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手机在料理台上震个不停。
锅里的番茄汤冒着白泡,热气贴上推拉门玻璃。窗外雨下得很大,几道车灯与快门反光穿过水幕,隔几秒就从客厅白墙上扫过去。
我把燃气灶拧到小火,划开手机。
热搜榜单前排挂满回顾砚辞的名字。
#顾砚辞深夜密会神秘女子#
#顾砚辞疑似婚外情#
#神秘女子正脸#
排在第三的视频里,我戴着黑口罩,拉开车门走下顾砚辞的黑色保姆车。
他撑着一把黑伞,手臂横在我腰侧后方。视频掐头去尾,偏偏截取他低头靠近我耳边说话的那两秒。
评论区翻得飞快。
有人截图查我的大衣品牌,有人对车牌,还有人把一张糊成色块的侧脸放进所谓的对比软件。
我点开原片,拇指拖动进度条。
第七码头停车区,东侧地下消防通道,机位高度大概在一米七。
那扇安全门的电子门禁只对内开放。
刷卡权限只发给剧组核心组和场地方。
玄关锁传来“滴”的一声。
门推开,顾砚辞走进来。黑色风衣肩线落满雨水,湿透的布料垂感很沉。他摘下棒球帽,碎发搭在眉骨前,鼻梁上的水珠顺着滑落。
经纪人周岚跟在他身后。
周岚踩着细高跟冲进餐厅,手里的平板和A4纸砸在实木桌面上。
“工作室声明拟好了。对外统一口径:你们只是普通朋友,她是片场临时安全员。”
我扫过第一行的黑体字。
《有关顾砚辞先生不实传闻的澄清说明》。
“临时安全员叫什么?”
“先推一个实习生的名字顶上。”
顾砚辞脱掉湿风衣,搭在椅背上。他里面穿着黑色薄衬衫,袖口推上去堆在小臂,手腕处还能看到吊威亚勒出来的淡红印子。
他伸手抽走那份声明,两手一合,自上而下撕开。
纸张碎裂的动静很脆。
周岚停住脚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知道。”
他把碎纸叠在一起,再次撕开。
“发假的,后面就要用一百个谎去补。”
我把手里的平板转了个方向,推到桌子中间,“视频录制点在内场消防区。别找公关删原片,也别去联系营销号。”
周岚低头看屏幕,“你看出来了?”
“门禁记录、拍摄仰角、地面积水反光里的灯位,能把范围缩得很小。”
周岚张口还要说话,手提包里的手机催命一样响起来。
两个合作品牌要求凌晨前收到书面答复,下周要上的院线电影暂停了路演通告,经纪公司高层正组群开紧急视频会。
每通电话都在催顾砚辞立刻切割。
顾砚辞没去碰那些响个不停的手机,他踱步走到灶台边,伸手掀开砂锅盖子。
“汤底要粘锅了。”
我伸手夺过木勺,“你这时候管汤?”
“你下午到现在没吃一口东西。”
他拧灭灶火,用瓷碗盛出大半碗,手指在碗壁碰了碰。
“烫,晾两分钟。”
周岚按着太阳穴苦笑,“顾砚辞,楼下绿化带里蹲了至少三十个记者。”
他把热汤推到我手边,“那就让他们蹲着。”
门铃忽然急促地响起来。
墙上的可视对讲屏亮起刺眼的蓝光,镜头前挤满了黑洞洞的话筒和长焦镜头,小区的两个保安被堵在电梯厅外动弹不得。
门外有人扯着嗓子大喊:
“顾老师,车里的女人是不是第三方插足?”
我拿勺子的手停在半空。
顾砚辞抬手,直接按灭了对讲屏的电源键。他站得太近,薄衬衫领口蹭过我的耳廓,身上有外面的冷雨气味和淡木香。
我后背顶住了料理台边缘。
他垂下头,视线落在我脸上,“这个住址还能保多久?”
“最多半小时,外卖记录和物业登记就会被翻出来。”
“那就现在公开。”
我抬眼看他,“公开什么?”
他解锁自己的手机,递到我眼皮底下。
屏幕上是一张婚姻登记证的照片,持证人编号、家庭住址、身份证号以及我的姓名全被工工整整涂了纯黑马赛克。
定时发布的草稿箱,时间卡在零点整。
“公开我们结婚。”
周岚失声喊出来:“顾砚辞!你疯了?!”
他没回头看经纪人,只盯着我。
“知微,你的名字继续脱敏,但我不认‘出轨’和‘偷情’。”
屏幕的白光映亮他的鼻梁。
“可以吗?”
他在把最后的开关交给我。
我接过手机,检查遮挡图层,顺手导进测试软件跑了一遍元数据,确认没有残留地理位置和底图信息。
“把登记日期也抹了,省得他们顺着民政局系统排查批次。”
他拿过触控笔照办。
“改好了。”
我把手机递还回去,“发。”
微博发送成功的那一刻,整栋楼下先是诡异地安静了三秒。
紧接着,叫喊声、快门连拍声和汽车防盗器的尖鸣,隔着双层隔音玻璃一起砸了进来。
顾砚辞承认已婚四个字,直接把服务器冲瘫痪。
品牌方的邮件准时跳进邮箱:暂停一切合作权益。
公司法务发来函件:明早八点前到总部签署补充协议,承诺妻子不干涉后续商业运营。
顾砚辞滑完最后一条屏幕通知,随手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能喝了吗?”
我看着他,“违约金不是小数目。”
“找律师算。”
“下半年的戏可能全要换人。”
“那就重新试镜。”
他把温热的汤勺递到我嘴边,手掌在碗底稳稳托着。
“按时吃饭,胃垮了换不了。”
我喉咙发紧,伸手把碗接过来。
周岚的电话再次震动,这回是技术助理打来的内线。
“岚姐,查到了!那段爆料视频不是今晚剪出来的,后台日志显示,三天前就有人在私密云盘做过定时转存。”
我放下瓷碗。
三天前,顾砚辞还在封闭基地拍夜戏。
知道他回程路线和确切靠桥时间的,两只手就能数过来。
我重新拖大视频帧率,逐格放大保姆车倒后镜上的反光。
在镜头边缘的一角,露出一截挂绳和防伪金属夹。
那是竞争艺人秦川工作室专用的浅蓝标识。
顾砚辞两手撑在料理台边沿,躬身看着屏幕。他的肩头贴在我的侧臂上。
“看清楚了?”
“确认了大致范围。”
我把截取到的画面哈希值打包,直接上传至司法电子存证中心。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百,楼下的大喇叭又在雨里喊起来:
“顾砚辞!你敢不敢让你背后的女人出来走两步!”
顾砚辞拉开一条窗帘缝隙,楼底下的闪光灯亮得刺眼。
他拿起座机听筒,拨给私人律师。
“拟一份起诉状。”
“对,原告写两个人,我和沈知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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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凌晨两点半,雨势转小。
顾砚辞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黑西裤垂到脚面,皮带扣咬合得端正。他刚冲过冷水脸,黑发梢还往下滴着碎水。
周岚曲着腿坐在皮沙发里,十指不停敲击键盘。
“秦川那边接电话了,全盘否认,说助理那天只是去还拍摄道具。”
“他们当然不会认。”
我点开码头安全管理后台的权限审计日志,“工作证只能证明有人进过通道,不能直接对应偷拍和传播链条。”
一杯温水被放在我手边。
杯底和木质桌面接触,没有发出半点杂音,连我的数据线都没碰到。
“润润嗓子。”
我接过来,视线依旧盯着屏幕上的十几行代号。
他站在我身侧,抬手把我滑到腮边的碎发拢到耳后,指节在颈侧蹭过去,留下一小片烫意。
周岚把键盘敲得震天响。
“两位,我还坐在这儿喘气呢。”
顾砚辞拉开我身旁的实木椅坐下,“没瞎,看见了。”
“那你克制点行不行?现在全网都在扒她是谁!”
