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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19:08:22

01 住院填单

急诊走廊的白灯照得人脸发青,江照野扶着墙,衬衫袖口渗出一片暗红。

护士拿着住院单追出来,笔尖敲了敲空白栏。

“家属姓名和电话,麻烦填一下。”

江照野低头看着那一栏,手指停了两秒,随后拿起笔,写下两个字。

没有。

护士抬眼看他。

“你这个伤口不轻,今晚最好有人陪床。家属不在本市吗?”

江照野把住院单递回去。

“没有家属。”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的电梯门打开。穿着深灰西装的男人快步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只没来得及放下的保温袋。

那人看见江照野,脚步猛地一停。

“江先生,您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江照野侧过脸,目光淡淡扫过他胸前的工牌。温氏集团总裁办,周明川。

周明川迅速把保温袋藏到身后。

“我路过,听说这家医院有个不错的医生,顺便问问。”

护士看了看两人,显然不信。

“既然认识,就留个电话吧。”

“他不是家属。”

江照野说得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周明川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反驳。他不能说自己替温以宁送晚饭,也不能说温以宁刚刚打了三通电话,问江照野在哪里。

江照野接过缴费单,按住腰侧的纱布,往病房走。

两小时前,他替温以宁挡下一辆失控的车。车头撞上路边护栏,碎玻璃划开他的手臂,腰也被撞得发麻。

他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手机关机。

温以宁今晚有公司年会。她不该在这种时候赶来医院,更不该让任何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他们结婚一年,连结婚照都没有拍过。

在公司里,他是她的司机。

在家里,他是她不愿公开的丈夫。

护士推着药车跟在后面,忍不住问他。

“先生,你这是怕麻烦家里人,还是家里没人?”

江照野把病房门推开。

“怕他们担心。”

“那就更该通知。”

护士把输液架推到床边,见他不肯接手机,摇了摇头,低声说了句年轻人真能扛。

病房门关上,周明川站在外面,保温袋在手里捏出一道褶。

江照野躺上病床,白色床单映得他脸色更淡。护士拆开纱布,伤口边缘还挂着血珠。

“别动,等会儿打针。”

“我自己来。”

“病床上不是你的驾驶座。”

护士把针扎进输液管,转头去忙别的床位。

江照野拿过手机,开机后屏幕跳出十几条消息。最上面一条来自温以宁,只有四个字。

你在哪里。

他看了几秒,手指点开,又退出。

周明川发来的消息紧跟着跳出来。

温总已经到年会现场了,她问过我三次。

江照野打字。

“别告诉她。”

周明川秒回。

“她已经知道你去了医院。”

江照野抬起眼,门外传来护士和周明川压低的争论声。

“温总打电话找人,您不能瞒着啊。”

“他不让我说。”

“人都躺病床上了,还不算家属吗?”

“这件事您别管。”

几秒后,病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周明川推门进来,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

“温总让我送来的粥。”

江照野看着那袋粥。

“她说什么了?”

“她说你胃不好,别吃医院的东西。”

周明川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还说你要是敢不喝,就扣你三个月奖金。”

江照野伸手拆袋子,粥还温着。

“她威胁人的方式,一直很像发工资。”

“您都住院了,还替她操心。”

“我没操心。”

他拿勺子的动作顿住。病房窗户映出他的侧脸,苍白,安静,像一场与他无关的年会。

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显示妹妹江念禾来电。

江照野看了一眼,按下接听。

那边传来女孩轻快的声音。

“哥,你最近是不是又去外地出差了?我给你寄的围巾,地址怎么还是公司啊?”

江照野把勺子放回碗里。

“嗯,出差。”

门外的周明川猛地抬头,正好和护士对上视线。

护士用眼神问他,电话里是谁。

周明川闭了闭眼,没敢回答。

电话那头的江念禾又问。

“那你几号回来?我有件事想当面跟你说。”

江照野望着输液管里一滴滴坠下的药液,没说出自己正躺在病房里。

“等忙完就回。”

“哥,你声音怎么这么哑?”

“空调吹的。”

“你别骗我,我可不是小孩子了。”

江照野听着她的声音,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床头柜上,温以宁送来的粥已经凉了一点。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病房外的电视突然响起年会直播的倒计时。

画面里,温以宁穿着一身黑色礼裙,正站在灯光中央。

手机里,妹妹的声音再度响起。

“哥,你到底在哪儿?”

江照野抬眼看向那张熟悉的脸,按掉了电视声音。

“我在公司。”

02 妹妹来电

手机里,江念禾没有立刻说话。

江照野拿着手机,输液针在手背上牵出一截透明管。他把被角往上拉了拉,盖住腰侧的绷带。

“哥,你刚才说在公司?”

“嗯。”

“我怎么听见电视里有人在倒数?”

江照野看了眼床头电视,画面上的年会舞台已经切到主持人。主持人举着话筒,笑着请温以宁上台。

“公司年会,电视开着。”

江念禾笑了一声。

“你不是在公司忙吗,怎么还有空看年会直播?”

“等人。”

“等谁?”

“等会儿要送文件。”

江照野说完,关掉电视。屏幕一黑,病房里只剩输液泵规律的提示音。

周明川还站在床边,听见这几句,忍不住压低声音。

“江先生,您这样说,温总会生气的。”

“她生气也不缺我这一句。”

“您要不要告诉江小姐?”

江照野看他一眼。

“告诉她什么,告诉她她哥给老板当司机,顺便还当了老板的丈夫?”

周明川噎住。

江照野把话说得轻,像是说别人家的事。可那枚藏在衣领下的戒指,硌着他的锁骨,提醒他那张结婚证并不是假的。

手机里,江念禾还在等。

江照野把声音放软些。

“你有什么事,先说。”

“我考上省城的学校了,录取通知书今天到了。”

女孩的声音藏不住高兴,却还是装作平静。

江照野的手指松开了床单。

“哪个学校?”

“你以前说过的那所师范大学。哥,我想去,但学费有点贵。我准备多打几份工,应该能凑出来。”

“别打工。”

“可是……”

“学费我出。”

“你不是还要还车贷吗?我不想你为了我把自己累坏。”

江照野望着床头柜上的保温袋,里面的粥已经被他吃了大半。那是温以宁让人送来的,袋子上贴着一张便签,字迹利落。

按时吃饭。

他忽然觉得那四个字很像命令。

“我说我出,就不用你操心。”

“哥,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声音都这样。”

江照野垂眸看着手背的针眼,没接话。

门外,周明川拿着手机走到走廊尽头,似乎是在接电话。玻璃窗上反出他来回踱步的影子。

江念禾忽然说。

“哥,我想去省城之前见你一面。你别总说出差,家里就我一个人,我想知道你过得怎么样。”

“等我忙完。”

“你每次都这么说。”

女孩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不是要你给我买东西,也不是要你替我安排好一切。我只是想看看你。”

江照野握着手机的手停在半空。护士刚好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检查单,看见他的表情,放轻了脚步。

“哥,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那你这周回来吗?”

江照野答不上来。

这一周,他得陪温以宁参加年会,得把她安排的工作处理完,还得等伤口复查。可他最不想做的,是让江念禾看见自己身上的纱布,听见自己解释为什么结婚一年,连妻子都不能承认。

“我尽量。”

“你每次都说尽量。”

“念禾,别担心我。”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你。”

江念禾顿了一下,似乎想说更多,最后只轻轻叹了口气。

“哥,你别把所有事情都一个人扛着。”

江照野抬手,把输液管捋直。

“我知道。”

挂断电话后,他把手机放到床边,屏幕又亮了起来。温以宁发来一条消息。

“伤口怎么样?”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半天,没回。

第二条消息紧跟着跳出来。

“周明川说你不肯留家属电话。”

江照野抬头,周明川正从走廊回来。他把手机揣进口袋,避开江照野的目光。

“你出卖我?”

“温总打电话问,我没敢撒谎。”

“她问你,你就什么都说?”

“我不说,她会自己查。”

江照野把手机翻面扣在床上。

“那你就让她查。”

护士拿着检查单走到床边。

“江先生,医生说最好通知家里人过来。你这腰还要观察一晚,起身都不能太急。”

周明川接过检查单,轻声说。

“我能留下来。”

江照野看着他。

“你是家属?”

周明川苦笑。

“我不是,可我总不能装看不见。”

护士把床头的病历本翻开,准备补录信息。

“先生,家属那一栏真的空着?”

江照野把笔拿过去,在那片空白上又划了一道。

“空着。”

护士看着他,眼神里带了点惋惜。

“你们年轻人啊,什么都想自己扛。”

江照野把病历本还回去。

“没人替我扛。”

病房里的灯光落在被单上,照得每一道褶皱都格外清楚。江照野侧过身,避开护士的目光,刚闭上眼,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是温以宁打来的。

他接起来,没有先开口。

电话那端很安静,隐约传来会场里的人声和掌声。

温以宁问。

“你是不是在医院?”

江照野看向门口的周明川。

“我在公司。”

“你在医院。”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却比刚才更冷。

江照野没说话。

温以宁继续问。

“哪家医院?”

03 公司年会

年会宴会厅里,水晶灯一盏盏亮起,红色幕布映着温氏集团的标志。

温以宁站在舞台中央,礼裙的肩线利落,耳边的钻石耳坠随着她转身晃出冷光。台下坐满了员工,所有镜头都对准她。

她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

“过去一年,温氏完成了三次重大转型,也迎来了新的合作伙伴。今晚,我想先感谢每一位没有在压力面前退场的人。”

掌声从前排一路涌向后排。

温以宁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公司能走到今天,不是因为某个人天生强大,是因为你们都肯在该站出来的时候站出来。”

台下有人高声喊道。

“温总新年快乐!”

