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打脸逆袭 > 三年的赘婿,一朝成了太子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19:01:48

我欺负、羞辱了三年的赘婿,摇身一变成了太子。

三年前绣球被他抢走,我让他睡马棚,住柴房,给他取名阿柴。

三年后他金甲回城,满街人跪在雪里。

他捏起我的下巴问:虞昭昭,你怕不怕。

我抬头笑:放妻书我写好了,殿下签个字。

1

永安三年冬,临州的雪堆到小腿。

我在后院劈柴。

对,临州首富虞家的嫡女,亲手劈柴,手上三道裂口,裂口里嵌着炭灰。

三年了,我习惯了。

前院忽然响锣。

一声,两声,接着是马蹄,很多马蹄,踩得地皮发颤。

我的柴刀卡在木头里没拔出来。

继母柳氏的声音先到:天爷啊,是京里来的仪仗!快开中门,快铺红毡!

妹妹虞娇娇的裙子扫过雪:娘,我的新袄呢,我要去迎殿下!

我爹虞敬山跑得鞋都掉了一只:殿下?哪个殿下?

丫鬟喊:说是太子殿下还朝,途经临州,仪仗停在咱们门口了!

我拔刀的手停住。

三年前的一个夜晚忽然顶进我脑子里:柴房的门槛上,一个少年背对着我,背上三道鞭痕渗血,他回头看我,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柴刀落在雪里。

我绕到角门,只掀了半条缝。

门外甲士列了两排,长刀挂霜。中间那匹黑马上坐着一个人,玄甲,赤色披风,帽檐压着雪。

他下马。

全街的人跪下去,膝盖砸雪的声音一片一片。

我爹磕头磕得额头出血:小民虞敬山,恭迎殿下。

柳氏哭腔都备好了:殿下万安,我们虞家三代忠厚……

那人没看他们一眼。

他开口,嗓子被风磨得哑:虞昭昭呢。

全场静了。

我娇娇妹妹跪在红毡上,脸白得没血色:姐、姐姐在后院劈柴……

他往前走了三步,停在角门前。

他隔着那条门缝看我。

三年没见,他眉骨更硬了,下巴上一道旧疤还在,是我当年用茶盏砸的。

我把门推开,走出去,跪下。

不跪不行,这是规矩。

他看着我的手。

然后他从甲士手里接了个东西。

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

那碗我认得。三年前新婚第二天,我让人把这碗冷饭端给他,让他在院子里蹲着吃。

他捏着碗,指节发白。

他说:虞昭昭。

我说:殿下。

他说:你欺负了我三年。

雪往我脖子里灌。

他把碗放在我面前的雪地上,碗底磕出一声响。

他说:今天我来讨债。

2

要讲清这笔债,得从三年前的绣球说起。

那年我十七。

我爹虞敬山是临州首富,盐、米、船,半城的码头都挂虞家的旗。

他只有我一个亲生女儿,偏偏娶了柳氏进门,还带了个同岁的虞娇娇。

我爹怕我嫁出去虞家没了香火,拍桌子定了主意:招婿,入赘,生的孩子姓虞。

招婿要有名声,他就让我抛绣球。

彩楼搭在虞家门前,三丈高,红绸从楼顶垂到地上。

临州所有未婚的青年才俊都来了。举人、秀才、盐商家的公子、知州的侄儿。

我心里早有人。

谢文昌,二十二岁的举人,临州三年来最年轻的举人。生得清秀,一把折扇不离手,诗会上念我作的词,一句一句都压着我的名字。

抛绣球那天他站在最前排,仰头看我,笑着点头。

意思是:抢得到。

我站在彩楼上,手心全是汗。

我把绣球往他那边抛。

真的,我瞄了半刻钟,往他头顶抛的。

绣球离手,楼下几十只手举起来。

然后人堆里横冲出一个人。

他从左边斜插进来,撞开两个秀才,跳起来,一把把绣球抢在怀里。

楼下一片骂。

我往下看。

那人十七八岁,身上一件破短褐,肩上是血污,脸上糊着泥,头发打结。

脚上没鞋。

一个流民。

我爹在楼下喊:哪来的叫花子!抢了就扔出去!护院,上!

四个护院扑过去。

那人抱着绣球,一肘撞开一个,一脚踹翻一个,剩下两个被他甩到花坛里去。

满街的人安静了。

他抬头看彩楼上的我。

眼睛黑得发沉,没有讨好,没有畏缩。

他说:绣球在我手里。按规矩,我入赘。

谢文昌把扇子摔在地上:大胆贱民!

