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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宫斗宅斗 > 重生后庶妹又来洞房演戏,这次我备好了仵作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19:06:58

我大婚的夜里,红烛还没燃到一半。

门被撞开了。

我那个庶妹连衣裳都没穿整齐,满身是血,跪在地上朝我爬过来。

“姐姐救我!定远侯世子他……他欺负了我!”

身后跟着的世子也跪下了,说愿意娶她做平妻。

我低头看了看他膝盖上那条干干净净的袍子。

连个褶皱都没有。

上辈子我信了这出戏。

我心疼她,放过了她。

她转头就在我安胎药里掺了麝香。

我的孩子没了。

她的孩子,成了嫡长子。

这一世——

“嬷嬷,去请仵作。”

庶妹的哭声停了。

“既然妹妹说被人糟蹋了,那就当着所有人的面验一验。”

“姐、姐姐……我不追究了……”

“可我要追究。”

我笑了笑。

仵作,就在门外候着呢。

1

永嘉三年,腊月十七。

沈家嫡长女沈芷宜,嫁定远侯府嫡长子裴延舟。

这门亲事,整个上京城都说般配。

沈家是书香门第,三代清流。

裴家是武勋世家,手握兵权。

文臣武将联姻,在朝堂上叫强强联手。

可我心里清楚得很。

这门婚事,没那么简单。

裴延舟此人,我太了解了。

上辈子嫁给他整整六年。

他温润体贴,待人接物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骨子里凉薄得很。

他不爱我。

他也不爱任何人。

他只爱他的前程。

盖头还没掀开的时候,我听见外头鞭炮声响了三轮。

喜婆在旁边笑着念吉祥话。

丫鬟碧荷小声凑过来:“小姐,侯爷和夫人都夸您今日好看呢。”

我没说话。

我在等。

等那个人来。

盖头被挑开的时候,裴延舟站在我面前。

他穿着大红喜袍,眉目清隽,嘴角带笑。

“芷宜。”

他声音温和,叫我的名字带着三分柔意。

上辈子我听到这声“芷宜”的时候,心跳快了半拍。

这辈子——

我心里平静得跟一潭死水一样。

“世子。”我垂眸回了一礼。

规矩要做足。

合卺酒喝了,同心结系了,礼数一样不落。

裴延舟看着我,眼底有一瞬间的意外。

大概是觉得我太平静了。

上辈子的沈芷宜,大婚当夜红着脸低着头,羞涩得连酒都差点洒了。

可我不是上辈子的沈芷宜了。

他放下酒杯:“时辰不早了,你先歇着,我去前厅敬完最后一轮酒就回来。”

“好。”

我目送他出门。

然后转头对碧荷说了一句话。

“去把周嬷嬷叫来。”

碧荷愣了一下:“小姐,大婚之夜叫嬷嬷做什么?”

“叫她来,再让她把刘仵作也带上。”

“仵……仵作?”

碧荷的脸都白了。

我没解释。

我只是靠在床头,盯着那根红烛。

上辈子,就是这根红烛燃到一半的时候,门被撞开的。

从现在算,大概还有半炷香。

半炷香之后,我那个好妹妹沈芷柔,就该来了。

周嬷嬷是沈家的老人了,跟了我娘二十年。

我娘走得早,周嬷嬷就一直守着我。

她来得很快。

身后还跟着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背着药箱。

“大小姐,刘仵作带到了。”周嬷嬷压低声音,“您到底要做什么?”

我看了她一眼。

“嬷嬷,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只管让刘仵作在门外候着,听我号令行事。”

周嬷嬷皱着眉,满脸不解。

但她跟了我娘这么多年,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该听话。

“是。”

她带着刘仵作退到了外间。

我重新端坐在床边。

红烛噼啪响了一声。

我数着自己的呼吸。

一下,两下,三下——

“砰——”

门被从外面猛地撞开。

来了。

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跌跌撞撞冲进来。

她衣衫不整,发髻散乱,脸上全是泪痕。

白皙的手腕上有几道红痕,外衣领口撕裂了一大片,里衣上沾着刺目的血迹。

她扑到我脚边,死死抓住我的裙摆。

“姐姐——姐姐救我——”

