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住院填单
血水顺着担架边缘滴下来,在白色地砖上拖出一道刺眼的红线。
沈砚舟被推进急诊室时,右腿裤管已经被剪开,膝盖肿得像塞进了一块石头。摄制组的人跟在后面,导演满头是汗,嘴里还在喊救护车快点。
护士把住院单递到他面前。
“家属电话填一下,手术同意书也要家属签字。”
沈砚舟低头看了一眼,握笔的手指沾着血。
“没有家属。”
护士抬起头。
“父母呢?”
“联系不上。”
“爱人呢?”
笔尖顿在纸上。片场的灯光从他眼前晃过去,刺得人发疼。
沈砚舟把那一栏划掉。
“没有。”
他写得很用力,纸面被笔尖划出一道浅痕。
担架旁的执行导演脸色发白。
“沈哥,真不通知林老师吗?你伤成这样,至少让她知道一声。”
沈砚舟把住院单递回去。
“她今天有颁奖礼。”
“可你们不是……”
执行导演的话卡在嘴边。急诊室里人来人往,摄像机还在病区外面,他终究没敢把那个秘密说出口。
沈砚舟把手机摸出来,屏幕碎了一角,几通未接来电全是片场的号码。
他点开通讯录,指尖停在一个名字上。
林晚棠。
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停在三天前。她发来一句,颁奖礼那天别给我打电话,媒体都盯着。
沈砚舟看了两秒,按灭屏幕。
“麻烦把我的手机收好。”
护士接过手机,皱起眉头。
“你伤的是腿,不是嘴。该联系的人,还是得联系。”
“我没有该联系的人。”
“你说没有就没有?”
沈砚舟没回答。
三个月前,他在林晚棠的新片里做替身。一次高空坠落戏,威亚突然断裂,他从四米高的平台摔下来,用身体垫住了差点被砸中的群演。
监视器后面,导演喊了停。
林晚棠冲进雨幕里,跪在他身边,手抖得连急救电话都拨不准。
那天她抓着他的手说,沈砚舟,等电影拍完,我们把结婚的事公开。
后来她拿了影后提名,拍摄计划改了又改,公开的事被经纪人一次次拦下。
他说,再等等。
她说,好。
今天,他还在医院里等一个手术签字。
门外的导演被人叫走,走廊瞬间安静下来。沈砚舟望着天花板,听见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听见护士催人让路。
他没有等到林晚棠的电话。
等来的,是医生拿着片子走进来。
“右膝韧带撕裂,骨折也不轻。尽快安排手术。”
医生看了看病历。
“家属到场了吗?”
沈砚舟撑着床沿坐起来,额头渗出冷汗。
“我签。”
02 手术签字
医生把手术风险告知书放到床边。
“手术有风险,术后恢复也不一定能回到从前。你做替身的,应该明白这条腿对你意味着什么。”
沈砚舟接过笔。
“我明白。”
他的手腕还在发抖,笔尖落下去时,签名歪了一截。
医生皱眉。
“你现在疼得厉害,可以等止痛药起效再签。”
“等不了。”
“你这是拿自己的身体赌。”
“我不是在赌。”
沈砚舟抬起头,脸色苍白,眼神却没躲。
“我只是不想把每件事都交给别人替我决定。”
护士站的小护士抱着药盘进来,听见这句话,动作顿了一下。
医生叹气,翻到下一页。
“手术中如果需要追加处理,仍然需要家属确认。医院规定如此。”
“那就按规定办。”
“你真不打一个电话?”
沈砚舟把签字笔放回托盘。
“我没有家属。”
医生看了他片刻,没再追问。
手术室的灯亮起前,护士替他把手机放进储物柜。屏幕再次亮了一下,来电显示仍然是片场工作人员。
护士犹豫着看向他。
“要不要我帮你接?”
沈砚舟摇头。
“不是她。”
门缓缓合上,走廊的声音被隔在外面。
麻醉师戴上手套,低声问他有没有过敏史。沈砚舟一一回答,最后闭上眼睛。
白色灯光一盏盏从头顶掠过。
他想起林晚棠第一次走进片场的样子。她穿着一件浅灰色大衣,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拎着两份热粥。
那时她还没拿奖,也没被媒体围得水泄不通。
她蹲在道具箱边,把一只烫伤膏递给他。
“你手都起泡了,还说不疼?”
他把药膏接过去。
“替身不疼,戏就拍不完。”
她当场把粥放下,转身去找导演,连拍戏都不肯继续。
后来他们领了证。没有婚礼,没有宾客,只有一张盖了章的结婚证。
为了不影响她的事业,他们把那张证藏进抽屉,把关系藏进每一次错开的行程里。
沈砚舟曾以为只要足够耐心,秘密总有公开的一天。
麻醉药顺着针管推入身体,眼前的灯光渐渐模糊。
他听见有人说,生命体征稳定。
也听见有人问,患者家属什么时候到。
没人回答。
手术室外,护士把那张没有家属签名的单子夹进病历。
医生走出来时,执行导演立刻迎上去。
“人怎么样?”
“暂时稳定。”
“他没让通知家属?”
“没有。他说没有家属。”
导演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辛苦。
半小时后,沈砚舟被推回病房。右腿包着厚厚的固定支架,嘴唇毫无血色。
护士替他调好输液速度。
“醒了就按铃,别逞强。”
沈砚舟眼皮动了一下。
“今天的颁奖礼开始了吗?”
护士愣了愣。
“快了。你还惦记这个?”
“她要上台。”
他说完又闭上眼,像只是确认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床头柜上,手机亮了一下,弹出颁奖礼直播预约提醒。
03 护士议论
病房的门没有关严,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听见里面传来一声短促的吸气声。
沈砚舟醒了。
他额头上全是汗,输液管被扯得绷直。护士赶紧进门,把管线重新理好。
“疼就按铃,别自己动。”
“抱歉。”
“该道歉的是那些把人摔成这样的剧组。”
护士检查他的瞳孔,又看了眼监护仪。
“手术顺利,接下来配合康复。你右腿伤得不轻,暂时不能下地。”
沈砚舟盯着固定支架。
“多久能站起来?”
“得看恢复。医生没法现在给你保证。”
护士没有把话说死,沈砚舟也没有继续追问。
她把病床摇低,抬手擦去他额角的汗。
“先把命养好,别急着想着拍戏。”
“我知道。”
护士看了看床头柜。
“你手机刚才响了好几次,怎么不接?”
“不是重要的电话。”
她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片场未接来电,显然不太相信。
“人都进手术室了,还能有什么不重要?”
沈砚舟偏过头。
“重要的人不会在我最需要的时候消失。”
护士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这句话说得平静,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划过病房里的空气。
门外传来两名护士的说话声。
“刚才那位病人连手术都是自己签的。”
“家里人呢?”
“他说没有家属。”
“年纪轻轻的,受这么重的伤,连个来陪床的人都没有。”
“那个执行导演不是来了吗?”
“人家也是工作忙,刚才手术结束就走了。”
沈砚舟把被角拉到腰间,像没听见。
护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替他插上充电线。
“你要是有想联系的人,现在还来得及。”
“没有。”
“嘴硬也不能当止疼药用。”
沈砚舟侧过脸,正好撞上她不认同的目光。
“那你说,有家属有什么用?”