“合法登记的夫妻,有什么见不得人。”
周岚把平板一盖,仰头靠在沙发背上,一副认命的样子。
我把当晚的出入权限名单重新按时间轴排列。
那天深夜,顾砚辞临时改道从地下货梯离开。这条路线只有内部执行群的十二个人知情。
秦川的宣传执行韩菲,当晚打着还服装的名义在调度室待过二十分钟。
顾砚辞的专职司机赵森,那晚提前半小时就在消防通道熄火等待。
“先找谁谈?”周岚直起身。
“谁都不私下谈。”
我把刚盖好数字证书的保全函导出,“让场地方正式封存出入口所有监控母带,向平台发函调取那个私密云盘的IP注册记录,其余的交给经侦和法务。我们手里只拿合规合法的证据。”
顾砚辞侧脸看我,“那我干什么?”
“你回公司。”
周岚皱起眉,“现在董事会恨不得活剥了你,去就是逼你签解约或者假离婚声明。”
“正好,”顾砚辞扣好袖口,银色袖扣在灯下闪了一下,“我也想当面听听,他们准备拿什么条款逼我。”
他站起来,肩膀把平整的衬衫撑出硬挺的轮廓。
临拉开大门前,他折回来,手掌按在我的额头上贴了贴。
动作很轻,掌心微温。
周岚立刻把脸转向落地窗。
我扯住他的袖扣,“别在会上掀桌子。”
“我性子一直很稳。”
我指了指垃圾桶里的声明碎纸片。
他面不改色地收回手,“那是纸张裁切质量不好。”
早上七点,公司地下车库。
黑车刚拐过下坡弯道,七八个扛着长焦摄像机的记者就从立柱后面猛冲出来。
司机一脚急刹车踩到底。
安全带猛地勒紧我的胸口,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脱手砸在脚垫上。
车窗玻璃被拍得砰砰响。
“车里是不是顾砚辞的老婆?”
“请问是圈内幕后资本吗?”
“隐婚三年是为了转移资产还是洗钱?”
车门锁死,司机手心全是汗,不敢往前挪半寸。
副驾驶的周岚正摸手机叫安保,右侧车门却被从外面扣开。
顾砚辞穿着一件灰呢长风衣,口罩拉在鼻梁下,眉眼冷得结冰。
周围的记者反应过来,长枪短短炮立刻调转方向朝他怼过去。
我趁乱推门下车,一只手先从上方稳稳压住了车顶框。
顾砚辞俯身跨过来,后背挡住了所有刺目的闪光灯,手掌拢在我的后脑上往下压。
“低头。”
我被他裹在风衣阴影里往前带。
快门声贴着耳廓炸响,有人把金属收音麦克风直接往我额头上送。顾砚辞横过小臂挡开,半搂着我的肩膀,几步拐进旁边的消防安全门。
沉重的防火门在身后合上,嘈杂被锁在外头。
楼梯间里只有昏暗的绿色应急灯。
我撑着水泥墙面顺气,手心里湿冷一片。
顾砚辞拉下口罩,鼻梁上有道红印子。他伸手拉开我的领口,指头悬在我被安全带勒红的锁骨边缘。
“伤到没有?”
“没事,车速本来就不快。”
他指腹在毛衣领口停顿一秒,没有真碰上去。
“以后别坐第一辆。”
“以后你也别肉身往镜头堆里扎。”
“看到你在车里,脑子没转那么快。”
他说得很平缓,心跳声却透过风衣布料一下下传过来。
安全通道的铁门被周岚推开一条缝,“会议室坐齐了,别腻歪了行不行?两位祖宗。”
我退开半步,才发觉方才几乎被他整个人堵在墙角。
顾砚辞收回手臂,顺势理平我的呢绒大衣后摆。
大厦顶层会议室,长条红木桌两侧坐满了股东和法务高管。
总经理把一份重新打印的协议推到桌子正中。
“砚辞,公开隐婚直接造成三个高定代言违约。董事会的底线是:你暂停下半年的全部通告,你妻子签署完全脱离协议,承诺不持有任何与演艺相关的关联业务,同时向公众出具资金无往来澄清函。”
我拿过那份补充协议翻到最后。
附件里赫然列着一条:要求我提供近五年的全部银行个人流水与企业明细账。
“没有立案文书,也没有司法调取令,我拒绝提供。”
总经理脸色难看,“沈小姐,希望你明白,顾砚辞的前途和公司的市值绑在一起。”
“商业诉求不能凌驾在隐私权之上。”
我把协议合上推回桌心,“如果是针对具体项目的合规审计,可以让会计师事务所按法定程序做专项核查。要查我五年的底细,你们越权了。”
顾砚辞伸手把整叠文件拉到自己面前,指尖点在倒数第二页的红笔批注上。
“‘为控制公众负面情绪,艺人需配合择期公布分居或离婚文书’。”
他抬起头,扫过在座的一整圈西装革履。
“这句是谁加上去的?”
没人接话。
总经理清了清嗓子,“只是风险兜底方案。”
顾砚辞捏住那一页纸,手腕一转,撕成两截,反手扔在会议桌正中央。
“我的婚姻不需要你们兜底。”
从会议室出来,手机又跳出一条品牌终止合作的法务通知。
周岚在大理石走廊里来回踱步接电话,我站在窗台前把刚才记录的信息逐条归类。
身后有脚步声停住,一颗剥开糖纸的薄荷硬糖被递到我唇边。
“低血糖了。”
“我没有。”
“你敲键盘的小拇指在抖。”
我合上五指,接过那颗硬糖含进嘴里。
清凉的甜味在舌底化开。
手机在这时响了一声,是微界安全的技术主管方程打来的。
“知微,司法存证固化做完了。另外,我们反向跑了那条视频的生成时间戳,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数据。”
“什么数据?”
“十九分钟的时间差。视频从片场录制完成到第一次上传至私有云盘,间隔了整整十九分钟。接着才转到营销号手上。”
“云盘绑定的手机号查到了吗?”
“涉密封存了,需要警方协查函才能调底单。”
我关掉通话,视线扫过长廊尽头的茶水间。
一个戴着深蓝鸭舌帽的身影正手忙脚乱地把一叠纸张塞进碎纸机里。
工牌晃晃荡荡挂在胸前:车队司机,赵森。
顾砚辞也顺着我的目光看了过去。
赵森猛然抬头,撞上我们的视线,手里的东西掉了一半在地上,扭头就朝步梯间跑。
碎纸机口上,还卡着半张没绞碎的淡黄表格。
上面清晰印着第七码头的内部车辆通行证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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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赵森在负一层货梯口被巡逻保安堵了回来。
律师到场后,依照合规程序打开碎纸机的收集盒,当着行政人员的面封存了所有碎片。
地上的半张通行单是连号的内部批条。
赵森缩在会客室的单人椅里,双手死死夹在两膝之间。
“我就是……那天帮顾老师去车里取替换的大衣。”
我坐在他对面,“车钥匙在剧组统筹手里,你拿什么开的车门?”