沈芷柔。

我的庶妹。

庶出三小姐。

上辈子,我看到她这副模样的时候,吓得手都在抖。

这辈子,我低头看着她。

看得很仔细。

她眼眶是红的,但眼白干净,没有充血——哭的时间不超过一盏茶。

她嘴唇上有咬破的伤口,但伤口边缘整齐——是自己咬的,不是挣扎磕的。

她衣裳上的血很多,但分布均匀——是泼上去的,不是伤口渗出来的。

还有她手腕上的红痕。

那几道痕迹方向一致,深浅相同。

被人强按的痕迹不可能这么规整。

上辈子我不懂这些。

这辈子,我在地府里熬了不知多少年,把前世每一个细节都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

每一处破绽,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姐姐!”沈芷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定远侯世子他……他把我拉进花园假山后面……他对我用了强!”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裴延舟出现了。

他脸上的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三分愧疚,三分惊慌,四分沉痛。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芷宜,此事是我一时冲动。我愿娶芷柔为平妻,给她一个交代。”

好一个“一时冲动”。

好一个“平妻”。

我目光缓缓落在他膝盖上。

喜袍崭新,连褶皱都没有。

一个刚“糟蹋”了女人的男人,衣裳能干净成这样?

上辈子我没注意到这些。

这辈子,我看得一清二楚。

我没哭,也没闹。

我甚至笑了。

“嬷嬷。”

周嬷嬷从外间走进来。

“去请仵作。”

这三个字一出口,屋子里的空气冻住了。

2

沈芷柔的哭声断了。

像是有人一把掐住了她的喉咙。

她抬头看我,眼底的泪水还挂着,但那双眼睛里闪过的不是委屈——

是慌。

“姐……姐姐?”

裴延舟跪在地上的身子也僵了一瞬。

但他反应快,立刻接上话:“芷宜,何必如此。芷柔已经受了委屈,再验身岂不是——”

“受了委屈?”

我打断他。

声音不大,但屋里每个人都听清了。

“妹妹说被人用了强,这是天大的事。难道就这么一跪一哭就算了?”

我站起来,走到沈芷柔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妹妹,你是沈家的女儿。有人敢欺辱你,我做姐姐的怎么能坐视不理?”

“验身不是羞辱你,是给你讨公道。”

“仵作验完,白纸黑字写明白,我亲自带你去敲登闻鼓,告到大理寺去。”

“到时候,定远侯世子强辱良家女子,依照大盛律,那是要流放三千里的。”

裴延舟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我会把话说到这个地步。

上辈子的沈芷宜会怎么做?

会哭,会心软,会拉着庶妹的手说“算了算了”,会在裴延舟的跪求下答应纳她为平妻。

然后一步一步,把自己的命送出去。

但这辈子——

“碧荷,去通知前厅的宾客。”我的声音平平稳稳,“就说新婚之夜出了大事,沈家三小姐遭人玷污,沈家要报官。”

“别!”

沈芷柔猛地抓住我的手。

她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的抖。

是心虚的抖。

“姐姐,不用报官!我……我不追究了……”

她声音急切,完全没了刚才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我低头,看着她攥住我衣袖的手指。

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尖连一点淤痕都没有。

一个拼命挣扎过的女人,指甲不可能是完好的。

“你不追究?”我弯下腰,凑近她,声音轻得只有她听得见,“可我要追究。”

她的瞳孔缩了。

“姐姐——”

“沈芷柔。”

我直起身,声音冷下来。

“你浑身是血跑进我的洞房,说被我的夫君玷污了。你叫我怎么不追究?”

“今天这件事要么就查清楚,要么就闹到天下皆知。”

“你选。”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红烛燃烧的声音。

沈芷柔跪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裴延舟也沉默了。

他看着我,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样子。

他在重新估量我。

我不在乎。

“周嬷嬷。”

“老奴在。”

“请刘仵作进来。”

门一开,干瘦的刘仵作提着箱子走进来。

他是京城出了名的老仵作,验了三十年的身,在衙门里都是说一不二的。

沈芷柔看到他的那一刻,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姐姐!我真的不追究了!求你别——”

“刘仵作。”我看都没看她,直接开口,“烦请你验一验这位姑娘,看看她是否被人侵犯过。”

刘仵作朝我行了个礼,面无表情地打开药箱。

沈芷柔浑身发抖,猛地转头看向裴延舟。

那个眼神,我看得清清楚楚——

不是受害者看施暴者的恐惧。

是同谋看同谋的求助。

裴延舟站了起来。

“芷宜,你这样未免太过了。芷柔一个姑娘家,验身何其屈辱——”

“世子。”

我回头看着他,笑容不变。

“你说你对她用了强,你愿意娶她为平妻。”

“那验身不正好证明你说的是真话?”

“还是说——”

我顿了一下。

“你怕验?”

