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牛马的我,一觉醒来穿成了古言娇妻文女主。
清冷战神谢景行,丞相嫡女苏婉卿,先婚后爱宠妻无度——这我熟啊,苦日子终于熬到头!
红烛摇曳,盖头掀开。
眼前人皮肤黝黑,一副糙汉模样。
我头顶一个大问号。
书里不是说他皮肤白皙,清冷如玉吗?
...也行,常年征战晒黑了,黑皮硬汉路线,我忍。
结果他折腾了我一宿,床都快散架了。
第二天天未亮,军令到,他披甲便走。我侧耳一听,门外喊的根本不是“谢景行”。
我心底一沉,一把拉住丫鬟:
“我叫啥?我爹是谁?”
“夫人,您是镇远侯嫡女苏晚晴啊...”
我头顶又一个问号。
“你家将军叫啥?”
“...将军姓陆,名衍。”
陆衍?这人谁?没听过啊。
坏了,穿错书了。
“他啥时候回来?”
丫鬟摇头:“将军出征,短则三月,长则一年。”
一年?够我在这个鬼地方死八百回了!
我踹门就走,丫鬟死死拽住我:“夫人!您这是要去哪?”
我一把甩开她:“备马!”
我不将门嫡女吗?我要随夫出征!
1
丫鬟惊恐地看着我:“您要做什么?”
“随夫出征!”
丫鬟脸都白了:“夫人!战场凶险,您金枝玉叶哪能受这等苦……”
我打断她:“我受不了苦?我通宵加班的时候比这狠多了。备马!”
追出城的时候,陆衍的大军刚走不远。
我骑着马从后面冲过来,一路喊“让一让,让一让”,士兵们纷纷侧目。
陆衍回头看见我,眉头拧成一团。
身后几个副将倒先乐了,其中一个拿胳膊肘捅了捅陆衍:“这位就是陆兄新娶的嫂子吧?洞房花烛夜刚结束就追来了,嫂子这是舍不得你啊!”
另一个也跟着起哄:“嫂子真好看!”
陆衍脸黑了。
“你来做什么?”
我笑了一下:“随夫出征,天经地义。”
“刀剑无眼。”
“我一将门嫡女,我怕啥?”
陆衍沉默了。
副将们却齐声“哦~”地起哄,陆衍回头瞪了他们一眼。
他嘴上没答应,却调转马头,朝队伍后方拉辎重的马车扬了扬下巴:“你,坐车里去。”
“我不...”
“坐车!”他绷着声音打断我,脸上黑里透红:“你昨晚...没睡好。”
副将们闻言纷纷扭头互相使眼色,一个个憋笑憋得脸通红。
上车后,我暗自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第一步,成功打入内部。
不就是一本我不认识的书吗?不就是不知道情节吗?我是谁?金牌社畜。项目没黄过,KPI没输过。
这破书想玩我?
我玩死它。
行军路远,我一路都在观察。
陆衍同我家一样,也是将门世家。现任征北大将军,手握兵权,战功赫赫。
我和他自小是娃娃亲,但他常年在外征战,难得回京一次,双方爹娘就抓紧时间操办了这门婚事。
此次是因为北境犯境,他不得已奉诏出征。
刚扎营,我就开始找活干——
社畜本能,闲不住。
我看后方粮草管理混乱,账本写的一团糟。
好在前世做预算表的功底还在,我直接上手做了份表格。
参军看了眼睛都直了:“...夫人,您这是怎么算的。”
“Excel...算了,说了你也不懂,照着填就行。”
然后我又发现伤兵营人手不够,直接带了两个丫鬟就上手帮忙。
社畜属性爆发,学东西贼快。
几天后,陆衍回来了。
路过伤兵营,我正在给一个断腿的士兵换药。
那个兵疼的龇牙咧嘴,我手上动作没停:“你这腿还想不想要了?忍着!”
陆衍走到我身后:“你还会这个?”
我头没抬:“现学的。”
“...现学也敢上手?”
我白他一眼:“不然呢?等他废掉?真不知道你这个将军咋想的,这么大的军营就带一个大夫,忙得过来吗?”