赵森低着头不说话。
顾砚辞靠在窗沿边,身上的西装扣得一丝不苟。他抬手解下腕上的机械表,随手搁在玻璃茶几上。
金属表壳砸在玻璃上,发出很沉的“嗒”一声。
赵森的脊背肉眼可见地抽动了一下。
“想好再说。”顾砚辞的声音很平。
赵森咬着牙根抬头,“顾老师,我替你开了五年车,平时连外卖都没漏过一次。你不能就凭一张纸,把外头那些屎盆子扣在自家人头上!”
顾砚辞没动怒。
他把律师的名片推过去半寸。
“你可以行使沉默权,也可以通知你的律师过来。从现在开始,你的工作权限由后勤组接管。”
赵森眼珠发红,“你就为了这么个女人……值吗?!”
“她是我合法的太太。”
包厢里安静得针落可闻。
赵森被法务带走做背景调查笔录,我走过去,伸手捡起茶几上的腕表。
钢带内侧有一道细微的磨痕。
三年前在民政局扯证那天,赶上他临时要飞外地进组,下楼梯时他抬臂替我挡开推车的保洁员,表扣在不锈钢扶手上重重擦了一下。
那天他也是这样,半句多余的废话没有,直接把身份证和户口本推到了办事窗口。
“知微。”
他在身后叫我。
他已经脱了西装马甲,只留一件白衬衫,领带扯松了半截。他伸出手,“表给我。”
我没递过去。
“坐下。”
他眉梢挑了挑,依言坐在深灰色的短沙发上。
我屈膝蹲在他面前,拉过他的左手,低头把金属表带重新扣合。腕骨凸起的地方有些泛红,皮下的脉搏有力地跳动着。
“公司准备冷冻你多久?”
“看舆论发酵周期。”
“《长夜》那部片子呢?”
“资方在重新评估风险溢价。”
那部戏他推了两个头部代言,封闭训练了整整八个月格斗,右臂脱臼过两次。
“你当时可以暂缓回应的。”我低声说。
“暂缓,就是默许他们编造你的黑料。”
他反手扣住我的手腕,手臂微微发力,把我从地毯上拉了起来。
我重心不稳,双膝直接落在他身前的沙发缝隙里。
离得太近,他衬衫最上面的纽扣敞着,呼吸拂过我的额发。
“公关、违约金、角色,都是可以核算的商业成本。”
“那份离婚协议你撕得太快了。”
“他们要的不是协议。”他手掌横过来,扣在我腰侧,隔着针织衫能感知到掌心的硬度,“他们是要我低头,承认当初选你是错的。”
心跳冷不丁漏了一拍。
虚掩的会议室门被推开一条缝。
周岚拎着公文包站在门外,视线在我和顾砚辞之间打了个转,迅速把门带上。
“给你们五分钟,我先去洗手间。”
我立刻撑着他的肩膀站起来。
顾砚辞顺手托了我一把,防止我踩到地毯上的电源线。
“沈总,耳根红了。”
“这里中央空调开得太高。”
“仪表盘显示十六度。”
“你少说两句。”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隐隐震动。
下午两点,投资方通知顾砚辞去摄影棚做最后沟通。
我们从大厦的货运电梯下楼,轿厢降到负二层时突然发出一声巨响,整台电梯剧烈震颤后骤停。
头顶的主灯熄灭,暗红色的应急指示灯亮起。
我按亮应急呼叫键盘。
对讲机里传来电流杂音:“抱歉,主控门锁发生信号冲突,维保人员十分钟内到位。”
顾砚辞始终站在我斜后方。
电梯厢体又往下沉了半寸,我脚跟一滑,整个人朝后仰过去。
一只有力的手臂横插过来,揽住我的后腰把人捞了回去,另一只手稳稳撑住轿厢铁壁。
“别慌。”
他的下巴垫在我发顶,气息落在颈窝里。
我整条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剧烈起伏的心跳,比平常快得多。
“我站稳了。”
“没站稳。”
“电梯不晃了。”
“再等会儿。”
他的手掌贴在我的肋骨下缘,手指扣得很紧,连带着我的呼吸也被迫放缓。
“顾砚辞。”
“嗯。”
“松手。”
他非但没松,反而把长风衣的下摆一掀,将我整个人兜头罩在里面。
“门外有人。”
“什么?”
金属门在这时被维保工具从外面生生撬开一条缝,手电筒的光柱瞬间扫了进来。
他把我彻底藏在胸前和风衣内侧,转头对着光亮处冷声开口:
“先把应急通道清场,叫安保过来拉警戒线。”
维修工愣了一下,连忙照办。
直到坐进车里,我的掌心还在发烫。
顾砚辞坐在后排另一侧,骨节分明的手指扯下领带,扔在手套箱上。车窗外的地下光影在他深邃的五官上飞快划过。
手机突然剧烈震动。
方程发来一个加密文件包。
那段偷拍视频最早的云盘上传者账号查到了,注册人确实是秦川的助理韩菲。
然而给该云盘按年充值高级存储服务的企业公账,竟然挂在顾砚辞所属的经纪母公司名下。
有人买通秦川的人当枪使,枪膛里的火药,却是自家人给装上的。
还没等我把这条线梳理明白,一条加粗的红色爆料再次屠了热搜榜。
那是一张企业转账电子回单。
汇款方赫然是我名下的安全技术工作室。
收款方,则是电影《长夜》的总选角顾问私人账户。
配文言之凿凿:
#影帝之妻涉嫌巨额资金操纵角色选拔#
五分钟后,《长夜》制片方公开发布声明:鉴于近期不可控争议,决定暂停顾砚辞先生在该项目中的所有工作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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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下午三点半,影视基地主会议厅断网。
顾砚辞原定参加的安全技术论坛还没正式开始,入口处的三台闸机就集体爆出刺耳的蜂鸣。所有电子证件一刷就亮红灯。
走廊里乱成一团,工作人员手里捧着工卡箱子跑来跑去。
我原本只领了旁听证坐在侧厅。
论坛的技术负责人满头是汗地跑过来,“沈总!主认证服务器被恶意脚本堵死了,能不能请您团队搭把手看一眼?”
斜刺里传来一声嗤笑。
“找她看?她不是顾老师家里那位管账的太太吗,现在连网络防火墙也能修了?”
说话的是秦川。
他一身浅灰暗纹西装,胸前别着一枚飞鸟领针,身后跟着脸色惨白的助理韩菲。
休息室的门推开,顾砚辞走出来。
他换了件黑色紧身高领毛衣,外面罩着利落的风衣,长腿几步就跨到我身边,抬手把自己的特别通行证按在负责人的文件夹上。
“先签紧急授权书,按行业合规流程来。”
负责人忙不迭拿出平板调出模板签字。
我确认过免责范围和操作边界,接过运维电脑。
“别重启物理网关,保留全部内存镜像,先把备用通道切出来。”
十指敲在机械键盘上,黑底绿字的日志流瀑布一样往下刷。
这不是普通的网络拥堵。
有人在用脚本调用几十个已经被废弃的内部测试账号,高频刷新接口,把整个认证池给挤崩了。
方程在耳机那头快速汇报:“知微,流量是从三个境外代理池转进来的,但第一跳的发起指令在内网。”
“封掉测试账号段,把白名单导入硬件防火墙,现场走物理密钥校验。”
控制室的温度直线上升。
我脱掉羊呢外套,顾砚辞顺手接过去搭在臂弯。他就站在我正后方半步的距离,像一堵墙,把周围围拢过来的镜头全挡在外头。
秦川斜倚在立柱边,双手插兜。
“顾老师,论坛开不开得了另说,刚才网上爆出来那张选角顾问的收款单,你不打算给大伙儿交个底?”
