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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19:04:21

我的眼睛能看到一些奇怪的文字,像是一种提示,可以让我提前避开未来即将发生的坏事。

我利用它不定时浮现的文字,来趋利避害。

不过,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奖励了。

直到临死之际,我才明白。

它源自我某一天情绪的顶点,也就是执念。

心底最滚烫也最绝望的执念,穿过时间,超过生死,强行落在现在的我身上。

所有奔赴救赎的努力,本就是推着我走向那场崩溃的伏笔。

我在拯救他,也在亲手造就他。

①

九月末的风裹着黏腻的热,贴在皮肤上闷得人发倦,教室却没有开空调。

不过,辛好这个轮到我坐窗边了

我撑着下巴,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楼下翠绿的塑胶球场上。

桌上的数学卷子摊开大半,草稿纸密密麻麻写满演算,这道大题我明显解不出来。

很快,下课的铃声响了。

同一时间,一行白色的字毫无征兆地浮现在我的视野中央。

不是幻觉,不是光影错位。

它死死钉在我的视线里,无论我眨眼、转头、低头,都挥之不去。

【不要和林明一起参加本周班级篮球友谊赛】

我没有惊讶,只是眉头一皱。

这不是我第一次看见这个奇怪的蓝色弹窗里的白字。

从高一分班来到这个班开始,这个莫名其妙的东西就缠上了我。

它没有声响、没有图标、没有任何多余提示,只会不定期弹出一条条禁令。

不像小说里的金手指系统。

它从来不给我好运、分数、财富,没有任何逆天的异能和馈赠。

一年来,我慢慢摸清了它的规律,试探过,也亲眼见证过后果。

它让我不要雨天走东侧楼梯,当天东侧楼梯墙皮脱落砸地。

它让我别吃周三的番茄炒蛋,当天食堂多人食物中毒。

它让我别在晚自习睡觉,班上的男生就因为睡觉,当场被校长等领导抓获,被全校通报。

这一年来,我按照上面的话来做,帮我规避了不少不好的事。

唯独这一次,任务荒唐得让我心生侥幸。

篮球友谊班赛,是我们年级自发的活动,甚至有一些开明的班主任也是大力支持的。

而让我觉得荒唐的地方就是,林明今天家里有事请假回家了。

本来就没有机会跟他一起参加这场篮球比赛。

“枫林发什么呆呢,走了,你不会也打算不打了吧?”体育委员张恒拿着球衣递给我。

我们班男生本就少,能上场打球的寥寥无几。

我是班里的后卫主力,控球、突破、投篮都是最稳的那个。

而林明是全队的内线核心,弹跳和篮板碾压大半年级对手。

林明早读结束就请假离校了,说是家里有急事,所有人都默认,他下午的比赛不会来。

“林明不上,我们内线直接崩盘,下午铁定被二班碾压篮板。你如果也不打,那可以直接弃权了。”

几个参赛的男生瞬间围过来,语气里全是无奈。

“没林明我们根本打不过。”

“本来就五五开,少个主力直接劣势拉满。”

“只能靠枫林了!枫林你下午多突破多得分,我们拼快攻!”

“全指望你撑场面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带着热切的期盼和全然的依赖。

班级凝聚力本就松散,这场班赛是我们为数不多能拧成一股绳的活动。

我再次看向视野里悬浮的任务,心里开始自我宽慰。

任务的核心是不要和林明同场参赛。

如果林明不参赛,这个任务的约束条件,本身就不成立。

我没有违背上面的话。

我只是正常打一场少了主力队友的班级比赛而已。

一年来我从未侥幸,谨慎了三百多天,破例一次,应该没关系。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疯狂生根。

几秒后,蓝色弹窗缓缓淡化、消失,像默认了我的想法。

我拿过球衣,对着众人打趣:“放心,没有林明,我照样能抢到篮板,会赢的。”

本来还有点慌乱的众人,听到我的话,也是轻松了不少。

对啊,虽然篮板不会抢到。

但是,李枫林的得分能力也不是盖的,而且跳的也高,说不定也能抢到篮板球。

然而,没人知道,侥幸是所有厄运的开端。

②

换好球衣,篮球赛准时开赛。

晚风终于吹散了燥热,带着草木的微凉掠过操场。

球场四周围满了各班的学生,加油声、呐喊声、起哄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滚烫。

我在场边做好热身运动,作为主力,我肯定是第一个上场的。

太久没有酣畅淋漓的运动,题海堆积的疲惫、常年紧绷的神经,在踏入球场的这一刻尽数消散。

我喜欢打篮球,很喜欢。

过掉防守人的三步上篮,篮球空心入网的清脆声响,和队友击掌传来的痛觉,拼尽全力、毫无保留的少年热血。

这是我唯一能彻底放松、不用小心翼翼遵守任何规则的时刻。

赛前热身,张恒还在反复确认:“林明发消息说家里事暂时处理不完,估计没戏。兄弟们调整阵容,以枫林为主,打外线!”