陆衍沉默了,然后伸出手:“给我。”
我把纱布递过去,他动作熟练地包扎好了伤口。然后忽然说:“你不用做这些,你是夫人。这些让下人去做就行。”
我又白了他一眼:“陆大将军,我随你出征不是来当吉祥物的。你打你的仗,我在后面给你守家,各司其职。”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中有说不出的情绪 。然后他突然伸出手,把我鬓角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
我愣了一下。
他收回手,面色如常:“明天就要正式开战了,你在营里,别乱跑。”
“行。”
“若我回不来—”
我打断他:“你回得来。”
他笑了:“这么信我?”
“我信你不会丢下我。”
他看了我片刻,点点头,转身走了。
第二天,他率军出战,我站在城墙上看着他提枪上马,回头看我。
“等我回来。”
我点头:“等你。”
然后他冲进敌阵,银枪白马,所向披靡。
大战了三天三夜后。
好消息:打赢了。
坏消息:陆衍受了重伤。
2
陆衍拎着长枪深入敌后,直取敌将首级,却不想中了对方副将的暗算,胸口中了一箭。
但他一直撑着没倒,等到敌军退了几百里,他才从马上跌下来。
我冲出去的时候,陆衍已经躺在担架上了,铠甲上一个大窟窿,鲜血库库往外冒,脸色苍白如纸。见我来,这才强挤出一丝笑:
“我们赢了。”
说完便闭上了眼睛。
不是吧?这刚入职没几天,老板就要下线了吗?我咋办?
随军大夫跑来看了一眼,脸色比他还白:“糟了,剑上有毒,军中条件怕是无法医治。”
我站在担架旁看着陆衍,他还有残存的意识,手动了动。
我蹲下身握住他的手。
“...我们赢了,回..回家...”
说完便失去了意识。
我当下立断:“快马加鞭,送他回京医治!”
马车很快就备好了,安顿好陆衍后,周副将掀开车帘:“夫人,上车吧。”
“咱们不走。”
他一愣。
“得有人留下断后。”
我越想越不对。敌军退了三百里,但只是退了,并未投降,剩下的士兵不在少数。他们要是知道陆衍受了重伤,会不会趁机反攻?
我打量一圈,周副将为人稳重,但缺乏决断;赵副将打仗猛,但脑子直;孙副将倒是聪明,可惜因资历尚浅,平时总被其他两个副将压一头。
这三个人,哪个都难当大任。
老板暂时下线,项目绝对不能黄。我是谁?金牌社畜。老板不在,项目我盯!
我转头去找随车的官员:“你去禀报陛下,臣女请旨留下稳固后防。”
“将军拼死守下来的城池,不能丢。”
次日天微亮,我便拉着几个副将进了军营。
刚摊开城防图,赵副将果然坐不住了:“夫人,将军不在,这军中事务理应由我们几个副将商议,您一个女子...”
我抬眼看他:“女子怎么了?粮草你算得明白吗?布防你看得懂吗?陆衍躺那儿了,敌军随时有可能反扑,你现在跟我扯男女?”
周副将也皱眉:“夫人,我们不是这个意思,但带兵打仗不是儿戏,您……”
我猛地一拍桌子:“谁跟你儿戏!我一代将门世家,祖辈征战一生,什么场面没见过?今日我留下断后,是拿命在赌!”
我虽然没带上过战场,但上辈子当牛马,空余时间全靠看闲书续命。
什么《三十六计》《孙子兵法》《三略》《六韬》,我都当睡前读物看过好多遍。
让我直接上阵冲锋,那肯定是给敌军送业绩;但要说虚实结合、攻心为上,这跟做项目管理抓甲方痛点有什么区别?
“你们要是不服,现在带着你们的人滚出城去,我不拦着!”
孙副将在一旁不敢吭声。赵副将还想梗脖子反驳,我直接甩出连夜赶出来的账本和兵册:“睁大眼看看,咱们还剩多少粮,多少兵!”
几个副将面面相觑,谁都没想到我竟在这么短时间内就计算好了剩余兵力。
“仗打起来,谁管你男女?从今天起,我替我夫君做主!谁敢违抗军令,立斩不赦!”
