剑宗的宗主，还有十几个跟我交好的掌门。药王谷谷主捋着胡子说：“宋玄清，叶掌门当年的仙骨是我亲手剜的，过程什么样我最清楚。你欠叶掌门的，整个修真界都看着呢。”
宋玄清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青梧，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说我不想怎么样。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从今往后，你宋玄清跟我叶青梧没有半文钱关系。你要是再敢来太虚仙宗山门外头转悠，我见一回打一回。
八
后来我嫁给了宋玄清的师尊，顾长渊。
顾长渊是宋玄清师父柳长风的师兄，按辈分算宋玄清得叫他一声师伯。这老头三百年前就渡劫飞升了，结果飞升到一半又回来了，说是天上太无聊，不如人间有意思。他回来之后隐居在太虚仙宗后山，天天钓鱼种花，偶尔指点指点弟子，日子过得比谁都悠闲。
我跟顾长渊的认识过程挺逗的。我从归墟洞回来之后，后山那片灵田的灵果老是被偷，我蹲了三宿，第四宿终于逮着了——顾长渊蹲在灵田里摘我的朱果吃，吃得满嘴通红。
我说你谁啊你偷我灵果？
他说我是你师伯。
我说师伯怎么了，师伯就能偷东西？
他说你这丫头脾气还挺冲，跟宋玄清那小子说的一点都不一样。
我说你认识宋玄清？
他说那是我师侄，我看着他长大的，这小子打小就自私，我劝过我师弟别把闺女托付给他，我师弟不听，结果怎么样？把你坑了吧。
我愣了。我说你知道他坑我？
顾长渊说全修真界都知道了，就你最后一个知道的。丫头你脑子确实不太好使。
我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后来顾长渊就老来我这儿蹭果子吃。吃着吃着他跟我说，丫头我娶你吧。我说你拉倒吧，你多大岁数我多大岁数？他说岁数大怎么了？岁数大会疼人。你看宋玄清年轻吧？他疼你吗？我寻思了一下，好像有道理。
成亲那天全修真界都来喝喜酒了。宋玄清没来，听说气得在家摔了一套青花瓷。柳含烟也没来，听说跟宋玄清打了一架，嫌他窝囊。
顾长渊在酒席上拉着我的手说：“青梧啊，你记住，往后谁欺负你，你跟我说，我打断他的腿。”
我说行，我记住了。
旁边药王谷谷主端着酒杯凑过来，说顾老哥你可算捡着宝了，叶掌门这资质这心性，再过二百年保不齐比你飞升还快。顾长渊嘿嘿一笑，说那敢情好，她飞升了我给她看家。
我坐在那儿看着这帮老不正经的修士喝酒划拳，忽然觉得挺有意思。当年宋玄清剜我仙骨的时候，我觉得天都塌了。现在回头看看，天没塌，地也没陷。我没了仙骨，又长出了更好的。我没了宋玄清，找了个比他好一百倍的。
九
我跟顾长渊成亲之后，日子过得舒坦极了。这老头别的不说，疼人是真疼人。早上起来给我煮灵茶，晚上给我捏肩膀，出去游历的时候看见什么好东西都往我兜里塞。有一回他听说南海出了一条千年灵鱼，跑去跟人打了一架，把鱼抢回来给我炖汤喝。我喝着汤说你这鱼抢得值，比我当年在太虚仙宗吃的任何一顿饭都香。
宋玄清后来混得很惨。
柳含烟跟他过了不到五十年就跟一个散修跑了，临走前还卷走了他半个库房。宋玄清修为卡在渡劫中期死活上不去，又没了宗门资源撑着，整个人老得飞快。有一回我在坊市上碰见他，他摆了个地摊卖丹药，摊子上总共就三瓶，还都是低阶货色。他看见我，低着头假装不认识。我也没搭理他，从旁边走过去了。
秦疏影问我，师父您恨他吗？
我想了想，说恨过。但后来不恨了。恨一个人太累，有那工夫我还不如多吃两串灵果。
秦疏影说师父您真豁达。
我说豁达个屁。你师父我是没空搭理他。你师爹等着我回去给他做饭呢。
顾长渊在后山喊我：“青梧！晚上吃红烧灵鱼还是清蒸？”
我冲他喊：“红烧！”
他又喊：“灵果吃完了，你再摘点回来！”
我说知道了！
我拎着篮子去灵田摘果子，路过山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太虚仙宗的匾额在夕阳底下闪闪发光，护山大阵稳稳当当地罩着整座山，弟子们进进出出，见了我都喊掌门好。
我心说这日子，比当年跟宋玄清过的时候强多了。
十
去年冬天，宋玄清找过我一次。
那天我正在后山跟顾长渊下棋，秦疏影跑来说师父，宋玄清又来了，这回没闹，就跪在山门外头，说想见您一面。我说不见，让他跪着去。顾长渊落了个子，慢悠悠地说见见呗，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来。
我下山去见了。宋玄清跪在雪地里，冻得嘴唇发紫，看见我来了，鼻涕眼泪一块儿往下流，说青梧我错了，我当年鬼迷心窍，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剜了你的仙骨。我说你后悔的是剜我仙骨吗？你后悔的是柳含烟跟人跑了，你没地方蹭饭了。宋玄清噎住了，吭哧了半天，说青梧你能不能借我点灵石，我快揭不开锅了。
我看了他半天，掏了十块下品灵石扔在他面前，说拿着滚，以后别来了。
他捡起来跑了。
顾长渊从山门后头转出来，说你心还挺软。我说软个屁，十块下品灵石够他吃三个月馒头，吃不饱也饿不死，刚好折磨他。
顾长渊哈哈大笑，说你这丫头比我损。
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心说那是，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