所有人彻底放下心来。

我运球、跳投、折返跑,手感温热,状态绝佳。

裁判哨声响起,比赛正式开始。

二班实力很强,内线球员人高马大,开局就强攻得分,死死压制我们的节奏。

缺少了林明的内线,我们篮板完全失守,防守漏洞百出,打得异常艰难。

即便我连中三个三分球,还是于事无补。

比分一点点被拉开,全班的呐喊声都变得微弱,隔壁班却是热情高涨,呐喊声洪亮。

我不敢松懈,全程紧绷神经。

不停穿插、突破、分球、急停跳投。

一次次撕开对方的防守缺口,一次次顶着压力得分,硬生生把快要崩盘的比分死死咬住,但没法拉近。

汗水浸透了我的球衣,顺着额角、下颌线不断滴落,砸在塑胶地上瞬间蒸发。

心跳快得快要冲出胸腔,浑身血液滚烫,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感官,全部聚焦在篮球和赛场之上。

我仿佛进入了zone状态,眼中只有篮球,体力飞速流逝的同时,还有极致的专注。

而这,大脑会自动屏蔽所有无关信息,我忘了那条系统任务。

此刻我只是一个想为班级翻盘、想赢下比赛的普通高中生,满心热血,只剩胜负。

上半场结束,我们只落后四分。

下场休息时,同学们围上来递水递纸,欢呼声此起彼伏。

队友们还在研究战术给我传球多拿分,虽然知道赢不了,但也不想输的太难看。

我大口喘气,没有加入讨论,体力的大量消耗让我有点思考不过来。

只想下半场继续,彻底反超。

就在这时,操场入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缝隙,一个高挑的身影快步冲了过来。

蓝色球衣,利落短发,背着黑色书包,微微喘息。

是林明。

张恒又惊又喜,直接喊出声:“林明!你怎么回来了?!”

除了大脑转不过来的我,所有队员、所有同学全都沸腾了。

“我的天!赶回来了!”

“内线有救了!还有机会!”

此起彼伏的欢呼里,林明走到我们面前,喘着气笑:“家里事提前弄完了,赶得及下半场,还能打吧?”

“能打!太能打了!”张恒激动得手忙脚乱,“赶紧就位!下半场我们直接反杀!”

所有人都沉浸在绝境逢生的喜悦里,林明转头看向我,少年眉眼澄澈,带着熟悉的笑意:“上半场辛苦你了,接下来内线就交给我吧,我会让你有一个舒服的投篮环境的。”

队友拍着我的肩膀笑着鼓劲:“枫林,下半场你和林明配合,稳了!”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我好像忘记了什么。

大脑意识似乎在说,我想下场,我想弃权,我想叫停这一切。

可是肾上腺素的飙升,满溢而出的胜负欲。

所有人蓄势待发,所有人满怀期待,所有人都等着我们联手翻盘。

我没有任何理由退缩。

任何借口,都只会是莫名其妙的矫情和扫兴。

毅然决然上场。

我一直以为,最可怕的违背是明知故犯。

后来我才知道,最致命的错误,是全身心投入时的彻底遗忘。

裁判的哨声响起,下半场开赛的信号穿透喧闹的操场。

③

林明的归位,补齐了我们所有的短板。

下半场的局势,瞬间逆转。

他卡位精准,弹跳惊人,篮板稳稳拿下,内线防守固若金汤,一次次强攻突破撕开对方防线。

原本被动挨打的我们,瞬间攻守互换,节奏全面碾压对手。

比分被快速追平、反超。

操场的呐喊声震耳欲聋,热浪席卷全场,所有人都在为我们的翻盘狂欢。

球来到手上,我再次进入状态。

蝴蝶穿花加大幅度变向晃开一人,随后再一个转身过掉补防的人。

起跳拉杆躲开对面中锋的盖帽,篮球稳稳落入蓝网。

全场先是一寂,随后欢呼声轰然爆发,所有人都被我这一条龙过人上篮得分而震惊。

大喊牛逼,动静大的连路人都纷纷走近一探究竟。

甚至连对手班级都开始欢呼,为我加油,气势一边倒了!