我眼神凌厉,扫过他们。
大概是没见过哪家新妇敢这么拍桌子骂人,几个副将一时被镇住了,最终不情不愿地抱拳:“……是。”
3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只睡三个时辰。
日夜带人加固城墙,修缮军械,同时派人以陆衍的名义去联络周边城池,寻求支援,收集粮草。
把前世带项目的统筹能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陆衍离开后乱成一锅粥的局面愣是被我暂时稳住了。
果不其然,半个月后,敌方探子摸到了城外。几天后,大军反扑。
兵临城下那天,我穿着陆衍的铠甲,扛着他的长枪登上了城楼。
周副将急了:“夫人,您快下来!这里太危险了!”
城楼上的风吹得我睁不开眼,但我还是努力稳住声音:“我下去了,谁给将士们壮胆?传令下去,将军不在,我替他在!今日人在城在,谁也不许退!”
其实我心里也慌,毕竟我一个现代社畜,哪见过这么多刀尖舔血的兵。
但我不能正面硬刚,我还不会玩阴的吗?《孙子兵法》有云:兵者,诡道也!
我站在城门上,迅速扫了一眼城墙,这里是土石结构,前两天加固的时候我让人囤积了一堆取暖用的干草。
我灵机一动:
“孙副将,派人把那些干草全部铺到城下,铺厚点!”
“赵副将,把所有热油搬上来,弓箭手准备!”
“周副将,去城内把百姓家里所有皂荚收集起来,全部倒进大锅熬水!越粘稠越好,快!”
几个副将听得一头雾水,但看我脸色凶悍,连忙去办了。
战鼓声起,敌军开始攻城,先锋兵冲到城下架起了云梯。
我站在指挥台上,大喊一声:“倒!”
滚烫的皂荚水从天而降,直接浇了敌军满脸。这玩意本来就烫,加上熬煮出来的粘液,那酸爽!
底下的敌军顿时脚底打滑,一踩上城墙就“呲溜”一下,摔得人仰马翻,阵型乱成一锅粥。
好不容易爬上云梯的敌军,刚探出头,迎接他们的就是一大把苍耳。
这玩意是前几日我让人上山收集的,浑身是刺。
敌方士兵一手扶着梯子一手疯狂在衣服里掏,一边挠一边大叫:“痒!痒死我了!什么玩意?”
紧接着,漫天带火的箭雨落下,墙下的干草瞬间被引燃,城下成了火海,敌军鬼哭狼嚎,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几个副将站在城墙上,看着敌军的惨状,嘴巴张成O的形状,眼里满是震惊。
我拍了怕手上的灰,冷笑一声:小样,跟我斗?
正得意呢,脚下突然一滑——
我没留神踩了一脚皂荚水,整个人往后仰,后脑勺差点磕在墙上。
好在一个兵眼疾手快拉了我一把,但我的胳膊肘还是重重砸在石头上,当时就脱臼见了血。
那个兵欲言又止,我皱了一下眉头,随便扯了块布一缠,单手撑地站了起来,朝着将士们喊道:“看准了给我打!今天他们敢上来,就让他们有去无回!”
赵副将回头看到我满手是血还死站在指挥台上不退半步的模样,眼眶瞬间就红了。
大吼一声:“弟兄们,夫人一个女子都不怕,咱们怕什么,杀啊!”
副将们带头冲锋,原本低落的士气瞬间爆棚,硬生生把敌军这一波猛攻给打了回去。
死守了一整天,我方虽也有伤亡,但好在敌军总算退了。
紧绷的神经刚刚放松,我忽觉小腹一阵绞痛,一股热流顺着大腿淌了下来,低头一看,血已经染透了战袍。
我强撑着走下城门,终于体力不支,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4
再醒来时,我已躺在营帐内。
见我醒了,孙副将惊呼:“快!夫人醒了!”
一旁的军医也忙起身,接着扑通一下跪倒在床前:“夫...夫人,您已有身孕近两月...”
我瞪圆了眼睛,没想到陆衍这么厉害,一晚就中啊?