我爹看我:昭昭,爹给你悔婚,爹丢这个脸。

满街几百双眼睛看着我。

临州城所有和虞家做生意的人都在看。

虞家大小姐抛绣球招亲,绣球被流民抢了就反悔,明天码头上传的就是虞家不守信,虞家的契不算契。

我咬着后槽牙,在彩楼上行了个礼。

我说:虞家认。

然后我下楼,走到那个流民面前。

我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压得只有他听得见。

我说:你抢了我的绣球,我记一辈子。

他说:好。

3

成亲那天,虞家没摆酒。

我爹臊得没脸见人,只请了账房和两个管事。

红烛点上,我坐在床边,他站在屋子正中。

身上那件新郎的红衣,他穿着不合身,肩太宽,袖子太短。

他洗干净了。

洗干净了,脸不一样。

眉骨、鼻梁、下颌,哪一处都不是流民该有的脸。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说:你叫什么。

他说:没名字。

我说:哪里人。

他说:不记得。

我说:身上的血哪来的。

他沉了一下,说:路上摔的。

我端起案上的茶盏,手一抖,茶盏砸在他脸上。

他没躲。

瓷片划开他的下巴,血珠滚到脖子里。

我说:撒谎。

他抬手抹了一下血,不吭声。

我绕到他身后,一把扯开他后领。

红衣撕开半边。

背上三个指宽的伤口,边缘翻着皮肉,正在结疤。

三棱。

我爹押过军需的船,我十岁就在仓房里见过那种箭头。三棱箭,内库制,只有禁军有。

我手指头凉了。

我说:谁射的你。

他转身,一只手扣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我骨头发响。

他说:虞昭昭,你最好不知道。

那一夜我没让他上床。

我把被子扔在地上,让他睡地上,我整晚没合眼。

天快亮的时候我起来,在他腰间摸出一块东西。

半块玉。

断口磨得发亮,玉上雕着爪子,一只爪子,五个指头。

五爪。

我把玉塞回他腰里,出了门,在廊下站到日头起来。

辰时,账房钱先生进来报,说城门贴了画像。

我说:画的什么。

他说:画的一个十七岁少年,背有伤。悬赏白银三千两,知府衙门贴的,京里下来的公文。

我问:来了什么人。

他说:京里来了个周推官,住进了驿馆。还请了咱们临州的谢举人做引路。

我站在廊下,听着后院里新郎官在洗马。

然后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人留在虞家是赘婿,就要穿新衣,坐上席,见客人,被满城的人打量。

他是赘婿,他就活不过这个冬天。

那天上午我在前厅摔了杯子,让所有下人都来看。

我说:从今日起,这个人不是赘婿,是虞家的下人。

我说:他姓虞,名阿柴。

柳氏在一边笑得发抖。

我爹叹气走了。

阿柴站在院子里,太阳正照在他脸上。

他看我。

我说:阿柴,去把马棚扫了。

他去了。

从那天起,我欺负了他三年。

4

我欺负得有章法。

第一条,冬天让他睡马棚。

全城都知道虞家的赘婿睡马棚,虞大小姐心狠。

没人知道虞家的马棚是什么样。

我爹养马。十二匹河西马,四面砌砖墙,上面压两层草顶,南墙还开了暖沟。

隆冬腊月,十二匹马挤在里头,呼出来的白气顶着草顶打转,墙上挂的水桶整夜不结冰。

临州最冷那三个月,虞家最不透风的屋子就是马棚。

我让老马夫常伯在最里头那个槽位铺了褥子,三层旧棉,上面压一张羊皮。

账上记的是:马褥,棉三斤。

第二条,不许他近我身。

我屋里的门,日落就落锁。

他端水进来,只能站在门槛外,水盆放下,退三步。

有一次他端着盆站久了。

我说:看什么。

他说:你手上有血。

那天我在仓房翻盐引,被木刺划了。

我说:虞家的血不用你操心。

他说:我是你夫君。

我笑出声。

我说:阿柴,你算什么夫君。你是我家一条看马的。

他端着空盆出去,门框被他一肘撞得发闷。

第三条,当众罚他。

每月一次,我在前院打他。

第一次是他把我的马牵错了槽。

我提鞭子下去,鞭梢撕开他后背,血点甩到地上的青砖上。

一鞭、两鞭、三鞭。

柳氏站在廊下嚼瓜子,娇娇躲在柱子后头看。

下人里有人嘴快,第二天就传遍了码头:虞大小姐把赘婿打得趴三天。

传出去我就安心了。

传得越脏越好。

一个被主母打得抬不起头的奴才,不值三千两赏银。

那夜我提灯去马棚。

常伯替他上过药了,他趴在褥子上,背上一道一道。

我站在槽边看了很久。

那鞭子是我自己削的。

牛筋外头裹了三层软藤皮,抽上去皮开肉流血,不入筋骨,三日结疤。

我看完就走。

走到门口,他的声音在后头响起来。

他说:虞昭昭。

我说:说。

他说:你会后悔。

我回头,把灯举高一点照他的脸。

我说:阿柴,你记着这句话。记一辈子最好。

5

第一次搜府在腊月十二。

周推官带了十六个差役,谢文昌穿着青衫跟在旁边,手里还是那把扇子。

我爹迎出去:周大人光临,小民……

周推官打断他:奉旨查访逃犯。虞家三月内收进来的生人,都带来我看。

柳氏一张嘴就要开:我家有一个入赘的,来路不……

我把茶盘砸在柳氏脚边。

一声响,她闭嘴了。

我上前行礼:大人要看人,我虞家的人一个不少。只是请大人稍待片刻,我去把那畜生拎出来。

周推官挑眉:畜生?

