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宴群臣,我三十六岁寿辰。
四岁外孙女当众把脏糕点砸在我脸上:
外祖父满脸刀疤又老又凶,我要二叔公当掌门人!
全场哄堂大笑,养女和赘婿当场逼我交出兵符。
他们以为我真成了拔牙的病虎。
直到玄甲铁骑踏碎门阀,皇帝跪求我收刀。
这一次,京城所有世家都要为之陪葬。
【第一章】
猩红的寿字悬在大堂正中。
今天是我的三十六岁寿辰。
九省兵马大元帅,大胤唯一的异姓王,镇国公。
这是我提着长刀在塞北十四年,用一身三十七处刀伤换来的位置。
满堂高朋满座,觥筹交错,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我坐在主位,手里端着一杯温酒,看着堂下跪拜的宗族晚辈。
啪。
一块沾满灰尘和口水的桂花糕,狠狠砸在我的鼻梁骨上。
黏腻的碎屑顺着我脸上的那道深可见骨的刀疤滑落,掉进我的酒盏里,溅出几滴油花。
堂内的乐曲声瞬间停了。
四岁的外孙女顾念念站在三步开外的紫檀案几上,手里攥着剩下的半截点心,冲我吐口水:
“外祖父脸上有刀疤,又凶又丑,念念讨厌外祖父!”
“念念要二叔公当国公爷!二叔公生得好看,还会给念念买东市的糖人!”
满堂死寂。
坐在下首的宾客们,眼底没有惊恐,反而闪烁着看戏的兴奋。
我的养女裴玉澜站在案旁,不仅没有拉住孩子,嘴角反而挂着嘲弄。
女婿顾少陵更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轻飘飘地开口:
“童言无忌,国公爷何必跟个孩子计较?”
“况且念念说的也是实情,国公爷长年累月在沙场杀伐,满身煞气,回京三个月,吓哭了府里多少孩童。”
我的庶弟裴策坐在右侧第一席。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袍,腰悬羊脂玉佩,摇着折扇,皮笑肉不笑地站起身:
“大哥,念念年纪小,心里藏不住话。不过话说回来,您卸甲归田回京养伤,这国公府的门面,确实得换个温和些的人来撑着。”
“大哥这副尊容,若是惊扰了待会儿来宣旨的宫中内侍,怕是不太体面。”
满堂宾客发出几声低笑。
几个依附裴策的远房族老,跟着捋胡须附和:
“二爷说得有理,大爷杀气太重,如今四海升平,朝廷重文轻武,大爷也该退居后院,修身养性了。”
我放下手里的酒杯。
杯底磕在金丝楠木桌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抬起手,用指腹抹去脸颊上的黏腻残渣。
“念念,过来。”我看着那个穿着一身大红缎子小袄的孩子,声音平缓。
顾念念不仅不怕,反而把手里的盘子直接朝我扔过来:
“丑八怪!娘亲说了,你手里的兵权马上就是二叔公的了,你就是个没用的残废!”
瓷盘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我反手一抄,将瓷盘稳稳接在掌心。
站在顾念念身后的老嬷嬷王氏,是老夫人的亲信,此刻阴阳怪气地笑出声:
“国公爷,老奴劝您还是别吓唬小小姐了。小小姐千金之躯,若是吓出个好歹,二爷和老夫人可是要心疼的。”
话音刚落,我手中的瓷盘瞬间脱手。
破空之声骤响。
白瓷盘打着旋儿飞出,精准无误地撞在王嬷嬷的面门上。
砰!
刺耳的骨裂声响彻大堂。
王嬷嬷甚至没来得及惨叫,整个人倒飞出去两丈远,狠狠撞在大堂红漆圆柱上。
满嘴黄牙混着黑血喷了一地,脑门塌陷,当场没了动静。
【第二章】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国公府寿宴。
温热的血腥气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裴玉澜尖叫一声,后退三步,踩到了裙摆,狼狈地跌坐在地。
顾少陵手中的青玉茶盏摔得粉碎,霍然起身:
“裴镇!你疯了?王嬷嬷是母亲房里得脸的老人,你竟敢当众行凶!”
“行凶?”