“可...可您操劳过度..小产了。”
我闭了闭眼,心底苦笑:这穿的什么破书,刚来就被迫加班,这下孩子也没了,连个病假都不能休。
算了,也好,省得带球跑。
“知道了,此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我来不及多休息,因为探子来报,敌军虽伤亡不小,但发现陆衍一直没有露面,正蠢蠢欲动,随时可能再次发起进攻。
我方剩余兵力已无法应战,我立刻给父亲和陆衍写了求援信,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
按理说照加急的马力,往返五日足矣,然而七日过去,一点回信也没有。
敌军探子日日在城外转悠,城中人心惶惶。
我只能命剩下的人马趁夜从小门分批悄悄出城,天一亮再从大门大张旗鼓地回来,一批人换着衣服反复走。
又弄了几辆马车,伪装成运粮草进城。
但我知道这只是缓兵之计,只要见不到陆衍,他们还是会攻城。
又七日过去,依旧没有回信,敌方大军已扎营在城外十里的位置。
我急了,把赵副将叫来,指着营里一个身形与陆衍相像的兵:“给他换上陆衍的铠甲,再找把琴来!”
赵副将傻了:“夫人,您这是要干嘛?”
“唱大戏!”
第二天清晨,敌方探子往城中一看——“陆衍”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银甲,端坐在城楼中央,正低头抚琴。
城门大开,几个老兵正拿着扫帚在门口慢悠悠地扫地。
敌军见势不妙,笃定城中必有埋伏,连忙撤退。
城头上的假陆衍手抖地琴弦都快崩断了,我拍拍他的肩膀:“弹得不错!回头给你加鸡腿。”
赵副将看傻了:“夫人,您这都是上哪学的?”
我嗑着瓜子看着卷铺盖跑路的敌军,不紧不慢:“跟罗贯中学的,哎说了你也不懂。”
敌军这次直接退了上百里,我依旧没等来陆衍和父亲的回信。
但却等来了另一封信:
“姐姐辛苦了,听闻你在边关驻守,妹妹实在心疼。”
“不过姐姐莫要担心,我已进府伺候陆将军,他伤势已大好。”
“另外太医说,我已有一月身孕,是将军的骨肉,陛下已下旨赐婚平妻。”
“盼姐姐早日回京,一同侍奉将军。”
我皱着眉头指了指落款上的“苏云舒”问周副将:“这人谁?”
他磕磕巴巴:“夫人...这是您同父异母的妹妹啊。”
差点忘了,之前调查到这书里我娘死得早,我爹娶了一个续弦生了个妹妹。
可这情节怎么不对劲啊?我在这边守城、流产、演空城计,差点把命搭进去。
陆衍在京城舒舒服服养伤,跟我妹滚到一张床上去,还有了孩子?
而且我八百里加急的军报都送不出去,她这个深闺女子的亲笔信这么容易就送来了前线?
“夫人...”周副将看我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我深吸一口气,将信纸揉了揉揣进口袋。
“备马。”
“啊?去哪?”
“回京。”我转过身。“这边打完了,我要回去打另外一场仗。”
5
我让几个副将继续守在边关,带着一身风沙和一肚子火,单枪匹马杀回了京城。
刚一进京还没来得及歇脚,一辆自称侯府的马车就停在了我面前:“大小姐您可算回来了!侯爷听说您回京,特意让小的来接您回府!”
我心里冷笑,我在边关吃沙子的时候这一大家子连个鬼影都没见,信也不回,现在消息倒是灵通了?
我上了车,但发现马车并未往大路上走,反而七拐八拐地进了一条小巷。
我隐隐觉得大事不妙,捏了捏口袋。
果不其然,车刚停稳,车帘一掀,一个满身酒气的油腻男人便窜了上来,扒拉着我的衣服就往里钻:
“小娘子,久等了...”
我满脸问号。
不是,这情节也太老套了吧?到底是谁为了搞我,连这种下三滥的仙人跳都整?
眼看着男人的手就要碰到我的胸口,我反手掏出兜里的东西——还好之前留了心眼,备了一些没用完的苍耳。
“嗷——!!”
那男人瞬间收回手,疯狂往衣服里抓:“救命啊!什么东西!”
