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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19:02:47

第一章 青梅味的夏天

林栀七岁那年夏天,隔壁搬来一户新邻居。

那天她正蹲在门口啃西瓜,红瓤黑籽糊了一脸。一辆蓝色小货车停在隔壁院门前,跳下来一个穿白T恤的男孩,瘦瘦高高的,皮肤白得不像话,眼睛黑亮得像浸在水里的葡萄。他站在他妈身后,手指揪着衣角,怯生生往这边看了一眼。

林栀冲他咧嘴笑,缺了颗门牙的嘴漏风:“你吃西瓜不?”

男孩没说话。他妈妈笑着推他:“陆屿,去跟小朋友玩。”

陆屿磨磨蹭蹭走过来,在林栀面前站定。他比林栀高半个头,低头看了她半天,突然从裤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飞快地塞进她手里。

“你吃。”声音闷闷的,耳朵尖红得像被蚊子咬了一口。

林栀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奶甜味在舌尖化开,甜得她眯起眼睛。她举着黏糊糊的手去拍陆屿肩膀:“你真好!以后我罩着你!”

陆屿被她拍得一趔趄,嘴角抽了抽,小声嘟囔:“谁要你罩……”

后来林栀才知道,那颗糖是陆屿口袋里唯一的一颗。他妈给他买的一小袋大白兔,他揣了三天舍不得吃,第一天就给了她。

那个夏天他们成了邻居兼玩伴。林栀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陆屿屁股后面,上树捉蝉,下河摸鱼,在墙根底下挖蚯蚓。陆屿爬树厉害,蹭蹭两下就蹿到树杈上,林栀在底下举着塑料瓶尖叫:“左边左边!那只叫得最响!”陆屿一把按住蝉,从树上溜下来,把蝉塞进瓶子里。林栀凑过去看,蝉在瓶子里扑腾着撒了一泡尿,滋了她一脸。陆屿笑得直不起腰,林栀追着他打了半条巷子。

冬天陆屿堆了个雪人,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雪人围上,冻得鼻尖通红还嘴硬说“不冷”。林栀把自己暖手宝塞进他怀里,他攥着暖手宝偷偷笑,笑完了又塞回她口袋:“你手凉,你揣着。”

林栀九岁那年,陆屿十岁。两个小孩在夕阳下拉扯着影子回家,身后是蝉鸣和糖纸被风吹走的沙沙声。林栀她妈站在门口喊吃饭,陆屿他妈也在隔壁喊。两人在院墙中间分开,各回各家。林栀走出去几步又跑回来,扒着墙头喊:“陆屿!明天还去捉蝉吗?”

陆屿从隔壁墙头探出脑袋:“去!你起得来吗你!”

“起得来!”

第二天林栀果然起晚了。陆屿蹲在她家门口等了四十分钟,拿小石子在她窗户上敲了三遍。林栀顶着鸡窝头冲出来,陆屿把手里捂得温热的包子塞她嘴里:“赶紧吃,蝉都让你睡跑了。”

林栀叼着包子含含糊糊地说:“你等我这么久啊?”

陆屿别过脸去:“谁等你,我顺路。”

他家跟她家就隔一堵墙,顺哪门子路。

第二章 藏在课本里的心事

初中他们还在一个班。林栀长开了,马尾辫变成了齐刘海,个子也蹿了一截,开始有男生往她抽屉里塞情书。粉红色信封,折成心形,上面用圆珠笔写着“林栀同学亲启”。

林栀每次收到都偷偷藏进书包夹层。陆屿不知道从哪儿练就了火眼金睛,每次都能精准地从她书包里把情书翻出来,当着人家男生的面撕得粉碎。

“林栀不看这个。”他把碎纸片往垃圾桶里一扔,拍拍手,面无表情。

林栀气得跺脚:“你凭什么撕我信!”

“凭你妈让我监督你好好学习。”陆屿理直气壮。

“我妈什么时候说过!”

“昨天,你妈来我家借酱油的时候说的。”

林栀回家质问她妈。她妈一脸茫然:“我没说啊。”林栀气得第二天追着陆屿打了三条街。陆屿一边跑一边回头喊:“你打我我也撕!早恋影响考高中!”