更多人跟着起哄。

“温总新年快乐!”

温以宁微微一笑,正要继续致辞,舞台侧边的周明川快步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手机,脸色比会场的灯光还白。

温以宁看他一眼,压低声音。

“现在是什么环节?”

周明川将手机屏幕转向她。

屏幕上是医院来电的记录,旁边还跳着江照野的住院信息。

“医院刚才打了三次电话,江先生不肯留家属联系方式。”

温以宁的笑容停在嘴角。

“伤得很严重?”

“急诊说伤口需要观察,腰部也受了撞击。具体情况,他们没权限告诉我。”

主持人正在台上介绍下一项颁奖,舞台灯光转暗又亮。温以宁握着话筒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他怎么会去医院?”

周明川没敢说话。

温以宁看他一眼。

“说。”

“车祸。江先生挡了一下,送进急诊时已经流了不少血。”

“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我先联系了您,您没接。”

温以宁脸色冷下来。

“我没接,你就不该再打一次?”

周明川被问得无话可说。

台下掌声响起,主持人正把温以宁请回舞台。她没有动,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行住院记录。

患者家属:无。

像一根细针,扎在她眼底。

主持人见她迟迟没上台,笑着朝台下解释。

“温总可能在准备今晚的惊喜,大家再给她一点掌声。”

掌声愈发热烈。

温以宁把话筒举到唇边,声音很稳。

“今晚的流程照常,奖金也照发。”

周明川松了一口气,以为她只是要先交代年会。

下一秒,温以宁直接把话筒递给身旁的主持人。

“剩下的你来。”

主持人愣住。

“温总?”

“我有事。”

她转身往舞台侧边走,礼裙裙摆扫过台阶,钻石耳坠跟着晃动。台下的员工只看见她脚步越来越快,摄影机也追着她转了过去。

周明川追上去。

“温总,年会还没结束,合作方都在。”

“让他们吃好喝好。”

“直播还开着。”

“那就继续开。”

她走到宴会厅后门,伸手推门,沉重的门板撞上墙面,发出一声闷响。

门外的冷风灌进来,吹动她肩头的披肩。

周明川跟在她身后。

“医院那边说,江先生坚持没有家属。”

温以宁脚步一顿。

“他亲口说的?”

“是。”

温以宁抬头看着走廊尽头的电梯指示灯,数字正在缓慢下降。

“他倒是很会替我做主。”

“温总,您要不先换衣服?还有,您的车在地下车库,司机已经在等了。”

“现在去拿车,最快也要二十分钟。”

“那我让司机直接开到门口。”

温以宁已经走向楼梯。

“没时间等。”

周明川看着她的礼裙,又看了眼她脚上那双细跟高跟鞋。

“您穿这样去医院?”

“我穿什么,轮不到你安排。”

他赶紧跟上。

“医院那边会有记者吗?”

“应该没有。”

“应该?”

周明川没来得及回答,宴会厅里传出主持人提高的声音。

“温总刚刚临时有事离场,接下来由我继续主持。年终奖和红包会按流程发放,请各位稍安勿躁。”

温以宁推开安全通道的门,脚步踩在楼梯上,回声一声接一声。

“江照野住院,第一反应不是通知我,是告诉护士没有家属。”

周明川跟在后面,呼吸都乱了。

“江先生可能是不想影响您的工作。”

“他不想影响我,所以让自己一个人躺病床上?”

“这……”

“他替我挡车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影响不影响工作?”

电梯门在身后打开,里面的员工望见温以宁,纷纷停下交谈。她没有看任何人,径直下了楼。

有人认出她,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周明川挡住镜头。

“麻烦别拍。”

温以宁侧头看向他。

“别拦。”

员工愣在原地。

温以宁穿过门厅,走出酒店。门外的年会海报被风吹得卷起边角,黑色轿车正停在路边。

司机刚把后车门打开,她已经伸手拦住一辆出租车。

“医院,最快的路。”

司机看见她礼裙上的亮片,犹豫着问。

“小姐,您这身衣服不方便吧?”

温以宁坐进后排。

“开车。”

周明川拉开另一侧车门,刚要坐进去,手机忽然响了。他低头看见医院发来的消息,脸色骤变。

温以宁从车窗里看着他。

“又怎么了?”

周明川盯着屏幕,一字一顿地说。

“江先生的妹妹,正在往医院赶。”

04 扔下话筒

宴会厅里,主持人还在台上努力维持气氛。

“接下来,进入今晚大家最期待的抽奖环节。请各位看向大屏幕。”

屏幕刚亮起,画面却突然切到了走廊。温以宁快步走向酒店后门,礼裙裙摆从镜头边缘掠过。

摄影师一愣,急忙把镜头移回舞台。

坐在第一排的部门主管站起身。

“刚才那个是不是温总?”

旁边的员工也抬起头。

“她怎么突然走了?”

“年会还开着直播呢。”

台上主持人已经接过话筒,脸上挂着职业笑容。

“温总临时有重要安排,大家先别着急,今晚的年终红包一份都不会少。”

有人小声问。

“重要安排能急到连致辞都不讲完?”

“你没看见周助理也跟着跑了?”

几名员工掏出手机,直播画面被截成短视频,已经发进公司内部群。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刷出来。

温总走了?

刚才镜头拍到礼裙了。

谁知道出了什么事。

部门经理立刻让人停止讨论,可消息已经传到各个工位。有人猜合作方临时出了问题,有人猜集团收到紧急通知,还有人注意到直播里周明川接电话时神色不对。

宴会厅外,温以宁坐进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小姐,您去哪个医院?”

她报出医院名字,随后拿出手机拨号。

电话接通,江照野没有出声。

温以宁把手机贴在耳边。

“你在哪层?”

“你不是在年会吗?”

“我问你在哪层。”

“没什么大事。”

“你身上流了多少血,才算有事?”

江照野沉默片刻。

“我已经包扎了。”

“病房号。”

“你别过来。”

“病房号。”

“温以宁,今晚是年会。”

“我知道。”

“你不用为了我离场。”

“我不是为了你离场,我是为了去医院。”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见她的脸,声音不自觉放轻。

“前面有点堵,我尽量绕过去。”

温以宁没有回答,视线落在窗外飞速退后的灯牌上。手机那端,江照野似乎也听见了司机的话。

“你真的来了?”

“你不是说没有家属吗?”

江照野没有回答。

温以宁的手指掐进掌心。

“我问你,哪一间病房?”

“我不需要家属。”

“你需要不需要,医生说了算。”

“我已经成年了。”

“结婚证还没过期。”

电话里安静下来。

出租车驶过路口,车窗上映出温以宁的脸。她盯着自己被灯光照亮的眼睛,没再给他争辩的机会。

“病房号。”

江照野终于报了一个号码。

电话被挂断。

坐在车后排的周明川看了一眼温以宁。

“您刚才在电话里说结婚证?”

“你听错了。”

“我没听错。”

“那就当没听见。”

“江先生不肯留家属信息,是因为你们一直没公开吗?”

温以宁把手机放回包里。

“他不肯说的事,我会自己问。”

周明川低下头,没再追问。

车停在红灯前,前面有一辆配送车横在路口,司机不断按喇叭。温以宁看了眼时间,推开车门。

“温总。”

周明川急忙跟着下车。

“您还穿着高跟鞋。”

温以宁把披肩递给他,快步绕过堵在路边的车。

司机从车窗探出头。

“小姐,前面还有两条街,您走过去要十分钟!”

“我自己走。”

“温总,等一下,我去叫司机开车过来。”

温以宁已经走进人行道,礼裙下摆被风掀起。她踩着高跟鞋跑过路口,鞋跟在地面敲出急促的声响。

周明川一手拿着披肩,一手拿着手机,追得气喘吁吁。

“温总,医院那边已经有护士在等了。”

“让她先看着他。”

“江小姐也到了医院附近。”

温以宁脚步没停。

“你联系她了吗?”

“我还没来得及。”

“别告诉她我来了。”

“可她不是已经知道江先生住院了吗?”

“我不想她在走廊里看见我,连自己要说什么都不知道。”

“您还要瞒着?”

温以宁猛地停下,周明川差点撞上她。

“我没说要瞒一辈子。”

“那您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

“因为我还没决定怎么解释。”

周明川望着她被风吹乱的发丝,没敢再问。

路口另一边,酒店的直播摄影师追了出来。他肩上扛着机器,身后还跟着两名工作人员,镜头对准温以宁的背影。

温以宁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

“谁让你们跟来的?”

摄影师扶稳镜头。

“直播间观众一直在问温总去哪儿,我们只是跟拍一下,做个临时转播。”

“关掉。”

“直播已经接上了,技术那边正在切画面。”

周明川低声提醒。

“温总,直播间现在有三万多人。”

温以宁看着摄像机镜头,眼神冷了下来。

“我说关掉。”

05 礼裙狂奔

摄影师把镜头压低了些,却没敢真正关机。

“温总,技术那边已经接管画面,我这里没有权限直接停播。”

周明川拿过他的手机看了一眼,直播间弹幕正飞快滚动。

温总去哪了?

怎么穿着礼裙跑出来了?

是不是出大事了?