我趁他在地上打滚,踹开车门就跳了下去,脚刚落地,就对上了一双冷冽的眸子——
是陆衍,身后还有一老一少两个女人,正好带着家丁“路过”巷口。
陆衍走在最前面,看样子是听说我回京,特意拖着还没好利索的身子来迎接。
结果一抬眼,看见我从暗巷里跳出来,衣衫凌乱,身后还有一个满地打滚的男人。
他僵了一下,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晚晴,你...”陆衍死死盯着我,声音冰冷。
年轻女人捂着嘴瞪大了眼睛:“姐姐!你怎么能这样?将军为了保护你重伤昏迷了整整两个月,刚醒就盼着你回来,你竟然在外面找野男人?”
另一个也在一旁拱火,是继母。
我冷眼看着他们做戏,几个家丁一拥而上,把我连拉带拽的押回了侯府。
正厅里,我爹端坐在主位,脸色铁青。
继母一进门就哭天抢地,把“失踪两月只为私奔”、“一回来就找野男人”的帽子一个个扣在我头上。
我爹猛地一拍桌子:“孽女!今日这么多人抓个正着,你还有何话可说?”
我在正中央站定,理了理衣领。
跟我胡搅蛮缠?我来自21世纪法治社会,肯定是要摆事实讲道理的。
“首先,那马车自称是侯府派来接我的,把我拉进巷子就塞了个男人进来,你只看到我从巷子出来,哪只眼睛看到我与人苟且了?”
“其次,敌军反扑,我苦守边关两月,边关数将士都可以为我作证,说我这两月与人私奔,证据呢?”
“第三,我给爹和陆衍写了十几封求援信,结果一点回音都没有。我倒想问问,你们两个大将军让我一介妇人守城,良心被狗吃了吗?”
我爹愣住了:“什么求援信?边关何时遭到反扑?”
继母见状立刻尖叫:“你满口胡言!你失踪两月回京第一件事就是编谎话!还守城,你守得了城?定是与哪个野男人私奔去了!”
我死死盯着继母,心里明了,那些信一定是被人动了手脚。
陆衍坐在一旁脸色苍白,显然伤还没好全。
“晚晴,你过分了。这么多年边关传信从未出过错,编故事也要有个度。”
6
我心中苦笑,陆衍这小子竟也不信我?
我只好从怀里掏出那封信甩在桌上:“我编?那你解释解释这个?我看你要怎么跟我编?”
然后转头瞪着苏云舒:“我的好妹妹亲笔写的,说自己有了将军的骨肉。”
陆衍猛地抓起信纸,看了两眼便瞳孔骤缩:“有孕?!”
他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苏云舒,又回头向我解释:“晚晴,我回来一直昏迷,刚醒就被陛下赐婚,说是云舒衣不解带地照顾了我两月,赐做平妻。”
“皇命难违,我本想着等你回来再向你解释,但你迟迟未归...”他又冷眼看向苏云舒:“但她有孕一事...我不知晓。”
苏云舒脸色煞白,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姐夫...我替姐姐照顾你,太医说你喝的止痛药会有些致幻效果,你昏迷之中把我当成了姐姐...就...我前些日子诊出喜脉,我,我害怕,没敢告诉你...”
我在一旁听得简直要鼓掌,这演技,这理由编的,啧啧啧。
陆衍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震惊又慌乱,似乎想努力回想自己昏迷时到底干了什么,但始终没想起来。
“就算,就算如此!”陆衍站起身,理不直气也壮地看向我。“对不起你不是我本意,但你也不该——不该在外与人苟且!”
得,知道自己逻辑上不占理,又开始倒打一耙。
我翻了翻白眼,果然男人都一样。
“陆大将军,你脑子是不是被箭射坏了?我要真与人苟且,早就跑路了,还会回京被你们抓个正着?”
“够了!”我爹气得浑身发抖:“既然各执一词,那就都去陛下面前说个明白!”
得,正合我意。
这烂透了的剧本,是时候掀桌了。
金銮殿上,继母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陈述我如何“与人私奔”“暗巷苟且”。
我爹跪在旁边一脸不悦说我“不敬长辈”“满口谎话”。
苏云舒则在后面捂着小腹哭哭啼啼。
陆衍站在一旁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而我笔直地站在大殿中央,反正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老皇帝坐在龙椅上端着茶盏,吹了吹上面的浮沫,全程眼睛都没抬:“为何不跪?”