我缓缓站起身,身形高大,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十四年的塞北狂风在我的骨头里刻下了血煞,我一步迈出,地砖发出一声闷响。
顾少陵脸色一白,下意识退后两步,双腿发软。
“我是大胤正一品镇国公,九省兵马元帅。一个卑贱的家奴,敢在我的寿宴上折辱本帅,死有余辜。”
我走到案几前,提起顾念念的衣领,将她整个人拎在半空中。
四岁的小孩终于感受到了杀意,两只短腿拼命在空中蹬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娘!爹!救我!丑八怪要杀我!”
裴玉澜爬起来,发髻散乱,指着我大骂:
“裴镇!放开念念!她是你的亲外孙女!你这个冷血无情的畜生,当年要不是我爹在战场上替你挡了一箭,你能有今天的高官厚禄?”
“你抢了我裴家的爵位,现在还要杀我裴家的骨肉吗!”
堂内的宾客们交头接耳,眼中带着鄙夷。
裴玉澜的生父裴远,是我同父异母的三弟,当年确实死在北疆。
全京城的人都以为,是我为了贪功冒进害死了他,出于愧疚才收养了裴玉澜,甚至将她记在正房名下,招了顾少陵入赘。
裴策此刻合上折扇,面色阴沉地走上前来:
“大哥,手足情深,玉澜是三弟唯一的血脉。你今日在寿宴上见血,是对先祖不敬,更是对朝廷法度视若无睹。”
“如今西北战事已平,圣上正准备推行新政,你这般残暴跋扈,不怕御史弹劾吗?”
我单手提着顾念念,目光冷冷落在裴策身上。
“御史弹劾?”
我扯了扯嘴角,刀疤在脸上扭曲:
“裴策,户部拖欠北疆将士半年的抚恤银子,是你从中截留了吧?”
裴策眼皮剧烈跳动了一下,强撑着冷笑:
“大哥休要血口喷人!户部拨粮拨款自有规制,如今国库空虚,西北既然没了战事,自然要先紧着江南的河工!”
“你霸占着三十万大军的军权,每年耗费数百万两白银,朝廷早已不堪重负!”
“今日正好宗族长辈皆在,京城各大门阀的主事人也都在场,我们裴氏一族,不能再任由你胡作非为了!”
裴策猛地转身,对着坐在宗族席位上的七叔公躬身行礼:
“请七叔公主持公道,请出国公铁卷与先皇赐下的掌家印信!”
满堂族老纷纷站起身。
满脸褶子的七叔公颤巍巍地拄着拐杖,浑浊的眼睛盯着我:
“镇儿,你杀戮过甚,戾气入体,已非我裴氏宗族之福。”
“交出兵符,交出爵位,自去祖祠闭门思过。这镇国公的位子,由策儿接任。至于少陵,乃是探花之才,正好接掌京畿大营副将之职。”
“如此,方保我裴家满门富贵。”
这群吸附在我骨髓上的蛀虫,终于露出了獠牙。
【第三章】
顾少陵脸上露出得意的笑,整理了一下衣袍,傲然走到大堂正中:
“岳父大人,识时务者为俊杰。圣旨马上就到,禁军统领赵大人已经带兵将国公府团团围住。”
“今天这兵符,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你以为这天下还是靠你那把破刀说了算?现在是圣上的天下,是文官的天下,是士族的天下!”
顾念念在我手里哭哑了嗓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随手一甩,像扔一袋垃圾一样将顾念念扔向顾少陵。
顾少陵手忙脚乱地接住孩子,被冲力撞得连连后退,一屁股摔在地上,痛呼出声。
“爹!杀了他!把他的皮剥下来喂狗!”顾念念缩在顾少陵怀里,指着我尖叫。
裴玉澜心疼地抱住孩子,恶狠狠地瞪着我:
“裴镇,你完了!我告诉你,这府里的亲卫,早就被少陵换成了禁军的人!”
“你那几个心腹副将,昨夜就被户部以贪墨之罪下了诏狱!”
“你现在就是个孤家寡人,真把自己当个通天彻地的人物了?”
我没有理会这三只叫嚣的蝼蚁。
我转身走回主位,端起那盏浮着糕点碎屑的酒,缓缓倾倒在地面上。
醇厚的烈酒渗入金砖缝隙。
“裴远当年怎么死的,你们真不知道?”