其实那些情书陆屿一封都没扔。他半夜躲被窝里打着手电筒全看完了,看完以后气得睡不着觉,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上学。林栀问他怎么了,他说:“蚊子咬的。”

初二那年冬天,林栀例假疼得趴在桌上起不来。陆屿二话没说跑去医务室要红糖,校医说没有,他翻墙出去小卖部买了一包,回来被教导主任抓个正着。周一升旗仪式上他被点名批评,站在主席台上念检讨。林栀在底下臊得满脸通红,陆屿念完检讨下来还冲她嘿嘿笑:“红糖搁你桌兜里了,记得泡。”

林栀拿课本砸他脑袋:“陆屿你是不是傻!你翻墙干嘛!”

“你疼得脸都白了,我不翻墙你不得疼死。”

林栀鼻子一酸,背过身去假装整理书包。书包里那包红糖被她拿回家泡了一个星期,每次喝都甜得想哭。

中考前一个月,林栀发烧在家躺了三天。陆屿每天放学都来,书包往地上一扔,坐她床边给她讲题。林栀烧得迷迷糊糊,听见他小声嘟囔:“赶紧好起来吧,你不来学校,我连早饭都吃不香。”

林栀闭着眼装睡,嘴角快咧到耳根。陆屿讲着讲着发现她没动静,伸手探她额头:“睡着了?”林栀屏住呼吸。陆屿坐在那儿看了她半天,突然说:“林栀,你眼睫毛上有眼屎。”

林栀猛地睁眼:“陆屿你找死!”

中考出分那天,陆屿骑着自行车载她去学校看榜。林栀在后座揪着他校服下摆,风把刘海吹得乱七八糟。两人挤在人群里找名字,陆屿突然攥住她手腕:“看!咱俩一个考场!”

林栀低头一看,她和他名字挨在一起,学校也一样。她高兴得蹦起来,蹦到一半想起来装矜持,清了清嗓子:“那……那高中还是同学?”

陆屿揉她脑袋:“废话,我还能让你跑了?”

第三章 十七岁的糖

高中两人又分到了一个班。林栀开始长痘,每天早上对着镜子唉声叹气。陆屿给她带早饭的时候顺便带一盒芦荟胶,放在她桌上敲两下:“别抠脸,越抠越丑。”

林栀气得把芦荟胶扔回去。陆屿捡起来又放她桌上:“不要拉倒,我拿去送别人。”

林栀一把抢回来:“送什么送!我自己的!”

高一运动会,陆屿跑三千米。他跑得不算快,但胜在耐力好,一直保持在第三名。最后一圈他突然加速,超过第二名的时候脚下一绊,整个人摔在跑道上,膝盖磕掉一大块皮。林栀从观众席上冲下来,翻过栏杆的时候裙子挂了个口子,她顾不上,连滚带爬跑到陆屿身边:“你怎么样!能站起来吗!”

陆屿龇牙咧嘴地抬头:“没事……就是第三名没了……”

林栀气得想揍他:“命重要还是名次重要!”

陆屿冲她咧嘴笑:“你跑下来的时候裙子破了。”

林栀低头一看,裙子侧面从腰撕到大腿。她脸腾地红了,蹲下来捂裙子。陆屿脱下校服外套给她系腰上:“行了别捂了,谁看你啊,飞机场。”

林栀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你再说一遍!”

高二那年冬天,陆屿感冒拖成了肺炎,住院一周。林栀每天中午骑车去医院给他送饭,来回四十分钟,冻得耳朵通红。陆屿看她冻成那样还傻乐,气得把热粥推给她:“你先吃,吃完再给我带一份。”

林栀吸溜着粥含糊不清地说:“不行,我妈说了,病人先吃。”

陆屿盯着她看了三秒钟,突然说:“林栀,你头发上沾了粥粒。”

林栀手忙脚乱去摸头发。陆屿趁她低头,飞快地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骗你的,傻不傻。”

林栀耳朵更红了。她没看见的是,陆屿别过脸去的时候,自己也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林栀十七岁生日那天,陆屿送了她一个玻璃罐,里面装满大白兔奶糖。罐子上贴了张便利贴,陆屿的字歪歪扭扭:“每天一颗,吃到高考完。”

林栀抱着罐子数了数,一共一百八十颗。她问陆屿:“你怎么算的?”