顾砚辞转过身。
他居高临下地看过去,没有提高音量,却逼得秦川下意识把插在兜里的手抽了出来。
“系统被人为攻击,你比网警还急着下结论。”
顾砚辞朝前迈了半步。
“你在慌什么?”
秦川干笑,“公众有知情权。”
“等会儿法务发通告的时候,希望你也有时间慢慢看。”顾砚辞转头朝身侧的法务总监招手,“调取伪造公函和非法入侵的现场证据,按侵犯商业秘密和寻衅滋事,直接报案。”
站在秦川斜后方的韩菲,手里的工作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毯上。
我头也没抬,“通道修通了。”
主控屏上的红字一排排熄灭,全场闸机亮起通行的绿光。
负责人猛地松了口气,脱口大喊:“沈总,幸亏有你们团队在,不然今天这人丢大了!”
全场的记者和参会人员齐刷刷转头看过来。
“沈总?她是微界安全的老板?”
“那个国内拿了五项底层安全专利的沈知微?”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蔓延。
我合上运维笔记本,把导出的日志文件打上电子时间戳,交给现场公证员。
“攻击源日志已经固化,接下来走法定流程。”
秦川盯了我一眼,嘴硬道:“演得跟真的一样。”
顾砚辞把搭在臂弯的羊绒大衣抖开,轻轻披在我的肩头。
大衣里还裹着他身上的体温。
“她不用演。”
他垂眼,修长的手指越过我的领口,替我把歪掉的工作证别针重新别正。金属针尖划过布料,他的指背极轻地蹭过我的锁骨。
周围的闪光灯疯狂连闪。
我压低声音,“镜头全对着你。”
“让他们拍。”
“嫌热搜买得不够多?”
他靠得更近,低头替我把大衣扣子扣上一颗。
“总得让他们拍清楚,你不是谁的附庸。”
论坛正式开场,我退到了最后一排靠过道的空位。
顾砚辞走上发言台。
他没有提一句隐婚,也没有自辩半句选角风波,只是摊开讲义,逐条剖析剧组数字资产流转中的防泄密规范。
到了媒体自由提问环节,第一排的娱乐记者迫不及待抢过麦克风。
“顾老师!那张几百万的选角转账单,您怎么解释?您是在用妻子的利益链换取男主角吗?”
全场屏息。
顾砚辞抬手扶了扶桌上的立麦。
“那张转账单上的开户行和账号,与我妻子名下的任何实体没有任何法律关联。伪造的公章痕迹已经在司法鉴定中心排队。”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几十排晃动的人头,准确地落在我身上。
“最后澄清一点。”
“沈知微女士的专业地位,早于她认识我。”
“她不需要借由成为顾砚辞的妻子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反倒是我,在享有她带来的信任。”
台下寂静了两秒,随后响起零星的掌声,迅速连成一片。
后排的安全门在这时悄无声息地被推开一条缝,韩菲低着头溜了出去。
我拎起包快步跟进走廊。
转过安全通道的拐角,保洁推车旁漏了一地湿滑的除垢水。
我脚底骤然打滑,整个人朝前栽去。
一只干燥的大手猛地从背后圈住我的侧腰,用力朝后一带。
“咚”的一声闷响。
顾砚辞的后背结结实实撞上了防火栓的铁框。
我整个人陷在他怀里,鼻梁撞在他平硬的胸膛上,生疼。
“沈知微,你不要命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沉,手臂箍在我肋骨上,力道大得吓人。
“她刚才在删聊天记录!”
“那也不准你在没防滑的地砖上硬冲!”
他喘着粗气,松开一只手去摸我的后脑勺,“撞到头没有?”
“撞的是你。”我拉开他的风衣去摸他的后肩胛骨,“伤到旧伤没有?”
顾砚辞捉住我的手,按在他毛衣下剧烈起伏的胸膛上。
隔着布料,能摸到底下发狂一样的心跳。
“你摸摸。”
“摸什么?”
“摸摸这里跳成什么样。”
我指尖发颤,被他掌心的温度烫得缩不回来。
楼梯上方传来保安的呵斥声,韩菲在下半截楼梯被堵了个正着,手里的备用机摔在台阶上,屏幕还亮着半条没发出去的信息:
“第二批假料今晚发,务必让顾砚辞彻底翻不了……”
当晚八点,第二批爆料准时发酵。
一张经过精细拼接的阴阳合同照片被推上榜首,全网都在声讨我利用安全检测的职务之便,帮顾砚辞抢夺影视资源。
《长夜》的总制片人随后正式宣布:主角已由秦川顶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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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顾砚辞被撤下主角的热搜挂了一整夜。
超话里充斥着撕碎的电影明信片,激进的营销号甚至开始用暗语拼凑我的住址和父母的退休单位。
清晨六点十分,我接到母亲打来的座机。
“知微……楼道里有人在拍猫眼,门把手上塞了好多白信封。”
我猛地从书桌前站起来,椅腿在瓷砖上刮出刺耳的尖叫。
顾砚辞刚推开书房门。
他一夜没合眼,衬衫领带摘了,袖子挽到小臂,下巴上冒出淡淡的青色胡茬。看到我发白的脸色,他两步走过来抽走听筒。
“妈,是我。您反锁好防盗门,拉紧窗帘,千万别给生人开门。”
他叫“妈”叫得极为顺口。
他一边握着电话轻声安抚,一边抬手给周岚打手势,示意她通知当地辖区的派出所出警,同时让随行律师对泄露老人住址的源头博主做保全公证。
“我们半小时内到机场,您放心,法务和物业已经在上楼的路上了。”
电话挂断,我抓起玄关的车钥匙就要拉门。
顾砚辞从身后按住我的手腕。
“司机在楼下,我陪你回去。”
“你通宵整理了一晚上证据,去车上睡一会儿,我开。”
“沈知微。”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指,蹲下身。
修长的手指穿过鞋带孔,利落地打平死结。他仰起头看着我,眼底布着红血丝,神色却没有任何动摇。
“去见岳母,哪有让你一个人开车的道理。”
我嗓子堵得发慌,“《长夜》的角色撤了。”
“戏没了可以再接,老人的安全出一点纰漏就是一辈子的事。”
他站起身,顺手将一件厚款长羽绒服裹在我的毛衣外面。
“走。”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我拿着平板逐个排查网上爆料母亲住址的初始账号。
那套房子是老式家属院,外卖和快递从来只写小区大门号。
能精准摸到单元楼甚至门牌号的,只能是接触过我公司内部员工档案的熟人。
方程的电话插了进来。
“知微,那份阴阳合同上的电子签章,公钥比对结果出来了。”
“哪一年的?”
“前年十月份的旧章。那套私钥在去年底就因为安全升级报废了,只有法务归档库和创始人办公室的离线电脑里存过备份。”
车窗外光秃秃的行道树飞速后退。
我想起三个月前递交离职申请的前行政助理许佳。
她走之前,整整花了两周时间帮我整理创始人办公室的所有旧纸质文档与离线硬盘。
飞机落地的瞬间,接机口外围了几十个端着长焦摄像头的代拍和娱乐自媒体。
顾砚辞把鸭舌帽压低,黑口罩拉到眼下,伸手把我大衣上的兜帽整个扣上,围巾拉起来严严实实挡住下半张脸。
“抓紧我胳膊。”
“人太多,分开走目标小。”
“做梦。”
他长臂一展,直接把我的右手拽过去,十指严丝合缝地扣住。
出站闸口打开,闪光灯像雷暴一样迎面砸过来。
“顾砚辞!你太太的公司是不是存在利益输送?!”