护士一时答不上来。
沈砚舟伸手去拿水杯,手指碰到杯壁,杯子晃了一下。
护士立刻把杯子扶稳。
“有个人在旁边,至少能帮你递杯水。”
“我自己能拿。”
“你现在连坐起来都费劲。”
“所以才更不该麻烦别人。”
护士把杯子放到他够得到的位置,没有再争。
门外的推车声渐渐远去。护士站有人打开了电视,颁奖礼直播的片头音乐顺着走廊飘进来。
沈砚舟望着病房的门。
他不想知道林晚棠穿了什么礼服,也不想知道她会不会拿奖。他只知道,她今晚站在镜头前,所有人都觉得她拥有一切。
而他躺在医院里,连一通电话都不敢等。
手机亮了。
不是林晚棠。
是贺云深发来的消息。
今晚颁奖礼很重要,别联系晚棠。所有人的镜头都盯着她,别给她添麻烦。
沈砚舟看完,把消息删掉。
护士在门口停下脚步。
“如果她知道你受伤,会来吗?”
沈砚舟拉上被子。
“她不知道。”
“那就告诉她。”
“她知道了,也未必会来。”
护士看着他的脸,沉默了几秒,终于转身。
沈砚舟闭上眼。
监护仪规律地响着,手机屏幕却一直暗着。
走廊的电视里,主持人念出了林晚棠的名字。
04 颁奖直播
金色灯光落在舞台中央,林晚棠站在红毯尽头,裙摆像一片铺开的深海。
主持人举起话筒,摄影机推近她的脸。
“今晚的最佳女主角,获得者是林晚棠。”
全场掌声炸开。
林晚棠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提起裙摆走上台阶。她今晚穿了一条墨绿色礼裙,腰侧缀着细碎水钻,胸前的珠宝在灯光下亮得刺眼。
她接过奖杯,朝台下鞠躬。
“谢谢所有支持我的人,也谢谢剧组里每一位付出的人。”
台下的经纪人贺云深坐在第一排,手掌拍得最响。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瞥见来电号码,立刻挂断。
林晚棠的手机放在后台休息室里,屏幕上也跳出一通医院来电。
助理正替她整理披肩,看到来电备注时脸色变了。
“林姐,是医院。”
林晚棠还站在台上,掌声没有停。她朝镜头笑着,指尖却把奖杯握得发白。
主持人将话筒递到她面前。
“拿到这个奖,有没有什么人特别想感谢?”
“有。”
她停了一下,视线越过台下的人群,望向前排的贺云深。
“我想感谢一个陪我走过很多年的朋友。”
贺云深的笑容淡了。
后台,助理再次拨打医院电话。
这一次,电话接通了。
“您好,请问是林晚棠女士吗?这里是市中心医院,沈砚舟先生刚刚做完手术,身边没有家属。我们需要确认一下后续治疗的联系人。”
助理手里的纸张掉在地上。
“沈先生怎么了?”
“片场坠落导致腿部骨折和韧带撕裂,手术已经结束,但术后需要家属确认康复方案。”
助理转头看向台上的林晚棠。
贺云深立刻起身,大步走进后台。
“谁接的电话?”
助理没敢回答。
贺云深拿过手机,声音压得很低。
“医院那边不用再打给晚棠,她现在在直播。”
电话那头的护士语气严肃。
“患者本人填了没有家属。你们如果是家属,就请尽快到医院。”
贺云深的脸僵住了。
他挂断电话,转身看向舞台。
林晚棠正举着奖杯,对着镜头说谢谢。
现场掌声又起,直播画面切到她的近景。她眼底有一瞬间的失神,紧接着把笑容重新挂回脸上。
贺云深快步走过去。
“医院打来电话,沈砚舟受伤了。”
林晚棠手里的奖杯晃了一下。
台下的摄影机还对着她。主持人刚刚宣布她成为本届影后,直播画面没有中断。
“伤得怎么样?”
“做完手术了。”
“他现在在哪家医院?”
“市中心医院。”
林晚棠朝舞台边缘走了一步,裙摆被高跟鞋踩住。助理赶紧替她把布料抽出来。
贺云深拦在她面前。
“先把颁奖环节走完,后台会安排人去看。”
林晚棠盯着他。
“他一个人在医院。”
“我知道。”
“你知道他没家属签字吗?”
贺云深没说话。
林晚棠把奖杯放进他怀里。
“那你还让我站在这里笑?”
舞台另一侧,主持人正准备宣布下一项环节。镜头转过来,捕捉到她突然冷下来的脸。
林晚棠转身走向后台。
贺云深追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别冲动,直播还没结束。”
她甩开他的手。
“他躺在医院里,我还要替谁顾全大局?”
05 扔下奖杯
林晚棠走进后台休息室,助理立刻关上门。
门外掌声不断,颁奖礼还在继续。
她伸手去拿桌上的手机,屏幕上是医院的来电记录。她拨回去,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您好,我是林晚棠。沈砚舟现在怎么样?”
“患者刚刚醒了一次,生命体征平稳。术后需要观察,最好有家属陪护。”
林晚棠把手按在桌沿。
“我马上过去。”
贺云深推门进来。
“你不能现在走。”
“为什么?”
“你是今晚的影后,所有媒体都在。你要是离场,明天就会有几十个版本的新闻。”
“他一个人在医院,新闻能替他签字吗?”
“我已经安排人过去了。”
“他要的是人,不是你安排的人。”
贺云深挡住门口。
“你们的关系不能公开。”
“什么时候变成你说了算?”
“我们说好的,至少等新片上映之后。”
“我说过的话,你只记得对你有用的部分。”
林晚棠伸手去推他,贺云深却没有让开。
“晚棠,你想清楚。沈砚舟伤的是腿,不是命。你现在离开,所有人都会追问你为什么。”
“那就让他们问。”
“你拿了奖,电影还没上映,整个剧组都指着这次宣传。”
林晚棠看着他,眼底的怒火一点点烧起来。
“剧组指着我,我就要把他丢在医院?”
贺云深被她问得一滞。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主持人助理敲门,提醒她马上要回到舞台拍合照。
贺云深把奖杯放在桌上,压低声音。
“先把流程走完,我送你去医院。”
林晚棠没有回答。
她走到镜子前,摘下耳环,放在台面上。助理拿起大衣递给她,她却没有接。
“车在后门等着。”
“我自己去。”
“林姐,外面全是记者。”
“那就让他们拍。”
贺云深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奖杯。
“你辛苦这么多年才拿到这个奖,不能在今晚出岔子。”
林晚棠看向奖杯,忽然伸手拿起它。
“我不是为了这个奖,才活到今天的。”
她把奖杯递给贺云深,转身往外走。
“晚棠。”
贺云深叫住她。
“你现在出去,所有事都会失控。”
“他伤成这样还在替我瞒着。你觉得还有什么能比这更糟?”