我声音不高,却如平地惊雷,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裴策脸色微变,冷哼一声:“三弟为了掩护你撤退,被蛮族铁骑万箭穿心,全天下皆知!”
“放屁。”
我吐出两个字。
“当年七里峡一战,裴远私通北蛮王庭,以两万神策军的行军图换取北蛮两座铁矿的分润。”
“神策军全军覆没,我带着十八骑浴血杀出重围,在蛮族大营前将他亲手斩首!”
“为了裴家满门不被诛九族,我将这桩谋反大罪压了下来,伪造了他战死沙场的奏报,把军功让给了他,把他的女儿带回王府抚养!”
大堂里一片死寂。
宾客们屏住呼吸,眼神闪烁不定。
裴玉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反驳:
“你胡说!你污蔑我爹!你就是为了霸占爵位,编造这些无耻谎言!”
“我污蔑?”
我从怀里掏出一封已经泛黄、甚至浸透了暗褐色血迹的羊皮信件,啪的一声甩在案几上。
“北蛮右贤王的亲笔手信,上面盖着裴远私刻的帅印!”
“裴策,这封信当年从裴远贴身甲胄里搜出来的时候,上面还有你裴策亲笔题写的行军密码!”
裴策的呼吸猛地一滞,瞳孔剧烈收缩。
他脸上的从容与贵气瞬间荡然无存,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咬牙切齿地咆哮:
“一派胡言!死无对证,拿出一张破羊皮就想翻案?”
“七叔公,诸位大人,此人已经疯魔!意图构陷忠良,快快将他拿下!”
顾少陵也尖叫起来:“禁军何在!赵统领何在!速速入内捉拿逆贼!”
门外,沉重的甲胄碰撞声猛然响起。
【第四章】
沉闷的脚步声如惊雷般在院落中炸响。
数十名披坚执锐的军士手持长槊,轰然涌入国公府正厅,将整座大堂围得水泄不通。
领头一人身穿赤红明光铠,腰悬吞口佩刀,正是禁军中郎将赵峰。
看到赵峰现身,顾少陵大喜过望,挣扎着站起来,擦去嘴角血渍:
“赵兄!你来得正好!裴镇公然抗旨,当众行凶打死家奴,更出言辱骂朝廷大员!”
“立刻将他锁拿,押入天牢!”
裴玉澜也重新挺直了腰板,眼中满是怨毒:
“裴镇,你刚才不是狂妄得很吗?你不是要杀人吗?你动一下试试看!”
“禁军奉皇命弹压不臣,你敢动手就是谋反!”
顾念念拍着小手,在顾少陵怀里咯咯直笑:
“打死丑八怪!打死他!把他的肉割下来给念念做包子!”
裴策重新捡起折扇,长舒了一口气,整理着袖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大哥,投降吧。看在同胞兄弟的份上,只要你乖乖写下退位让贤的表章,交出北疆帅印,我保你后半生衣食无忧,在这后院终老。”
宾客席上,那些达官显贵们纷纷摇头叹息。
“一代名将,终究是落幕了。”
“谁让他回京之后不知收敛,不知这京城的水有多深。”
“没了兵权的将领,连条看门狗都不如。”
我坐在主位虎皮大椅上,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看着站在厅堂正中的赵峰,淡淡开口:
“赵峰,雁门关外,风雪夜,谁从死人堆里把你背出来的?”
赵峰身躯猛地一震。
顾少陵察觉到了异常,厉声喝道:“赵兄,莫要听这逆贼废话!圣上口谕,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我继续平静地说:
“你在塞北断了一条左臂,换了右臂刀法。你那柄折铁刀,是我用玄铁亲手为你打的。”
“你回京三年,当了禁军中郎将,就忘了自己喝过谁的血,吃过谁的肉了?”
赵峰浑身颤抖起来。
他身后的数十名禁军精锐,此刻整齐划一地停住了脚步,面面相觑。
这些军士的胸铠内侧,无一例外,都隐蔽地绣着一只展翅的墨雕。
那是玄甲军的暗记。
“赵峰!你在干什么!”裴策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尖锐地喊叫,“本官是兵部侍郎!本官命你立刻拿下裴镇!”
赵峰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眶通红,死死盯着顾少陵和裴策。
下一刻,在满堂宾客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赵峰猛然单膝跪地,膝盖重重砸在金砖上,砸得地砖寸寸碎裂!