我说:我家一个看马的奴才,昨夜偷了我一对镯子,我正要办他。

我转身进后院。

阿柴正在刷马。

我说:把衣服脱了。

他看我一眼,没动。

我说:脱。

他把短褐脱了。

我从墙角拎起那桶刚起出来的马粪,整桶浇在他身上。

从头顶浇到腰。

他一动不动地站着,粪汤从头发上往下流。

我说:跪过去。前厅,跪着。

他跪着爬过前厅门槛的时候,差役们都往后退了半步。

周推官用扇子挡着鼻子:这什么东西!

我说:家贼。大人看看,可是您要找的人。

周推官拿扇柄抬他的脸。

阿柴满脸粪污,头发糊成一块,嘴角裂着血。

谢文昌在旁边啧了一声:周大人,这等下等人,怎么会是……

周推官甩开扇子就走:带出去!熏死人了!

一群人走了。

前厅只剩我和跪在地上的他。

他抬头。

我第一次在他眼里看见那种东西。

不是恨。

比恨慢,比恨深。

他说:虞昭昭,就算是奴才,也有张脸。

我端起茶喝了一口,手抖得茶水溢出来,我赶紧放下。

我说:因为你脏。

我说:你从头到脚都脏,我闻着恶心。

我说:去井边洗,洗不干净别进屋。

他起身走了。

我在前厅坐到天黑。

钱先生进来回话,说周推官在城南拿了两个外地脚夫,一个当场打死,一个割了耳朵,验背上有没有疤。

他说:小姐,那两个都不是。打死一个只当多打一只蚊子。

我把茶盏攥在手里,瓷底被我攥出一圈汗。

我说:记账。马粪一桶。

钱先生愣住:记、记什么名目。

我说:记:救命。

6

夏天我让他睡柴房。

柴房热。日头一落,墙还烫手,蚊子成团。

全城又传:虞大小姐变着法子折腾赘婿,冬天马棚,夏天柴房。

没人去看那间柴房的后墙。

后墙底下有块活砖。

活砖后面是一道只容一人爬的暗门,暗门通后巷,后巷十步出去是虞家的货船码头。

那是我爹年轻时防匪乱凿的,虞家活人里只有我和常伯知道。

六月里的一个夜,我拿着药罐去柴房。

他趴在草席上,背上旧疤叠新疤。

我把药罐放在门槛上,拿布蘸了药,往他背上按。

他猛地翻身,一把扣住我手腕,把我按在柴堆上。

柴棍塌了半垛。

他盯着我,呼吸砸在我脸上。

他说:你半夜来,上药。

他说:白天你抽我。

他说:虞昭昭,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手腕被他捏得发麻。

我偏开脸,不看他的眼睛。

我说:我乐意。打坏了修一修,还能干活。

他说:你撒谎。

我抬起另一只手,一耳光扇在他脸上。

脆响。

我的手掌麻到肘。

我说:松开。

他松了。

我爬起来,裙摆上挂着木屑,头发散了一半。

我走到门口,背对着他。

我说:药在门槛上,自己涂。涂不涂随你,死了我再买一个。

我走出去的时候听见他在后头把药罐拿起来。

那年夏天我在柴房门槛上放过十七次药。

他涂了十七次。

我们一句话没说过。

七月十五那天,我在后院听见柳氏在教娇娇:你姐姐那是烂泥里扶不起的命,谢举人那样的人物,等她被那下人拖累臭了名声,你就……

娇娇笑:娘,我懂。

我把手里的荷花折断了。

我不恨柳氏。

我只怕一件事。

虞家后院能藏住一个人,靠的是没人把他当人看。

那一夜我没睡。

我坐在灯下写了三封信。

一封给北境的皮货商,一封给海上的船头,一封给京城旧日的粮栈。

我在信上问同一句话:三年里,能不能给我凑出一条从临州走出大晋的路。

7

第二年九月,谢文昌中了进士,回临州做了通判。

他头一件事就是上我家。

他坐在前厅,扇子敲着桌沿:虞小姐,你何苦。一个奴才占着你夫君的名分,临州谁不替你委屈。

柳氏在旁边接:谢大人说的是。昭昭,不如把那阿柴发卖了,卖去北边矿上。

娇娇捧茶:矿上好,矿上能磨性子。

我爹坐着不吭声。

我说:卖去矿上,死路一条。

柳氏说:死了干净。

我说:虞家的奴才,要死也该死在虞家。

那天夜里柳氏带了四个家丁去柴房,要绑人。

我提着灯站在柴房门口。

我手里是一张纸。

我说:念给他们听。

钱先生展开念:虞阿柴,身契已入虞家长女昭昭名下,为昭昭私产。凡虞家上下,不得买卖、不得借用、不得伤损,违者,送官。

柳氏的脸一下白了:你、你把他变成你一个人的东西?