裴延舟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没接话。

因为这句话,他怎么接都是错。

说怕,就是心虚。

说不怕,那就验。

我太了解他了。

他这个人最在意的就是脸面。

上辈子他拿捏我靠的也是这一点——他知道我不会闹,不会把事情弄大,不会让他丢脸。

可这辈子,我什么都不在乎了。

“来人。”

我拍了拍手。

碧荷带着两个粗使婆子从外面进来。

“按住三小姐。”

3

沈芷柔彻底崩溃了。

她不再跪着哭,而是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沈芷宜!你疯了!”

她终于不叫姐姐了。

声音尖利刺耳,那副温婉柔弱的壳子像纸糊的一样碎了个干净。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就这副面孔。

上辈子我临死前见过。

她站在我床边,手里端着那碗掺了麝香的安胎药,脸上带着跟现在一模一样的表情。

她说:“姐姐,这药你喝了吧。”

那时候她也是这副嗓音。

不装了。

“你敢碰我?”沈芷柔缩在墙角,拿手指着我,“我是沈家的女儿!我爹是正三品的户部侍郎!你动我一下试试!”

“你爹?”

我轻轻笑了一声。

“你爹也是我爹。咱们一个爹生的。”

“只不过你是姨娘肚子里出来的。”

这话说得不好听,但句句是事实。

沈芷柔的脸涨得通红。

她最恨别人提她的出身。

上辈子她处心积虑嫁进侯府做平妻,最大的心结就是这个“庶”字。

她受不了自己矮我一头。

她要跟我平起平坐。

甚至——踩在我头上。

“周嬷嬷。”我收回视线,“动手吧。”

两个婆子一左一右上前,架住了沈芷柔。

沈芷柔拼命挣扎,可她一个深闺里养大的姑娘,哪里是两个粗使婆子的对手。

“放开我!放开!裴延舟——你倒是说话啊!”

她冲着裴延舟尖叫。

裴延舟站在那里,脸色青白交替。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芷柔。

“芷宜——”

“世子不必多言。”我抬手制止了他,“等验完了再说。”

刘仵作上前了。

他做了三十年仵作,什么场面没见过。

一个哭闹的姑娘压根不影响他干活。

验得很快。

沈芷柔被按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刘仵作收起了手里的东西,转身朝我行礼。

“大小姐。”

“说。”

“三小姐身上的伤痕均为表皮擦伤,方向一致,深浅相同,非外力所致,更像是利物自行划伤。”

“衣物上的血迹颜色暗沉,有凝固痕迹,并非新鲜伤口出血,疑似事先涂抹。”

“至于是否被人侵犯——”

刘仵作顿了顿。

“三小姐清白无损。”

这六个字落下来,整间屋子静得死寂。

我看着沈芷柔。

她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嘴唇抖得像深秋的枯叶。

“我就知道。”

我慢慢走到她面前。

蹲下身。

跟她平视。

“沈芷柔,你的血是假的,你的伤是自己划的,你根本没被任何人碰过。”

“你演这出戏,就是想进侯府的门。”

她眼眶里的泪终于掉了下来。

这次是真的。

因为是被吓出来的。

“姐姐……我……”

“别叫我姐姐。”

我站起来。

转身看向裴延舟。

他站在原地,表情已经完全冷了下来。

没有愧疚,没有慌张,更没有心疼。

他只是在计算。

计算这件事失败之后,他要怎么收场。

“世子。”我开口了,“你刚才说你对她用了强,要娶她为平妻。”

“现在仵作验明,她清白无损。”

“你要怎么解释?”

裴延舟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碧荷和周嬷嬷都没想到的事。

他笑了。

“是我糊涂了,被芷柔蒙蔽。芷宜,对不住。”

他认错认得干脆利落。

一点不拖泥带水。

把所有的锅,全扣到了沈芷柔头上。

沈芷柔猛地抬头,一脸不可置信。

“裴延舟!你——”

“芷柔。”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闹够了就回去吧。”

沈芷柔浑身的血一下子涌上了脑门。

她看着裴延舟的表情,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男人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跟她绑在一条船上。

她只是他的一颗棋子。

用完了,就丢了。

我站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上辈子他也是这样的人。

用完了谁就丢了谁。

只不过上辈子,被丢掉的人是我。

4

沈芷柔被周嬷嬷带了下去。

走的时候她腿都在打颤,被两个婆子一左一右架着,从侧门送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我和裴延舟。

红烛还在烧。

喜字还贴在墙上。

可这间洞房里的气氛,早就跟喜庆没什么关系了。

裴延舟站在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慢慢喝了。

然后放下杯子,看着我。

“芷宜,今晚的事,就到此为止吧。”

他声音温和。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像他没有跪在地上说要娶我庶妹做平妻。

好像一切都可以轻描淡写地翻过去。

上辈子,我确实翻过去了。

我告诉自己,他也是被蒙蔽的。

我告诉自己,他跪下来也是为了担责。

我给他找了一百个台阶下。

结果他踩着那些台阶,一步一步走到了我够不到的高处。

“到此为止?”