呛啷!
长刀出鞘,横于胸前。
“末将赵峰,参见大帅!”
紧接着,身后数十名披甲军士轰然跪倒,甲胄撞击声如同山崩海啸:
“参见大帅!”
吼声如雷,震得整座大堂的雕花梁木落下一阵尘埃。
【第五章】
大堂内落针可闻。
顾少陵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裴玉澜惊恐地捂住嘴巴,双腿止不住地颤抖,直接瘫软在地。
裴策手中的折扇再次滑落,这一次,直接摔断成了两截。
“赵……赵峰!你疯了?你是天子禁军!你食朝廷俸禄,你敢从贼?!”裴策声音变调,尖锐得如同被阉割的公鸡。
赵峰缓缓站起身,反手一记耳光,狠狠抽在裴策脸上!
啪!
势大力沉的一巴掌,直接将裴策抽得凌空转了半圈,重重撞碎了一张红木茶几,半边脸瞬间肿胀如猪头,吐出三颗带血的槽牙。
“老子当年在塞北吃沙子的时候,你还在京城的青楼里摸姐儿的屁股!”
赵峰啐了一口唾沫,眼神凶狠:
“朝廷的俸禄?若非大帅在北疆挡住三十万蛮骑,这京城早就成了蛮人的马场,你们这帮蠹虫早成了京观上的烂肉!”
“老子是禁军,但老子身上流的是玄甲军的血!”
顾少陵吓得面无人色,抱紧了怀里的顾念念,拼命往柱子后面缩。
顾念念被赵峰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哇哇大哭,裤裆瞬间湿透,骚臭的尿液顺着顾少陵的衣袍流淌下来。
“哭?再哭一声,老子割了你的舌头喂狗!”赵峰横刀一指,杀气腾腾。
顾念念吓得硬生生将哭声咽了回去,翻着白眼抽搐。
我从主位上站起身,迈步走下台阶。
靴子踩在染血的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每一声,都像踩在裴策和顾少陵的心脏上。
“二弟,你刚才说,圣旨马上就到?”
我走到裴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裴策捂着满是鲜血的嘴,眼中满是惊骇与怨毒,挣扎着后退:
“裴镇……你别得意!赵峰不过是个中郎将,京畿大营十万人马,全都在柳国公手里!”
“圣上早就想除掉你了!你拥兵自重,功高盖主,今日就算赵峰反水,你也休想活着走出这扇大门!”
“是吗?”
我笑了。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紧接着,一颗圆滚滚的东西从院外被直接扔了进来,咕噜噜地滚到了大堂正中央。
那是一颗人头。
头盔上的红缨被鲜血浸透,死不瞑目的双眼圆睁着,满脸死灰。
坐在宾客席上的几位文官只看了一眼,便爆发出凄厉的干呕与尖叫:
“柳……柳国公!那是柳国公的人头!”
大堂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原本坐山观虎斗的宾客们,此刻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有的甚至钻到了桌子底下。
门外,一名浑身浴血、披挂玄黑重甲的精壮将领大步踏入大堂。
他手中提着一柄滴血的马槊,跨过门槛,单膝跪地,声震四野:
“启禀大帅!京畿大营叛军三万人意图合围国公府,末将奉军令,率八百玄甲破阵营,已将主将柳成枭首!叛军尽数缴械,京畿已定!”
来人,正是我麾下第一悍将,黑旗营统领,霍烈。
他说昨夜被下了诏狱。
但他们忘了,大胤的诏狱,当年是我裴镇亲手督建的。
【第六章】
霍烈身上的浓烈血腥气,彻底击碎了堂内所有人最后的侥幸。
八百骑破三万。
这就是玄甲军的战力。
裴策瘫软在血泊中,裤裆处一片湿润,瞳孔彻底涣散:
“不可能……这不可能……圣上明明下了密旨,收回玄甲军兵权,你们怎么可能进得了京……”
“圣上的密旨?”
我从袖中抽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随手扔在裴策脸上。
那是三日前宫里送来的密旨。
裴策颤抖着手打开,上面只有四个朱红御批的大字:
【全凭卿断】
裴策如遭雷击,整个人剧烈抽搐起来:“怎么会这样……圣上不是忌惮你吗?圣上不是要削藩吗?!”