我说:对。

我说:从今天起,打他、骂他、罚他,只我一个人有资格。

我说:谁敢碰他一根头发,我拆了谁的手。

柳氏带着人走了。

柴房里的人从草席上坐起来。

灯照着他的脸,他下巴上的疤被灯挑出来一道亮。

他说:你把我变成你的东西。

我说:是。

他说:永远踩在脚底下。

我说:是。

他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轻,比哭难听。

他说:虞昭昭,我若有一日翻得过身来,我第一件事就是拆了虞家。

我说:好。

我把灯放在他脚边,转身出去。

走到院子里,我扶着井台,吐了。

吐完我抬头,天上一轮月。

我在心里把他那句话抄了一遍,抄得工工整整。

你记着,我也记着。

记到那一天为止。

8

第二次搜府在那年腊月。

这一次周推官不问话。

他带了二十个人,进门就喊:验背。虞家所有男仆,剥了衣服,一个一个验。

我站在台阶上,手里捏着一块帕子。

我知道那三道旧疤。疤长在肩下三寸,三棱箭留下的疤,中间凹,边缘翻。

剥衣服一眼就看出来。

谢文昌在院子里走了两步,忽然转过来看我。

他说:虞小姐脸色不好。

我笑:家里来这么多官差,哪个妇人脸色好。

我转身往后院走。

我在后院找到他。

他在给马梳毛。

我说:跟我来。

我把他拎到前院的石榴树下。

二十个差役,全家的下人,柳氏,娇娇,我爹,都在。

我拿起鞭子。

我说:虞阿柴,上月盐仓短了三石,是你偷的。

他抬头看我。

他说:不是我。

我说:脱衣服。

他把短褐脱了,背对着我站直。

我第一鞭下去。

正落在肩下三寸。

旧疤被鞭子撕开,血涌出来。

第二鞭,第三鞭,鞭鞭叠在那块地方。

肉翻起来,三道旧疤被新伤盖住,再没人分得清哪一道是箭留下的。

他一声没出。

打到第十一鞭,他膝盖一软,跪在雪地里。

我手在抖。

我提着鞭子的那只手抖得整条胳膊都在跳。

我听见自己说:再打。

鞭子甩出去,血珠落在我裙子上。

第十七鞭,他趴下了。

背上一片烂。

雪化了一圈红。

周推官摆手:这种挨了一身鞭子的奴才,骨头都软了。走。

谢文昌没走。

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看那堆烂肉背。

然后他收了扇子跟出去。

人散了。

我把鞭子扔在地上,自己蹲下去,把他翻过来。

他眼睛还开着。

他盯着我,嘴唇动了一下。

他说:虞、昭、昭。

我说:别说话。

他说:我不、不会死。

我说:你给我活着。

我把他拖进我自己的屋子。

我屋子的门三年没让他进过。

那一夜我用剪子剪开他背上烂布,一寸一寸挑净。

天亮的时候常伯在门外低声说:小姐,手。

我看自己的手。

十个指头都是血,血里头混着金疮药,指甲缝都糊住了。

我把门关上,趴在床沿睡了一个时辰。

我梦见那只五爪的半块玉。

醒的时候他正看着我。

我立刻坐起来,拿凉脸对他。

我说:三石盐,从你工钱里扣。

他说:我没有工钱。

我说:那就扣到你死。

9

第三年春,刺客来了。

四月初八,夜里下雨。

常伯拍我的门:小姐,柴房后头有人。

我拿了灯和一把剪刀出去。

三条黑影。

我听见柴房里有响动,然后我看见柴房门帘挑开,有人倒着出来,脖子被人从后面拧折了。

是阿柴。

他赤着上身站在雨里,手里握着一截柴棍,棍头削得尖。

第二条黑影扑上去,他一棍扎进那人肋下。

第三个从侧面绕我。

刀往我身上来。

我没躲开。

刀锋划进我左肩,一直拖到后背。

我疼得叫不出来。

我只记得阿柴从背后扣住那人下巴,一拧。

然后他过来扶我。

他手上全是雨和血。

他说:你肩上。

我把他的手拍开。

我说:虞家的护院在东院,你滚回柴房去。

他不动。

我用剪刀指着他:滚。

他退了一步,退两步,退进柴房,门帘落下来。

我靠在墙上,常伯带着两个护院赶到。

我说:三个人,两个死了,拖去后巷沉了。

常伯说:第三个还喘气。

我说:留着。

我说:关进南仓地窖,别让他死。一天两顿饭,不见天光。嘴里问出来的,一字一字记在纸上,按手印。

常伯愣着:小姐,留个活人在家里,这是……

我说:这是三年后我们全家的命。

他们把人拖走了。

我自己一个人进屋,咬着一块帕子,拿针线把肩上的口子缝了十一针。

第二天我照常去前厅理账。