“为了一个技术女老板丢了顶级资源,你后悔过隐婚吗?!”
记者像闻到血腥味的狼一样往前挤。
我下意识想甩开手避免被拍到同框细节,顾砚辞的掌心却猛地收紧,骨头被捏得微微发痛。
他停住脚步,转过脸正对几十个黑洞洞的长焦镜头。
“没有后悔。”
“合同上的问题法院会判,造谣生事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最后重申一次,离我家里人的私宅远一点。”
话音刚落,后排人群突然有人恶意往前推搡。
我脚下一空,整个人撞在顾砚辞后背上。
他迅速侧身回转,单臂揽住我的肩膀把我按进怀里,用自己的后背和肩胛骨硬生生把周围伸过来的自拍杆和话筒全部顶开。
快门声贴着头皮响成一片。
“踩到脚没有?”
“没有。”
“手给我揣进兜里,别乱动。”
他没再理会身后的任何喊叫,一路护着我穿过地下通道钻进警车。
回到母亲家楼下时,两名辖区民警和物业安保已经在单元门口拉起了防护带,几个在楼道里偷拍的自媒体账号持有者正被带上警车登记笔录。
推开家门,顾砚辞先巡视了一圈客厅所有的窗帘是否拉严,随后脱下外套挽起白衬衫袖口,径直进了狭窄的小厨房。
油锅下葱花爆响,飘出阵阵香气。
母亲坐在餐桌旁抹眼泪,看着厨房里那个高大的背影直发愣。
“网上传得那么凶,砚辞……你的演艺前途是不是全被耽误了?”
顾砚辞把荷包蛋翻了个面,金黄焦脆。
“妈,演戏是我的工作,不是我的全部。”
他关小火苗,把面汤盛进白瓷碗里,端出来先摆在我的面前。
“知微是我自己领证娶回家的妻子,谈不上耽误。”
我握着竹筷子挑起面条,热气蒸腾上来,熏得鼻腔发酸。
吃完面,母亲进屋歇息。
我和他挤在逼仄的洗碗池前。
水龙头的水流哗哗冲着油腻,顾砚辞站在我侧后方递过来擦干的瓷盘,胸口时不时撞在我的后肩上。
“你出去坐着,我自己洗。”
“我冲水快。”
“你挡着光了。”
他忽然从后方倾身越过来,长臂把洗净的盘子稳稳架进上方的铁架上,小臂上的肌肉线条绷紧,袖口蹭上了一点水渍。
“现在挡不挡?”
“更挡。”
我转身想推他,后腰却直接顶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
他顺势两手按在水池边缘,把我整个人困在方寸之间。
龙头里的水还在一滴滴往下漏。
他低着头,瞳孔里映着头顶昏黄的吸顶灯,眼底全是化不开的倦意。
“沈知微。”
“干嘛?”
“住址被人扒出来的时候,你是不是又准备自己一个人扛过去?”
我抿着唇没吭声。
他抬起沾着水珠的指尖,擦过我的眼角。
“你习惯了万事靠证据和代码解决,这很好。”
他停顿了一下,指腹按在我的唇峰上。
“但我是你法律上的丈夫,天塌下来,我有资格分一半重量。”
客房里传来母亲翻身的轻咳声。
我心慌意乱地推开他的手肘,从他的臂弯底下钻了出来。
顾砚辞低笑了一声,肩膀微微颤动。
客厅茶几上的手机发出蜂鸣。
方程发来了银行账户的最新审计结果:
三个月前离职的许佳,名下的招商银行账户在偷拍事件爆发前三天,进账了一笔十二万元的“咨询服务费”。
汇款方的母公司,正是盛源传媒。
也就是顾砚辞所属经纪公司的控股方,以及《长夜》原本最大的出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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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周岚盯着盛源传媒四个字,整整三分钟没发出一点动静。
她在盛源体制下干了八年。
顾砚辞的经纪约还有五个月到期,双方关于自主工作室独立运营权的谈判已经拉锯了近一个季度。
制造婚外恋丑闻,可以压低顾砚辞的续约分成。
而一旦顾砚辞选择硬刚公开,盛源又可以顺理成章地以“艺人负面影响重大”为由,用巨额违约金逼他续下霸王条款。
至于秦川,不过是盛源副总推出来接盘《长夜》男主角的一颗趁手棋子。
两边各取所需。
“单凭一笔劳务转账,盛源完全可以辩称是正常的行业调研费。”周岚指节捏得发白,“他们法务部养了三十几个人,最擅长在合同漏洞里打滚。”
我们需要一条能把伪造合同、偷拍投放、资金流动彻底串死的闭环链条。
下午四点,我和顾砚辞在律所签署了联合授权书。
涉事司机赵森在得知盛源打算把“商业间谍”的锅全扣在他一人头上后,防线彻底崩溃。
他交出了那台藏在备胎箱里的备用机。
微信语音里,秦川的执行助理韩菲的声音格外刺耳:
“机位一定要卡死,拍到他和女的拉扯就行,标题我们这边负责定稿。事成之后,盛源那边会给你结清下半年的房贷。”
赵森抹着眼泪,“顾哥,我真以为就是普通的花边绯闻……我不知道他们要整死你啊!”
顾砚辞靠在黑皮椅里,金丝边眼镜摘下来拿在手里。
“按法律程序办吧。”
赵森被带出去做第二轮补充笔录。
我把手里的文件夹合上,“休息半小时,你的低血糖症状又要犯了。”
“还有许佳那条线没合拢。”
“她把所有前同事都拉黑了,连你的人也找不到她。”
“我让周岚找私家侦探。”
“不行,”我伸手拿走他的手机,“艺人私下调查离职员工,一旦被反咬一口侵犯隐私或者非法拘禁,舆论场上更说不清。”
他靠进沙发靠背里,偏头看着我。
“沈总现在管得越来越宽了。”
“这是合规风险控制。”
“只管合规?”
我没接茬。
他突然伸手拽住我坐着的转椅扶手,猛地朝自己怀里一拉。
滑轮在地毯上滑过,我的膝头直接碰上了他的西裤膝盖。
“手机还我。”
“还有二十分钟。”
“那我干坐着?”
“闭目养神。”
他抬起左手,捉住我的右手手腕,拉上去直接覆在自己的双眼上。
掌心下是他温热的眼睑和睫毛,微微颤动,刮得我掌心的软肉发痒。
“这样舒服点。”
“顾砚辞,你几岁了?”
“三十一。”
“幼稚不幼稚?”
“能休息就行。”
他真的不再说话,呼吸逐渐拉长平缓。
办公室的立式空调吹出暖风,纸张被吹得哗哗作响。
三年前,我因为某部大制作电影的机房数据损毁事故在片场连续熬了两夜。全剧组都在为了损失咆哮甩锅,只有当时刚拿了最佳男主角的顾砚辞,在凌晨四点把一杯温牛奶塞进我冻僵的手里。
那时候他说:“先喝,你敲键盘的手都在打晃。”
原来这三年,他什么习惯都没变。
周岚推门进来拿公章,一抬眼撞见这一幕,迅速把公文包挡在脸前,悄无声息地倒退着带上了门。
我试着把手抽回来,指缝却被他反手扣得更死。
“醒了?”