我坐回床边,手搭在膝上。

“世子觉得,这件事能到此为止?”

裴延舟微微皱眉。

“芷宜,我知道你生气——”

“我没生气。”

我确实没生气。

生气是上辈子的事了。

这辈子我心里只剩下两个字。

算账。

“我只是在想一件事。”我抬眼看他,“世子为什么要配合她。”

裴延舟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我一字一顿。

“沈芷柔冲进来的时候,世子你不在洞房。你去了前厅敬酒。”

“可她话音刚落,你就出现在了门口。”

“前厅离这里隔了三进院子。你是怎么到的这么快?”

屋里安静了一瞬。

裴延舟的表情没变,但他右手食指轻轻动了一下。

这是他在紧张时的小动作。

上辈子我花了三年才发现这个细节。

“巧合。”他说,“我敬完酒正好往回走,听见这边有动静——”

“世子。”

我打断了他。

“你撒谎的时候有个习惯。”

“右手食指会动。”

他的手指僵住了。

“你不是恰好路过,你是提前知道她要来。”

“你等在外面,等她先进来演完苦主,你再进来演那个担当的好男人。”

“一个苦,一个跪。”

“逼得我心软,逼得我点头。”

“然后沈芷柔顺理成章进门做平妻。”

“世子,我说得对不对?”

裴延舟沉默了。

这次他没有急着辩解。

因为他知道,辩解已经没有用了。

我看得太清楚了。

比他预想中的那个新嫁娘清楚了不止一星半点。

他收起了脸上的温和,终于露出了他真正的样子。

不是温润如玉的世子。

是一只精于算计的狐狸。

“芷宜。”他的声音变了,低了半度,不再柔和,“你比我以为的要聪明。”

“不是聪明。”

我站起来。

“是吃过亏。”

这话我说得很轻。

轻到他可能以为是随口一句感慨。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四个字的重量——

压了我整整一辈子。

5

裴延舟没有再说什么。

他拿起外袍,披上,转身朝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背对着我。

“今晚的事,我希望不要传出去。”

不是商量。

是通知。

我看着他的背影。

上辈子他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只不过措辞更温柔一些。

他说的是“芷宜,家丑不可外扬,你是聪明人。”

我当时觉得他说得对。

家丑不可外扬。

于是我闭了嘴。

一闭就是六年。

闭到最后,连命都没了。

“世子。”

他脚步一顿。

“传不传出去,不取决于我。”

我声音平淡。

“取决于你。”

他侧过身,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有审视,有防备,还有一点我看不太真切的东西。

然后他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碧荷冲过来抓住我的手。

“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

“小姐您真是太厉害了!把三小姐那张脸都撕下来了!”碧荷又怕又激动,“可是……世子他好像不太高兴……”

“他不高兴才正常。”

棋还没开始下就被人掀了棋盘,能高兴就有鬼了。

我坐回床边。

脑子里快速转了一圈。

裴延舟和沈芷柔今晚这出戏,不会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主意。

沈芷柔一个庶女,没有本事策划这么大的局。

裴延舟一个新郎,大婚之夜自己给自己泼脏水,也不像他的作风。

除非——

这件事背后还有人。

上辈子我没想明白这一层。

因为我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心软”和“原谅”上面。

等我想明白的时候,已经躺在棺材里了。

这辈子不一样了。

“碧荷。”

“在!”

“去查一件事。今天宴席上的宾客里,定远侯的二夫人方氏来了没有。”

碧荷愣了一下。

“二夫人?侯爷的妾室?”

“嗯。去查。”

碧荷虽然不懂,但还是小跑着出去了。

方氏。

定远侯的二房。

裴延舟的生母,其实不是定远侯的正室程氏。

是这个方氏。

程氏无子,方氏把裴延舟记在了正室名下,换了一个嫡子的身份。

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

上辈子我是在裴延舟死后整理他书房时,从一封旧信里看到的。

方氏是个有野心的女人。

她把亲生儿子送到正室膝下养,不是大度。

是在赌。

赌裴延舟将来能继承侯府。

而一个侯府继承人的正妻身边,多一个平妻,对方氏来说只有好处。

因为平妻可以是她挑的人。

沈芷柔,就是她挑的。

上辈子,方氏在背后推了多少手,我根本数不清。

直到死了才拼出全貌。

碧荷回来得很快。

“小姐!打听到了!方氏今天确实来了,还坐在内院女眷席上!”