柳氏瞧我:你走路怎么歪着。

我说:夜里崴了。

第三天我当着全家骂阿柴,说他夜里偷睡,踩死我两只兰花。

我罰他跪在雨里两个时辰。

我站在廊下看他跪。

雨砸在他背上那片新疤旧疤。

他跪着抬头看我。

他眼神不对了。

从那天起他看我的眼神就不对了。

不是恨,不是认命。

是在算。

一个人把所有的事摊在心里,一件一件对,对不上就再对一遍。

我怕他对出来。

对出来,他就要问。

他一问,我三年白熬。

所以我进屋把门落了锁,隔着门对他喊了一句最脏的话。

我喊:虞阿柴,你这辈子就是条狗,死也是虞家的狗。

雨声里没有回音。

10

那年十月,我把他送走了。

我用了三年,拿虞家的船、虞家的盐、虞家所有的人脉,铺了一条路。

北境皮货的商队,走大同,出雁门,一路上七个驿站都是虞家的货栈。

我跟我爹说:北边那笔皮货得有人押。

我爹说:派管事去。

我说:管事我舍不得。派阿柴。

柳氏拍手:好好,发配了才好。

娇娇说:北边冷,姐姐仁慈。

我说:他命硬,冻不死。

临走那天早上,我在后门口拦他。

他牵着一匹瘦马,身上是我给他的旧棉袍。

我把一个包裹扔给他。

他接住。

包裹里是一张路引,三百两银票,一张手绘的图,图上七个点,七个点旁边写着七个商号的名字。

还有一样东西。

一块牌位。

小小的一块,黑漆,上头一行字:先慈萧氏讳令仪之位。

我是在他昏过去的那夜,从他贴身的布袋里摸出半张焚过的纸,纸上有这个名字。

我托京城的粮栈打听了一年。

那是原东宫废妃,七年前死在冷宫,连个牌位都没有。

我花了两千两,从一个老太监手里赎回了她的旧日牌位。

他一层层解开包裹。

看到那块牌位的时候,他整个人钉在地上。

他的手指头碰上去,缩回来,又碰上去。

他的肩膀开始抖。

他跪下去了。

就在虞家后门口的泥地上,膝盖砸下去。

他把牌位抱在怀里,额头抵着牌位,喉咙里压出一种不是人声的声音。

我站在三步外。

我手背掐出了血。

我说:别哭了。

我说:牌位是我买的。你走的时候带着,别留我家,占地方。

他抬起脸,满脸的水。

他说:虞昭昭。

他说:为什么。

我说:为了把你赶远点。

我说:阿柴,你记着我的话:这一趟你出了雁门,就别回来。虞家不要你了,我不要你了。

我说:你滚远一点,滚到谁都找不着你,你就活了。

说完我转身走。

走出五步,我听见他在后头喊我的名字。

不是叫主母,不是叫小姐。

他喊:昭昭。

我没回头。

回头我就活不下去了。

我进了内院,关上门,在地上坐到天黑。

常伯在门外说:小姐,人出城了。南门,往北走的。

我说:好。

我说:把柴房拆了。

常伯说:拆、拆了?

我说:拆。拆了种一棵石榴。

11

后头一年发生的事,我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

说北境雁门外有一支商队遇了马贼,押货的那个年轻人单枪挑了贼头。

说那年轻人被旧日禁军里一个老校尉认出来了,老校尉见了他背上的疤,当场跪在雪地里磕头,磕出血。

说京城里出了大事。

二皇子萧贽毒害东宫、追杀废太子的事发了。皇帝病里醒过来,哭了半宿,下旨彻查。

说腊月十二,太子萧祁带着一支人马自北境还朝,沿路所有参与过当年追杀的官吏,一个一个拿。

说临州的周推官在驿馆里被拖出来的时候裤子都湿了。

我在后院劈柴。

我听一句,劈一刀。

劈到第一百刀的时候,前院响了锣。

于是就有了我开头说的那一幕。

雪地上一只豁了口的碗。

他站在我面前,玄甲赤披风,身后两排甲士。

他说:今天我来讨债。

我额头贴在雪上。

我说:殿下要讨什么,我虞昭昭一样一样给。

我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双手举过头顶。

他没接。

他说:这是什么。

我说:放妻书。

我说:三年前的婚事,是我强留的人,是我按的身契,是我取的贱名。如今殿下身份贵重,虞家不敢污殿下的名。

我说:这纸上我按了手印。虞家另备白银十万两、临州三处田庄、盐引六十张,给殿下赔罪。

我说:从今日起,天底下再没有虞阿柴这个人。

雪落在那张纸上。

他盯着那张纸看,看了很久。

我举得手臂发抖。

然后他一把把纸打落。

他吼了一声。

那一声吼震得街口的马都退了半步。

他说:虞昭昭,你放我?