贺云深攥紧奖杯,金属边缘硌得掌心发疼。
林晚棠没有回头。
后台出口被保安拦着,外面挤满了媒体。助理走在前面开路,她提起裙摆,踩着地毯冲向消防通道。
颁奖礼的直播画面里,主持人宣布合影环节开始,镜头扫过空着的嘉宾席位。
工作人员匆匆跑到台侧。
“林老师去哪儿了?”
贺云深把奖杯放回桌上。
“她去医院了。”
“现在?”
“现在。”
贺云深的手机又响了,屏幕上跳出医院号码。
他接通。
“沈砚舟醒了吗?”
“醒了,但他不肯留陪护。”
贺云深抬手按住眉心。
“跟他说我马上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患者说,他没有家属,不需要你们派人。”
贺云深攥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
后台的电视里,林晚棠刚才的空位被拍得清清楚楚。弹幕已经开始追问她去了哪里。
06 礼裙狂奔
消防通道的门被林晚棠推开,冷风灌进来,吹得她耳坠乱晃。
她踩着高跟鞋一路往下跑,裙摆扫过台阶,水钻刮在墙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助理跟在身后,拎着她拖地的裙尾。
“林姐,慢一点,鞋跟太高了。”
“医院还有多远?”
“车就在后门。”
“那就快点。”
楼梯转角处,一个工作人员迎面撞上来,手里的文件散了一地。林晚棠扶住墙,险些摔倒。
“对不起,我赶时间。”
“林老师,你现在不能从这里出去,外面记者已经发现你离场了。”
“让开。”
“我也是按安排办事。”
林晚棠弯腰捡起脚边的文件,递回给他。
“那就去告诉安排你的人,我不听。”
她重新往下跑。
高跟鞋卡进楼梯缝隙,鞋跟发出一声脆响。她脚下一歪,肩膀撞上扶手,手背擦出一道红痕。
助理惊叫出声。
“林姐!”
“没事。”
林晚棠拔出鞋子,断裂的细跟还卡在金属缝里。她索性把另一只鞋也脱下来,提在手上,赤脚踩过冰凉的地面。
助理看着她沾上灰尘的脚掌,急得眼圈发红。
“礼服会脏。”
“脏了可以洗。”
“鞋断了怎么办?”
“再买一双。”
“这条裙子很贵。”
林晚棠停下脚步,转过脸来。
“他躺在医院里,腿上打着钢钉。你觉得我还会在乎裙子?”
助理闭上嘴,伸手替她提起裙摆。
后门外已经聚集了一群记者。有人举着摄像机,有人喊她的名字。
“林晚棠,你为什么突然离场?”
“听说你要去医院,是真的吗?”
“是不是家里人出了事?”
闪光灯连成一片,刺得人睁不开眼。
林晚棠没有停。她把裙摆攥在手里,朝路边的保姆车冲去。
一个记者追上来,话筒几乎抵到她脸边。
“林老师,拿了影后为什么不参加合影?”
“有人受伤了。”
“是剧组的人吗?”
林晚棠没有回答。
车门打开,她刚要上车,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贺云深追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那座奖杯。
“林晚棠,先等一下。”
她回过头。
“别拦我。”
“我不是拦你。”
贺云深把奖杯放到车边,喘着气说道。
“至少让我陪你去。”
“你刚才拦我的时候,不像是想陪我。”
“我是在替你考虑。”
“你考虑的是奖杯,是电影,是明天的热搜。不是我。”
周围记者的镜头全都转了过来。
贺云深抬手想把她带进车里,林晚棠避开他的手,弯腰坐进后排。
“开车。”
车门关上时,断掉的鞋跟被留在地上。摄像机对准那只孤零零的高跟鞋,闪光灯一阵接一阵。
助理坐在前排,回头看她。
“医院那边说沈先生刚做完手术,暂时不能下床。”
林晚棠的手指紧紧扣住裙边。
“他身边有人吗?”
“护士在照看。”
“护士不是家属。”
助理没敢接话。
车子驶离会场,颁奖礼的灯光被甩在身后。林晚棠低头拨沈砚舟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她再拨,还是没人接。
第三次拨通时,电话那端传来护士的声音。
“您好,患者现在需要休息,请问您是哪位?”
林晚棠望着车窗外飞退的街灯。
“我是他的家属。”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请问您叫什么?”
“林晚棠。”
她挂断电话,催司机再快一些。
车拐进医院大门时,远处已经有人举起了手机。医院正门外,几个扛着摄像机的人朝她的车围过来。
林晚棠赤脚踩在地上,礼裙拖过湿漉漉的路面。
她抬头望向住院楼,沈砚舟所在的楼层亮着灯。
07 踹开病房
枕头下的纸露出半截,白纸黑字,最上方印着“离婚协议书”。
林晚棠盯着那几个字,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门外的手机镜头越举越高,闪光灯接连亮起。护士长苏念禾挡在门口,扬声呵斥。
“这里是病房,不是片场。所有人退后,停止拍摄。”
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挤在最前面,手里的相机越过苏念禾肩头,正对着病床。
“林老师,床上的人是谁?你刚才说自己是他老婆,这是真的吗?”
林晚棠没回头。
“把镜头放下。”
“你们既然是夫妻,公开一下有什么不能说的?”
沈砚舟撑着床沿,试图坐起来。固定支架碰到床栏,发出一声闷响。
林晚棠赶紧按住他的肩膀。
“你别动。”
“先让他们出去。”
“我会处理。”
“你每次都说会处理。”
他的声音不高,却比门外的叫嚷更刺耳。
林晚棠的手指一顿。
鸭舌帽男人抓住空隙往前探,镜头几乎贴到门框上。苏念禾伸手挡住镜头,手背被相机边角撞了一下。
“我说了,停止拍摄!”
“别碰设备,出了事你赔得起吗?”
苏念禾看着他,脸色冷了下来。
“这是医院。你再往里一步,我就报警。”
男人嗤笑一声,转头对着直播镜头。
“大家看见了,影后带着神秘男人住院,医院工作人员还不让拍。这里面肯定有事。”
沈砚舟扫了一眼门外那块正在直播的手机屏幕。
“你叫什么?”
男人一愣,随即把帽檐压低。
“你管我叫什么?”
“连名字都不敢让人知道,倒是很敢拍别人。”
周围有人笑了一声。男人的脸沉下来,举着设备又往前挤。
苏念禾朝护士站抬手。
“保安呢?”
两名保安快步赶来,站到门前。鸭舌帽男人嘴上还在叫嚷,脚步却被迫停住。
林晚棠转过身,手掌抵住门板。
“先把门关上。”
苏念禾看向沈砚舟,见他点头,这才示意保安把人群往后推。
门刚要合上,一只手突然伸进门缝,硬生生卡住门板。
林晚棠眼神一冷,伸手掰开那只手。
“拍够了吗?”
“你心虚什么?”
“我心虚,还是你怕没素材交差?”