“没睡着。”
“装得挺像。”
“跟你学的反侦察技术。”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方程推门而入,脸上带着罕见的焦躁:
“知微!许佳主动联系了法务热线,她说愿意见你,但指名只能你一个人去。”
会面约在一家具有公证资质的涉外律所。
许佳坐在长桌尽头,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她从双肩包里拿出一个带有物理加密锁的固态硬盘,两名公证员在旁全程录像封存。
“里面是……盛源副总秘书发给我的邮件抄送,还有韩菲让我合成阴阳合同的原始PSD源文件。”
许佳死死攥着纸杯,水洒在手背上毫无知觉。
“他们逼我把沈总父母的家庭住址发到外网论坛上去……我害怕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通红。
“沈总,我缺钱给我弟交手术费,可我没想到他们是要构陷刑事犯罪……我不想坐牢。”
我坐在公证席对面,面色平静:
“你提交的材料公证处会依法受理,但你在公司内部窃取涉密模板的行为,依然要承担对应的民事与行政责任。”
她没有辩解,只是捂着脸痛哭出声。
晚上九点,我和顾砚辞回到空无一人的公寓。
客厅只留了一盏地灯。
顾砚辞换了一套米白色的居家毛衣,腰间围着那条我随手买的草莓碎花围裙,身形高大的男人系着粉嫩的围裙在灶台前搅动白粥,显得极其违和。
我靠在厨房门边,忍不住牵动嘴角。
他端着骨瓷碗转身,“笑什么?”
“这围裙挺衬影帝的气质。”
“拍下来发微博,正好证明我家庭地位不高。”
我拿出手机按亮屏幕。
还没等对焦,他突然跨前一步,俯下身在我的额头上飞快落下一个轻吻。
画面定格成一片虚焦的光斑。
“你干什么?”
“留存反制证据。”
“证明什么?”
他关掉火,勺子搁在碗沿上。
“证明是自愿结婚,不存在利益要挟。”
案板上的手机突然爆发出尖锐的警报音。
网络监控后台弹窗:秦川工作室的实名关联号在各大平台发布了一段经过消音剪辑的音频。
音频里,我向许佳索要公章源文件的那两句话被拼接成了“威逼利诱下属背锅”。
盛源的反扑比预料中更快更狠。
顾砚辞摘下围裙挂在钩子上,端起那碗冒着热气的白粥塞到我手里。
“喝完它。明天该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合法的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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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次日下午,科技影视成果发布会主会场。
距离开场倒计时仅剩四十分钟。
这是盛源主投的最大体量项目,原本顾砚辞是唯一全球代言人。丑闻爆发后,展台的大幅海报换成了秦川,但底层的系统运维由于合同锁死,依然由微界安全负责。
警报声突然在后台控制室炸裂。
大屏幕上的展示系统陷入死循环,所有演示样片全部出现乱码。
盛源的项目总监满脸冷汗,带着几名保安冲进控制室,迎面撞上正在查日志的我。
“沈知微!怎么回事?!还有半小时媒体就进场了!”
数名早到的科技媒体记者立刻架起镜头对准玻璃门。
我拉开操作台的主转椅,“盛源项目组在十分钟前使用了非法测试凭证试图强行拉取底层数据,触发了系统的主动防御熔断。”
我拿出应急接管协议摔在控制台上。
“签字,否则倒计时结束后系统自动格式化。”
总监咬着牙在授权书上画押。
我戴上降噪耳机,“方程,把展示区网络切进隔离沙箱。”
“已切断,外部流量进不来。”
“公证录像开启,所有操作按毫秒级同步写入区块链。”
顾砚辞穿着一身剪裁挺拔的深黑西装从员工通道推门走进来。他今天没有任何官方台前身份,但他往控制室大门旁一站,几个试图推门探头的记者硬是被他身上的压迫感逼退了半步。
盛源的副总在几名保镖簇拥下快步走过来,脸色阴沉:
“顾砚辞,你现在连这个项目的发言人都不是,谁允许你进核心机房重地的?”
顾砚辞手臂撑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机房安全规范第三条:应急处置期间,除具备技术授权人员外,无关人员不得跨过黄色警示线。”
他指了指脚下那道黄黑相间的地胶。
“我是家属,来送通行证。副总要是想硬闯,旁边的两台公证机正对着你的脸。”
副总气得脸色发青。
玻璃门外的自媒体直播间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沈知微到底什么来头?盛源总监在她面前跟孙子一样!”
“查到了!微界安全是她独资控股的,她才是这套系统的专利发明人!”
“三年前这套系统就拿了国家级创新奖,那时候顾砚辞还没进《长夜》剧组呢!”
事实像耳光一样抽在那些叫嚣“资源咖”的评论脸上。
距离倒计时结束还有二十分钟。
机房的主配电箱突然爆出一团刺目的火花,整层楼的照明大灯瞬间熄灭。
黑暗吞噬了视线。
我被脚底散落的线缆绊倒,身子猛地朝侧面倾斜。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精准地兜住了我的腰侧,随后我整个人被拽进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别慌,是我。”
顾砚辞的声音擦着耳骨响起,热气直灌耳窝。
应急指示灯亮起惨淡的绿光,他半跪在防静电地板上,一手撑着冰凉的机柜,一手护着我的后颈,毛料大衣上全是机柜风扇吹出来的灰尘。
“你怎么进来了?”
“断电会导致电磁锁失效。”
他没有立刻松手,而是垂眸快速扫视我的脚踝和手掌,“磕着没有?”
“没有。”
“手这么冰?”
他迅速脱下西装外套裹在我的背上,体温瞬间穿透薄毛衣贴上来。
“穿上,机房冷风全开着。”
“你穿什么?”
“我不敲键盘。”
外厅传来总监催命般的敲门声。
我迅速爬起来坐回工作台前,敲下回车键。
倒计时最后五分钟。
屏幕上的红色代码雨被一层层刷新的绿色自检项覆盖,主展厅的三面环形巨幕轰然点亮。
台前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盛源副总僵在控制室门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媒体的长枪短炮瞬间从外厅涌了过来。
“沈总!请问您对网上盛传的‘以技术换取顾砚辞资源’的传闻怎么看?”
我接过总监手里的麦克风,面向数十家主流媒体的镜头。
“微界安全所有项目的招投标书、知识产权交付记录,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和知识产权局官网随时可查。”
“商业竞争靠的是技术壁垒和合规履约,而不是下作的偷拍和下毒。”
我将话筒递回总监手里,冷冷扫过盛源副总的脸。
“至于伪造合同和非法侵入计算机系统的证据,我们已经递交司法机关,今天到场的,谁也别想置身事外。”
回到后台休息室,沉重的隔音门将喧嚣彻底隔绝。
西装从我肩头滑下半寸,被顾砚辞抬手提住。
他低头看着我,眼底深沉得像没有波纹的深潭。
“沈总刚才很有气场。”
“只是在阐述基本事实。”
“事实也让我觉得荣幸。”
他跨前一步,两人的距离被压缩到咫尺之间。他垂眸看着我的脸颊,“昨晚又没睡足五个小时?”