“蠢货。”
我抬脚踩在他的胸口上,微微用力,肋骨碎裂的咔嚓声清晰可闻。
裴策发出凄厉的哀嚎,口中鲜血狂喷。
“十三国蛮联军撕毁停战和约,两日前已破玉门关,连屠三城。”
“满朝文武,除了我裴镇,谁能提兵御敌?你那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女婿?还是那个只会贪墨抚恤的柳成?”
“皇帝要削我的权,但他更怕当亡国之奴!”
我的目光转向缩在柱子后面的顾少陵。
顾少陵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疯狂地磕头,额头砸在金砖上,血肉模糊:
“岳父大人饶命!岳父大人饶命啊!小婿是被裴策逼迫的!都是裴策挑唆的!”
“玉澜,你快替我求求情啊!念念是他的外孙女啊!”
顾少陵涕泪横流,转头撕扯着裴玉澜的衣袖。
裴玉澜此刻早已吓破了胆,伏在地上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外孙女?”
我冷冷一笑,对身后的霍烈打了个手势。
霍烈冷笑一声,拍了拍手。
两名玄甲军士押着一个穿着粗布麻衣、怀里抱着一个襁褓的年轻妇人走了进来。
那妇人一进门,看到顾少陵,立刻尖叫起来:
“顾郎!救我!这帮当兵的要把我们的儿子抢走啊!”
听到这句话,顾少陵整个人如遭雷击,面色惨白如纸。
地上的裴玉澜猛然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妇人,又看了看顾少陵。
“她是东市春风楼的暗娼,半年前生了个儿子。”
我淡淡地开口,声音在大堂内回荡:
“而你怀里这个所谓的裴家骨肉,顾念念,不过是顾少陵从城外善堂用五两银子买来的弃婴。”
“裴玉澜,你当年产下的死胎,就是被你这位情深义重的夫君亲手埋在后花园的枯井里。”
“他用一个野种骗了你四年,借着国公府的名头在外花天酒地,暗中置办了三十处宅院,养了六房外室。”
“你视若珍宝的女儿,不过是他用来争夺裴家家产的道具。”
字字诛心。
裴玉澜呆呆地看着顾少陵,眼神从茫然、震惊,迅速转化为极致的怨毒与疯狂。
“顾少陵……你骗我?!”
裴玉澜尖叫一声,整个人疯了一样扑上去,长长的指甲直接抠进了顾少陵的眼眶!
【第七章】
惨叫声撕心裂肺。
顾少陵被挖出一只眼球,鲜血淋漓,疯狂地反击,一脚踹在裴玉澜的心口上:
“贱妇!你爹谋反,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你不过是个不能生养的废物!”
“老子伺候你四年,忍受你这副高高在上的嘴脸,老子在外面养女人怎么了?!”
夫妻二人在血水与碎瓷片中疯狂撕打,衣衫褴褛,如同两条疯狗相互撕咬。
四岁的顾念念吓得瘫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娘。
曾经不可一世的国公府千金与探花郎,此刻成了全京城显贵面前最大的笑话。
宾客席上,那些刚才还附和着裴策的族老们,此刻一个个吓得面如死灰,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七叔公颤颤巍巍地爬过来,想要抓住我的衣角:
“镇儿……镇国公!老朽有眼无珠,老朽受了奸人蒙蔽啊!求国公爷念在同族血脉的份上,饶过裴氏满门吧!”
我抬起脚,避开了他的脏手。
“同族血脉?”
我俯视着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东西:
“当年裴远克扣军饷,你们跟着分红;如今裴策意图谋逆,你们跟着分赃。”
“我在塞北饮冰卧雪十四年,你们在京城坐享富贵,反过来还要咬断我的脖子。”
“赵峰。”
“末将在!”
“裴氏宗族,凡参与今日谋乱者,尽数剥夺爵禄,查抄家产,杖八十,流放三千里去西北修筑边塞。”
七叔公惨叫一声,直接晕死过去。
其余族老们哀嚎遍野,痛哭流涕,疯狂磕头求饶,却被如狼似虎的玄甲军士直接拖了大殿。
大堂里只剩下裴策粗重的喘息声。
他肋骨断裂,躺在地上,死死盯着我,嘴里涌着血沫:
“裴镇……你杀了我吧……成王败寇,我认了……”
“杀你?”