鸭舌帽男人的脸色变了变。
沈砚舟把枕头下的文件抽出来,放到床边。
“关门。”
林晚棠看着那份协议,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苏念禾使了个眼色,保安一左一右把人群推开。病房门终于合上,闪光灯和喊声被隔在外面。
门合上的一刻,林晚棠才看清沈砚舟的脸。
他唇色苍白,额头贴着纱布,右腿被固定在支架里。床边的水杯、病历和空荡荡的陪护椅摆得整整齐齐,仿佛这间病房从一开始就没等过任何人。
林晚棠伸手去拿协议。
沈砚舟按住纸角。
“先回答我,你今天来,是因为我受伤,还是因为有人拍到了?”
林晚棠看着他,没能立刻开口。
08 直播跟拍
病房门外忽然爆出一阵更大的喧哗。
一个年轻护士从走廊跑进来,手机屏幕朝向苏念禾。
“苏护士长,网上已经直播了。刚才那个人把走廊画面发出去了。”
屏幕里,病房门口挤满了人,礼裙拖地的林晚棠只露出一个侧影。标题写着,影后深夜医院认夫,隐婚对象曝光。
评论滚得飞快。
“那个人是谁?”
“她真结婚了?”
“快进病房看看。”
“护士说没家属,她怎么突然冒出来了?”
苏念禾让护士把手机收起来。
“这里不准拍摄,也不准把病人信息传出去。你们先去维持秩序。”
小护士点头,急匆匆离开。
林晚棠拿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上已经有几十个未接来电。经纪人贺云深的名字排在最上面。
她按下接听。
贺云深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你现在马上离开医院,外面全是记者。”
林晚棠看了一眼门外。
“我不走。”
“你不走,明天所有新闻都会围着你和沈砚舟转。”
“他现在就在我面前。”
“林晚棠,你先把直播压下去。医院那边我会处理。”
“你拿什么处理?拿钱封口,还是让人把他从镜头里删掉?”
贺云深停了半秒。
“我是在保护你。”
沈砚舟伸手点了一下手机免提。
“贺云深,你保护她的方式,就是让她的丈夫躺在医院里,却不能联系?”
电话那边一下没声了。
林晚棠看着沈砚舟。
“他不知道你会受伤。”
“那他总知道我是谁。”
贺云深压低声音。
“沈砚舟,现在不是吵这个的时候。门口有媒体,你先把情况压住,别说不该说的话。”
沈砚舟把手机推回去。
“我没什么不能说的。”
“你们的关系如果曝光,林晚棠的事业会受到影响。”
“她的事业是她的。我的婚姻不是你替她保管的东西。”
电话那端传来一声叹息。
“你要什么?钱,资源,还是一个公开身份?”
林晚棠猛地抬手,结束通话。
“贺云深,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只认得利益?”
门外,鸭舌帽男人的声音又响起来。
“直播间已经破百万了,林老师不回应吗?我们只问一句,病床上的男人是不是你老公?”
苏念禾走到门边,隔着门板冷声回应。
“再不离开,我现在就报警。”
男人笑着对镜头说。
“听见了吧,医院不许我们采访。大家可以去直播间看实时画面,热搜已经上去了。”
林晚棠打开手机,屏幕上几条热搜不断刷新。她的获奖消息被挤到后面,排在前面的全是“影后医院认夫”和“林晚棠隐婚”。
“我来开直播。”
沈砚舟看着她。
“你准备说什么?”
“说该说的。”
“你确定?”
林晚棠把手机架在床头柜上,镜头对准自己,却没有让沈砚舟入镜。
“我不想再让别人替我解释。”
沈砚舟看向镜头。
“别拿我的伤做你的声明。”
林晚棠把手机移开,关掉直播界面。
“好,那我先听你说。”
门外相机快门声不断。
沈砚舟把离婚协议往她面前推了推。
“先看完再说。”
09 护士拦人
苏念禾重新检查病房门锁,确认门外的人没法再把镜头伸进来。
“病人需要休息。你们有话尽量说短一点,我还要处理走廊的记者。”
林晚棠点头。
“麻烦你了。”
苏念禾看着她脚上的灰和礼裙上的水渍,又看了一眼床上的沈砚舟。
“你刚才说你是他老婆。”
“是。”
“登记单上,沈先生写的是没有家属。”
林晚棠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他为什么这么写?”
沈砚舟没有回答。
苏念禾把病历放在床头。
“医院有规定,手术风险要向患者和家属说明。你如果确实是配偶,可以补一下资料,但得先让患者确认。”
林晚棠转向沈砚舟。
“你愿意让我补吗?”
“我现在不缺一个登记上的家属。”
苏念禾皱了皱眉。
“沈先生,刚做完手术,情绪激动对恢复没好处。”
“我没有激动。”
他把床头的水杯拿起来,喝了一口,手指稳得没有半点颤动。
“你看,我很好。”
林晚棠伸手接过杯子,放回柜面。
“你手上还有输液针,别碰水杯。”
“你现在知道关心了?”
她被这句话堵住,眼睛落在那根针上。针头贴着胶布,输液管弯出一道细线,顺着沈砚舟手背延伸到吊瓶里。
苏念禾打开病房门,门外立刻挤来几道脚步声。保安挡着记者,鸭舌帽男人却把一只手机举到门缝前。
苏念禾抬手将门关上。
“都后退,再拍我就报警。”
“护士长,林老师已经承认她是病人家属了,你们还拦着做什么?”
“我拦的是你,不是她。”
“那她是不是沈砚舟的老婆?”
苏念禾没有回应。
鸭舌帽男人把手机转向镜头。
“大家看看,医院正在替他们挡记者。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答案很明显。”
病房里,林晚棠伸手把门打开一条缝。
沈砚舟开口。
“关上。”
她停住动作。
“让他把话说完。”
“他说的话,明天就会被剪成另一种意思。”
“那我就当面说清楚。”
“你现在冲出去,只会让镜头对着我拍。”
林晚棠的手慢慢放下。
门外苏念禾正和记者交涉,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病人正在治疗。你们的直播和拍摄已经侵犯病人隐私,医院会保留追究责任的权利。”
鸭舌帽男人收起手机,转身像要离开。
他经过护士站时,口袋里掉出一张工作证。
苏念禾捡起来,看见上面的名字。
周明远。
她朝走廊尽头看去,男人已经混进围观的人群,消失在拐角处。
病房里的沈砚舟听见门外恢复安静,掀开枕头,露出那份离婚协议。
“现在没人拍了。”
林晚棠走近床边。
“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离婚?”
“协议上写得很清楚。”
10 男主冷脸
离婚协议被摊在床边的小桌上。
沈砚舟用指尖压住纸角,避免它滑落。林晚棠没伸手,视线停在最后一页的签名栏。
“这是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一个月前。”
“你一个月前就想离婚?”
“我一个月前就知道,你不准备公开。”
林晚棠摇头。
“我没有说不公开。”
“你说等新片上映。”
“贺云深在旁边一直催,我以为你理解。”
“我理解得够久了。”
沈砚舟把协议推到她面前。
“你提的条件,我都照办了。隐婚,不同框,不在公开场合承认关系。现在轮到你签字。”
林晚棠的手指停在纸页上。
“我什么时候提过离婚?”
“你没提。”
“那为什么是我提的条件?”