陆屿掰着手指头:“从今天到你高考完,还有一百八十天。”

“那吃完了呢?”

陆屿从兜里又摸出一颗糖:“吃完了再给你续。”

林栀剥开一颗塞嘴里,甜得眯眼睛。陆屿在旁边看着她笑,笑着笑着突然说:“林栀,等高考完了,我带你去吃学校门口那家麻辣烫,加双份宽粉。”

林栀含含糊糊地说:“就麻辣烫啊?你也太抠了。”

陆屿想了想:“那再加个烤冷面,两个蛋。”

“这还差不多。”

那天晚上林栀在日记本上写:陆屿今天送了我一百八十颗糖。他肯定偷偷数了好几遍,因为他数学不好,算错了三次,罐子底下还压着三张草稿纸,上面全是乱七八糟的算式。

她没写的是,她偷偷亲了那个玻璃罐一口。

第四章 鼻血

高三开学第三周,陆屿开始流鼻血。

起初大家都没当回事,觉得是秋燥。他自己也不在意,流了就仰头捏鼻子,捏一会儿就止住了。可连着流了半个月,止都止不住,有时候上课上到一半血就滴在卷子上,洇开一片红。体育课跑四百米,他跑到一半直接栽在跑道上。

林栀冲过去扶他,他鼻子里还在往外淌血,脸色白得像纸。校医拿冰袋敷了半天,脸色变了:“赶紧去大医院查查,别耽误。”

林栀翘了晚自习陪他去医院。抽血的时候陆屿还跟她贫:“你看我这血,是不是颜色特别正?”

林栀拿棉签按他针眼:“闭嘴吧你,都晕倒了还贫。”

检查结果出来那天,陆屿妈妈在走廊里哭得站不住,整个人往下出溜。林栀趴在诊室门口偷听,听见医生说“急性髓系白血病”“高危型”“尽快住院化疗”。

林栀脑子嗡的一声,耳朵里像塞了棉花,后面的话全听不清了。她看见陆屿从诊室出来,表情平静得可怕。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跟她平视:“你蹲这儿干嘛?”

林栀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陆屿从兜里摸出一颗糖——还是大白兔奶糖,他兜里永远揣着——剥开糖纸塞她嘴里:“吃糖。我爸说了,现在白血病治愈率挺高的,我这就是去住几天院,你至于吗?”

林栀含着糖呜呜地哭:“你骗人……”

“没骗你。”陆屿笑着摸她头,“等好了我给你当伴郎,你结婚我随两千份子钱。”

林栀哭得更凶了:“谁要你当伴郎!你自己结婚去!”

陆屿笑了一下,没接话。

他住院那天,林栀把自己攒的一罐糖全塞他书包里。陆屿打开一看,花花绿绿的糖纸,有奶糖、水果糖、巧克力糖,还有几颗他小时候给她买的那种最便宜的水果硬糖。

“你当我是小孩啊?”陆屿嘴上嫌弃,手却把糖罐抱得死紧,放进床头柜最里面,还拿衣服盖住。

化疗第一个月,陆屿头发掉光了。林栀每次去看他都戴顶假发,故意打扮得特别丑——粉色波波头配绿围巾,脸上点一堆假雀斑——逗他笑。陆屿笑得输液管直晃:“林栀你能不能正常点,你这样护士以为我领了个疯婆子回来。”

林栀往他嘴里塞糖:“吃你的!哪那么多废话。”

化疗第二个月,陆屿开始发烧。高烧不退,人烧得迷迷糊糊,抓着林栀的手喊“妈”。林栀一边掉眼泪一边应他:“哎,儿子,妈在呢。”

陆屿烧退了以后听护士学这事,脸黑得像锅底:“林栀你占我便宜!”

林栀拍着大腿笑:“你喊的!你自己喊的!护士姐姐可以作证!”