他说:你凭什么放我!

12

坏就坏在柳氏。

她跪在红毡上,忽然抬起头,一把眼泪一把鼻涕。

她说:殿下!殿下受苦了!这三年,这三年殿下在虞家吃的是猪食,睡的是马棚,身上的鞭子是她一鞭一鞭抽的!

娇娇跟着哭:殿下,姐姐心狠,我拦过的,我真拦过!

柳氏往前爬了两步,手指头戳我:殿下,这贼妇虐待龙体,千刀万剐都不够!她的家私、她的盐引,该一并抄了充进东宫!

我爹瘫在地上,嘴唇哆嗦。

然后青衫进来了。

谢文昌。

他跪得很漂亮,额头贴地:罪臣谢文昌,叩见殿下。

他说:当年殿下在虞家,三次搜府,臣都在场。臣是一个字也没敢说啊殿下。腊月那一次,臣站在石榴树下看着殿下被打,臣袖子里藏了金疮药,苦于无门递送,臣回去哭了一夜。

他说:臣这三年,暗中替殿下遮掩过多少次,天知地知。只恨这虞昭昭日日折辱殿下,臣劝她发卖,她反把殿下身契收在自己名下,私锁后院,不许旁人靠近。

他抬起头,眼圈都红了。

他说:殿下,她不是护您,她是要攥着您这条命,等一个翻本的价钱。

我在雪里跪着,忽然笑出来了。

我笑得肩上旧伤撕着疼。

谢文昌脸一沉:虞昭昭,你笑什么。

我说:谢大人,那三年我日日摸着这颗头问自己,它什么时候掉。今日你一张嘴,我才知道原来我是在等价钱。

我说:行,那我就把价钱算给殿下听。

我回头:钱先生。

账房钱先生从门里出来,抱着一只樟木箱,膝盖一弯跪下,把箱子推到雪地中间,掀开。

三十六本账。

他开口念:永安元年十一月,马褥棉三斤,一钱二分。同月,金疮药两剂,三钱。十二月,马棚暖沟补砖十八块。十二月二十,请城南崔大夫出诊一次,诊金五钱,诊的是马棚槽位里的伤者。