“你提隐婚,我签了。你把一段婚姻藏起来,我就把这段婚姻还给你。”
沈砚舟说完,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林晚棠的眼眶红了。
“我当时只是怕你被媒体打扰。”
“你怕媒体,没怕我被人说成替身。”
她抬起头。
“谁说你是替身,我去找他。”
“每次有人问你最感谢谁,你说感谢剧组,感谢导演,感谢粉丝。你从没说过我的名字。”
“我不能说。”
“你不是不能,你是不想。”
“不是。”
林晚棠伸手去抓协议,指尖刚碰到纸张,沈砚舟便把它收回去。
“我还没签。”
“我签了。”
“你签的是你的名字,不是我的。”
沈砚舟把签字页转向她。纸上有两行签名,男方处已经签好。
林晚棠看着那道熟悉的字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你来真的?”
“不是你说的吗,婚姻是两个人的事,不能只让我一个人做决定。”
“你为什么不问我?”
“我问过。”
沈砚舟拿出手机,点开一段语音。
林晚棠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
“砚舟,今晚别给我打电话。颁奖礼有直播,所有人都盯着我。我们的事先继续保密,等以后有合适的机会再说。”
语音只有十几秒。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输液滴落的声音。
林晚棠想伸手把手机拿过去,沈砚舟却按灭屏幕。
“这是工作安排,不是你的答案。”
“对我来说,听起来一样。”
“我那天刚拍完夜戏,累得话都说不清楚。我没说不要你。”
“你说过很多次以后。”
沈砚舟把手机放回床头柜。
“我等够了。”
林晚棠抬手捂住嘴,眼泪从指缝里落下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受伤了?”
“我填了没有家属。”
“我是你老婆。”
“那你为什么没有在那一栏?”
她的手落下来,正好压在协议的签名页上。
“我不签。”
“随你。”
“我不会跟你离婚。”
“你说了不算。”
“我没说不算。”
沈砚舟按下床头呼叫铃。
“护士长,麻烦进来一下。”
林晚棠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出眼前这个人。
“你连一句解释都不愿意听?”
“我愿意听。”
他看了眼她身后的门。
“但你说的每一句话,别再留给镜头。”
11 全网炸锅
苏念禾进门时,林晚棠正拿着手机。
“门外又有记者了。医院保安会把他们请出去,你们先别开门。”
“我不开门。”
林晚棠把手机放到桌上,屏幕上全是不断刷新的消息。一个小时前,她还在舞台上捧着奖杯,半小时后,所有热搜都在猜她的丈夫是谁。
她点开直播平台,屏幕上的在线人数一路往上跳。
助理从门外赶进来,手里拎着一件外套。
“林姐,医院外面已经聚了很多人。贺总让你不要开直播,也不要回应媒体。”
“他人呢?”
“在楼下跟平台沟通。”
沈砚舟看向她的手机。
“你还要开?”
“不是为了热度。”
“镜头不管你为了什么,都会把它变成热度。”
“那我就不让镜头拍你。”
“你已经让它拍到我了。”
林晚棠把手机扣在桌上。
“你说得对。”
助理一愣。
林晚棠从桌边退开,拿起外套披在肩上,遮住礼裙上的泥痕。
“那我去把所有话说清楚,然后删掉那些拍到你的画面。”
沈砚舟冷冷看着她。
“你删得掉吗?”
她的手指顿了顿。
“删不掉,但我可以让他们为拍摄付出代价。”
门外传来苏念禾的声音。
“保安已经联系警方,带头拍摄的人叫周明远,是外面的娱记。”
助理接过话。
“我查到他和一家营销号合作,直播间挂着广告,标题一直在暗示沈先生是林姐的秘密情人。”
沈砚舟把协议收回床头。
“让他继续发。”
“不能让他继续造谣。”
“他现在缺的是更多画面。你出去,他就拿到更大的素材。”
林晚棠望向门板。
外面的吵声隔着墙,仍能听见有人不断叫她的名字。
“我不出去,我就只能看着你替我承受这些。”
“我承受得起。”
“我不想让你一个人承受。”
沈砚舟抬起眼。
“那你当初为什么让我一个人藏?”
林晚棠没能回答。
助理拿起手机,打开直播间给她看。周明远已经换了角度,正站在医院大楼外,对着镜头讲述“影后深夜奔医院认夫”的经过。
“他刚才说沈先生靠受伤逼林姐公开,还说你们早就分居。”
助理气得手发抖。
“这是胡说八道。”
沈砚舟看向门外。
“他没有证据,只能靠猜。”
“可所有人都在听他的猜测。”
“那就让事实赢过猜测。”
林晚棠重新拿起手机,点开账号首页。
沈砚舟盯着她的手。
“你要发什么?”
“我不替你说话。”
“那就别发。”
“我只替自己说。”
她把手机架在床边,转向自己的脸。
苏念禾上前一步。
“病人还没同意公开病情。”
林晚棠立即把镜头移开,不让病床和沈砚舟入画。
“我不拍他,也不说他的姓名。”
沈砚舟没有阻止。
林晚棠点下直播按钮,屏幕上的人数迅速增加。直播刚刚开始,评论便铺满画面。
“林晚棠,床上的人是谁?”
“是你老公吗?”
“这是炒作吗?”
她看着镜头,声音清晰。
“今晚,我只说一件事。请不要拍摄、传播病人的画面,医院不是秀场。”
她停了一下。
“我也不会拿任何人的伤病换热度。”
就在这时,直播间里刷出一条新消息。
用户周明远发言,沈砚舟不是替身吗,他凭什么做影后的丈夫?
林晚棠的脸一下冷了下来。
12 狗仔围堵
林晚棠没有马上回答。
镜头里,她的手指按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泛白。直播间的评论刷得更快,问题一个接一个涌上来。
“替身是什么意思?”
“林晚棠,你丈夫是不是沈砚舟?”
“周明远说他只是你新片的替身,这是真的吗?”
苏念禾抬手示意她停止直播。
“林老师,先关掉。病人需要休息。”
林晚棠没看手机,先看向沈砚舟。
“我可以关。”
“你自己决定。”
沈砚舟把脸转向窗边,输液管在他手背上轻轻晃动。
林晚棠按下结束键。
直播画面定格,屏幕随即跳出直播已结束的提示。她把手机放下,病房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明远来了。”
小护士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两名保安。
“他带了七八个人,把病房门堵住了。有人还拿出了医院工作人员证,说要进去核实情况。”
苏念禾的眉头立刻皱起。
“医院没有安排任何媒体采访。”
“他们说只问几句话,问完就走。”
“这层病区不接待采访。”
门外有人高声喊道。
“林晚棠,我们知道你在里面。你公开说一句,大家马上就走。”
“周明远,你刚才污蔑病人,医院已经报警了。”
苏念禾走到门边,隔着门板回应。
周明远的声音很快传来。
“我只是问问题,怎么就成污蔑了?沈砚舟本来就是替身,谁知道他跟林晚棠到底什么关系。”
助理气得想冲出去。
林晚棠挡在她面前。
“别去。”
“他故意这样说,想逼沈先生出面。”
“他就是想要一个镜头。”
沈砚舟从床头抽出病历,翻到入院记录那一页。
“苏护士长,今天的登记单能不能复印一份?”