或许是想要把气势打回来,对手使用快攻战术。

然而我们早有防备,在篮球进篮的瞬间就已经回防。

快攻压根不起作用,被逼停在三分线外。

对方只能仓促出手,篮球撞击篮筐,高高弹向右侧上空,是一个极高的篮板球。

机会?!

林明瞬间启动,纵身腾空。

与此同时,本能刻入肌肉记忆的我,也下意识跨步起跳,想要卡位护板,配合他拿下这关键一球。

我们默契十足,同步腾空,是无数次训练打磨出的完美配合。

太正常了。

这只是篮球场上最普通、最寻常的一次篮板争抢。

没有恶意,没有冲撞,没有争执。

可命运的惩罚,从来都藏在最寻常的瞬间。

在空中错位的刹那,林明下落的肩膀,精准无误地撞在了我腾空不稳的右腿外侧。

轻轻一撞。

只是赛场里微不足道的一次身体接触。

可下一秒,我清晰地听见了自己骨头断裂的脆响。

清脆、冰冷、刺耳,穿透了所有的喧闹,死死钻进我的耳朵里。

剧痛瞬间炸裂全身。

不是磕碰的钝痛,是骨骼错位、韧带撕裂、筋骨寸断的极致痛感,从右腿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瞬间抽走我全身所有的力气。

腾空的身体彻底失去支撑,我重重砸落在滚烫的塑胶球场上。

“嘭”的一声闷响。

天旋地转。

所有的奔跑、热血、欢呼、喧嚣,在这一刻全部归零。

全场瞬间死寂。

风吹在身上是冷的,地面贴着后背是烫的,极致的疼痛让我浑身痉挛,冷汗瞬间浸透了整件球衣。

我动不了。

右腿彻底麻木、失控,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骨骼,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感。

林明落地的瞬间就慌了,他快步蹲下来,声音带着极致的慌乱和自责:“枫林!对不起!我没稳住!我撞到你了!我不知道你在这边!对不起!”

他手足无措,满眼慌张,反复道歉。

周围的同学、老师、对手全部围了上来,杂乱的呼喊、急促的脚步声层层叠叠。

“快叫校医!”

“别碰他!看起来很严重!”

“是不是骨折了?!”

我趴在地上,额头冷汗直流,视线阵阵发黑。

我想告诉他,不关你的事。

真的不怪他。

在倒在地上的一瞬间,我就想起来了。

想起来,那个蓝色弹窗的冰冷文字。

可我疼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嘴唇剧烈颤抖,连睁眼都费力。

视野上方,冰冷的白色文字再次浮现。

跟平时不同的是,这次不是缓慢变成绿色,而是刺眼的红。

我知道,这大概就是我没有遵从这文字的原因。

原来没有遵守规则,是有惩罚啊?!

这是我无法承受的代价。

意识彻底被剧痛吞噬,眼前一黑,我彻底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喧闹操场,热烈青春,滚烫晚风。

在我倒地的这一刻,尽数破碎。

④

我被确诊为右腿胫骨粉碎性骨折,韧带重度撕裂。

救护车呼啸着把我送进市中心医院,四个小时的紧急手术,切开皮肉、复位骨骼、植入钢钉、缝合伤口。

麻药生效时,我感受不到痛苦,只觉得一切都很荒诞。

麻药褪去的深夜,剧痛汹涌重来,连绵不绝,无休无止。

右腿被厚重的石膏层层包裹,高高吊起,寸步不能动。

每一寸神经都在叫嚣着疼痛,整夜整夜无法入眠。

父母守在床边红了眼眶,满心心疼,却无能为力。

当晚,班主任和林明赶来了医院。

林明站在病床边,全程低着头,脸色苍白,眼底是化不开的愧疚。

他一遍又一遍道歉,声音沙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不小心……”

我躺在病床上,虚弱得几乎无法呼吸,只能勉强开口,声音干涩破碎:“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不能说系统,不能说任务,不能说我是自作自受。

这世上最孤独的惩罚,就是自作自受,却无人能懂,无人可诉。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场意外。