那天晚上林栀回家,在日记本上写:陆屿今天退烧了,医生说情况在好转。等他好了我要带他去吃学校门口那家麻辣烫,加双份宽粉,再加两个蛋。

她没写的是,她把自己的压岁钱全取出来塞给了陆屿妈妈,说是“借给陆屿看病,以后让他还我”。陆屿妈妈不要,她硬塞,塞完就跑,跑出去老远才蹲在墙角哭。

化疗第三个月,陆屿开始掉体重。一米七八的人瘦到一百斤出头,颧骨支棱着,手腕细得林栀一只手能圈两圈。林栀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带吃的,排骨汤、鸡汤、鱼汤,陆屿喝两口就放下,说没胃口。

林栀就把糖剥好了递到他嘴边:“不吃饭总得吃糖吧?你以前不是说糖也是饭?”

陆屿张嘴含了,嚼两下咽了,冲她笑:“林栀,你以后别学做饭了,太难吃了。”

林栀作势要打他,手举到一半又轻轻放下,给他掖了掖被角:“难吃你也得吃。等你好了,我天天给你做,毒死你。”

陆屿看着她,眼睛弯弯的:“行,毒死我我也吃。”

第五章 最后那颗糖

化疗第五个月,陆屿病情恶化。

医生把陆屿爸妈叫到办公室谈了两个小时。林栀守在病房外,听见陆屿在里面咳嗽,咳得撕心裂肺,一声接一声,像要把肺咳出来。她推门进去,陆屿赶紧拿被子捂住嘴,冲她笑:“你怎么又来了,不好好上课。”

林栀假装没看见他枕头上沾的血:“我来给你送饭,我妈炖的排骨汤。”

陆屿喝了两口就放下了。他靠在床头看着林栀,看了很久,突然说:“林栀,你以后找男朋友,找个身体好的。”

林栀手一顿:“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陆屿别过脸去,“我就是觉得,你要是找个病秧子,以后还得给人端屎端尿,多累。”

林栀把糖纸砸他脸上:“陆屿你放什么屁!你赶紧给我好起来,好了以后我端屎端尿我乐意!”

陆屿没说话。他把糖纸捡起来,展平,夹进了床头柜上的字典里。那本字典已经夹了十几张糖纸了,每一张都展得平平整整。

那天晚上陆屿突然精神好了起来,能坐起来喝半碗粥了。他还让护士帮忙把窗户打开透透气,跟林栀聊了一晚上。聊小时候偷隔壁王奶奶家的桃子,被狗追了二里地;聊初中他撕情书被教导主任抓个正着,在走廊罚站一下午;聊高中运动会他跑三千米摔了个狗啃泥,林栀冲上去扶他结果两人一起摔在跑道上,她裙子还撕了。

“林栀。”陆屿叫她。

“嗯?”

“我兜里还有颗糖,你帮我拿出来。”

林栀去翻他外套兜。掏了半天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糖纸皱巴巴的,像是揣了很久,边角都磨毛了。

“你吃。”陆屿说,“最后一颗了。”

林栀剥开糖纸,把糖掰成两半,一半塞自己嘴里,一半递到陆屿嘴边。陆屿张嘴吃了,冲她笑了笑。

那个笑很轻,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林栀把糖纸叠好,揣进自己兜里:“这颗糖纸我收着了,等你出院了,拿这个跟你换新的。”

陆屿说:“行,换一百颗。”

“一百颗不够,得两百颗。”

“你抢劫啊?”

“就抢你,怎么着。”

陆屿笑着闭上眼睛:“行,两百颗……我攒攒……”

他声音越来越小,像是睡着了。林栀坐在床边没走,握着他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指头,一根一根给他暖。

凌晨三点多,林栀实在撑不住了,趴在床沿打了个盹。迷迷糊糊中她感觉陆屿的手指动了一下,她猛地抬头:“陆屿?”