“不能随便给外人看,涉及患者隐私。”
“我不是给外人。”
“你想给记者看?”
“我想让他们知道,谁在说谎。”
林晚棠伸手按住病历。
“别为了周明远拿自己的病情换清白。”
沈砚舟看着她的手。
“你刚才也说,不会拿我的伤换热度。”
“所以我不让你公开病历。”
“你不是不想让镜头拍我吗?”
“是。”
“那你现在拦我做什么?”
她的手慢慢松开。
门外传来门把手被拧动的声音。保安喝止了几声,紧接着是物品碰撞的响动。
“病房门不许动。”
“我只想进去拍一张照片。”
“退后!”
护士长转身去叫增援,助理护在病床旁。林晚棠把礼裙拖到床边,手掌压住裙摆,防止布料被门缝卡住。
沈砚舟看了她一眼。
“躲到里面去。”
“我不躲。”
“这不是你逞强的地方。”
“我不是在逞强。”
林晚棠把门口那把椅子搬过来,横在门后。
“我不想再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门外忽然安静下来。
鸭舌帽男人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
“沈砚舟,我知道你听得见。你要是不出来说清楚,我就把你受伤前的片场视频发出去。”
沈砚舟的手停在病历上。
林晚棠盯着门缝。
“什么视频?”
门外有人笑了一声。
“你们想知道他怎么摔下来的?那就打开门,我给你们看。”
沈砚舟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伸手去拿床头的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刚收到的陌生号码短信。
林晚棠俯身看清上面的字。
你老公坠落那天的威亚,不是意外。再不出来,下一份证据就会消失。
13 护妻关门
短信上的字像一根刺,扎在沈砚舟眼底。
你老公坠落那天的威亚,不是意外。再不出来,下一份证据就会消失。
门外的周明远还在叫嚷。
“沈砚舟,开门。你不出来,我就把片场视频放给所有人看。”
林晚棠攥紧手机。
“他手里有事故视频。”
“也可能是骗你的。”
“那也不能让他牵着我们走。”
沈砚舟把手机递给苏念禾。
“麻烦你把这条短信和号码拍下来,交给警方。”
苏念禾点头,立刻拿出工作手机。
门外忽然一阵推搡,门板被撞得震动。助理吓了一跳,赶紧挡在病床前。
“保安呢?”
苏念禾走到门边,隔着门喊道。
“你们再撞门,警察马上到。”
周明远笑了一声。
“警察来了也只是问几个问题。我们是记者,有采访权。”
“你没有进入病区拍摄的权利。”
“我只想知道沈砚舟是不是林晚棠的丈夫。”
林晚棠走到门后,抓住门把手。
沈砚舟看着她。
“先把门关上。”
“门已经关了。”
“我说把他们挡在门外。”
“我知道。”
门外有人又撞了一下,椅子往后滑出半尺。林晚棠用肩膀抵住门板,手掌被门沿磨红。
苏念禾和助理一左一右撑住门。保安的脚步声终于从走廊另一端传来,紧接着响起警察的询问声。
门外的人顿时安静了一瞬。
“警察同志,我们只是来采访。”
“谁让你们进医院的?”
“我们自己来的。”
“没有许可,立即离开病区。拍摄内容先停止,相关设备配合检查。”
周明远急忙说道。
“我有拍摄权。”
警察没接他的话,转而询问医院工作人员。
“刚才是谁撞门?”
走廊里响起几声争辩,随后便是脚步远去的声音。
林晚棠这才松开门,掌心留下一道红痕。
她抬手把拖到地上的裙摆往床边收。布料沾了灰,镶钻的边角勾住床轮,扯出一道细小的口子。
沈砚舟看着她。
“你没必要挡在门口。”
“门口有我的丈夫。”
“你刚才说这句话时,门外有镜头。”
“现在镜头不在。”
她把破损的裙摆拉开,露出床边那只高跟鞋。
“鞋也断了,裙子也坏了,今天真够狼狈的。”
沈砚舟没有说话。
林晚棠拿起床头桌上的离婚协议,把它放到病床中央。
“这份协议,我先不签。”
“我没让你现在签。”
“你不是说签了再进来吗?”
“那是气话。”
“你刚才说得不像气话。”
沈砚舟转头看向窗外。
“我现在不想讨论这个。”
林晚棠拿出手机,给贺云深打电话。
“把片场事故的全部资料交给警方。威亚检修记录、现场监控、当天通告单,一份都不能少。”
贺云深那边声音发紧。
“你想做什么?”
“查清楚那天是谁动了手脚。”
“这件事很复杂。”
“那就说简单点,谁负责道具,谁签了安全检查,谁删了监控?”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
“我马上安排。”
林晚棠挂断电话,弯腰替沈砚舟把被角拉平。
“这一次,我不让你一个人等答案。”
沈砚舟看着她按在被角上的手。
“答案要是指向你身边的人呢?”
14 离婚协议
夜里十一点,苏念禾把医院的走廊门关上,交代保安看好病区。
林晚棠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杯温水。沈砚舟靠着枕头,离婚协议仍摆在两人中间。
“你不用守着。”
“我不困。”
“你刚才跑了一路,鞋都跑断了。”
“那是鞋的问题。”
“你还是这么会转移话题。”
林晚棠把水杯递给他。
“喝点水。”
沈砚舟接过来,喝了两口。
“协议是贺云深给你的?”
“不是。”
“你自己准备的?”
“嗯。”
“为什么不寄给我?”
“我想等电影杀青之后,当面给你。”
沈砚舟把杯子放回床头。
“你计划得很周全。”
“计划里没有你摔伤。”
“也没有你今晚冲进病房?”
“没有。”
林晚棠的眼睛落在协议上,终于把纸翻到第一页。
上面写着双方基本信息,财产分割简单得近乎冷淡。两人的共同财产只有一套小公寓、一辆旧车,还有结婚后一起存下来的几笔钱。
她一页页往后翻,手指停在签名处。
“你已经签了。”
“嗯。”
“什么时候签的?”
“你在剧组拍夜戏的时候。”
“我那时候还不知道你有这个打算。”
“你每天都在我面前。”
“所以你可以当面告诉我。”
“我告诉过你。”
林晚棠抬起头。
“什么时候?”
“一个月前,我问你什么时候公开。你说等新片上映。”
“我以为你答应了。”
“我没有答应。”
沈砚舟指了指协议末尾。
“这就是我的回答。”
林晚棠把协议合上,眼眶泛红,却没有落泪。
“如果我那时候知道你这么想,我不会再说等。”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你连试都不愿意试?”
“我试了三年。”
“我也不是完全没做事。”
“你确实做了很多事。你给我送过药,也在我受伤后帮我联系过医生。”
林晚棠怔住。
“那为什么你还觉得我不在乎你?”
“因为你做的每件事都只能在没人看见的时候发生。”
他停了一下。
“我不想再当你生活里不能被看见的人。”
林晚棠把协议放回桌上,轻轻压住纸角。
“好。我不让你再藏。”
“你不是一个人说不藏就行。”
“我会亲自处理。”
沈砚舟看向她。
“你会为了公开我,放弃现在的工作安排?”