“周助理,联系直播平台的人,先把画面切回会场。”

“我正在打电话。”

温以宁没有等他。她转身继续往医院方向跑,高跟鞋的细跟陷进路边缝隙,鞋面上的亮片被路灯照得刺眼。

摄影师扛着机器追在后面,直播画面一阵晃动,弹幕涌得更快。

“温总,您慢一点,路上车多。”

“别跟拍我。”

“我已经尽量不拍正脸了。”

温以宁跨过绿化带边缘,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她脚下一歪,右脚高跟鞋的鞋跟断了。

摄影机猛地拉近,直播画面里,黑色鞋跟孤零零躺在地上。温以宁扶住路边护栏,低头看了一眼,直接弯腰脱下另一只鞋,拎在手里继续跑。

“温总,鞋。”

周明川捡起断掉的那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拿着。”

“您就这样跑?”

“人都在医院躺着了,还要我站在路边等鞋?”

一辆轿车从街边开过,司机认出温以宁,连忙踩下刹车。

“温总,您上车,我送您过去。”

温以宁拉开车门,坐进后排。周明川紧跟着挤进去,鞋底沾着路边的灰。

摄影师把镜头留在车窗外,直播画面只能看到车里模糊的身影。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从三万蹿到五万,弹幕开始刷屏。

年会直播还能拍到这种画面?

温总在追谁?

怎么像赶去救人?

周明川看了眼手机,脸色越来越难看。

“直播关不掉,技术说后台出了问题,切信号需要几分钟。”

温以宁把手里的鞋放到一边。

“几分钟够拍出几百个版本。”

“我让公关部盯着。”

“先不要发声明。”

“可直播间已经有人认出您了。”

“认出我就认出我。”

“万一拍到您进医院怎么办?”

温以宁看着车窗外的路灯。

“那就让他们拍。”

周明川犹豫了一下。

“江先生的情况还没确认,您要不要先打电话问清楚?”

“我刚才问过。”

“他只说包扎了。”

“他连自己住院都想瞒我,你觉得他会说实话?”

车子拐进医院门前的路,前面被一辆救护车堵住。司机急忙打方向,停在侧门外。

温以宁推门下车,裙摆扫过车门边缘,沾上一点灰。

“医院还有一条侧门。”

“我知道。”

“您记得?”

“我来过。”

她没有解释,抬脚跑进医院。缺了一只鞋跟,脚步快慢不一,裙摆拖在身后。走廊里几个护士看见她,停下手里的推车。

周明川和摄影师冲进来时,直播镜头正对上医院导诊台。

导诊护士赶紧挡住摄像机。

“医院里不能拍摄,请把设备收起来。”

“抱歉,我们马上处理。”

温以宁没有停,直奔住院楼的电梯。

电梯门即将合拢时,一名护士从另一边跑来。

“请问你们找哪位病人?”

温以宁按下开门键。

“江照野。”

护士翻看手里的病历夹。

“他在三楼观察病房,家属栏写的是无。”

温以宁的手指按在电梯按钮上。

“他亲口说的?”

“是啊,他说没有家属。”

周明川站在她身后,镜头的红灯还亮着。

温以宁抬起眼,电梯门映出她被汗水打湿的鬓角和冷下来的脸。

“那我就去问问他,为什么觉得自己没有家属。”

06 踹开病房

电梯门打开,温以宁第一个冲出去。

三楼走廊铺着浅灰色地砖,几名护士推着药车从病房里出来。她一只脚赤着,另一只脚踩着断跟的高跟鞋,礼裙的下摆沾了灰,肩上的披肩也不知什么时候掉了。

周明川追在后面,手里还攥着两只鞋。

“温总,病房在前面。”

“我看得见。”

护士听见声响,转身拦了一下。

“女士,病房里需要安静,您不能跑。”

“我找江照野。”

“那位先生现在需要休息,您先登记一下。”

温以宁停住脚步。

“我登记过了。”

“登记表上没有家属。”

“那是他填的。”

护士皱起眉。

“他自己说没有家属。”

温以宁没有回答,绕开护士继续往前走。

周明川在护士面前停下,想解释,又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

“她是病人的……”

话说到一半,他闭上嘴。

护士看了他一眼。

“你又是谁?”

周明川看着手里的鞋,答得艰难。

“助理。”

“那就把这位女士拉住,病房里不是公司会议室。”

周明川伸手想拦,温以宁已经走到病房门口。

门上贴着病人姓名,江照野三个字被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房间里传来床架轻响,像是有人撑着手臂坐起来。

温以宁抬手敲门。

里面没人回应。

她又敲了两下。

“江照野,开门。”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江照野的声音传出来。

“我睡了。”

周明川把鞋放到墙边,低声提醒。

“温总,您先别急,江先生还受着伤。”

温以宁看着那扇关着的门。

“他有力气装睡,就有力气开门。”

“您要不让我进去说。”

“你进去,他还会说自己没有家属。”

“那也比您踹门好。”

“我高跟鞋都断了,还怕踹一扇门?”

走廊里的护士听见这话,立刻走过来。

“女士,请不要影响其他病人。您要进去,先让我核对身份。”

温以宁没有看她,抬手握住门把。

里面传来江照野的声音。

“温以宁,回去。”

温以宁的手停在门把上。

“你知道是我?”

“这里没有别人会穿着礼裙跑来。”

“那你还不开门?”

“我没事。”

“你有没有事,轮不到你一个人说了算。”

“我说了,我没有家属。”

走廊上的护士愣住了,周明川也低下头。

温以宁看着门板上那块小小的玻璃窗,能看见里面的床边立着输液架。江照野半坐着,肩头缠着纱布,脸色白得几乎看不见血色。

他的手臂搭在被子上,手背扎着针。

温以宁眼中的怒意像是被什么压了一下,随后更冷。

“你再说一遍。”

江照野没有回答。

“你说你没有家属。”

“温以宁,回去。”

“你受伤住院,给护士留下的第一句话是没有家属。”

“这跟你没关系。”

门外的人全都安静下来。

护士手里的记录板慢慢垂下去,周明川也不再看手机。直播摄影师躲在走廊另一头,镜头却仍然亮着。

温以宁站在门前,礼裙肩头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你说跟我没关系?”

江照野偏开脸,像是没有听见。

温以宁后退半步,抬手按住裙摆。

周明川意识到不对,赶紧上前。

“温总,门是向里开的。”

“让开。”

“您先冷静一下。”

温以宁盯着门。

“我冷静了一个小时。”

“江先生的伤口还没稳定。”

“所以我才要进去。”

“我去叫护士拿钥匙。”

“太慢了。”

她抬起脚,鞋尖重重踹在门板上。

砰的一声,走廊里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护士手中的笔掉在地上。

第二脚落下时,门锁发出一声脆响。

“温总,您别踹了!”

周明川扑上去,还是晚了一步。

第三脚踹在门板中央,病房门猛地弹开,撞上墙面。走廊里所有人的视线一齐投向门内,床边的江照野撑起上半身,输液管跟着晃动。

温以宁站在门口,呼吸急促,赤着一只脚,手里还拎着另一只高跟鞋。

她看着床上的男人,一字一句喊道。

“老公。”

护士的嘴张开,半天没合上。

周明川站在门边,脸色惨白。

江照野盯着她,手里的病历本滑落到床边。

走廊尽头,摄影机的红灯还在闪。温以宁回过头,看见镜头正对着她。

她没有躲,反而抬手指向病床。

“拍清楚。”

“我丈夫住院了。”

07 直播跟拍

“我丈夫住院了。”

走廊里,温以宁的声音落下,镜头后的摄影师僵在原地。

江照野撑着床沿,输液管被他的动作扯得一晃。护士赶紧上前按住他的肩膀。

“别动,针要回血了。”

“把直播关掉。”

江照野看着温以宁,声音发哑。

温以宁回头看了一眼镜头。

“谁开的直播?”

周明川举起手机,屏幕上跳着不断刷新的弹幕。

“年会那边的转播接过来了,技术还没切断。”

“现在多少人看?”

“快八万人。”

镜头另一头,宴会厅大屏幕正播着医院走廊。台上的主持人脸色发僵,手里的抽奖卡停在半空。台下的人纷纷举起手机,年会现场瞬间安静。

弹幕一条接一条地盖过画面。

温总老公?

她不是单身吗?

病床上那个人是谁?

温以宁从摄影师手里接过摄像机,直接对准自己的脸。

“直播间的各位,今晚年会照常,奖金照发。医院是治疗病人的地方,请不要拍摄其他患者。”

她把镜头转向地面,随即将摄像机还给摄影师。

“从现在起,镜头只对着我。”

摄影师慌忙点头。

“是,温总。”

“你们刚才拍到的画面,存好底片,未经允许不准发布。”

“可是直播间已经录屏了,网上可能有人截下来……”

“那是平台的问题,不是病人的问题。”

周明川把手机递过去。

“直播已经切回会场,线上观看人数还在涨。员工群里也炸了。”

温以宁看都没看屏幕。

“让公关部通知所有人,未经核实不准转发病房画面。”

江照野咳了一声,护士立即替他调整输液管。

“你把年会扔下,就为了赶来踹门?”

“我刚才说了,是你住院。”

“我没让你来。”

温以宁走到床边,把断掉的高跟鞋放在椅子下。

“你也没让护士把你送进医院?”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我不想你在那么多人面前……”

“你不想什么?”

江照野看着她,没有回答。

护士检查完伤口,转身对温以宁说。

“病人要静养,家属先别刺激他。”

温以宁立刻收住话头。

“他的腰伤怎么样?”