“她走了吗?”

“还没走!听说是在后花园的偏厅歇着呢,说酒喝多了要醒醒。”

我笑了。

酒喝多了?

她在等消息。

等沈芷柔得手的消息。

“碧荷。”

“在!”

“给我换衣裳。”

“啊?您要出去?大婚之夜出去,不合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

我站起来。

“帮我换一身利落的衣裳。”

“我去见一个人。”

6

后花园的偏厅离洞房不算远,穿过一道月亮门就到了。

腊月的夜风刮在脸上,冷得像刀子。

我裹紧了披风,脚步不停。

碧荷提着灯笼在前面带路,手抖得灯笼都在晃。

“小姐,您真的要去见方氏?她可是侯爷的人……”

“怕什么。”

“我是这个府里的正经少夫人。”

“她是个妾。”

碧荷不说话了。

偏厅亮着灯。

门口站着两个丫鬟,看见我来了,脸上露出明显的意外。

“少……少夫人?”

“方姨娘在里面吗?”

那丫鬟犹豫了一下。

“在,不过姨娘说了,身子不适,不见——”

我没等她说完,抬手推开了门。

方氏坐在椅子上。

四十来岁的年纪,保养得很好,穿着一身暗紫色的褙子,头上插着一支金步摇。

她手边放着一盏茶。

茶是满的。

根本没喝。

等消息的人哪有心思喝茶。

看到我进来,她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但很快就收起来了。

“哟,少夫人怎么来了?大喜的日子不在洞房待着,跑到我这个老婆子这儿来了。”

她笑着站起来。

语气亲热。

手却没有行礼。

一个妾室,见了当家少夫人不行礼。

上辈子我会觉得不好意思,会主动拉住她的手说“姨娘不必多礼”。

这辈子——

我站在门口没动。

碧荷识趣地把门关上了。

偏厅里只剩下我和她,还有她身边一个贴身嬷嬷。

“方姨娘。”

我开口了。声音不大。

“有件事想跟姨娘说一声。”

“哎呀少夫人客气了,什么事?”

她笑得和蔼。

但那双眼睛一直在打量我。

“沈芷柔的事,没成。”

方氏脸上的笑僵了半拍。

只有半拍。

但够了。

“仵作验过了。她清白无损。”

“那身血是自己涂的。”

“伤是自己划的。”

“世子也承认了,他事先知情。”

我一句一句往外说。

每说一句,方氏脸上的笑就淡一层。

等我说完最后一句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已经完全没了。

剩下的是一双冰冷的眼睛。

“少夫人这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也变了,不再亲热,“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没有关系,姨娘自己清楚。”

我看着她。

“我今天来不是兴师问罪的。”

“我是来告诉你一句话。”

“沈芷柔进不了这个门。”

“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不管你再找什么人,不管你让谁来跪在我面前演戏。”

“她进不了这个门。”

方氏盯着我。

盯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和蔼的笑。

是一种打量猎物的笑。

“少夫人好大的口气。”

“你以为你进了侯府的门,这个家就是你说了算?”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离我不到三步远。

“你一个新嫁娘,连洞房都还没坐热,就跑来跟我叫板?”

“我告诉你,这个侯府里,正室程氏说了不算,老侯爷说了不算——”

她指了指自己。

“延舟是我的儿子。他听我的。”

“这个家,我说了算。”

我看着她。

一言不发。

等她说完了。

等她那股气势到了顶。

然后我轻轻开口。

“方姨娘。”

“你说裴延舟听你的。”

“那我问你一件事。”

“你知不知道,刚才在洞房里,你儿子把所有的事都推到了沈芷柔身上?”

“他说他是被蒙蔽的。”

“他没有提你半个字。”

方氏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愤怒。

是动摇。

“他是你的儿子。可他也是定远侯的世子。”

“世子的体面比什么都重要。”

“为了体面,他可以丢掉沈芷柔。”

“你觉得他丢不掉你?”

方氏嘴唇动了动。

没说出话来。

我转身。

走到门口。

推开门的时候,我没回头。

“姨娘好好想想。”

“这个侯府里,到底谁说了算。”

夜风灌进来。

我走进了风里。

7

回到洞房的时候,碧荷已经把被褥铺好了。

红烛燃到了底,换了一根新的。

屋里暖融融的。

可我一点睡意都没有。

今晚的事,只是开了个头。

沈芷柔那边暂时翻不起浪来,可方氏不会这么轻易罢手。

还有裴延舟。

他今晚虽然吃了亏,但他那种人,越是吃亏越是冷静。

越冷静就越危险。

上辈子他用了一年多的时间,一步一步把我身边的人全部换掉。

等我发现的时候,身边连一个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了。

这辈子,我不能让他有这个机会。

“碧荷。”

“小姐。”

“明天一早,你拿我的帖子去沈家。”

“找谁?”