我冷冷看着他:
“一刀砍了你,太便宜你了。”
“你不是最喜欢文官的体面,最在乎你这张生得好看的皮囊吗?”
“霍烈,挑断他的手筋脚筋,割去舌头,剥去官服,扔到菜市口,让他好好看看,他用军饷换来的荣华富贵,究竟能撑几天。”
裴策的瞳孔骤然放大,绝望的恐惧瞬间将他吞没。
他拼命摇头,想要求饶,但赵峰上前一步,铁钳般的大手直接捏碎了他的下巴,将他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一路拖行,地上留下了一条刺目的血痕。
【第八章】
扭打在一起的裴玉澜和顾少陵终于停了下来。
顾少陵瞎了一只眼,半边脸血肉模糊;裴玉澜发髻全散,脸上被抓出数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
他们惊恐地看着被拖出去的裴策,终于意识到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命运。
顾少陵拖着残破的身躯爬到我脚下,疯狂地亲吻着我的靴底:
“大帅!国公爷!小婿知错了!小婿愿意为您做牛做马,小婿知道兵部很多尚书侍郎的罪证,小婿可以当您的狗啊!”
我拔出腰间的短刀,扔在他们两人中间。
精钢打造的短刀发出一声脆响,刀刃在烛光下闪烁着寒芒。
“你们两个人,只能活一个。”
我声音平静,不带一丝温度。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原本奄奄一息的顾少陵猛然暴起,伸出满是血污的手去抢那把刀!
然而裴玉澜的速度更快。
极度的仇恨与求生欲让她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她一把抓起短刀,双手握柄,合身扑在顾少陵身上,狠狠将短刀刺入了顾少陵的脖颈!
噗嗤!
鲜血喷射而出,溅了裴玉澜满头满脸。
顾少陵瞪大了仅存的一只眼睛,双手死死卡住裴玉澜的手腕,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鲜血疯狂涌出。
裴玉澜面容扭曲如恶鬼,双手用力旋转刀柄,咬牙切齿地尖叫:
“去死!去死!你这个骗子!负心汉!去死吧!”
顾少陵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双臂终于无力地垂落下去,彻底断了气。
大堂内弥漫着浓稠的血腥味。
裴玉澜浑身是血地坐在尸体旁,喘着粗气,突然神经质地大笑起来。
她转过头,看着我,披头散发,眼中带着无尽的讨好与卑微:
“大哥……我杀了他……我活下来了对不对?我是三弟唯一的骨肉,你答应过我爹要照顾我的……”
“念念!快过来,给大伯磕头!大伯最疼你了!”
她伸手去拉缩在角落里的顾念念。
四岁的小女孩满身尿臊味,看着浑身是血的母亲,吓得歇斯底里地尖叫:“疯子!你不是我娘!你是吃人的恶鬼!”
裴玉澜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
我走上前,将那把短刀从顾少陵的脖子上拔了出来,在顾少陵的衣袍上擦去血迹。
“裴玉澜,我给过你十四次机会。”
“每一次你刁难府里的老兵,每一次你挥霍北疆送来的抚恤银,我都念在裴远的份上忍了。”
“但我没料到,你身上流着的,全都是背叛与贪婪的烂血。”
裴玉澜浑身一僵,脸上的笑容彻底冻结:“大哥……你刚才说了,只能活一个……”
“对,顾少陵死了,你可以活。”
我将短刀收入鞘中,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霍烈,剥去裴玉澜所有诰命封赏,除名裴氏族谱。送入教坊司,籍没为奴,永世不得赎身。”
“至于那个孩子,送回善堂,是死是活,看她自己的造化。”
裴玉澜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双目空洞。
对于一个自命不凡、享受了半辈子锦衣玉食的豪门千金来说,进入教坊司,比直接杀了他还要残忍一万倍。
“裴镇!你不得好死!你冷血!你残暴!”