“检查结果还没出来,要观察。手臂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今晚不能下床。”

江照野把手伸向床边的水杯,温以宁先一步拿起来,递到他手里。

“喝水。”

“我自己拿得到。”

“那你刚才坐起来干什么?”

江照野没有接她的话,低头喝了一口。

护士拿起病历夹,重新看向家属栏。

“刚才写的无家属,需要更正吗?”

江照野把杯子放回床头。

“不用。”

温以宁转身看向护士。

“更正。”

“请问您和病人是什么关系?”

病房门外,记者似的手机镜头仍在闪。摄影师和周明川堵住门口,试图让围观的人退开。

温以宁看着护士,声音清楚。

“我是他妻子。”

江照野手中的水杯停在半空。

温以宁拿过病历夹,翻到家属信息那一页。

“姓名温以宁,电话我自己填。”

护士迟疑着看向江照野。

“病人同意吗?”

温以宁将笔放到床边。

“他要是不同意,可以自己把我名字划掉。”

她转身往门口走,给护士和病人让出空间。

江照野盯着那支笔,最后没有碰。

护士把笔收回去,在空白处填上温以宁的名字。

门外,一名员工举着手机,小声问同伴。

“真是温总丈夫?”

周明川伸手挡住镜头。

“医院不是拍摄场地,请把手机收起来。”

“我们只是拍一下,没拍到病人。”

温以宁停下脚步。

“你拍到的不是八卦,是别人受伤的样子。”

那员工立刻把手机放低。

“对不起,温总。”

“去通知年会现场,所有人把手机放下。有人要是觉得奖金比病人隐私重要,明天来我办公室谈。”

走廊上的手机一部部落下去。

周明川看向她。

“温总,这件事现在已经传开,后续肯定会有人追问。”

“那就等人问了再答。”

温以宁转回病床边,江照野已经躺下,眼睛看着天花板。

“年会还没结束。”

“我知道。”

“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你替我安排工作,倒是挺熟练。”

“我只是司机。”

温以宁抬手把病床边的椅子拉近。

“今天开始,你不用开车了。”

江照野终于转过头。

“那我做什么?”

“先把伤养好。”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年轻女员工跑到门口,脸色发白。

“周助理,直播间有人放出江先生的身份,说他就是温总身边的司机。”

08 护士傻眼

病房里的空气一下静了下来。

周明川拿过手机,屏幕上的直播回放被剪成了几段。有人放大了江照野胸前挂着的临时工牌,又翻出公司年会照片,画面里,他替温以宁拉开过车门。

标题刺眼地挂在视频上。

温氏女总裁老公竟是自家司机。

转发数不断上升,评论区已经有人把江照野的工作年限和常用车辆都扒了出来。

周明川脸色沉下去。

“我马上让公关部处理。”

温以宁扫了眼屏幕。

“先联系平台,要求删除病房偷拍。司机的身份,等我确认。”

江照野伸手去拿自己的手机。

“别管。”

温以宁按住床头柜。

“你手上有针。”

“那是我的事。”

“你现在躺在医院,病历上写着我是家属。”

“你刚才自己填的。”

“你没划掉。”

江照野把手收回去,输液管在床单上轻轻晃动。

护士从旁边拿出一张新的登记表,见两人争执,清了清嗓子。

“我先确认一下,温女士,你是他的妻子?”

温以宁看着护士。

“是。”

护士又看江照野。

“这位先生,你们结婚多久了?”

江照野把脸转向窗户。

“一年。”

护士的笔掉在桌面上。

“结婚一年,你刚才说没有家属?”

“我不想麻烦她。”

“她都穿着礼裙跑来了,你还怕麻烦她?”

护士又看了看温以宁脚边那只断掉的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你这位家属可比你着急多了。”

温以宁把床头柜上的水杯拿起来,递到江照野嘴边。

“喝。”

江照野看着她。

“我能自己喝。”

“那就自己拿。”

她把杯子放回原处。

江照野撑起手臂,腰侧刚一用力,脸色就白了几分。护士立即按住他的肩膀。

“躺好,别逞能。”

温以宁伸手替他把被子拉好,没有再逼他。

门口的年轻员工还在等周明川答复。

“周助理,网上都在问司机是不是温总老公,公关部要怎么说?”

周明川看向温以宁。

“按事实说。”

“还没到公开的时候。”

江照野开口。

温以宁把手机放在桌上。

“那你想把事实藏到什么时候?”

“不是藏,是没必要让所有人知道。”

“现在所有人都在问。”

“那就说是谣言。”

“你想否认我们的婚姻?”

江照野没有回答。

护士抬起头,看看温以宁,又看看江照野,手里病历夹攥得更紧。

“这事我不该听吧?”

“你已经听见了。”

温以宁把登记表合上。

“护士,请按正常流程记录。其他事不需要对外说。”

“我明白。”

周明川走到门外,朝那名员工低声交代。

“不要回应,不要转发,也不要在群里讨论病人信息。”

员工连忙点头。

“我知道了。”

她刚要离开,走廊尽头又走来两个穿西装的人。两人举着手机,边走边低声交谈,镜头显然开着。

周明川快步上前。

“你们是哪个部门的?”

其中一人立刻把手机藏到身后。

“我们来探望同事。”

“探望同事需要开着摄像头?”

两人面面相觑,没答上来。

温以宁走到门口。

“手机交给医院保卫科,拍摄内容当场删除。”

“温总,我们没拍病人。”

“刚才镜头对着病房门,你们说没拍到病人?”

那人干笑两声。

“我们也是想确认消息,大家都在猜。”

“公司不是让你们靠偷拍领奖金的地方。”

两人脸上的笑都僵住了。

“温总,我们以后不拍了。”

“现在就删。”

两人当着她的面打开相册,删除刚才录下的视频。周明川站在旁边确认,等两人的手机屏幕回到相册空页,才让他们离开。

病房里的江照野伸手关掉手机屏幕。

温以宁回到床边。

“你刚才要是早点告诉我,没人需要在这儿争。”

“告诉你又能怎样?”

“我会来。”

“然后年会全停?”

“年会不会因为我离开一小时倒闭。”

“你站在台上,不只是你自己的事。”

“我站在台上,是为了员工,不是为了让员工看着你一个人躺在医院。”

护士轻轻咳了一声。

“病人要休息,家属也别吵太久。”

温以宁拉开椅子坐下。

“听见了,闭眼。”

江照野看了她一眼。

“你命令员工也这样?”

“员工没有你这么不听话。”

护士把检查单递给周明川。

“这份报告等会儿出来,你们谁去拿?”

“我去。”

温以宁伸手接过报告预约单。

“我留下。”

护士转身要走,经过门边时又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你们夫妻说话还挺像开会,三句里有两句是在下命令。”

江照野淡淡开口。

“她习惯了。”

温以宁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上又跳出一条新通知。

她看清通知内容,眼神骤然一沉。

“有人把结婚登记信息也发出来了。”

09 男主愣住

温以宁把手机屏幕转向江照野。

照片拍得很清楚,结婚登记机关的门口,两人并肩走出来。江照野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衬衫,温以宁手里拿着红本,身后还有当天的日期。

照片下面的文字只有一行。

原来早就结婚了,温总把司机藏了一年。

江照野伸手接过手机,看完后将屏幕扣在床上。

“是谁拍的?”

“现在还不知道。”

“你们公司里有人一直跟着我?”

“我会查。”

“别查了。”

“你被人拍到结婚证,算不算你的事?”

江照野把目光移到她身上。

“这件事到此为止。”

温以宁没有接话,拿起手机拨给周明川。

“查最早发布照片的账号,保留证据,别让对方删干净。”

周明川站在门口。

“已经在查了。公关部建议先发声明,说照片可能是合成的。”

“照片是真的。”

“那就确认关系?”

“暂时不回应。”

江照野看着她。

“温以宁。”

她挂断电话。

“我没说要否认。”

“你刚才也没说要承认。”

“现在公开,只会让他们把注意力放在你是不是司机上。”

“我本来就是司机。”

“你还替我挡过三次恶意跟车,帮我处理过两次突发事故。你觉得他们会只拍你开车?”

江照野想起她上个月被车堵在地下车库。那时他把车横在出口,硬生生替她争出一条路。温以宁对外只说司机处置得当,没提过车里还有一个丈夫。

“你当时也没公开。”

“当时你没受伤。”

“现在受伤了,所以你要让我变成新闻?”

温以宁拿起床头的水杯,放到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现在我只想让你安稳躺着。”

护士走进来,手里拿着刚出的检查结果。

“温女士,江先生的腰部没有骨折,但有软组织挫伤,需要卧床观察。手臂的伤口也要按时换药。”

“什么时候能下床?”

“医生建议明天先做复查,最好有人陪护。”

护士说完,将结果递给温以宁。

“家属签字。”

她接过笔,签下自己的名字。江照野盯着那行字,没再阻拦。

护士刚走,病房门口便传来几声轻敲。一个穿着米白色外套的女孩探头进来,手里拿着一袋水果。

“请问江照野在这里吗?”

江照野抬头。

“念禾?”

女孩推门进来,看到病床、输液架和他手臂上的纱布,脚步立刻停住。

“哥,你不是在公司吗?”

江照野的手指压住被角。

温以宁起身,正要开口,江念禾的目光已经落在她身上。她先看见那条沾灰的礼裙,又看见椅子下断掉的高跟鞋,最后看见温以宁手里那张签过字的检查单。

“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来陪你哥。”

江念禾把水果袋放到床头柜,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你们认识?”

“念禾。”

江照野喊了一声。

江念禾看着他。

“你不是说在公司吗?”