只有我知道,这是一场精准无误、早已注定的惩罚。

整整三个月,我休学养病。

错过了深秋的课堂,错过了期末的备考,错过了和同学并肩的日常,错过了我最热爱的篮球场。

拆石膏的那天,是深冬。

寒风刺骨,枯叶落尽,我第一次试着站立。

那一刻我清晰地感知到,我的腿,再也回不去了。

它能走、能站、能正常生活,却永远虚软、无力、受力不均。

两条腿不再对称,不再平衡,不再完整。

医生的话像一道终审判决:“粉碎性骨折愈合后必然留有后遗症,无法根治,不能剧烈运动,阴雨天会长期酸痛,久站久走都会劳损,大概率伴随轻微跛行。”

从前那个在球场上肆意奔跑、跳跃、驰骋的少年,彻底死在了十七岁的那个秋天。

我再也不能打篮球了,再也……

重返校园的那天,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对待我。

同学们从不提篮球赛,从不提摔倒的事。

林明更是事事迁就我,帮我搬书、打水、占座,永远带着愧疚,默默照顾。

所有人都在帮我遗忘伤痛。

可伤疤长在骨头里,长在神经里,长在命运里。

每逢阴雨天、降温、换季,右腿的酸胀刺痛准时降临,丝丝缕缕,缠绵不休,扰得我彻夜难眠。

走路久了会跛,站立久了会酸,用力久了会疼。

“明儿,帮老子打杯水,腿痛,记得七热三凉啊。”我拿自己的腿开玩笑,以此来告诉他我没事,不用这样的。

“滚一边去,这没刮风没下雨的,你痛个蛋啊?!”林明嘴上不饶情,就跟以前一样。

但他还是站起身来,拿走我的水壶:“刚好你爹要去上厕所,顺便帮你了,不用谢。”

一年的谨慎没能救我,一次侥幸毁了半生人生。

我终于彻底明白:命运从来不会原谅任何人的疏忽,一次错,就是一辈子的代价。

但是,收获了这么一个宝贵的友情好像也不错。

高三备考,所有人都在迷茫、躁动、畅想轻松光鲜的未来。

只有我,在无数个腿痛难眠的深夜,定下了余生的方向。

我要学医。

我亲身熬过病痛的折磨,体会过残缺的绝望,见过病房里的悲欢无助。

我想救人。

我想治愈别人的伤痛,想让别人不必像我一样,带着终身残缺,熬一辈子无人知晓的隐痛。

如果可以,我想亲自试一下,所谓的再也治不好,是否有别的方法。

我还想打篮球,还想和林明一起并肩作战!

所有志愿,清一色临床医学。

球场上或许少了一个奔跑的少年,未来的人间将多了一个想要救死扶伤的医者。

⑤

往后几年,投递断断续续过来。

【高考填志愿,不要填报省外那所大学,留在本省。】

高考如期而至。

三天考试,落笔从容,心态平稳。

我发挥极佳,分数远超省外重点大学录取线,完全够得上他梦寐以求的远方。

查分那天,父母欣喜若狂,邻里纷纷祝贺。

所有人都以为,李家的孩子出息了。

终于可以走出小城,奔赴大好前程。

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的前程,我的远方,我的梦想,已经死了。

志愿填报系统打开的那一刻,所有人劝他填报那所一线城市名校,老师极力推荐,亲友满心期待。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里,我面无表情,删掉了所有省外高校志愿。

一字一顿,填报了本省一所普通一本大学。

普通的城市,普通的院校。

普通的专业,普通的未来。

没有山海,没有远方,没有璀璨前程。

只有一眼望到头的安稳与平庸。

身边所有人都无法理解他的选择,纷纷惋惜、疑惑、不解。

“你疯了?分数那么高,为什么留在本省?太可惜了!”

“去大城市见识世面,资源、机遇都不一样,留在小地方能有什么出息?”

“太保守了,年轻人就要敢闯敢拼!”

无数质疑的声音围绕着他,惋惜、不解、遗憾,铺天盖地。

我沉默不语,从不解释。

我也不能解释。

我只能默默承受所有人的惋惜,默默吞下所有的不甘与遗憾。

我不敢再赌,怕会再出现意外。

我放弃心心念念的远方,填了省内的学校。

我安慰自己,或许未来我在外地会受到很重的委屈,留下来就好了。

而且,我选择了自己想要的医学专业。

……

大学四年,本以为会一直这样平淡无波地度过。

直到大二的春天,春风和煦,万物复苏,校园的树花漫天飞舞。

我遇见了苏晚。

苏晚是隔壁班的女生,温柔、干净、安静,眉眼弯弯,笑起来有浅浅的梨涡,像春日最温柔的风,治愈又明媚。

我们相识于图书馆。

同一个固定座位,一次次偶遇,一次次并肩自习,一次次简单交谈。

“同学你好,这里有人坐吗?”