陆屿没睁眼,但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林栀凑近了听,听见他含含糊糊地说:“林栀……糖别省着吃……”

她嗯了一声,又趴下去睡了。

早上六点,护士来查房。林栀被吵醒,揉着眼睛站起来,看见护士站在床边愣了好几秒,然后伸手去探陆屿的鼻息。

护士的手顿住了。

林栀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护士按了呼叫铃,走廊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她被推出病房,站在门口,看着医生护士进进出出。陆屿妈妈从走廊那头跑过来,鞋都跑掉了一只,扑到病房门口被医生拦住。

林栀站在墙边,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头上还留着陆屿的体温。

然后她笑了一下,跟旁边哭得站不住的陆屿爸爸说:“叔叔别担心,他就是睡着了,他昨晚还跟我说要攒两百颗糖呢。”

陆屿爸爸蹲在地上,捂着脸哭出了声。

第六章 我给他编了一个童话

陆屿葬礼那天林栀没哭。

她穿着校服站在灵堂门口,安安静静给来宾发白花。有人叹气说这孩子心真硬,跟陆屿那么好也不见掉眼泪。林栀冲那人笑笑:“他没走,他就是转学了。”

陆屿妈妈当场哭晕过去。

从那天起,林栀开始“不正常”。

她每天照常给陆屿发微信:“今天食堂红烧肉特别好吃,我给你留了一份,放冰箱了。”“数学老师又骂我笨,你回来帮我揍他。”“陆屿你回我消息啊,你手机欠费了?”

她把陆屿的旧校服从他妈妈那儿要了回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边。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对着校服说:“懒猪快起来,上学要迟到了。”

一个月后,林栀的微信突然“收到回复”了。

——是她自己注册的小号。

她开始用小号模仿陆屿的语气给自己发消息:“糖给你放书包侧兜了,记得吃。”“今天降温,穿秋裤。”“数学题不会做就空着,反正咱俩一起考不上大学。”

林栀看到“陆屿”回消息那天高兴疯了,举着手机满屋子跑:“妈!陆屿回我了!他没死!他就是手机丢了!”

她妈当场哭成泪人。

后来林栀的记忆开始自动“修复”。她跟别人说陆屿转学到了外地,因为身体不好休学一年。她甚至给陆屿编了一套完整的生活轨迹:他在新学校交了什么朋友,考了多少分,什么时候回家看她。她跟同桌说:“陆屿昨天跟我说他们学校食堂特别难吃,他瘦了三斤,心疼死我了。”

同桌红着眼眶点头:“嗯,等他回来你给他做好吃的。”

林栀高兴了:“对!我最近在学做糖醋排骨,等他回来做给他吃。”

高三下学期,林栀开始筹备“陆屿的回归”。她把自己攒的零花钱全买了大白兔奶糖,塞了满满一书包。她跟同桌说:“陆屿下周就回来了,他最爱吃这个,我要给他个惊喜。”

她还去求班主任:“老师,陆屿回来以后能不能让他坐我旁边?他功课落太多了,我得给他补课。”

班主任背过身擦了把脸,转回来的时候挤出笑:“行,位置给你留着。”

高考那天,林栀在考场门口举着块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陆屿接你回家”。周围家长以为她是哪个考生的妹妹,还给她递水。林栀冲人家笑:“我等男朋友呢,他明天就回来。”

第二天她没等到人。她蹲在小区门口从早上六点等到晚上十点,蚊子咬了一腿包。她妈来拽她回家,她死死抠着门禁栏杆:“再等一会儿!他说了明天回来,现在才十点,还有两个小时!”

她妈没办法,把她打晕了扛回去。

第七章 婚礼

大二那年,林栀的病情“好转”了。她开始正常上课,正常社交,偶尔还跟室友出去逛街。所有人都以为她走出来了,直到她在宿舍里翻出一件白纱裙,开始给自己办婚礼。

“陆屿说了,等他病好了就娶我。”林栀对着室友甜甜地笑,“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们补办婚礼。”

室友吓得赶紧给辅导员打电话。林栀已经自己化了妆,拿床单当婚纱,抱着陆屿那件旧校服当新郎。她在宿舍中间放了个行李箱当司仪台,自己给自己喊:“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拜到一半她突然停下来,从书包里掏出大白兔奶糖,往空中一撒:“喜糖!大家吃喜糖!”

整层宿舍楼都听见她在笑。

辅导员带她去看心理医生。医生问她:“林栀,陆屿现在在哪里?”