“我只是……”

“只是骗我?”

“我不想让你担心。”

“那你现在躺在病床上,我就不会担心了吗?”

江念禾的声音发颤,手里那袋水果被她捏得沙沙作响。

温以宁伸手扶住椅背,没有插话。

江念禾把视线移向她。

“你是公司的同事?”

“不是。”

温以宁站得笔直,礼裙上的亮片被病房灯照得闪了一下。

“我是他妻子。”

果袋从江念禾手里脱落,两个苹果滚到床脚。

她看着温以宁,嘴唇动了动。

“你说什么?”

10 员工炸锅

苹果滚到床脚,撞上病床的轮子,停在江照野赤着的脚边。

江念禾没有去捡。

“哥,你结婚了?”

江照野把手臂从被子里拿出来,想坐起身,护士刚好进门,立刻按住他的肩膀。

“你要是再动,等会儿我给你绑床上。”

“我妹妹来了。”

“她看见你了,躺好。”

温以宁俯身拾起苹果,放进果袋里。

“先坐下。”

“我不坐。”

江念禾看着她。

“你到底是谁?”

“温以宁。”

“温氏集团那个温总?”

“是。”

江念禾转头看向哥哥。

“你不是她的司机吗?”

“我也是她的丈夫。”

江照野说得很慢,每个字都落在病房里。

江念禾脸色发白,手指攥住外套边缘。

“你们什么时候结的婚?”

“一年前。”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和她商量过,暂时不公开。”

“商量过?”

江念禾看向温以宁。

“所以你们结婚一年,我连嫂子是谁都不知道?”

温以宁没有辩解。

“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道歉,我想听我哥说。”

江照野接过护士递来的水,喝了一口。

“当时事情比较复杂,我不想让你被牵扯进去。”

“我上大学的学费也是你帮我出的吧?”

“是。”

“这跟她有关系吗?”

“有一点。”

江念禾的眼眶红了。

“你是不是怕我知道你替她开车,觉得你过得不好?”

“不是。”

“那为什么不说?”

江照野没有立刻回答。

温以宁把椅子拉到江念禾身后。

“先坐下。”

江念禾没有坐。

“我不想听你安排。”

温以宁收回手。

“好,我不安排你。”

门外周明川的手机响个不停。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骤变。

“温总,公司员工群已经有人转发结婚照了。”

温以宁接过手机,屏幕上的群消息刷得几乎看不清。

温总隐婚一年?

老板娘就是司机?

所以我们每天给温总汇报,司机都在旁边听?

江照野看见群聊截图,伸手把手机递回去。

“别让公司的人来医院。”

“我已经通知他们不要来。”

“他们知道地址了吗?”

“刚才直播里有画面,地址遮住了。”

周明川正要说话,手机上又弹出一条消息。

“员工问司机岗位还保留吗?”

江照野看着屏幕。

“让人事按合同办。”

“现在讨论的是你的身份,不是岗位。”

“那就按流程走。”

“你以为我会因为你是我丈夫,就替你开后门?”

江照野看着温以宁。

“我怕的不是你替我开后门。”

“那你怕什么?”

“怕所有人都觉得,我能留在温氏,是因为我睡在你家里。”

病房门外,一名路过的员工听见这句话,赶紧把手机放进口袋。

江念禾看着江照野手上的针头,声音低了几分。

“哥,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跟我说?”

“我想等你考上大学再说。”

“我已经考上了。”

“所以我现在告诉你。”

“你现在是住院了才告诉我。”

江照野沉默下来。

温以宁把手机交给周明川。

“群里有人造谣,就按公司制度处理。有人泄露病人隐私,直接保留证据。”

“明白。”

一条公司通知很快发进群里。

任何员工不得传播病房画面和未经核实的个人信息,违规者将按制度追责。

群里安静了几秒,新的消息又冒出来。

温总这是承认了?

那司机真是老板老公?

所以年会直播不是演的?

温以宁看着屏幕,手指停在发送框上。

江照野开口。

“不要解释。”

“那就让他们自己猜?”

“至少今晚别把事情闹大。”

“现在已经闹大了。”

“那也是我的名字被放到网上,不是你的。”

温以宁将手机放下。

“你的名字和我的结婚证连在一起,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江念禾忽然开口。

“你们一直这么说话吗?”

温以宁看向她。

“哪样?”

“像在开会,句句都要赢。”

江照野伸手把掉到床脚的苹果递给她。

“你先坐下,别站着吵。”

江念禾没有接苹果。

“我不想吵,我只是想知道,我哥这些年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她伸手指向温以宁。

“他每天开车接你送你,回家还要继续替你保密吗?”

江照野皱起眉。

“念禾。”

“我说错了吗?”

江念禾拿起包,转身往门口走。

温以宁没有拦她,只说了一句。

“他现在需要人陪。”

江念禾停在门口。

“我会留下。”

她把包放到椅子上,转身坐下。

“但我今晚不想跟你说话。”

温以宁点点头。

“可以。”

门外,周明川的手机突然连续震动。他低头扫了一眼,转身进屋。

“温总,酒店那边已经有人赶到医院了。”

江照野看向门口。

“谁?”

“我不知道。前台说有媒体在问温总是不是为了丈夫抛下年会。”

温以宁站起来。

“我出去处理。”

江照野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不要出去。”

“他们堵在门口,躲也没用。”

“让保安处理。”

周明川的手机再次响起。他接通电话,只听了几秒,脸色就变了。

“温总,医院外面来了十几辆车,宋听晚也在里面。”

11 助理崩溃

温以宁转身看向周明川。

“宋听晚是谁?”

“娱乐记者,专拍名人私生活。她之前追过集团高管的绯闻,手里有几个固定爆料账号。”

江照野松开温以宁的手腕。

“她怎么知道我在医院?”

“直播画面里有走廊标识,虽然没拍到地址,但有人已经认出来了。”

周明川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一张刚发出的照片。医院侧门外,几名记者举着长焦镜头,宋听晚站在最前面,手里夹着采访话筒。

照片配文写着,温氏女总裁为司机丈夫弃年会,疑似隐婚多年。

温以宁看了一眼。

“保安到位了吗?”

“已经通知了。”

“通知公关部,任何人不准对外透露江照野的病房号。”

“我已经发了。”

“年会直播呢?”

“技术组说直播关了,但有人录屏,视频已经在外面传开。”

周明川把额头抵在门框上。

“温总,我真的收不住了。”

“收什么?”

“直播,舆论,还有公司群。”

温以宁坐回椅子上,取下耳边一只耳坠,放进包里。

“这些本来就不是你一个助理能收住的事。”

“可当时是我让摄影师跟着您跑的。”

“你拦过我。”

“没拦住。”

“那是我自己跑的。”

周明川低着头,手里的手机不停震动。

“公关部问,现在是承认隐婚,还是说我们已经离婚?”

“谁提离婚?”

“他们说这样可以把热度压下来,等风头过了再澄清。”

温以宁抬眼。

“谁让他们替我离婚的?”

“没人,是他们自己觉得能解决问题。”

“告诉他们,我没有离婚。”

周明川张了张嘴。

“这句话一发出去,明天所有新闻都会围着江先生转。”

“他本来就在新闻里。”

江照野看向她。

“你现在公开,是在逼我接受。”

“我没有逼你。”

“你刚才对着镜头说我是你丈夫。”

“那是事实。”

“你可以说我不是。”

温以宁的眼神冷下来。

“我为什么要说谎?”

江照野的手指按在被单上,床单被他压出一道深褶。

“我不想让你因为我丢掉年会,丢掉公司的体面。”

“你觉得我踹开病房门的时候,还在乎体面?”

“你在公司里不只代表自己。”

“我知道。”

“那你还……”

“我知道你在乎什么。”

温以宁站起身,走到病床边。

“你怕我被人说成靠婚姻管人,怕你被人说成靠婚姻上位,怕你妹妹觉得你过得不好。可你没问过我怕什么。”

江照野抬起眼。

“你怕什么?”

温以宁把他的病历夹放回床头。

“我怕你以后再住院,还是在家属那栏写没有。”

病房里一片安静。

江念禾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苹果,没有接话。

周明川走到门口,小声说。

“温总,宋听晚已经开始直播了。”

温以宁拿过手机。

“她在医院门口?”

“是,她说要等您出来。”

“那就让她等。”

“她会一直拍。”

“拍外面,不拍病房。”

周明川看向她。

“她刚才已经喊出江先生的名字了。”

江照野支起上半身。

“别让她在医院门口说下去。”

护士从外面进来,见他要坐起,立刻放下手里的药盘。

“你别动。”

“外面有记者。”

“你现在下床只会让伤口更麻烦。”

温以宁按住他的肩膀。

“我去处理。”

“你穿着礼裙,外面全是镜头。”

“我知道。”

“你还要出去?”

“他们不是冲你一个人来的。”

“这件事是我带来的。”

“是记者带来的。”

江照野看着她,没再出声。

温以宁转向周明川。

“通知保安封住侧门,只留急诊通道。医院里不准任何人拍摄。”

“明白。”

她拿起披肩,搭在肩上。

江念禾忽然叫住她。

“温总。”

温以宁回头。

“我哥受伤,是为了保护你吗?”

温以宁没有避开她的视线。

“是。”

“那他为什么还要骗我,说在公司?”

“因为他不想你担心。”

“你们夫妻倒是很会替别人做主。”

温以宁停了一下。

“你说得对。”

江念禾怔了怔。

温以宁没有争辩,转身走向门口。

“今晚的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我不是要你的交代。”

“那你要什么?”