她发了疯般尖叫诅咒,被两名面无表情的黑旗军士架起双臂,硬生生拖了大堂。
哭喊声与叫骂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长廊尽头。
【第九章】
堂内只剩下瑟瑟发抖的满堂宾客。
京城的文武百官,门阀掌舵人,此刻全都在我的面前低下了头颅。
没有人敢直视我的眼睛。
他们原本是来看我被夺权、被羞辱、被赶出国公府的。
而现在,他们亲眼见证了一场雷霆般的血洗。
我走回主位,端起侍从重新倒满的一碗烈酒。
“诸位大人,今日是我裴某人三十六岁生辰。”
我环视全场,声音沉稳有力:
“这杯酒,不知诸位还喝不喝得下?”
大理寺卿连滚带爬地站出列,端起酒杯双手颤抖,直接一饮而尽:
“恭祝大帅福寿康宁!大帅神威,荡平宵小,实乃大胤之幸!”
其余百官如梦初醒,纷纷慌不择路地端起酒盏,跪伏在地齐声高呼:
“恭祝大帅福寿康宁!大帅神威!”
声音整齐划一,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栗。
就在此时,府门外传来尖锐的唱诺声:
“圣旨到——!”
一名身穿大红蟒袍的大内总管太监,手捧明黄圣旨,在一队金吾卫的护送下匆匆奔入大堂。
当他跨入大堂,看到满地的尸体、血泊、以及手按刀柄的玄甲精锐时,脚步猛地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老太监咽了口唾沫,迅速收敛了脸上的傲慢,腰弯得比虾米还要低。
他甚至不敢展开圣旨念诵,而是双手高高托起,一路碎步小跑到我面前,满脸堆笑:
“老奴参见大帅。”
“圣上有口谕,西陲蛮族犯境,局势危急,朝中唯有大帅可定乾坤。”
“圣上特赐九锡,加封大帅为天策上将,总领天下兵马!西北战事,便宜行事,先斩后奏!”
“圣上在宫中备了御酒,盼大帅早日平乱,凯旋归来。”
满堂百官倒吸一口冷气。
天策上将,加九锡,先斩后奏。
这是人臣之极,这是凌驾于皇权之上的无上权柄!
那些曾经暗中支持裴策和柳成的势力,此刻彻底沉入了无底深渊。
我接过圣旨,连看都没看一眼,随手扔在一旁的案几上。
“转告陛下,三日之内,本帅提兵北上。”
“在此之前,京城有些陈年旧账,本帅要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算清楚。”
老太监浑身冷汗涔涔,连连躬身:
“是……是!全凭大帅做主!”
【第十章】
残月如钩。
国公府内的血迹已被清水冲刷干净,但空气中的肃杀之气却久久未散。
我披上一袭玄色大氅,腰悬陪伴我十四年的折铁长刀,缓步走出国公府正门。
门外,整座朱雀大街已被封锁。
三千玄甲铁骑列队整齐,黑甲黑马,如同一片沉默的黑色铁林。
马蹄裹着厚布,战刀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全城宵禁,万籁俱寂,唯有战旗在夜风中烈烈作响。
赵峰与霍烈跨马立于阵前,见到我出门,齐齐抱拳行礼:
“大帅!户部尚书府、礼部侍郎府、以及柳氏全族,已尽数被围!”
“贪墨北疆将士抚恤银八百万两,已在柳氏地下密室尽数查获!”
“京畿大营五万溃军已重新整编,听候大帅调遣!”
我翻身上马,勒住缰绳,俯瞰着这座沉睡在黑夜中的千年古都。
十四年前,我走出这座城,满腔热血只为保家卫国。
十四年后,我回到这座城,换来的却是背叛、算计与至亲的背刺。
既然仁慈与退让换不来尊重,那就用鲜血和铁蹄重塑规矩。
“霍烈。”
“末将在!”
“查抄所有涉案门阀,反抗者,立斩不赦。”
“天亮之前,本帅要在午门之外,看到所有主谋的人头。”
“得令!”
霍烈狞笑一声,手中马槊一挥。
轰隆!
三千玄甲铁骑动了。
大地开始剧烈震颤,铁流如狂潮般涌入京城的大街小巷。
这一夜,京城血流成河。
曾经不可一世的门阀世家,在玄甲军的铁蹄下灰飞烟灭。
而我策马走在空旷的长街上,目光望向遥远的北方。
那里的狼烟已经升起。
大胤的天下,终究是要靠我手中的刀,一寸一寸杀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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