初见时,苏晚抱着一本骨科学,这正好中了我的下怀。

“没……没有。”

苏晚点了点头,坐下看书,很认真。

我却是无心再看下去,眼睛偷偷瞟过去。

不是很漂亮,但是干净、温柔,让人不禁想接近。

“同学,我看你骨科学笔记做挺好的,待会能不能借我抄一下?”我低声搭话,又连忙解释,“这节课我请假了没听。作为报答,我请你喝奶茶。”

很蹩脚的理由,很老套的搭讪方式,但是苏晚只是温柔一笑,道:“可以呀,不过奶茶就不用了,明天你还来这里帮我占位置,顺便把书还我就行。”

她把书盖上,递过来,再说了一句先去吃饭了,然后就走出了图书馆。

我甚至没来得及说声,谢谢。

这……

这发展,我是真没想到,想过被拒绝,也想过会答应。

但是,没想到这么的……雷厉风行。

当然,人家虽然说不用奶茶,但是我不能真的不买。

第二天,我还是买好了女生普遍都爱喝的奶茶,在图书馆等着她。

或许,恰恰是这一举动,让我们之间变得更加熟络起来。

慢慢的,一来二去。

长久的相处,让沉寂多年的少年心底,第一次滋生出滚烫的心动。

我开始期待每天的相遇,期待图书馆的并肩,期待偶尔的闲谈。

我会悄悄留意她的喜好,会默默记住她的习惯。

她似乎也很喜欢我这个样子,很享受这段美好时光,与我形影不离。

下雨了,她就会说:“哎呀,出门忘记看天气预报了,没带雨伞。”

然后凑近过来,撅着个小嘴,萌萌的,眼睛似乎在发光,“枫林哥哥,人家可以跟你一起撑雨伞吗?”

我点了点头。

她立马“哦耶”一声,开心的像个小孩。

我也是。

很开心。

……

在刷题疲惫的时候,她就会摆出一幅燃尽了的表情,趴在桌子上。

我悄悄递上一瓶温水,她会立马满血复活,歪着头笑嘻嘻的看着我,“小林子,快过来给本宫捏捏肩。”

我也会陪她一起闹,“嗻,奴才遵命。”

然后用学校学到的推拿,去捏她的香肩。

很滑,很软,略微有些咯手。

她说是这叫什么“骨感美学”?

瘦瘦的,露出的锁骨会很好看。

不懂。

……

偶尔看书累了,也会摆烂,一起去散步。

散着散着,就会莫名其妙到了小吃街,买一堆好吃的。

“我跟你说,这个炸番薯还有炸香蕉贼好吃,快趁热尝尝。”每种买了一盒。

“还有这里的饺子,我最喜欢吃了。”买了三个。

“咦?这里新开了一个章鱼小丸子,尝尝看。”就买了一份,因为新开的不知道好不好吃。

“呕,不好吃。剩下的交给你了,不准浪费!”

这些东西基本上她都是咬了一口,然后扔过来给我解决。

奶茶也是只买一杯,因为她说她喝不完,买一杯就行。

她说,“如果你喜欢一个人,那一定要带他/她去吃自己觉得最好吃的东西。”

“不好吃的也是。”

我笑了。

一个女孩子都说到这份上了,如果我还继续怂的话,就真不是男人了。

我开始偷偷准备,打算在樱花树开花最好看的时候,向她告白,抓住这份难得的温柔与心动。

我以为,这是平淡人生里,为数不多的色彩。

所以,我要牢牢抓住。

可就在我即将鼓起勇气告白的前两天,沉寂许久的弹窗,再次毫无征兆的跳出。

【不要和那个叫苏晚的女孩表白。】

蓝色弹窗出来的时候,苏晚就坐在我旁边,阳光落在她发梢,很好看。

我把酝酿很久的告白咽回肚子里,原本打算约她到樱花树下的计划也暂时搁置。

上一次没有按照这文字来做的后果还历历在目。

大腿隐隐作痛,似乎也在提醒自己违背的后果。

可是,我不甘心……

我不知道这次的后果会是什么。

会是感情破裂?妻离子散?还是某一方会出轨?