“我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那你的新片呢?”
“该上映就上映。该宣传就宣传。”
“贺云深不会同意。”
“那是他的事。”
病房门被敲响,苏念禾进来送药。
“警察已经带走了周明远的拍摄设备,医院这边会把监控备份交过去。”
林晚棠问道。
“片场那边呢?”
“还没消息。”
苏念禾把药放在床头。
“沈先生必须按时吃药,离婚协议不能替代止痛药。”
沈砚舟拿起药片,配水吞下。
林晚棠将水杯接过来。
“明天我去警局。”
“你别替我做决定。”
“不是替你,是我也要弄清楚。”
沈砚舟没再拒绝。
苏念禾离开后,林晚棠把协议放到抽屉里,没有撕,也没有还给他。
“协议我会尊重。”
“你打算签吗?”
“等你腿好一点,我们把该说的话说完。”
“这不是拖延的借口。”
“我知道。”
林晚棠把手机放到桌上,屏幕亮起,贺云深发来一句话。
明天上午,片场的人会去医院。他们说找到一段关键监控。
15 证据翻盘
第二天上午,片场道具组的主管到了医院。
他叫老吴,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袋,进门先看了一眼门口的保安。
“林老师,沈老师,事故调查有结果了。”
沈砚舟靠在床头。
“说。”
老吴打开纸袋,拿出一张威亚检修表。
“事发那天,这根威亚通过了检查。记录上是我签的字。”
林晚棠盯着签名。
“是你写的?”
“是。但不是我签的。”
老吴把检修表放到桌上。
“事故后我去查了原始记录,这张纸被换过。我的名字是照着旧单子描的。”
贺云深站在门边,脸色越来越沉。
“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原始监控被删了,我手里没有证据。昨天周明远拿着一段片场视频来找我,说只要我帮他证实沈老师是替身,他就不把视频交给警方。”
林晚棠猛地站起来。
“他威胁你?”
“他没说得那么直白,但意思差不多。”
老吴从纸袋里拿出一个旧手机。
“我知道他会拿这个做文章,所以把原始监控拷了一份,藏在备份设备里。昨天他堵病房,我怕他真把东西发出去,才给你们发短信。”
沈砚舟看着手机。
“视频有几段?”
“从威亚准备到事故发生,一共四段。”
老吴点开第一段。画面里,工作人员正在检查安全绳,镜头摇晃,时间显示在事故当天上午。
第二段里,林晚棠站在监视器后,沈砚舟戴着头盔等候开拍。
第三段拍到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人走进器材区。他停在威亚控制台旁,挡住了半边画面。
最后一段,威亚突然绷紧,沈砚舟坠落,片场一片混乱。
“这人是谁?”
林晚棠放大画面。
连帽衫的袖口挂着一个金属标牌,摄像机正好扫到上面的字。
贺云深立刻认出来。
“那是统筹组的工作证。”
“统筹组今天有人来吗?”
“没有。”
“能看清名字吗?”
老吴把画面再放大,标牌上的字仍然模糊。
沈砚舟没有急着认定。
“先交给警方做鉴定。”
林晚棠拿起手机,给警方打电话。
“我们找到片场监控,请安排人员来取证。”
贺云深的手机也响了。他看了来电号码,接通后脸色骤变。
“你说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声音。
贺云深听了片刻,挂断电话。
“周明远的直播团队刚刚发布了偷拍视频。他们说沈砚舟是为了接近你,故意在片场制造受伤事故。”
老吴气得一拳砸在桌沿。
“胡说!”
沈砚舟伸手按住牛皮纸袋。
“别急。”
林晚棠打开新闻页面,偷拍视频只有十几秒,画面被剪得七零八落。视频里沈砚舟倒地,林晚棠冲进镜头,旁边的拍摄人员不断喊停。
标题却写着,替身受伤后借机攀附影后。
她抬眼看向贺云深。
“是谁提供给他的?”
贺云深没有回答。
“你知道?”
“我不知道。”
林晚棠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16 直播道歉
贺云深握着手机,站在病房窗边。
“视频是剧组内部流出去的,我会查。”
“你昨天也说会查。”
“我已经联系平台要求下架。”
“视频一旦发出去,删掉就够了吗?”
“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你每次都只想把事情压下去。”
林晚棠把手机放到桌上,打开直播页面。
贺云深立刻上前一步。
“你要干什么?”
“回应。”
“周明远就是在等你开直播。”
“他已经剪了我的丈夫,我为什么要替他担心热度?”
沈砚舟按住床头。
“不要把病房拍进去。”
“我会去病房外。”
苏念禾听见动静,走进来。
“外面还有记者,不能站在走廊里直播。”
林晚棠把手机收起来。
“那我去医院会议室。”
贺云深挡在她面前。
“你现在回应,事情会越闹越大。”
“我不回应,别人就能替我定罪?”
“这关系到你和公司的合约。”
“我欠公司的,会按合同处理。”
“你还要考虑新片、代言、投资方。”
“我也要考虑一个人是不是被冤枉。”
贺云深抓住她的手腕,声音放低。
“你现在说他是你丈夫,等于把所有事都揽到自己身上。”
林晚棠挣开他的手。
“他受伤的时候,我没能站在他身边。现在我至少可以站出来。”
她在医院会议室架好手机,苏念禾把背景里的病人资料全部收走。开播前,林晚棠把镜头对准空白墙面,确认没有拍到病区。
在线人数很快突破十万。
她看着镜头,没有念提前准备好的稿子。
“我今天只澄清三件事。”
“第一,沈砚舟不是靠受伤接近我。他在片场工作多年,是一名认真负责的替身演员,也是我的丈夫。”
评论区瞬间刷成一片。
“第二,关于片场事故,警方正在调查。未经核实的视频不能代替调查结果,传播患者受伤画面的人,也应该承担责任。”
“第三,隐瞒婚姻是我的选择,沈砚舟不该替我承受骂名。我对不起他,也对不起所有被我误导的人。”
贺云深站在会议室门外,脸色发白。
直播间有人问她,结婚多久了。
林晚棠停顿了一下。
“三年。”
另一个问题紧跟着刷出来。
“那为什么之前从来不承认?”
“因为我贪心,既想保住自己的事业,也想把他留在身边。结果我把最重要的人,变成了不能被公开的秘密。”
她的声音没有颤。
“这不是理由,是我的错。”
会议室外,贺云深抬手敲门。
“晚棠,先关直播。”
林晚棠看了眼门口。
“我不会关。”
“公司法务已经在路上,后面会有很多麻烦。”
“那就让他们来。”
“你这样会让合约全乱。”
“合约可以谈,婚姻不能谈。”
她结束直播,把手机放回桌上。
门外,贺云深没有再敲门。
沈砚舟的声音从会议室外传来。
“你说的话,我听见了。”
林晚棠转过身。
他坐在轮椅上,腿被支架固定,苏念禾推他停在门口。
“你怎么出来了?”
“病房太闷。”
“医生允许了吗?”
“允许。”
沈砚舟看着她,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你把婚姻公开了。”
“是。”
“你知道这会带来什么?”