林栀歪着头笑:“他在家等我呀,我刚给他发微信了,他说晚上给我做糖醋排骨。”

医生叹了口气,把诊断书递给家长:重度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钟情妄想。

她爸妈把她接回家养病。林栀每天在家“经营”她和陆屿的小日子:早上给“陆屿”挤牙膏,中午做两人份的饭,晚上对着空气聊天。她妈哭着求她清醒一点,林栀很认真地跟她妈解释:“妈,陆屿真的在,你看——”她指着手机屏幕上自己的小号对话框,“他刚说想我了。”

她妈看着那个粉色兔子头像,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厨房,把菜刀剁得震天响。

第八章 糖纸碎了

大三暑假,林栀的高中同学聚会。

她穿着陆屿的旧外套去了,一进门就挨个问:“陆屿到了吗?他说今天肯定来。”

大家面面相觑。班长硬着头皮说:“他……路上堵车,晚点到。”

林栀高高兴兴找了个位子坐下,往旁边空位上倒了杯茶:“给他占着,他喝不了酒,我替他挡。”

酒过三巡,一个喝大了的男生突然拍桌子:“林栀,你别他妈演了行不行!陆屿死了三年了!骨灰都埋后山了!你天天在这自欺欺人有意思吗?”

全场死寂。

林栀捏着糖纸的手一顿。她抬起头,还在笑:“你喝多了吧,陆屿好好的,昨天还给我发语音呢。”她掏出手机放语音——是她自己捏着嗓子录的“栀栀,我想你了”。

那个男生抢过她手机摔在地上:“你自己看看!这他妈是你自己注册的小号!你他妈天天自己给自己发消息!你清醒一点行不行!”

林栀低头看手机屏幕。摔裂的屏幕上,微信对话框里全是她自己的头像——粉色的卡通兔子。她发过去的消息:“陆屿,今天吃了两碗饭。”对面回:“乖。”对面头像也是那只兔子。

她愣愣地翻聊天记录。翻了整整三年的“陆屿”,每一条都是她自己的语气。她学陆屿说话学得太像了,连标点符号都学得一模一样。

“不是……”林栀手开始抖,“他以前就这么说话的……他给我发消息就喜欢只打两个字……”

“林栀!”那个男生红着眼睛吼,“你醒醒!陆屿死那天你还在医院陪他喝排骨汤!你他妈第二天还给他发了微信说‘汤好喝吗’!你发完自己哭了一整天你忘了吗!”

林栀想起来了。

她想起那天凌晨的电话。想起殡仪馆冰冷的铁抽屉。想起陆屿火化的时候她冲上去砸玻璃被人拽回来。想起骨灰盒上那张黑白照片——陆屿笑得傻乎乎的,跟高中运动会摔个狗啃泥之后冲她笑的样子一模一样。

“啊——”林栀突然尖叫起来,抱着头蹲在地上,“不是的不是的!你们骗我!陆屿明明说他好了!他说了要给我当伴郎!他说了要吃我做的糖醋排骨——”

她开始撕扯自己的头发。同学上去拉她,她疯了一样又踢又咬:“还我陆屿!你们把他藏哪了!你们把他还给我——”

她冲出门去,在大街上跑。一边跑一边喊:“陆屿——陆屿你出来——我不吃糖了——你把糖拿走——你出来啊——”

那天晚上警察在护城河边找到她。她蜷在河堤上,怀里抱着一件破破烂烂的校服,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糖……糖化了……”

第九章 精神病院的糖纸

林栀被送进了市精神卫生中心。

她每天要做的事就是坐在病房窗台上,对着外面的梧桐树说话:“陆屿你看,树上有只鸟。”“陆屿你饿不饿,我藏了糖。”

护士给她打针,她不哭不闹,打完针还跟护士要糖吃。护士不给,她就自己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糖纸——全是大白兔奶糖的糖纸,展得平平整整,按颜色排成一排。

“这是陆屿给我的。”她跟每个路过的人炫耀,“你看这张,是他七岁给我的第一颗糖。这张是他住院的时候偷偷塞我兜里的。这张是他死……不对,这张是他转学之前给我的。”

说到“死”字她就会卡壳,然后自己改口。

她爸妈每周来看她。林栀每次都问:“陆屿呢?他怎么不来看我?”她妈忍着眼泪说:“他忙,过两天就来。”

林栀就开心了:“那你跟他说,让他别忘了带糖。”

有一天,护士给她换床单,从枕头芯里抖出一颗糖。

是真的糖,还没拆封。大白兔奶糖,糖纸被汗和体温捂得皱巴巴的,但没破。护士拿起来端详了一下,正要扔进垃圾桶,林栀突然扑过来抢走了。

“别动!那是陆屿藏的!”