或者是因为父母那边的原因,所以导致他们即使相爱也走不到一起?

我不知道。

那些文字或许只是不让我现在表白,等我有能力了是不是就行了?

我想要查,但是无从下手。

直到因为苏晚有事要忙,我只能一个人去图书馆。

经常坐的位置,后面坐着的两个女生换人了。

而她们正在轻声聊着什么,我鬼使神差的听了起来。

因为从小听力就好,所以我听着并不费力。

“苏晚真的会来这吗?”

“应该会吧,有人看到她经常和一个男的在图书馆。”

“这是第几个了?上次来学校闹的那个好像还没分吧?”

“我也不清楚,来闹的一个,学校里有一个,现在图书馆里的这个不知道是两个的其中一个,还是……”

“我觉得是新的,我有个朋友就在她宿舍,虽然不肯说她的事,但也无意间透露消息她现在应该正在跟学校的闹矛盾。”

“这么说,起码有三个了。”

“咦?她好像发朋友圈官宣了,我朋友发给我看了。”

“真的假的?又多一个?”

“哦,原来不是官宣,是校外那个来找她了。”

……

在前面听完全过程的我,连忙拿出手机,朋友圈空空如也。

我这是被屏蔽了???

我脸色愈加阴沉,内心十分复杂。

祈祷着后面两个女生说的人,和我认识的苏晚不是同一个人。

可是在大一的时候,确实有校外的人因为感情的事来闹过,只是很快就被压了下来,很少有人知道主人公是谁。

算算时间,现在也是大二学生了。

还有最近经常在图书馆也对上了。

在平时相处时,她如同情场老手一般,撩人信手拈来。

但是我没有察觉丝毫,只当是她上一段感情的教育。

现在,哪怕我再傻,再不肯相信,内心也有了答案。

果然,那些文字是对的……

可是我真的很喜欢她,她的温柔是真的。

苏晚性格温柔细腻,活泼搞怪,像一束温柔的微光,悄悄照进了我寡淡荒芜的青春里。

她的爱,或许也是真的,只是不独属于我,但起码那段时间是。

我知道,这段感情注定没结果,现在停下,或许也不错。

在那之后,我总是刻意躲着她,她也察觉到异常,并没有问我。

就像我也没问她一样。

就像她的口头禅,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⑥

就这样,我一边做着“任务”,一边躲着她奋力学医。

五年本科,三年规培,两年轮岗。

整整十年。

我从青涩懵懂的医学生,熬成了市中心医院的骨干主治医师。

十年光阴,磨平了所有少年棱角,熬尽了所有年少躁动。

也明白,就现在的医学水平,自己的腿无法治好。

当年的同班同学四散天涯,结婚、工作、奔波谋生。

林明成了一名中学体育老师,经常来找我叙旧。

偶尔会提起当年的球赛,依旧带着浅浅的愧疚。

长时间站立问诊、通宵手术、连轴加班,都会让旧伤复发,酸胀隐痛缠绕全身,行走久了,细微的跛行会悄悄浮现。

阴雨天的刺骨疼痛,十年如一日。

也正因如此,我比所有医生都更温柔、更耐心、更体恤患者。

我懂病痛的磨人,懂身体残缺的自卑,懂普通人面对疾病的无助和恐惧。

我从不急躁,从不敷衍,从不和患者争执。

科室同事都说我性子太稳,温柔得近乎克制,永远情绪平和。

没人知道,这份克制,是一条残腿、一场终身遗憾换来的。

十年行医,我见惯了生死离别,也见惯了人性冷暖。

医院是人间天堂,也是人间炼狱。

温情和恶意永远并存。

我见过感恩戴德的患者,也见过蛮不讲理的医闹。见过善意体谅,也见过偏执报复。

同行被辱骂、被推搡、被伤害的事情年年发生。

我一直以为,我足够低调、足够温柔、足够谨慎,便能安稳过完一生。

我熬过了十年学医的苦,熬过了无数病痛的夜,熬过了青春所有的遗憾。

我以为,十七岁的惩罚,早已尘埃落定。

我以为,最坏的结局,不过是终身残腿。

直到我二十七岁这年,那个阴雨连绵的初冬,我才明白——

命运的因果,从来不会半途截止。所有伏笔,终将闭环。

⑦

那是一段持续阴雨的日子。

天永远是灰蒙蒙的,潮湿、阴冷、压抑。

我的旧伤天天复发,右腿持续酸胀麻木,隐隐作痛,站久了就发软无力。

傍晚六点,本该下班休息,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吵闹,似乎是有人在医闹。

我没有脱下白大褂,走到门口查看情况。