“臣女无罪,为何要跪?”
皇帝闻言放下茶盏,终于抬起头,猛地一拍龙案:“够了!”
大殿瞬间安静。
只见皇帝指着我:“苏晚晴,你身为人妻,失踪两月,一回京便闹得不得安宁!甚至当街指责父母,顶撞夫君,见朕也不跪,该当何罪?”
我一惊,不是?这皇帝怎么也是个偏听偏信的主?
我正要反驳,他却没给我机会:“镇远侯教女无方,罚俸半年!侯夫人治家不严,闭门思过!陆衍,你已娶了苏氏长女,又误了次女,赐婚之事已成定局,休要再闹!”
接着皇帝盯着我,冷声道:“你,暂且收押天牢,等候发落。”
我爹领旨谢恩了,继母和妹妹脸上露出得意之色,陆衍则是神情复杂,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也只能叩首:“臣...遵旨。”
等所有人退去,我独自在大殿上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启“舌战昏君”模式。
——反正小命也快没了,大不了下辈子又是一条好汉!
谁知龙椅上那位突然语气一转,甚至让人搬了个板凳过来。
“行了,别端着了,坐吧。”
7
我正满头问号,老皇帝却笑呵呵地看着我:
“你这丫头,胆子挺大啊。朕都听说了,你在边关捣鼓什么,皂荚水?还撒苍耳?还搞了个空城计?有点意思。”
我警惕地看着他:“既然陛下觉得有意思,为何还要治臣女的罪?”
皇帝放下茶盏,收敛了笑意:“因为朕得让太师的人觉得,朕老糊涂了,昏聩无能,这样他们才会放松警惕。”
我愣住了。
“你那继母是太师的表妹,早已对陆将军的夫人之位虎视眈眈了,硬是把苏云舒塞了进来,朕只能将计就计。他们以为借着这次赐婚,就能把手伸进军营。”
皇帝慢悠悠搓了搓胡须。
“朕若当场替你翻了案,这盘棋岂不是白下了?”
等等,也就是说,这一切都是太师的手笔?
“那求援信...”
“没错,也是太师的人拦下了。只要你死在边关,苏云舒就能顺理成章坐上陆衍正妻之位。”
老皇帝看我震惊的样子,又恢复了吃瓜的神情。
“朕也是前几日才查实,本以为边城要因此割让了,没想到啊——”皇帝哈哈大笑。
“没想到竟出了你这么一个奇女子!朕这辈子就没见过哪个女人可以带着残兵守孤城,还能大获全胜的。”
我深吸一口气,搞了半天,我在那拼死拼活,其实是一个钓鱼的工具人?
“行了。”皇帝站起身,摆摆手。“刚刚戏演得不错,朕很满意。接下来你先委屈一下去大牢里待几天,等太师那边收网,朕赐你一个女将军当当,如何?”
我看着皇帝,脑子里飞速运转。
“陛下。”我站起身。“臣女还有一事!太师虽然露出马脚,但边境敌军尚未平定啊!”
皇帝皱了皱眉,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臣女靠着一点小聪明才勉强唬住敌军,但臣女走时城里只剩两千残兵,臣女走后周副将他们孤立无援,若敌军再攻来,后果不堪设想啊!”
我双手抱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皇帝一愣,似是没想到我一直死不肯跪,却在这时主动跪了下来。
“求陛下速发援军,救救边疆的将士们!”
大殿内安静了一瞬。
老皇帝看着我,眼神变了又变,原本吃瓜的神情彻底褪去,眼底浮现起真切的赞赏。
“好!好一个女中豪杰!”皇帝拍案而起,声音里带了几分动容:
“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连清白都差点丢在暗巷里。到了朕面前,不求荣华富贵,心里念着的居然是边关的将士!满朝文武若都有你这般胸襟,朕何愁天下不安?”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太监,厉声道:“传朕旨意,即刻调拨一万精骑,八百里加急驰援边关,不得有误!”