她剥开糖纸。糖有点化了,黏在纸上,她连纸带糖一起塞进嘴里嚼。嚼着嚼着她笑了:“甜的。”

然后她翻过糖纸——背面有一行铅笔字,被汗浸得模糊了,但还能看清:

“林栀,要开心。”

是陆屿的字。歪歪扭扭的,像初中生写的,但确实是他的笔迹。

林栀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没哭,也没闹。她把糖纸重新叠好,揣进胸口的口袋里,拍了拍。

“陆屿,”她冲着空气说,“你给的糖真甜。”

然后她对着窗户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跟七岁那年接过第一颗大白兔奶糖的时候一模一样。

护士站在门口,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后来林栀每天都要把那颗糖纸掏出来看一遍。她对着糖纸说话,对着糖纸笑,对着糖纸唱跑调的歌。医生说她病情稳定了,除了还是认不清现实,其他方面都挺正常。

只有一件事——她再也没拆穿过自己。

她依然每天用小号给自己发消息。只是署名改了,改成“陆屿(出差中)”。她跟新来的病友介绍:“我男朋友陆屿,在外地工作,忙,没空来看我。但他天天给我发消息,你看——”

手机屏幕上,粉色兔子头像又跳出一条新消息:“林栀,今天乖不乖?”

林栀回复:“乖。吃了两颗糖。”

对面:“嗯,再接再厉。”

林栀笑着把手机揣兜里,从枕头下摸出那颗皱巴巴的糖纸,轻轻亲了一下。

第十章 糖纸里的秘密

林栀出院那天,她妈帮她收拾东西,在枕头底下发现一个玻璃罐。

罐子就是当年陆屿送她的那个,上面那张便利贴还在,字迹已经褪色了:“每天一颗,吃到高考完。”罐子里攒了三百多张糖纸,每一张背面都有铅笔字,全是同一句话:“林栀,要开心。”字迹一模一样,都是陆屿初中时候练字写的那种歪扭体。

她妈翻到最底下一张,字迹不太一样,像是后来用左手写的,哆哆嗦嗦的:“别学我写字了,丑。”

罐子最底下压着半颗没拆封的大白兔奶糖,生产日期是陆屿去世前三个月。

林栀抱着罐子不撒手,跟她妈说:“妈,你看,陆屿给我攒的。他每给我一颗糖就写一个字,攒够了一辈子,我就开心了。”

她妈看着罐子里那些糖纸——有一半是她趁林栀睡着偷偷塞进去的,学着陆屿的字迹写的。她练了整整两年,才练出那种歪歪扭扭的丑字。

她妈什么也没说,把罐子封好递给她:“嗯,他给你的。收好了。”

林栀高高兴兴抱着罐子走了。她妈蹲在地上哭得直不起腰。

那天晚上林栀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糖纸特写,文案写着:“男朋友给的糖,攒了十五年。甜。”

底下唯一一条评论是她自己的小号:“甜就多吃点,别省。”

林栀回复了一个笑脸。

她妈在隔壁房间,对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那条朋友圈,默默把手机扣在桌上,擦了把脸。桌上摊着一本旧字典——陆屿住院时夹糖纸的那本,陆屿妈妈后来送给林栀的。字典里夹着十几张糖纸,每一张背面都写着字。最后一张上面写着:

“林栀,我攒不到两百颗了。剩下的一百多颗,你帮我攒。攒够了,就开心了。”

她妈把这张糖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后来偷偷加上去的:

“别学我写字。丑。但你写的我都认。”

她妈把糖纸夹回字典里,把字典放回书架最顶层,踮着脚才够得到的位置。

林栀在隔壁房间对着空气说:“陆屿,明天吃啥?”

空气安静了两秒。

然后林栀自己捏着嗓子回答:“糖醋排骨。”

“好嘞!我给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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