“找我二叔。沈继衡。”

碧荷点了点头。

沈继衡是我爹的亲弟弟。

他不做官,做生意。

别看他在朝堂上没什么名头,但在商场上的人脉比我爹这个户部侍郎还广。

上辈子我出事的时候,他人在江南,鞭长莫及。

等他赶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没了。

听说他在我坟前站了一整夜。

这辈子,我要把他拉到自己身边来。

“告诉二叔,就说我请他来侯府坐坐,顺便看看我的嫁妆单子。”

“嫁妆单子?”碧荷不解,“嫁妆不是都点验过了吗?”

“点验过了。”

但裴延舟的管家没有点验过。

我陪嫁进来的铺子、田庄、银票——这些东西在上辈子,是被裴延舟一点一点蚕食掉的。

先是管事换了人,再是铺子的账本出了问题,然后田庄的收益越来越少。

等我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手里已经空了。

没了银子,在侯府就没了底气。

没了底气,就任人拿捏。

这辈子,我的嫁妆一个铜板都不会经过裴延舟的手。

“还有一件事。”

“小姐请说。”

“去打听打听,城西的合兴商号是不是还在招投契的铺面。”

碧荷虽然满头雾水,但老老实实记下了。

她跟了我五年,知道我做事向来有章法。

我不说为什么,她就不问。

这是碧荷最好的地方。

也是上辈子她被方氏找借口打发出去的原因——

太忠心了,碍事。

“碧荷。”

“在。”

“从明天开始,你出门都带着人。至少两个。”

碧荷愣了一下。

然后慢慢明白了什么,脸色有点白。

“小姐,您是说……会有人对我下手?”

“不是‘会’。”

“是一定会。”

我看着她。

“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所以你也是他们最想拔掉的人。”

碧荷咬了咬嘴唇。

没有哭,也没有怕。

她只是用力点了下头。

“我明白了,小姐。”

这就够了。

我吹熄了灯。

躺在大红的喜被里,睁着眼看房梁。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我在干什么?

在哭。

偷偷地哭。

因为我的新婚夜被庶妹搅了,我的丈夫去了前院没回来,我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洞房里,又委屈又害怕。

可是现在。

我躺在同样的床上,盖着同样的被子。

一滴眼泪都没有。

死过一次的人,不会再为这些事掉眼泪了。

我闭上眼。

明天开始,才是真正的战场。

8

第二天一早,裴延舟来了。

他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穿着一身月白长袍,端着一碗燕窝粥走进来。

“芷宜,昨晚没睡好吧?这是厨房刚熬的,你喝点。”

他把碗放在桌上,声音温柔。

笑容得体。

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如果我还是上辈子的沈芷宜,这碗粥一定接了。

不但接,还会觉得感动。

觉得他虽然昨晚犯了糊涂,但到底还是在乎我的。

可惜我不是了。

“世子亲自端粥来,劳烦了。”

我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他。

“不过我早上不喝甜的。碧荷,拿下去吧。”

碧荷上来端走了粥。

裴延舟的笑容没变。

但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拉了一把椅子,在我对面坐下。

“芷宜,昨晚的事,是我思虑不周。今天一早我已经让人把芷柔送回沈家了。”

“这件事到此为止,你看可好?”

送回去了?

我转过身看他。

“是世子自己的主意,还是方姨娘的主意?”

裴延舟顿了一下。

“是我的主意。”

“嗯。”我点了点头,“既然是世子的主意,那我也说一个我的主意。”

“你说。”

“沈芷柔送回沈家可以。但我要一样东西。”

“什么?”

“世子的亲笔认错书。”

裴延舟的笑终于维持不住了。

“芷宜,你——”

“白纸黑字,写清楚昨晚发生了什么。沈芷柔假装被辱,世子配合演戏,意图安插平妻。”

“这封信我不会拿出去。”

“除非有一天,我需要拿出去。”

裴延舟看着我。

他的目光从温和变成了审视,又从审视变成了寒凉。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

我笑了笑。

“是保险。”

“世子,我们是夫妻。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什么?”