“知道。”
“那你还敢说?”
“我不是来讨你原谅的。”
林晚棠走到他面前。
“我是来承认,我欠你一个公开的身份。”
17 经纪人求情
贺云深推开会议室的门,身后跟着两名公司法务。
他扫了一眼轮椅上的沈砚舟,又看向林晚棠。
“先关直播,剩下的事回公司谈。”
“直播已经结束。”
“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剪辑传播。你不该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公开婚姻。”
林晚棠把手机放进包里。
“我准备了三年,等来的只有下一次以后。”
法务打开文件夹。
“林小姐,公司不希望把私人关系和工作安排混在一起。我们建议发布统一声明,称双方已经和平分居,避免影响项目。”
沈砚舟抬起眼。
“谁同意分居了?”
法务看向他。
“这是保护林小姐的事业。”
“她的事业用不着我帮忙撒谎。”
贺云深在床边拉了把椅子坐下。
“沈砚舟,你要的是公开,我们已经公开了。现在能不能先别把所有事都闹大?”
“是谁把事故视频交给周明远的?”
贺云深的手指在膝上停住。
“我说了,我正在查。”
“你是她的经纪人,也是剧组的制片协调人。设备检查表被换,你查不到?”
“我没有碰过威亚检查单。”
“那你为什么不敢把你手里的资料交给警方?”
贺云深站起来。
“我交了。”
林晚棠转头看他。
“你什么时候交的?”
“刚才。”
“你昨天说没有消息。”
“因为我还没确认真假。”
“你确认了什么?”
贺云深拿出一个文件袋,里面有剧组当天的工作人员名单和设备出入记录。
“我查到事故前,有人用我的工作证进入过器材区。”
林晚棠看着他。
“谁拿了你的工作证?”
“不知道。”
“你不知道,所以让周明远先把沈砚舟污蔑成故意受伤?”
“我没有让他发视频。”
“你至少知道有人要用视频逼我们闭嘴。”
贺云深没有否认。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他把文件袋放到桌上。
“当时公司要保新片上映,我认为先压住舆论最稳妥。周明远手里有视频,我怕他把你们的关系也曝光,所以让他暂时别发。”
“你拿我的婚姻和他的伤,跟记者做交易?”
“我是在拖时间。”
“拖到谁受处分,谁替你担责?”
贺云深脸色发白。
“我没想让沈砚舟受伤。”
“可你想让他继续被误会。”
林晚棠走到桌边,打开文件袋。
里面有几张门禁记录,还有一份后台聊天截图。截图里,贺云深给周明远发过一句话,事故视频不能发,先别碰沈砚舟。
时间显示在公开视频发布前一天。
沈砚舟看着他。
“你知道他手里有视频。”
“知道。”
“你知道视频被剪成什么样?”
“不知道。”
“你没问过?”
贺云深沉默。
林晚棠把文件袋合上。
“把这些交给警方。”
“我会交。”
“现在就交。”
贺云深低头拨通电话,亲自联系警方说明情况。挂断后,他看向林晚棠。
“我会配合调查。公司那边也会给你处理方案。”
“我不需要你替我求情。”
“我只是想让你少走一点弯路。”
“我走的弯路,已经够多了。”
沈砚舟转动轮椅,准备回病房。
林晚棠伸手,却停在半空。
“我能推你吗?”
沈砚舟看了她一眼。
“你问得比以前多了。”
“因为以前我替你决定得太多。”
他没有拒绝。
林晚棠握住轮椅把手,缓慢推他离开会议室。贺云深留在原地,手中的公司文件被他攥出一道皱痕。
走廊尽头,警察迎面走来。
“贺云深先生,请你跟我们去一趟派出所,配合调查片场监控和事故视频的流出情况。”
18 门口对峙
警方调查持续了两天。
片场监控里的连帽衫身份被确认,是一名临时道具工。他在事故前拆换了威亚上的保险扣,收了周明远的转账,准备把沈砚舟坠落的画面卖给营销号。
周明远因非法拍摄病区、传播患者隐私和涉嫌串通买卖证据被带走调查。剧组负责人和道具组主管也因安全管理失职接受处理。
贺云深被解除经纪职务,暂时停止参与新片宣传,配合警方核查工作证被盗用的经过。
医院门口的记者散了大半。
沈砚舟的腿还不能落地,病房里却不再空荡。桌上多了几束花,还有一张被他压在水杯下的医院陪护安排表。
林晚棠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份离婚协议。
“警方已经把证据提交检察机关,周明远那边也承认视频是他买来的。”
“嗯。”
“剧组会公开道歉,保险公司也会承担后续康复费用。”
“嗯。”
“你能不能别只嗯?”
“我还能说什么?”
林晚棠把协议放到两人中间。
“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沈砚舟伸手拿过协议,翻到签字页。
“我当初写这些,不是为了惩罚你。”
“我知道。”
“你不知道。”
他把文件合上。
“我不想每次你站在台上领奖,都要把我从台下藏起来。我也不想等你说一句什么时候公开。”
林晚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想过很多次,等电影拍完,等奖项落定,等合约到期。每一次我都觉得再等等就好。”
“可我等到的,是医院登记单上没有家属。”
“我知道。”
“你知道这句话有多难听吗?”
林晚棠抬起头,眼泪已经落下来。
“现在知道了。”
沈砚舟把纸巾推到她面前。
“别哭,护士会以为我欺负你。”
“你本来就在欺负我。”
“我躺着,腿还不能动,怎么欺负你?”
“你拿离婚协议吓我。”
“那不是吓你。”
她把眼泪擦掉,拿起笔,笔尖落在女方签字栏上。
沈砚舟按住她的手。
“你要签?”
“你不是希望我尊重你的决定吗?”
“我希望你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我不想离婚。”
“你不想离婚,不代表我必须留下。”
“我知道。”
林晚棠放下笔,没再碰协议。
“所以我不逼你留下。我只是把我的选择告诉你。”
沈砚舟看了她很久,最后把协议从桌上拿起来,撕成两半。
纸张裂开的声音很轻。
林晚棠没有笑,眼泪却又涌了出来。
沈砚舟把撕开的纸放进床头抽屉。
“先试着把日子过好。”
“好。”
“别再替我决定。”
“好。”
“以后遇到事,先告诉我。”
“好。”
病房门外响起快门声。
两人同时看向门口。门缝外,一个年轻记者举着手机,试图拍下床边的画面。
沈砚舟撑住床沿,林晚棠立刻站起来。
他却先伸手按下呼叫铃。
苏念禾很快赶来,带着保安把记者请离病区。
林晚棠把门关严,回头看沈砚舟。
“你现在还要我关门吗?”
“先把门关上,离婚协议的事待会再说。”
她怔了一下。
沈砚舟指指床头抽屉。
“协议已经没了,剩下的事,等我能下床再说。”
林晚棠笑了一声,握住他的手。
“那我等你。”
“这次别等到以后。”
“好。”
窗外阳光落在病床边,输液瓶里的药液一滴滴落下。
沈砚舟把她的手握紧。
病房门关上了。
门外的镜头、热搜和没说完的解释,都被留在走廊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