“我要我哥自己告诉我。”

温以宁点头。

“好。”

周明川跟出去,手机仍贴在耳边。

“保安已经到门口了。宋听晚的人不肯走,还说……”

他话没说完,走廊外就传来人群的喧哗声。

12 狗仔围堵

“温以宁出来了没有?”

医院侧门外,宋听晚举着话筒,面前挤着一排摄影师。镜头一齐对准大门,闪光灯照亮了玻璃上的标识。

保安拉起隔离带,挡住记者往里冲。

“医院里禁止拍摄,请你们马上离开。”

宋听晚扬了扬手里的证件。

“我们在公共区域采访,没有进入病房。温总年会上公开说丈夫住院,我们想问一句,她为什么隐婚一年?”

旁边的记者立刻接上。

“病床上的男人真是她的司机吗?”

“温总抛下公司年会,是不是为了给丈夫争取医疗资源?”

“江先生受伤和温总有关吗?”

保安抬手挡住镜头。

“没有采访许可,不能堵在医院门口。”

宋听晚朝摄影师偏了下头。

“先拍保安阻挠采访,再拍温总出来。”

门内,周明川站在玻璃后,看着外面密密麻麻的镜头。

“他们把侧门堵住了,正门也来了人。”

温以宁把披肩扣好。

“通知医院保卫科,请他们清出通道。”

“医院已经通知警方了。”

“好。”

“温总,您现在出去,明天的头条肯定是您和江先生。”

温以宁看着门外闪烁的镜头。

“他们已经拍了半个晚上。”

“但现在还没人正式问到您的婚姻。”

“不是已经有人问了吗?”

周明川无话可说。

江照野撑着床沿,又想下床。

护士的手立刻按住他的肩膀。

“你再动,我真要叫医生来绑你了。”

“外面有人拍我。”

“你现在下床,所有人都能拍到你受伤的样子。”

“那就让他们拍。”

温以宁转过身。

“江照野,你想出去?”

“我不想你一个人去。”

“我不是一个人。”

“他们等的是你,不是我。”

“所以我才该出去。”

江照野看着她手边那只断跟的高跟鞋。

“你这样出去,脚会磨破。”

温以宁低头看了眼赤着的脚,拿起另一只鞋,随手放到椅子下。

“比起让你一个人躺在镜头里,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江念禾站起来。

“我陪你出去。”

温以宁转头看她。

“你不用去。”

“我哥的事,我也有份。”

江照野皱眉。

“你留在这里。”

江念禾把外套搭在手臂上。

“你骗我的时候,没问我想不想知道。现在我已经知道了,就有权陪你们一起面对。”

病房里没有人再拦她。

周明川推开侧门前,先让保安清出一条通道。记者看见门把动了,镜头瞬间举高,闪光灯一片接一片。

门打开时,温以宁率先走出去。

礼裙裙摆擦过门槛,摄影机立刻追到她脸前。

“温总,您丈夫真是温氏司机吗?”

“温总,您隐婚的原因是什么?”

“江先生是否因为您受伤?”

温以宁停下脚步。

“医院里有患者和医护人员,请所有人退出医疗区。”

宋听晚把话筒伸到隔离带前。

“温总,您只需要回答一个问题。江照野在温氏担任司机,是因为私人关系,还是因为他有正式任职资格?”

周明川的脸色变了。

“宋听晚,请不要传播未经核实的内容。”

“我只是问问题。”

“你刚才已经在直播里说他靠婚姻进入温氏。”

“我有录音。”

宋听晚举起手机,屏幕上正播放一段剪辑过的音频。里面传来温以宁模糊的声音,紧接着是江照野的名字。

温以宁盯着屏幕。

“这段录音从哪里来的?”

“有人匿名发给我。”

“原始文件呢?”

“我没义务提供给你。”

“那就别把剪辑拼接的东西当证据。”

宋听晚笑了笑。

“温总是在否认录音?”

“我是在让你拿出完整文件。”

记者们一阵骚动,镜头纷纷转向宋听晚。

周明川低声说。

“这段音频可能是公司内部录下的。”

温以宁伸手。

“把手机给我看。”

宋听晚将手机往后一收。

“采访结束后再说。”

温以宁没有继续伸手,转向保安。

“请他们退出医院门口。保留所有偷拍视频,交给警方处理。”

保安正要上前,宋听晚忽然抬高声音。

“温总不回答,是因为司机丈夫的岗位经不起查吗?”

温以宁没有看她。

“我丈夫的任职资料,经不起你拿一段剪辑音频审判。”

宋听晚的笑容僵了半秒。

隔离带外,几名记者仍在追问。温以宁转身准备回院内,江念禾跟在她身后。

忽然,一名摄影师撞开保安,镜头越过温以宁,直直对准玻璃门里的病房方向。

周明川猛地伸手挡住。

“镜头放下!”

摄影师不退反进,镜头仍稳稳对着走廊。

江照野的病床就在玻璃门后的视线尽头。

保安冲上来,宋听晚的手机却突然响起。她低头看了一眼,笑容瞬间消失。

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发件人没有名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江照野身上穿着温氏司机制服,手腕上却戴着一块极少见的黑色腕表。

宋听晚盯着照片,抬眼看向被保安围住的温以宁。

“温总,看来你还有一件事,没告诉你丈夫。”

13 护妻关门

宋听晚举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在灯光下格外清楚。

江照野穿着温氏司机制服,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腕上戴着一块黑色腕表。那表盘没有任何品牌标记,表带边缘却有一道银色的细纹。

温以宁看见照片,神色微变。

江念禾也看到了。

“这表怎么了?”

宋听晚把手机收回去,语气里带着胜券在握的笑意。

“我还没弄清楚,不过有人愿意出高价买它的消息。温总,你确定这位司机只是司机?”

周明川厉声道。

“宋听晚,未经核实的照片不能作为证据。”

“所以我才问。”

温以宁盯着她。

“把发照片的人名字说出来。”

“我和消息来源有约定,不能透露。”

“你可以不透露。但照片如果涉及偷拍,你就得交给警方。”

宋听晚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

“温总,这里是医院,你不怕越闹越难看?”

温以宁向前一步,站到她和玻璃门之间。

“你把镜头对准病房的那一刻,就已经难看了。”

保安重新拉起隔离带,将摄影师挡在外面。周明川趁机推开玻璃门,示意温以宁和江念禾先进去。

温以宁转身时,身后的记者仍在追问。

“温总,那块表价值多少?”

“江先生是不是隐藏了身份?”

“他到底是司机,还是温氏的实际控制人?”

江照野听见这几句话,已经撑着床沿站了起来。护士正替他换药,见他拔掉输液管,赶紧按住他的手。

“你不能下床。”

“我得把她带进来。”

“外面那么多人,你下床只会让事情更麻烦。”

江照野看了一眼门口,手背上的针孔渗出一点血。

护士皱起眉,拿棉签按住。

“你再动,我就叫保安把你按回床上。”

玻璃门被推开,温以宁快步进来,身后的江念禾也跟了进来。温以宁一眼看见江照野手背上的血,伸手扶住他。

“你又拔针?”

“外面有人拍你。”

“有人拍我,我也不会倒。”

“她手里有一张我的照片。”

“我看见了。”

江照野低头看着她的礼裙,裙角已经蹭上灰,赤着的脚踝也磨出一道红痕。

“你先坐下。”

“你先躺下。”

两个人谁也没让。

护士站在一旁,拿起棉签。

“你们夫妻能不能先听我一句?一个别下床,一个别乱跑。”

江念禾把椅子拉到床边,按住江照野的肩膀。

“哥,坐下。”

江照野看了看妹妹,终于重新躺回病床。

温以宁把门轻轻带上,隔绝门外的镜头。周明川紧跟进来,脸色依旧难看。

“宋听晚说照片是匿名发给她的。她还收到一段录音,可能是同一个人发的。”

江照野抬起左手,指了指照片。

“那块表是我父亲留下的。”

温以宁眼神一动。

“我知道。”

“那她为什么问这块表?”

“因为照片发布之前,没人知道你戴着它。”

江念禾看向哥哥的手腕。

“这表有什么特别的吗?”

江照野没有回答。

温以宁替他把袖口拉下来,遮住那块腕表。

“先别在病房里说。”

江照野看着她。

“你也不知道是谁发的?”

“我知道可能是谁。”

“是谁?”

温以宁拿出手机,屏幕上正好跳出一条新的公司通知。她看完,脸上的表情冷了下来。

“周明川,回公司查年会后台和门禁记录。”

“是。”

“先不要惊动任何人。”

周明川转身要走,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吵闹。摄影师似乎绕到了另一侧玻璃窗,镜头贴着窗面往里拍。

江照野掀开被子,伸手去够床边的拐杖。

温以宁抢先一步走到窗边,拉上百叶帘。

“你出来关门,我来关窗。”

“那是我的病房。”

“现在也是我的。”

江照野看着她把最后一片百叶帘拉严,声音压低。

“温以宁,你不必为了我和全公司翻脸。”

她转过身,裙摆在地面划出一道褶。

“我不是为了你和全公司翻脸。”

“那是为了什么?”

温以宁看着他手上的针孔和纱布。

“为了不让别人替我决定,谁能站在我丈夫身边。”

14 红包床头

病房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护士重新替江照野扎好针,交代他今晚不能再起身。

温以宁把椅子推到床边坐下,拎起裙摆,露出磨红的脚踝。

江照野看了一眼。

“疼不疼?”