“你也是。”
“我化了底妆,看不出来。”
“眼尾的粉底都卡纹了。”
他怔了一瞬,突然弯下腰把整张脸凑到离我不到五厘米的距离。
“那你帮我抹平。”
那张俊朗得毫无瑕疵的脸在视野里骤然放大,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着。我抬起无名指指腹,在他眼下的细纹处轻轻按压了两下。
皮肤温热细腻,呼吸扫过我的手腕。
“好了。”
我刚要抽回手,手腕突然被他的大掌握住。
“知微。”
“嗯?”
“等这场官司打完,我公开你的名字,好不好?”
“网上不是已经全扒出来了吗?”
“别人扒出来的,和我光明正大站在聚光灯下介绍你,不一样。”
心跳漏了两拍。
周岚猛地推开休息室的大门,“打扰一下二位,经侦的人到了盛源顶层办公室,副总那个直属项目经理刚才在工位上被带走谈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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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证据链彻底收口的第四十八小时。
韩菲和秦川团队显然低估了司法审计的穿透力。
第二天中午,垂死挣扎的秦川工作室在社交平台上放出了一段偷拍的无声监控。
画面里,我正把那只加密固态硬盘递给许佳。
配文疯狂暗示:技术大佬私下收买前员工做伪证,构陷业内知名资方。
“他们这是疯狗乱咬人了。”周岚指着手机骂道。
我倒了杯茶递给她,“让他们咬。”
视频是在涉外律所大堂的玻璃幕墙外偷拍的,画面右上方的倒影里,清清楚楚倒映出一辆挂着盛源商务接待通行证的黑色轿车。
盛源越是急于证明许佳手里的材料是“伪造”的,越证明他们对硬盘里存储的原始公章比对记录心知肚明。
顾砚辞坐在我身侧的单人沙发里,神色平静地把律师拟定的最后通牒发给了几家主流法制媒体。
声明只有一句话:
所有原始介质均在公证处监督下提取,司法鉴定报告编号已公示,谢绝任何剪辑炒作。
与此同时,两个曾经提出解约的高端代言方悄悄打来了试探电话。
他们提出可以撤回解约函,前提是顾砚辞签署一份“家庭形象剥离保证”,后续活动不带任何家属印记。
顾砚辞当着我和周岚的面按下了免提键。
“合同里的赔偿条款,我们团队正在逐条核算。”
对方负责人语气尴尬,“顾老师,现在舆论正在反转,只要您保持单身优质男性的公众认知,后续的续约费我们还可以上浮两成。”
“我的公众认知里,包括我合法的婚姻关系。”
顾砚辞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如果贵品牌的商业定位无法容纳艺人合法的家庭生活,那请按违约责任清算账目。”
电话被他利落地掐断。
我伸腿轻轻碰了碰他的皮鞋尖,“两千多万的续约费,真不要了?”
顾砚辞顺手捉住我的脚踝,顺着袜子把蹭掉的软拖鞋给我套了回去。
“你不是经常教训技术员,不能为了眼前的交付节点去容忍底层的安全漏洞?”
“现学现卖倒是挺快。”
“顾太太教得好。”
他握着我的脚掌没松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袜子渗过来,有些发麻。
“放手。”
“别动。”
他指腹在脚踝骨侧的穴位上揉了一下,我整条小腿顿时一缩。
“怕痒?”
“顾砚辞,你有完没完。”
他眼底泛起极淡的笑意,不仅没松,反而单膝抵上沙发边沿,整个人倾身压过来。
“叫声名字就放。”
我随手抓起手边的抱枕朝他胸口砸过去。
他抬手稳稳接住,顺势扣住我的手腕,把人困在沙发靠背与他坚实的臂弯之间。
门铃就在这时大煞风景地响了。
方程拿着厚厚一叠鉴定结果推门进来,一眼看到沙发上的姿势,迅速拉起文件袋挡住自己的视线:
“盛源那个副总……彻底沉不住气了。”
半小时前,盛源副总私下联络了一家财经媒体的资深主编,提供了几张所谓的“合规咨询发票”,试图把转给许佳的十二万元平账。
但他提供的那几张电子回单的附言栏里,竟然鬼使神差地抄录了那段偷拍视频在内部服务器上的十六位随机编码。
那串编码,除了上传源文件的黑客和审核放款的决策人,外界绝不可能知晓。
那位主编在确认材料后,没有刊发,而是直接依照行规将证据母本移交给了经侦支队的专案组。
多米诺骨牌彻底倒下。
盛源高层出资。
许佳离职盗取签章模板。
韩菲执行投放与公关引导。
秦川截胡核心资源。
赵森出卖日常行踪。
全链条的流水、通讯记录、IP节点,被一份长达八十页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死死钉在了白纸黑字上。
大决战的联合澄清通报会,定在了周三下午。
周二深夜,我站在主卧的开放式衣帽间前挑选正装。
顾砚辞刚洗完澡,腰间系着深灰色的睡袍带子,发梢挂着细碎的水珠,径直从背后贴上来,下巴抵在我的肩头。
“穿红色那套西装。”
“太张扬了,那是法务发布会。”
“就穿那个。”他伸手取下衣架上的红西装,递到我手里,“明天本就该让你站在所有镜头最中央。”
我转身看着他被水汽熏得微红的眼睛。
“明天媒体的提问会非常刻薄,他们不仅会问案子,还会问这三年你隐瞒婚姻的动机。”
顾砚辞垂眸,指尖轻轻蹭过我耳后细腻的皮肤。
“那就如实告诉他们。”
“说什么?”
“说我花了三年时间,才让我太太同意在法律文书以外的地方,承认我是她的合法配偶。”
我被他气笑,伸手抵住他的胸膛,“你别在直播里胡说八道。”
他眼睫微动,低头把脸埋进我的颈窝里,呼吸沉沉地打在皮肤上。
“顾太太。”
“干嘛?”
“今晚不聊案子,行不行?”
未等我回答,他揽在后腰上的手臂猛地收紧,衣帽间顶灯的开关在拉扯间被肘部按灭,整间屋子瞬间落入深沉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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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发布会当天,暴雨如注。
主场馆外的环路上堵满了全国赶来的转播车和媒体设备,地面积水漫过了脚踝。
地下设备通道里,我脚下的细高跟不偏不倚卡进了排水铁篦子的缝隙里。
身侧的顾砚辞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弯下腰,一手穿过我的膝弯,一手稳稳托住我的后背,直接把人凌空抱了起来。
黑色双排扣西装平整笔挺,他大步迈过满地的积水,走得又稳又快。
“放我下来,通道里全是转播团队!”
“地上水深,你那双鞋踩进去就废了。”
“外面有长焦镜头盯着!”
“拍到也是合法夫妻履行扶助义务。”
他一路把我抱到主休息室门口才放下,半蹲在地上,动作利落地从随行包里拿出备用的低跟漆皮鞋,托着我的脚踝穿好扣紧。
隔着单向玻璃,几十台正在调试的摄像机疯狂闪烁。
闪光灯像瀑布一样扫过他的侧脸,他神色自若,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下午两点整,红布拉开。
这场发布会没有歇斯底里的控诉,只有三个投屏巨幕上滚动的硬核证据。
第一幕:民政系统出具的脱敏婚姻登记存根,公证编号与三年前的结婚时间线严丝合缝。
第二幕:微界安全自创立以来的所有纳税证明、专利证书、历年合同履行清单,时间节点全部早于《长夜》项目的立项期。
第三幕:经侦与司法鉴定机构联合出具的电子证据保全链,清晰展示了盛源高层如何指令公账向私人洗钱账户汇款、韩菲如何接收文件、赵森如何出卖行踪的全部数字化记录。
整场发布会,我作为第一技术见证人,用三十分钟拆解了对方所有的造谣造假链路。
发言席对面的记者席从最初的躁动,逐渐变成死一般的寂静。
韩菲在场外通过直播连线试图打断:
“那份阴阳合同明明盖了你们公司的章!是你们自己管理混乱!”