我没等他回答。

“是信任。”

“可昨晚你的所作所为告诉我,你不值得信任。”

“所以我需要一份保险。”

“你写也行,不写也行。”

“不写的话,我手里还有刘仵作的验身报告。”

“这份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沈家三小姐清白无损,伤痕系自行所致。”

“我可以拿着这份报告去沈家跟我爹说明情况。”

“也可以拿着这份报告去定远侯跟前请安的时候不小心掉出来。”

裴延舟的手握紧了椅子扶手。

指节泛白。

他终于不装了。

“沈芷宜。”

他叫了我的全名。

声音很低,很冷。

“你想好了?”

“想好了。”

我跟他对视。

一步不退。

上辈子我对他退了六年。

退到了坟墓里。

这辈子,我一步都不退了。

“笔墨在书房。”我指了指门外,“世子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写。”

“不着急。”

“我等你。”

他站起来。

一言不发地走了。

这次他没有说“到此为止”。

因为他知道,在我这里,没有“到此为止”这四个字。

碧荷等他走远了,才敢凑过来。

“小姐,他会写吗?”

“会。”

“为什么?”

“因为那份验身报告在我手里。这份报告传出去,丢脸的不是我,是他。”

“一个堂堂世子爷,大婚之夜跟庶妹联手演苦肉计。”

“这种事传出去,他在上京的圈子里还怎么混?”

碧荷恍然大悟。

“那他会不会来硬的?直接抢报告?”

“不会。他不知道报告在哪儿。”

我顿了顿。

“而且他现在不敢动我。”

“因为他不确定我手里还有什么牌。”

“不确定”这三个字,才是对付裴延舟最好的武器。

他是个算计到骨子里的人。

对他来说,最可怕的不是明面上的刀子。

是看不见的牌。

9

裴延舟的亲笔认错书,在第三天送到了我手上。

碧荷双手捧着那封信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小姐!他真的写了!字迹工整,按了手印,一个字都没含糊!”

我接过来看了一遍。

确实是他的字。

上辈子抄了六年他的文稿,他的笔迹我闭着眼都认得出来。

内容也老老实实,写了昨晚发生的事——沈芷柔假装受辱,他知情配合,目的是安排平妻入门。

末尾还加了一句“此事系延舟之过,与沈氏芷宜无关。”

按了手印。

盖了他的私印。

我把信折好,放进一个小匣子里,锁上。

然后把钥匙交给碧荷。

“这把钥匙你贴身带着。匣子你找个地方藏好,不能放在屋里。”

碧荷郑重点头。

“明白了。”

“还有——二叔那边回信了没有?”

“回了!沈二爷说明天就来!”

好。

万事俱备。

下午的时候,定远侯府的正室程氏派人来请我。

说是“婆婆想见见新媳妇”。

周嬷嬷有些紧张。

“大小姐,程夫人请您过去,不知道是好意还是……”

“是好意。”

我起身整了整衣裳。

“程氏跟方氏不对付。方氏昨晚吃了亏的事,她不可能不知道。”

“她这时候叫我过去,是想看看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如果我让她满意——”

“她就多了一个盟友。”

周嬷嬷恍然。

程氏是定远侯的正妻。

名义上裴延舟是她的儿子。

但她心里清楚,这个儿子的亲娘是方氏。

这些年她跟方氏之间的暗斗从没停过。

只是方氏手段厉害,裴延舟又站在方氏那边,程氏渐渐落了下风。

她需要人。

而我,现在恰好也需要人。

见程氏的过程很顺利。

她是个面相和善的中年妇人,说话慢条斯理,不急不躁。

给我倒了一杯茶,拉着我的手说了些场面话。

什么“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这个家也是你的家”。

我一一应了。

然后在最后,她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昨晚的事,我听说了。你处理得好。”

她看着我。

“以后遇到什么事,不要一个人扛。”

这句话说得轻。

但分量不轻。

它意味着——程氏在向我释放善意。

甚至可以说,是在表态。

我起身,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多谢母亲。”

她笑了。

这个笑,比之前所有场面上的笑都真。

因为她等这样一个儿媳妇,等了很久了。

一个不被方氏拿捏的儿媳妇。

一个能跟她站在同一边的人。

我从程氏那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碧荷提着灯笼在前面走,忽然停下来。

“小姐,前面好像有人。”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廊下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沈芷柔。

她没有回沈家。

或者说,她回去了,又来了。

她换了一身素净衣裳,头发简单挽着,脸上没有施粉,看起来消瘦了很多。

她看到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

“姐姐。”

她叫我。

声音很轻,很哑。

带着一种我从没在她身上听到过的东西——

疲惫。

不是装的那种。

是真的累了。

我站在原地,跟她隔了五步的距离。

“你怎么还在这儿?”