“没断。”

“你这双鞋也没了。”

“鞋能再买。”

“年会呢?”

“明年再开。”

“你把每件事都说得像不要紧。”

“你把每件事都说得像不值得麻烦别人。”

护士收拾好托盘,抬手看了眼时间。

“我去叫医生,家属先别刺激病人。”

护士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三个人。

江念禾坐在窗边,手里的苹果已经被她削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皮。她没有看温以宁,只把削好的苹果放在小碟子里。

江照野看着妹妹。

“你先吃点东西。”

“我不饿。”

“你从家里赶过来,连晚饭都没吃。”

“你记得我没吃饭,怎么就不记得告诉我你结婚了?”

江照野的手指扣住床沿。

“我该告诉你。”

“你现在才说。”

“对。”

江念禾把水果刀放下。

“我不想在医院跟你吵。”

“那等你想吵的时候,我听着。”

“我也不想听你道歉。”

江照野没有再说话。

温以宁从包里拿出一只红色红包,放到床头柜上。红包没有封口,里面鼓鼓囊囊,正面印着温氏集团的标志。

江照野看了一眼。

“什么东西?”

“年终奖。”

“我不拿。”

“工资卡在家里?”

“这是给员工的。”

“你也是员工。”

“我只是司机。”

“司机也有年终奖。”

江照野盯着那个红包。

“这不是年终奖,是你想把我留在你身边。”

“对。”

温以宁没有绕弯子。

“年终奖给你,人也给我。”

江念禾抬头看了她一眼,手里的苹果差点掉下来。

江照野也愣住了。

温以宁把红包往前推了推。

“红包是公司的,你是我的。两件事不冲突。”

“你当着员工面这么说,就不怕别人说闲话?”

“他们已经在说了。”

“你不怕我拿了红包,被人说成靠关系?”

“那就让他们看看你的工资记录,合同和工作考核都在公司档案里。”

“我不需要你替我证明。”

“那你自己去证明。”

温以宁将红包放回床头柜中央。

“你可以不拿,但别替我说你没有家属。”

江念禾放下苹果,伸手拿起红包看了看。

“这真是年终奖?”

“是。”

“那我能替我哥检查一下金额吗?”

“可以。”

“念禾。”

江念禾把红包递给江照野。

“你拿着。至少这次,是我亲眼看见她给你的。”

江照野没有接。

温以宁忽然站起来,走到床头柜旁,打开红包,将里面的支票抽出来。

“钱归你,支票你自己收好。”

“我不签。”

“上面没有要求你签字。”

“那你现在给我。”

“我只是在确认金额。”

她把支票重新放回红包,转身要走。江照野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温以宁。”

“怎么了?”

“你今晚还回去吗?”

“你想我回去?”

“我问你。”

“我留下。”

江照野松开手,温以宁却没有走。她坐回椅子上,抱起双臂,靠着床沿闭上眼睛。

江照野把红包拉到枕边。

“你别睡这里。”

“我脚疼,走不了。”

“让周明川送你回去。”

“他要回公司查照片。”

“那就让司机来。”

“司机在路上。”

“你不是不喜欢别人等你吗?”

温以宁睁开眼,看着他。

“我现在愿意等。”

护士再次走进来,拿着一份观察记录。

“温女士,医生说今晚要有人陪护。床边有椅子,别让家属乱动病人。”

温以宁指了指红包。

“他已经乱动了。”

护士看向江照野手边。

“你拿着年终奖就老实了?”

江照野把红包往枕头底下塞了塞。

“我没拿。”

护士笑着摇头,替他调整好被子。

“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嘴硬。”

15 身份曝光

凌晨两点,温氏集团的办公楼仍亮着几排灯。

周明川带着两名技术人员走进会议室,屏幕上摆着年会直播录像、门禁记录和内部服务器日志。

公关部负责人看完那些文件,脸色越来越差。

“结婚照是从私人账号发出来的,腕表照片也是同一个匿名账号。”

周明川敲了敲桌面。

“匿名账号的注册邮箱能查到吗?”

技术人员把几行记录放大。

“邮箱是临时注册的,但上传文件时使用过公司无线网。”

“具体楼层。”

“行政层,年会前一晚。”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公关部负责人看向周明川。

“也就是说,照片是公司内部的人发出去的。”

“还有那段录音。”

周明川点开音频,里面先传出温以宁的声音,接着是江照野回答司机工作的片段。声音被剪过,前后断裂明显。

他将完整录音调出来。

“这是年会彩排时的现场收音。原始内容里,温总问江先生愿不愿意继续开车,江先生说这是他的工作。剪辑的人把前后两段接在一起,故意让人以为他靠婚姻留在公司。”

公关部负责人皱起眉。

“公司里谁能拿到原始音频?”

“现场工作组、直播技术组和总裁办。”

“总裁办的人,是否都查过?”

“目前查到一名临时外包人员,昨晚离职了。”

周明川拨通温以宁的电话。

“温总,匿名照片和录音都来自公司内部。我们查到一名临时外包人员,已经离职。”

电话那端传来温以宁的声音。

“名字。”

“宋启明,负责年会现场设备。他的门禁卡在离职后又刷过一次。”

“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八点四十,地点是集团档案室。”

周明川看向屏幕上的记录,眉心紧锁。

“档案室里存着员工人事资料和司机岗位考核记录。他进去后拿走了一份纸质文件。”

“文件是什么?”

“监控还没查清。”

“报警。把监控备份,别让他离开本市。”

“是。”

挂断电话后,周明川立即让人联系警方。技术人员调出档案室外的监控画面,屏幕里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从后门离开,手里夹着一只文件袋。

袋子上的印章只露出一角。

温氏集团内部审查。

周明川盯着那四个字,脸色骤沉。

病房里,江照野刚刚睡着,手机却震了一下。

温以宁拿过他的手机,屏幕上显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想知道那块表的秘密,今晚别让温以宁靠近你。

她没有点开下面的视频,先把屏幕递给江照野。

江照野看清内容,立刻坐了起来。

“这号码你认识吗?”

“不认识。”

“视频是什么?”

“我没打开。”

“给我。”

温以宁把手机放在桌上。

“先别看。”

“那是发给我的。”

“里面可能有恶意程序。”

江照野伸手拿过手机,点开消息。

视频画面有些晃,像是在车里拍的。一个男人拿着那块黑色腕表,表盘背面刻着一行很小的数字。

江照野的表情一下变了。

温以宁伸手按住暂停键。

“那是什么?”

江照野没有回答,抬手把腕表摘下来。

表带内侧,那道银纹被灯光照亮,露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刻痕。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

“我知道。”

“你不知道全部。”

江念禾从椅子上站起来。

“哥,爸不是说这表坏了吗?”

江照野低头看着表盘背面。

“他没说表坏了。”

“那他说什么?”

“他说,无论谁问,都不能交出去。”

病房门外,周明川的电话再次打进来。温以宁接通后,里面传来他急促的声音。

“温总,警方刚刚查到宋启明的车,他已经离开市区。”

“往哪里去?”

“高速入口。车里还有一个人,暂时看不清是谁。”

温以宁看向江照野手中的腕表。

“通知警方拦车。”

周明川沉默了一秒。

“车上的人,好像是江先生的父亲。”

16 直播认人

周明川的话落下,病房里的江照野立刻伸手去拔输液针。

护士赶紧按住他的手腕。

“你要干什么?”

“我要出去。”

“你今晚必须躺着。”

江照野看向温以宁。

“我爸还活着?”

“我不知道。”

“周明川说车里像是我父亲。”

“警方还没确认。”

“把手机给我。”

温以宁没有递手机,而是按下免提。

“周明川,车牌和路线发来。”

电话那边很快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车牌已经确认,是宋启明租的车。监控里副驾驶的人戴着口罩,身形和江先生的父亲很像。”

江照野掀开被子,护士这次直接站到床边。

“你再下床,我就叫保安。”

“我爸失踪十年了。”

温以宁的手停在半空。

江念禾猛地看向哥哥。

“什么叫失踪十年?”

江照野没有回答,只盯着手机里那段模糊的视频。

温以宁把视频暂停,画面定格在腕表背面。细小的刻痕后面还有一串数字。

“这串数字是什么?”

“银行保险柜的编号。”

“你父亲把钥匙交给了你?”

“没有。他只留了表。”

“那你一直不知道它能打开保险柜?”

“我不知道。”

江念禾站在床边,手指紧紧捏着椅背。

“你们瞒着我的事,什么时候才算说完?”

江照野低声说。

“等我见到爸。”

江念禾眼睛一下红了。

“所以爸没死?”

“我不知道。”

周明川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温总,宋听晚的直播还没停。她正在医院外公布江先生父亲失踪的消息。”

温以宁抬起眼。

“她从哪里知道的?”

“她手里有一份旧案材料,正在读上面的内容。”

江照野伸手去拿手机。

“让我听。”

温以宁把免提音量调大,直播画面里传来宋听晚的声音。

“根据资料,江照野的父亲江远山十年前离开家后失去联系。警方曾登记为失踪人口,家属多年未撤销寻人信息。”

宋听晚身旁的记者追问。

“那块表和失踪案有什么关系?”

“目前不清楚,但有消息称,江远山生前曾在温氏集团工作。”

温以宁看向江照野。

“你父亲在温氏工作过?”

“他以前是设备工程师。”

“你为什么从没告诉我?”