他翻一页:永安元年腊月二十二,马粪一桶,名目:救命。

他翻一页:永安二年六月,药一十七剂,每剂三钱,支取人,大小姐亲笔。

他翻一页:永安二年腊月,金疮药十二剂,细布四丈,剪刀一把。同日起七天,内院不许人进,送饭由常伯一人。

他翻一页:永安二年四月,南仓地窖,每日两餐,支出至今,计七百二十餐。

他翻一页:永安三年十月,赎先慈牌位一座,京城永济粮栈经手,银二千两。

雪地上没人说话。

谢文昌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退。

常伯跪着往前爬,手里托着一样东西。

一根鞭子。

他说:殿下,这鞭子是小姐自己削的。牛筋外头裹三层软藤皮,抽上去皮破血流,三日结疤,不伤筋骨。小姐在马厩里试了半个月,把自己胳膊抽得一条一条,才定了这一根。

他说:殿下睡的那个槽位,褥子三层旧棉,上头一张羊皮,是小姐半夜一个人铺的,不许人看见。

他说:柴房后墙那块活砖,底下一道暗门,通后巷,后巷十步到虞家的船。那道门,小姐三年间擦了无数遍,砖缝里不许长草。小姐说万一有一天要走,慌起来,手摸不着就是死。

他说:柴房上月拆了。拆的时候,小姐站在那儿看着,说种一棵石榴。

甲士里有人低低吸了一口气。

萧祁站着没动。

他的手抬起来,按在自己肩下三寸的地方,按着那层甲。

按了很久。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说:腊月那十七鞭。

我说:是我打的。

我说:周推官要剥衣验背,三棱箭的疤,一眼能认。我只能把那块疤抽烂。

我说:打到第十一鞭,我手抖得握不住鞭子。我在心里数到十七,数够了才停。

我说:殿下如今背上那一片丑东西,是我留的。殿下要讨这笔债,我认。

他闭了一下眼。

再开眼的时候,他看向谢文昌。

13

他说:谢通判。

谢文昌爬在地上:臣、臣在。

他说:你说你三次搜府都在场。

谢文昌说:臣……

他说:第一次,周崇拿扇柄抬我的脸,你说了一句,你说这等下等人。第二次,你站在石榴树下看完了十七鞭,你没走。你看什么。

谢文昌说:臣不敢看,臣是心疼……

萧祁说:你是在看疤。

他说:你在看我背上那三道疤,还剩几分能认。

他说:你看完,跟出去,你在驿馆门口跟周崇说了什么。

谢文昌满头是汗:殿下,臣没有、臣……

我开口了。

我说:殿下,我家南仓地窖里,关了一个人,关了一年七个月。

我说:永安三年四月初八夜里,三个刺客进我家柴房。两个死了,第三个被我留下了。

我说:常伯,带上来。

两个护院拖着一个人出来。

那人头发长到胸口,眼睛被天光刺得睁不开,手上脚上都是旧枷痕。

常伯捧着一摞纸。

他说:殿下,这是一年七个月,一天一问,三百多张供状,每一张按了手印。此人名麻三,原是京中二皇子府养的死士。

我说:麻三,你抬头看看,那夜让你去柴房杀人的,派人递消息的,是谁。

麻三抬起脸,眼睛适应了一会儿。

他看见青衫。

他喊:是他!就是这位大人!在城南柳记酒楼后院,他给了我们一张虞家后院的图,图上画了柴房,他说那人背上有疤,验明了就动手,杀了抬出来给二殿下验货!

谢文昌一下子坐在雪里。

他的扇子从袖子里滑出来,落在红毡上。

萧祁伸出一只手。

甲士把那把扇子捡起来递给他。

他拿着那把扇子,走到谢文昌面前,蹲下去。

他说:谢举人,三年前彩楼底下,你摔了这把扇子,骂我贱民。

他说:我那天刚从冷宫的死人堆里爬出来,背上三支箭,走了十一天。

他说:我抢绣球不是要攀虞家。我是要一个入赘的身份,一张能改籍的纸,一个没人肯多看一眼的名字。

他说:你给我安了一个最好的名字。

他把扇子掰断了。

他说:押下去。连同周崇,一并械送京师,廷尉衙门按谋逆问。

谢文昌被拖出去,一路上指甲在雪地里抓出十条白印。

然后他转向柳氏。

柳氏已经抖成一团:殿下、殿下,我是她继母,我是长辈……

他说:你方才让我抄她的盐引。

他说:虞家的账我听了半个时辰。你吞了她生母留的两处宅子、十二张盐引、三条船,账上记的是替她代管。

他说:钱先生。

钱先生道:有凭有据,一笔不差。

他说:吐出来。一文不少,三日内交齐。交齐了,你和你女儿出临州,这辈子不许再进此城。

娇娇哭着爬过来扯我裙子:姐姐,姐姐你替我说一句,我们是一家人啊。

我把裙子抽回来。

我说:娇娇,三年前你在柱子后头看我打他,你笑了。

我说:你走吧。走远点。

我爹跪着挪过来,咚咚磕头:殿下,小民有眼无珠,小民……

萧祁扶住他。

他说:岳父不必。

我爹哭得话都不成句了。

他说:我、我三年没叫过她一声昭昭。我嫌她毒。

我跪在雪里,低着头。

那句我等了三年。

眼泪砸在雪上,烫出一个小坑。

14

人都散了。

雪停了。

虞家前院只剩我和他。

甲士退到门外。

他走过来,在我面前站住。

他说:起来。

我说:殿下跟前,我跪着合规矩。

他蹲下去。

一膝一膝地,他跪在我对面。

甲叶磕在砖上响了一声。

我慌了,往后退:殿下!

他抓住我手腕。

他说:虞昭昭,你为什么不说。

他说:三年。六百二十七次我在马棚里数房梁上的草,我每一次都在想,你为什么。

他说:你一句话。一句话我就不恨你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说:殿下,我说一句,会怎么样。

我说:我说了,你知道自己是谁了。你有脾气,有骨头,十七岁的太子,你受得了跪着爬过门槛吗。

我说:你受不了。你眼睛里要有光,那光一出来,周崇当场就把你拖走了。

我说:我要的不是你不恨我。我要的是你活。

他握着我手腕的手一点一点收紧。

他说:那你图什么。

我笑了一声。

我说:一开始,我图我的脸面。绣球给你抢了,我不能悔婚,我恨得咬牙,那半个月我真是往你身上撒气的。前三鞭,我打得痛快。

我说:后来我摸着你背上的箭疤,看见那半块五爪玉,我睡不着了。

我说:我图你那天早上在井边洗马,日头照着你,你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说:那一眼里没有求。临州上下几千人看我,眼睛里都是求。只有你没有。