“裴延舟说送你回沈家了。”

“送了。可爹不要我了。”

她低下头。

“爹说我丢了沈家的脸,让我搬去城外的庄子上住。姨娘也被关了禁闭。”

我没说话。

“姐姐,我知道你恨我。”她的声音发抖,“我确实做了错事。我不该算计你。”

“可我也是被人利用的……方姨娘说只要我进了侯府,就能给姨娘请封……我姨娘在沈家这么多年,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

她说着说着,眼眶红了。

上辈子,我会心软。

我会觉得她也是可怜人。

我会把她的“被利用”当成“无奈”。

然后一步步走进她的陷阱。

可这辈子——

“沈芷柔。”

我打断了她。

“你姨娘的名分,不是你拿我的命去换的理由。”

她抬头看我。

眼泪挂在脸上。

“你说你被人利用。可从头到尾你也有得选。”

“你可以拒绝方氏。你可以来找我说实话。你有很多条路可以走。”

“你偏挑了那条踩着我往上爬的路。”

“不是因为别人逼你。”

“是因为你自己也想。”

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可我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回你的庄子去吧。”

我转身就走。

“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碧荷紧跟着我。

走出很远了,才小声说了一句。

“小姐,三小姐好像哭得很伤心……”

“嗯。”

“她是真的伤心。”

“可那又怎样。”

上辈子我死的时候也很伤心。

有谁在乎过?

10

沈二叔来的那天,下了一场小雪。

他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身材高大,笑起来声音洪亮。

见了我就先上下打量了一圈。

“瘦了。嫁过来才几天就瘦了?这侯府的伙食不行啊?”

我被他说得差点笑出来。

“二叔。”

“哎。”他大大咧咧坐下来,“说吧,找我什么事。你在信上说让我看嫁妆单子,你那嫁妆是我帮你爹凑的,我还能不知道有什么?”

我给他倒了杯茶。

“二叔,嫁妆的事是幌子。我找你来有正事。”

他喝茶的动作停了。

表情从嬉笑变成了认真。

“说。”

“我想让二叔帮我管着我陪嫁的三间铺子和城郊的两处田庄。”

“账目、管事、进出银两,全部由二叔这边过手。”

“侯府的人不经手,不过目,不插手。”

沈继衡放下茶杯。

他看了我很久。

“芷宜。”他的声音沉下来,“你跟我说实话。这个侯府,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没有说上辈子的事。

那太荒唐了,说了他也不会信。

我只是说了新婚夜发生的事。

沈芷柔假装受辱。

裴延舟配合演戏。

方氏在背后操控。

我一五一十,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沈继衡越听脸色越沉。

等我说完的时候,他的拳头已经攥紧了。

“这个裴延舟——”

“二叔。”我拦住了他,“现在不是跟他翻脸的时候。”

“我能在这个侯府站稳脚跟,靠的不是跟他硬碰硬。”

“靠的是手里有东西。”

“银子是东西。人脉是东西。证据也是东西。”

“这些我都在一样一样地攒。”

“我需要二叔帮我守住银子这条线。”

沈继衡盯着我看了半晌。

然后他叹了口气。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

他没说出那个词。

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老练。

这么冷静。

这么不像一个十七岁的新嫁娘。

“二叔,你帮不帮我?”

“帮。”他想都没想,“你是我亲侄女。你的东西就是你的。谁也别想动一个铜板。”

我笑了。

这辈子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给了沈继衡。

“谢谢二叔。”

他摆摆手。

“谢什么。回头我在城西的合兴商号给你留个铺面,你要是想做点自己的营生,随时开口。”

合兴商号。

我让碧荷打听的那个。

二叔主动提了。

一切都在往我计划的方向走。

送走沈继衡之后,我站在院子里。

雪还在下。

碧荷在旁边给我撑着伞。

“小姐,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我抬头看了看这座侯府。

高墙深院,雕梁画栋。

上辈子我在这座院子里困了六年。

活得像个囚徒。

这辈子——

“接下来,我要在这个侯府里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方氏的根拔了。”

“把裴延舟的路堵死。”

“把该还的债,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碧荷打了个哆嗦。

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被我吓的。

我看着漫天飞雪,伸出手去接了一片。

雪落在掌心,冰冰凉凉的。

和上辈子我死的那个冬天一样冷。

可这一次,我不会再死在这个冬天了。

这个冬天过去之后,会有很多人的冬天才刚刚开始。

我收回手。

转身进了屋。

门关上的那一刻,雪下得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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