我调出最后一页报告。
“合同右下角的所谓公章,分辨率是300dpi,而我司防伪印油里添加了纳米荧光防伪颗粒,扫描件在特定波长下会呈现独有衍射光谱。你伪造的那份文件,光谱图谱是一片死黑。”
韩菲在连线屏幕里的嘴唇剧烈颤抖,几秒后,画面被网警掐断。
媒体的麦克风瞬间转向了坐在我身侧的顾砚辞。
“顾老师,这起事件对您的商业价值造成了毁灭性打击,您失去了一线大片的主演机会,您是否认为公开婚姻是冲动的决定?”
顾砚辞接过话筒,站起身。
他身形高大挺拔,西装一丝不苟,眼底清明透彻。
“我从来不认为合法的生活状态需要向商业资本妥协。”
“演戏是我的职业,但我不是被包装在橱窗里的商品。如果承认我爱我的妻子需要付出丢掉角色的代价,那这个代价我付得起。”
记者追问:“那顾太太在您的职业生涯里,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顾砚辞偏过头看着我。
聚光灯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他伸出手,在所有长枪短炮的注视下,指节穿过我的指缝,牢牢扣紧。
“三年前在事故现场,她是唯一一个不看脸色、只看日志替普通场务洗刷冤屈的人。”
“她不需要躲在我的名字后面寻求庇护,相反,能站在她身边,是我作为顾砚辞最大的底气。”
台下先是一片沉寂,随即掌声雷动。
有记者红着眼眶把麦克风递到我面前:
“沈女士,那您选择顾老师的理由是什么?”
我看着身旁这个曾经在漫天流言里毫不犹豫撕碎协议的男人,握紧了他的掌心。
“因为他为我遮风挡雨的时候,从来没有试图挡住我眼前的路。”
发布会结束的那一秒,主场馆的主电闸突然跳闸保护,整座大厅陷入一片漆黑。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和推搡。
混乱中,顾砚辞一把拉过我的手臂,将我整个人抵在后台防火门的拐角处,双手撑在我的耳侧,用自己的胸膛筑起了一道绝对安全的屏障。
“知微。”
他在黑暗里喘息,胸口剧烈起伏。
“在呢。”
“把眼睛闭上。”
下一秒,滚烫的吻毫无预兆地压了下来。
不再是克制的试探,而是带着劫后余生的决绝与霸道,长驱直入,几乎夺走我肺里所有的空气。
我的后背紧贴着冰凉的石膏板,双手本能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西装领口。
直到应急照明灯刺眼地亮起,他才意犹未尽地退开半寸,下巴抵在我的额头上轻喘,眼尾泛着湿润的薄红。
周岚踩着高跟鞋从拐角冲过来,猛地刹住脚。
她看了看我嘴上被蹭得一塌糊涂的口红,又看了看顾砚辞下巴上的红印,面无表情地举起手里的平板电脑:
“两位,直播信号虽然掐了,但场馆的安防监控现在归经侦管辖,你们俩刚才这一分半钟的高清画面,已经进内网备份了。”
我把整张脸死死埋进顾砚辞的西装前襟里。
顾砚辞低笑出声,胸膛震动得厉害,他抬手拉起大衣把我的脑袋罩住,顺手朝周岚比了个手势:
“跟经侦的同志打个招呼,这段申请技术保密,我太太面子薄。”
我在他腰侧毫不客气地掐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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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
深冬,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一审判决书下来了。
盛源传媒副总因数罪并罚被移送起诉,秦川名下的工作室被多方解约索赔,彻底退出了主流视线。
造谣的主谋与执行链条上的相关人员,依照其违法情节分别承担了刑事与民事责任,道歉声明在主流法制报纸的版面上挂了整整一周。
行业协会重新核定了微界安全的企业资质,并在影视安全板块树立了新的合规标杆。
而《长夜》剧组在经历投资人重组后,总导演亲自带着重新修订的剧本登门拜访。
顾砚辞签了新的合同,但附加了一条:所有技术保障由微界安全全权负责。
没有人再提“利益输送”四个字,因为实力本身就是最好的防火墙。
傍晚七点,城南公寓的厨房里,抽油烟机发出规律的低鸣。
顾砚辞穿着黑色粗线毛衣,腰上系着那条印满红草莓的围裙,正低头用细木筷翻动平底锅里的牛排。
油星滋滋作响,黑胡椒的香气弥漫在整间屋子里。
我把法院的诉讼费退费单随手扔在餐桌上,走过去伸手去捏盘子里刚切好的西蓝花。
手腕刚伸过去,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扣住。
顾砚辞甚至没回头,反手就把一块刚煎好、温热微咸的牛肉送进了我嘴里。
“沈总,偷吃不合规矩。”
我嚼着鲜嫩多汁的牛肉,“法务说,这是我应得的对价。”
他关掉电磁炉,转身解下围裙扔在操作台上。经过几个月的沉淀,他身上少了些作为顶流艺人的浮躁锐气,眉骨间的线条越发显得沉静挺拔。
他两手撑在料理台边缘,将我圈在怀里,居高临下地垂眸看我。
“官司彻底结了,新戏下周进组。”
“嗯,一路顺风。”
“就这四个字?”他偏头,鼻尖几乎蹭到我的耳垂,“沈总是不是忘了,我们隐婚三年的账还没算清。”
“算什么账?”
“算算我什么时候才能不用戴口罩去参加你们公司的年会。”
门铃在这时极不识趣地响了起来。
门外传来周岚的大嗓门和急促的敲门声:
“沈知微!微界安全的服务器又被境外未知IP踩点了!方程让你赶紧带上离线密匙回公司!”
我推了推顾砚辞的肩膀,刚要直起身,腰侧的大手却骤然收紧,整个人被他提着坐在了微凉的料理台边缘。
“先别走。”
他俯下身,在我的唇角重重咬了一下,力道不轻,留下一丝发烫的刺痛感。
“吃完饭再去。”
门外,周岚的催促声再次响起:“两位祖宗,车在楼下怠速呢!”
我跳下料理台,抓起玄关处的黑色风衣和大容量电脑包。
顾砚辞跟上来,拿起厚羊绒围巾,一圈圈绕在我的脖子上,把边角细致地塞进大衣内领,最后顺手塞给我一个保温桶。
“牛排装好了,在路上吃。”
我系好扣子,抬头看他。玄关暖黄的灯光打在他的眉骨上,整个人显得温和而踏实。
“明早拍早茶的戏份,别熬夜等我。”
他替我拉开防盗门,眼底映着楼道里的雪白灯光,神色自若地握了握我戴着皮手套的手指。
“我不等门。”
他身后的厨房里,电炖锅的指示灯准时跳到了保温档,热气袅袅升起。
“我等你回来喝汤。”
门外的电梯门叮咚一声打开,我扣上电脑包搭扣,脚下没有半分停顿地迈进风雪里。
手机在口袋里剧烈震动,新的安全入侵警告红字正在屏幕上疯狂闪烁。
真正的仗,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