“是!”太监领命而去。
我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皇帝重新看向我:“你帮朕守住了边关,又揪出了奸臣,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我抬起头,丝毫没有犹豫。
“陛下,臣女不要赏赐,臣女只想请旨和离。”
8
“求陛下下旨,准臣女与陆将军和离!另外,臣女想远离京城这个是非之地。”
这破京城,这烂侯府,还有那个脑干缺失的夫君,我不要了,谁爱要谁要。
“求陛下随便给个由头,把臣女发配得远远的,越远越好!”
皇帝闻言挑了挑眉,似乎很意外:“你立下大功,如今只要这两样?”
我拱了拱手:“臣女只想找个清净之地养老。”
皇帝闻言哈哈大笑:“养老?你才多大,况且这等奇女子,就这么去乡下养老了岂不可惜?”
说罢他眼睛一转,收敛了笑意:
“和离之事,朕准了。至于发配...朕明面上罚你去北境'流放',但暗地里给你一道密旨。”
皇帝微微一笑,一字一句道:
“北境苦寒,新兵羸弱。太师一党在原本的军中安插了不少钉子,朕命你在那边给朕悄悄建一个新的训练营。”
我愣了一下。
“朕给你兵符,给你实权,你替朕训练出一支只认国君不认私党的军队!”
不是,我只想找个地方躺平当个咸鱼啊,这老狐狸怎么又给我发活干?社畜的命苦啊。
皇帝似乎看出了我的顾虑,笑道:“放心,事成之后,朕给你花不完的银子,和随意出入任何地方的权利,你可以自由自在地过完这一生。”
我承认我心动了,这岂不是牛马一直梦寐以求的生活吗?早日退休,实现财务自由,想哪去哪!
我利落应下,真心实意叩了个首:“臣女谢陛下隆恩!保证完成任务!”
五天后,我顶着“被皇帝和家门厌弃,流放边疆”的凄惨名头,坐上了前往北境的马车。手里却紧紧攥着那枚御赐的兵符。
接下来的半年,我过得简直是神仙日子。
远离京城那个是非之地,每天带着一群新兵蛋子军训,皇帝老儿给的军饷是真不赖。
我把前世那套项目管理和KPI考核也搬到了军营里,原本陆衍的三个副官也被指给了我。
我出脑子他们出力气,硬是把这群新兵训练的有模有样。
至于京中那档子烂事?我压根儿没放在心上:每天忙着搞事业,哪有空管前夫哥是死是活?
直到入秋的第一天,孙副将兴冲冲跑来,说京中有大事传来:太师一党意图谋反,被皇帝老儿一锅端了。
太师畏罪自尽,全部党羽秋后问斩,我那好继母为了保命把一切都招了:包括怎么扣下求援信,怎么设计陷害我,怎么买通人毁我清白,包括苏云舒腹中的孩子也并不是陆衍的。
但她最终还是难逃一死,被赐了白绫。
苏云舒因有孕在身,免于一死,但被流放去了岭南。
陆衍因为的确不知情,没被牵连,但他清醒后自觉没脸见人,主动辞了大将军之位,请旨来北境。
几日后,我正磕着瓜子看新兵们打军体拳,远远的就看见一个胡子拉碴、一身布衣的男人牵着一匹瘦马站在大门处。
是陆衍。
他看起来沧桑了不少,完全没了当初那个银枪白马的战神模样。
三个副将正好从旁边路过,对着陆衍的方向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将军!”
陆衍回头见是故人,苦笑了一下摇摇头:“别叫将军了,我现在早已不是你们的将军了。”
说完他叹了口气,正准备抒发一下今非昔比的感慨,结果三个副将面面相觑,表情极其尴尬,最后视线齐刷刷地扫过他的肩头。
赵副将硬着头皮指了指他的身后:“那个...陆兄,我们没喊你,喊的是你身后那位——苏将军。”
陆衍一愣,猛的回头。
我正双手抱胸,穿着一身利落的玄色铠甲,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别来无恙啊。”
终章
“陆大将军,哦不,现在应该叫你陆公子了。”我拍了拍肩上并不存在的灰。
“来我的地盘,有何贵干?”