那个人情绪极度暴躁,偏执蛮横。

从走进医院开始就满是戾气,不停叫喊着陈笑勇医生在哪里。

不明所以的护士,为了尽快安抚这个“患者”,将他带到我旁边的诊室。

发现根本没有人,看到穿着白大褂的我从旁边的诊室出来。

积压的戾气瞬间爆发,从随身包里掏出一把锋利的水果刀,红着眼嘶吼着冲过来。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太快了,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来不及阻拦,来不及呼救。

我本能想后退躲闪。

可那一刻,常年隐痛的右腿骤然发软、僵直。

就是这半步的迟缓。

这是我十年旧伤的软肋,是那场篮球赛留给我终身的缺陷。

我躲不开。

冰冷的刀刃,狠狠朝我的脑袋砍了过来。

毫无防备的我,只能本能的抬手护住头部。

凶手并没有就此停手,第二刀第三刀接连砍下,鲜血瞬间染红了白大褂和地板。

我的惨叫声响彻医院,护士反应过来帮我挡刀,却被削去了耳朵,在一旁痛的打滚。

趁此机会,一个志愿者猛地上前抱住凶手,想要阻止其行为,可惜力道根本比不过一个发狠了的壮汉。

因为腿疾,还没等我跑远。

凶手用力挣开束缚,朝着我快步追来,带血的冰冷刀尖从后背捅入。

刺骨的剧痛贯穿躯体,比骨折更绝望、更致命。

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浸透了我穿了十年的白大褂,染红了诊室地面。

我踉跄着向前两步,轰然倒地。

冰凉的地面贴着我的胸膛,和十七岁那个滚烫的球场不同,这里阴冷潮湿。

同样的是猝不及防。

同样的是无力躲闪。

视线快速模糊,体温飞速流失,生命力一点点抽离躯体。

耳边的尖叫、惊呼、脚步声、雨声,全部变得遥远模糊。

我的一生,在濒死的黑暗里,飞速走马灯般掠过。

我想起高二的篮球比赛,想起那条被我遗忘的系统任务。

想起我一时热血上头与林明同时上场,想起空中相撞的瞬间,骨骼断裂的巨响。

想起了我心心念念却没有去成的大学。

想起了苏晚。

想起无数个腿痛难眠的深夜,想起我执意学医的初心。

唯独十七岁一次遗忘,一次侥幸。

换来终身残缺,换来二十七岁惨烈落幕。

原来当年的骨折,只是最轻的预警。

死亡,才是那条未遵守的规则,最终的闭环。

残腿是痕,殒命是终。

风雨十年,万般皆因果。

就在我意识彻底消散、生命归零的最后一瞬。

沉寂了多年的系统弹窗,再次出现在我漆黑的视野里。

冰冷、机械、毫无情绪。

【是否将自身执念投递过去?】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啊……?

哈哈哈哈哈……

我说为什么这次没有跳出来,没有帮我逢凶化吉,避祸避灾。

原来比起死亡,想要回到过去改变一切的执念,更加强烈吗?

对啊……

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啊!!!

二十七年的所有不甘、遗憾、悔恨、委屈,在这一刻尽数汇聚。

如果能重来……

我残存的最后一丝意识,凝成此生最执拗、最纯粹的执念。

无声地,投递向虚无的轮回。

“如果重来一次。”

“我绝对不会打任何一场篮球比赛。”

“我要去最北方,去最远的地方读大学。”

“我不要再认识苏晚了。”

“我不要,也绝对不会再去当这操蛋的医生了。”

……

执念落定。

弹窗消散。

意识彻底归于黑暗。

窗外冷雨潇潇,诊室人声鼎沸,世间依旧鲜活热闹。

没人知道,一个温柔行医十年的医生,就此落幕。

没人知道,这场始于十七岁球场的因果,终于二十七岁的诊室,完美闭环。

没人知道,我看似平凡的一生,不过是一场早已写定的宿命轮回。

所有故事,起于一次遗忘的任务。

所有结局,终于一份至死未平的执念。

生生不息,岁岁闭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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