我说:我舍不得让这么一双眼睛烂在矿上。

他把头低下去。

额头抵在我肩上。

正是左肩,刀疤那一边。

他抖得很厉害。

他说:疼吗。

我说:缝了十一针,自己缝的。歪了。

他说:昭昭。

我说:嗯。

他说:我不签那张纸。

我把手腕从他掌心里抽出来,一寸一寸抽。

我说:殿下,纸还是要签的。

他抬头: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走。

15

那天夜里我在内院收拾箱笼。

常伯进来说:小姐,殿下不住驿馆。

我说:住哪儿。

他说:马棚。

我提着灯去后院。

马棚门口没有甲士。

十二匹马还在,呼出来的白气顶着草顶打转。

最里头那个槽位,三层旧棉,上头一张羊皮。

他躺在那儿。

玄甲脱了,赤披风叠在槽沿,身上一件短褐,臂弯里抱着那块黑漆牌位。

他听见脚步,坐起来。

我说:殿下这是干什么。

他说:睡觉。

我说:外头驿馆的炭烧了一屋子。

他说:这儿暖。

他说:昭昭,这是我这辈子睡过最暖的屋子。我自己不知道。

我站在槽边,灯捏在手里。

他说:你为什么要走。

我说:殿下要回京,要册妃,要满朝文武点头。我这三年给你落了一身鞭子疤,给你取名阿柴,让你端过马粪。朝堂上的人会怎么写我,史书会怎么写我。

我说:我不想这辈子被人一天一遍拎出来问:你是不是那个打过太子的妇人。

我说:我手里有北境七个商号、三条海船、六十张盐引。我要往雁门外去,走皮货,走茶,走马。我要自己的旗子挂满那条路。

我说:你是太子,你的路在京城。我的路在北边。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那条路,缺不缺人押货。

我愣住。

他从槽位上下来,赤着脚站在草上。

他说:那年你教我押货,你说押货的第一条是什么。

我说:货在,人在;人在,货在。

他说:我押过一年。七个驿站,我一个一个认过门。

他说:虞昭昭,我跟你讲个条件。

他说:三年,我欠你三年。京里的事我要收拾干净,皇位我不要也得接着,爹的命我得送,案子我得办完。

他说:我办完了,你让我再押一趟货。

他说:从临州到雁门,一趟。押完了你给我按个身契。

我说:殿下疯了。

他说:我疯了三年。

他跪下来。

还是赤着脚,跪在马棚的草上。

他举起那块牌位。

他说:我娘死在冷宫,连牌位都没人收。你花两千两赎回来,叫我带着走,说是嫌占地方。

他说:我萧祁这辈子磕过三个头。一个给我娘,一个给皇帝,第三个在这儿。

他说:昭昭,你走你的路。我不拦。但你听我一句:天底下再没有虞阿柴这个人,这话不作数。

他说:我永远是。

我手里的灯晃了一下,火苗舔到灯纸。

我把灯放在槽沿上。

我蹲下去,和他对着跪。

我说:殿下,你三年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我说:你说你翻得过身来,第一件事是拆了虞家。

他看着我。

他说:我拆了。

他说:我拆了柳氏吞的那一半,拆了谢文昌埋的那一截,拆了周崇留在你家门口的那张画像。

他说:剩下的那一半,是你的。谁也拆不了。

我伸手,在他脸上那道旧疤上摸了一下。

三年前我用茶盏砸出来的。

我说:疼吗。

他说:早不疼了。

我说:我疼。

16

第五天早上,虞家的商队出城。

十二辆大车,货是皮货和茶,旗子是新做的,黑底,一个虞字。

我坐在头一辆车里,肩上伤还在拉着疼。

城门口站了一堆人。

我爹抹着眼睛:昭昭,开春回来过节。

钱先生捧着账本:小姐,北边七个商号的凭信都在车上第三个箱子。

常伯牵着马站在车边:小姐,地窖我填了。石榴种下去了,两棵。

我说:两棵做什么。

常伯笑:一棵给小姐,一棵给那位。

车动了。

出了南门三里,后头有马蹄声追上来。

我掀开车帘。

一匹黑马,马上的人没穿甲,一件半旧的短褐,腰里别着一把柴刀。

他追到车辕边,勒住马。

押车的伙计们吓得全跪下了。

他翻身下马,走到我车前,抬头看我。

他说:虞大小姐,这一趟货缺不缺个押车的。

我说:殿下不是三年后才有空。

他说:京里的文书已经发出去了。我请了半月假,送你出雁门。

他说:半月之后我回京。三年之后我来按身契。

他把柴刀往腰里塞了塞,一跃坐上车辕,背对着我,接过伙计手里的鞭子。

那鞭子他握得很熟。

他说:昭昭,走哪条路。

我放下帘子,又掀起来一半。

风把我头发吹到脸上。

我说:往北。

我说:阿柴,赶车。

他笑了。

他甩了一鞭,鞭声脆在风里。

十二辆车一齐动起来,车轴吱呀一声,碾过官道上的新雪。

我靠在车壁上闭了会儿眼。

肩上那十一针歪歪扭扭的疤,第一次没那么拉着疼了。

本文故事圆满结束,喜欢的朋友点赞收藏,主页持续更新高能短篇,我们下一篇再见。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