陆衍看着我,一个七尺男儿眼眶居然红了。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把这半年京城发生的事,全一股脑说了一遍。
“晴儿,我知道错了。”他声音沙哑,眼神里满是懊悔,“是我蠢,是我没信任你,没护住你,连你受了那么多苦都不知道。”
“我...我辞了官职,什么都不要了,只想来找你。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周围看热闹的新兵蛋子们也开始窃窃私语,我听完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继续嗑瓜子。
赵副将闻言一脸正义凛然地站出来:“陆兄,这就是你不对了,嫂子...哦不,苏将军当时怀着身孕守城,累的都小产了,浑身是血愣是一声不吭。你这样就想求原谅?太不真诚了吧。”
陆衍瞪圆了眼睛,半晌说不出话来。片刻后他突然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我真是个混蛋,你怀了我们的孩子,我竟然不知道?”
说完他紧紧握住我的手:“我真的知错了,你要怎么样才肯原谅我?”
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指了指身后的新兵报名处:“想留在我的军营,从小兵做起吧。”
陆衍僵住了,旁边的副将们也愣了。
“还有,”我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以后见了我,叫苏将军。军营重地,再敢乱攀关系,军棍伺候!”
陆衍填报名表的时候,手是抖的,大概是没想到自己堂堂一个前征北大将军,怎么就成了我军营里的“新兵陆二狗”
——没错,我给他起的,省得他在营里搞特殊。
接下来的日子,陆衍过得很充实:每天卯时起床跑圈,跑慢了被班长踹屁股,还得跟一群十八九岁的新兵抢茅房。
但他为了能见到我,竟乐此不疲。
我偶尔去巡营,看着他灰头土脸地蹲在墙角啃馒头,心情十分愉悦。
我说过了,心情好了才搭理他。现在,本将军心情不错。
后来听说我那镇远侯老爹因为承袭了祖上的军功,皇帝网开一面,只削去了爵位,给了个没有实权的散官,让他留在京中养老。
他在京中待了几个月,越待越没脸。
那些昔日同僚见了他都绕着走,背地里还说他宠信续弦,冷落嫡女,硬生生把一个能守城、能退敌的好女儿逼得流放边关。
原本他还能装听不见,直到北境那边不知谁编了几句童谣,顺着商队传回了京城,街头巷尾天天有小孩边跳皮筋边唱:
“北风吹,战鼓擂,苏家女将怕过谁?不怕狼,不怕贼,一把苍耳退敌围;皂荚水,滑溜溜,空城一曲敌犯愁。要问女将姓和名?镇远侯府苏婉晴!”
他越想越窝火,干脆连那散官都辞了,几经周折到了北境。
守门的兵打量了他一番,前来禀报。
“将军,外面那个说是您亲爹!”
我正欣赏陆衍练枪,听到这话挑了挑眉,把陆衍唤过来。
“去吧陆二狗,你知道我的规矩,要进军营,先从新兵做起。你去带他。”
陆衍有些为难:“这...他一把年纪了,跟着我们一起训练,能行吗?”
我看着他,忽觉十分好笑,这男人以前做大将军的时候盛气凌人,现在当小兵了倒生出几分同理心来。
“行啊,陆二狗,你还挺善良。”我往椅背上一靠,“这样吧,你在接下来新兵考核拿第一,我就给老头减点任务,如何?”
陆衍眼睛一亮:“当真?”
“本将军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后来陆衍果然不负众望,我在点将台上清了清嗓子:“陆二狗,表现不错,从今天起升你当班长。”
陆衍累的气喘吁吁,但眼睛亮亮地看着我。
“行了,都散了吧。”我摆了摆手,起身准备回营帐。
“将军!”身后陆衍突然叫住我,“那我什么时候能升回你的夫君啊?”
“想复婚?”我挑眉,指了指北境连绵不绝的雪山。
“看到这防线了吗?什么时候你把它守得滴水不漏,让本将军能够安安心心退休养老,什么时候再考虑。”
陆衍立马从雪地里爬起来,站得笔直:“是!将军!”
我哼着小曲走进营帐,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热汤,不禁感叹:人生啊!真是处处有惊喜。
这剧本,真有意思。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