“你没问过我爸。”

这句话让病房里安静了片刻。

温以宁没有反驳。她看着窗边的百叶帘,转身将它彻底拉开。外面隔着玻璃,记者仍在闪烁的灯光里来回走动。

“周明川,让公关部通知宋听晚,停止传播未经核实的失踪案资料。”

“已经联系过,她说手里有公开档案。”

“告诉她如果继续对着医院直播,就把偷拍视频一起交给警方。”

“她说会公开全部采访资料。”

江照野盯着手机屏幕。

“她想让我们阻止她。”

“你怎么知道?”

“她没有必要把父亲的事放在直播里。除非她想逼我交出这块表。”

温以宁看着他手里的腕表。

“你准备交吗?”

“我不知道它里面有什么。”

“那就先别交给任何人。”

“如果我爸真的在他们手里呢?”

温以宁把椅子挪近病床。

“那就一起找。”

江照野摇头。

“你不该卷进来。”

“我已经在里面了。”

“这件事可能跟温氏有关。”

“所以更该查清楚。”

她说完,转向手机。

“周明川,立即查十年前江远山在温氏的工作记录,所有人事档案和设备交接记录都查一遍。”

“明白。”

江照野把腕表握紧。

“我会自己去找。”

温以宁伸手扣住他的手腕。

“你现在连床都下不了。”

“等我能下床。”

“等你能下床,我陪你去。”

江念禾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终于开口。

“哥,你这次别再把我排除在外。”

江照野看向她。

“好。”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护士推门进来,脸色发白。

“刚才有个陌生男人送来一只信封,交给了前台。”

周明川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

“信封上写了什么?”

护士将信封递给温以宁。

封面只有一行字。

给江照野,别让温以宁看见。

温以宁没有拆,直接放在床头柜上。

江照野抬手把信封翻了过来。

背面写着第二行字。

“你父亲没死,明晚带表来旧码头。”

17 妹妹赶来

旧码头三个字被红笔圈了两圈,墨迹透过纸背,像一道没干透的血痕。

江念禾伸手要拿信封,温以宁先一步按住桌面。

“先别碰。”

“信是给我哥的,为什么不能看?”

“信封可能有指纹,也可能是诱饵。”

江照野抬眼看她。

“我明天会去。”

“不行。”

“上面写着我爸没死。”

“也可能是有人知道你在找父亲,故意骗你过去。”

“如果是真的呢?”

“我会让警方先查。”

“如果他们发现了,人就会跑。”

“那也比你一个人去送命好。”

江照野拿起信封,手指按在折痕上。

“我没有打算一个人去。”

温以宁伸手取走信封。

“你现在连医院门口都出不去。”

“我可以等明天。”

“你可以等警方查完。”

“温以宁。”

“你叫我也没用。”

她将信封放进透明文件袋,交给周明川。

“先送去做指纹检测。医院的监控调出来,查清是谁送来的。”

“是。”

江念禾看着江照野。

“爸真的会在那里吗?”

“我不知道。”

“你知道爸为什么失踪吗?”

“他离开前只跟我说了一句话,让我照顾好你。”

江念禾眼眶发红。

“你一直记着这句话,所以什么都不告诉我?”

“我不想你害怕。”

“可我已经怕了十年。”

江照野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

门外忽然有人敲门。护士把门打开,一个穿着礼裙的年轻女孩探进头来,手里拿着一袋水果。

她一眼看见江照野,又看见坐在床边的温以宁,整个人愣住。

“江念禾?”

江念禾也愣了。

“你怎么来了?”

女孩将水果放到桌上,目光落在温以宁身上。

“我听说你哥住院了,过来看看。”

温以宁站起身。

“你是她朋友?”

女孩点点头,随即看了眼温以宁身上的礼裙,像是想起了什么。

“等一下,你是温总?”

温以宁朝她伸出手。

“温以宁。”

女孩握了握她的手,眼睛仍睁得很大。

“我在公司直播里看见您了。”

江念禾低声解释。

“这是我嫂子。”

女孩一下把手缩了回去,视线从温以宁移到江照野身上,又移回来。

“嫂子?”

她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嫂子好。”

温以宁微微点头。

“你好。”

女孩把水果袋往床头柜上推。

“我不知道江哥结婚了,刚刚听说他住院,就跟着念禾赶来了。”

江照野认出她是妹妹学校的室友,便开口说。

“你不用跟着跑一趟。”

“念禾一个人过来,我不放心。”

江念禾看了她一眼。

“你不放心我,还是想看我哥?”

“都有一点。”

病房里的紧张散开一瞬。

温以宁把苹果递给女孩。

“帮我削一下,可以吗?”

女孩接过苹果和水果刀,手指仍有些发僵。

“可以。”

江念禾看着温以宁。

“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

“她刚才看你像看新闻。”

“我刚才在新闻里。”

女孩赶紧低头削苹果,苹果皮断了三次,终于削成一小段。江念禾伸手接过苹果,放到哥哥面前。

“哥,你吃。”

“我刚吃过。”

“那就放着。”

江照野把苹果切成两半,递给妹妹一半。

“你也吃。”

江念禾接过苹果,没有再躲开他的目光。

“明天去旧码头,我也要去。”

“太危险。”

“你刚才答应过,不再把我排除在外。”

“我是说告诉你,不是让你去。”

“我不接受这个区别。”

温以宁看向周明川。

“警方那边怎么说?”

“他们已经找到宋启明的租车,车辆被弃在高速出口。监控拍到他换乘一辆面包车,目的地不明。”

“宋听晚呢?”

“她收到匿名电话后,已经停止医院直播。她说愿意提供原始录音和照片。”

“条件呢?”

“她要求明天跟我们一起去旧码头。”

江照野眼神一沉。

“拒绝。”

周明川把手机放在桌上。

“她说发信的人提到温氏旧案,认为自己也被盯上了。”

温以宁拿起文件袋。

“告诉她不准靠近旧码头。如果她有证据,就交给警方。”

手机突然响起,是医院保卫科打来的。

周明川接通电话,听了两句,脸色骤变。

“怎么了?”

“有人刚才在病房外留下了一只黑色箱子。”

江念禾站了起来。

“里面是什么?”

“保卫科还没打开。”

护士立刻退到门边。

“先别动。让警方过来处理。”

门外传来沉重的滚轮声。监控屏幕上,保安推着那只黑色箱子,朝病房方向缓缓走来。

箱盖边缘,贴着一张小纸条。

写着江照野父亲的名字。

18 门口员工

保安将黑色箱子停在病房外,所有人都退到了走廊另一头。

警方赶到后,先拉起隔离带,再用工具剪开箱扣。箱盖掀开的一刻,江念禾抓住了椅背。

里面没有人,也没有爆炸物。

只有一件旧工装,一张已经泛黄的证件,还有一只表盒。

证件上印着江远山的名字,单位一栏写着温氏设备部。

表盒里放着一张纸。

“照野,别带温家的人来。”

江照野看完纸条,手指收紧。

温以宁伸手接过去。

“这是你父亲的字迹吗?”

“像。”

“警方会鉴定。”

江照野看向表盒。

“这只箱子是谁送来的?”

保安摇头。

“医院侧门监控拍到一个戴口罩的人,身形很像昨晚送信的男人。他把箱子放下后,直接离开了。”

周明川接到电话,听完后开口。

“警方在医院外拦住宋启明了。他说箱子不是他送的,但承认匿名照片和录音是他发的。”

江照野看向他。

“他为什么这么做?”

“他说有人给他钱,让他把江先生和温总的关系曝光。至于给钱的人是谁,他不肯说。”

温以宁拿起旧证件,翻到背面。那里写着一串设备档案编号,与江照野腕表上的刻痕一致。

“温氏的旧设备档案里,可能有你父亲留下的东西。”

“你要查?”

“查。”

“他说别带温家的人。”

“他没说不准查。”

“他也许是在提醒我,别相信你。”

温以宁看着他。

“你相信吗?”

江照野没有立刻回答。

江念禾走到病床边,把苹果放进他手里。

“哥,你可以怀疑她,但别再自己一个人决定所有事。”

“我没有想把你们拖进来。”

“我们已经被拖进来了。”

温以宁把旧证件交给警方。

“档案编号先查。旧码头的事,没有确认安全前,谁都不准擅自过去。”

周明川点头。

“警方会安排人手。”

“年会的员工还在外面吗?”

“有几个部门主管在医院门口等消息,听说江先生妹妹来了,担心影响温氏和江家的关系。”

江照野看向病房门。

“让他们回去。”

“他们已经等了很久。”

“我不需要员工围着看。”

温以宁走到门边,将门拉开一条缝。走廊另一头,几个穿着正装的员工果然站在护士站旁边,手里还抱着年会红包和文件。

其中一人见门开了,赶紧上前。

“温总,我们是来看看江先生。”

“看过了,回公司。”

“可是员工群里都在问,江先生是不是……”

温以宁打断他。

“他是温氏员工,也是我的丈夫。其他问题不需要你们在病房门口讨论。”

那人立刻低下头。

“明白。”

江照野从病床上看着他们,抬手指了指门外。

“先把门关上。”

温以宁回头看他。

“他们已经准备走了。”

“门口还站着人,镜头也没收。”

那几个员工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塞进口袋,朝病房里鞠了一躬。

“江先生,对不起。”

温以宁把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脚步声。

江念禾把剩下的苹果递给哥哥。

“这次没有人拍了。”

江照野接过苹果,咬了一口。

“你还生气吗?”

“生气。”

“那要气多久?”

“等你把欠我的话都说完。”

“好。”

温以宁坐回床边,拿起床头的年终红包。

“那我的话呢?”

江照野看着她。

“你的也要说完。”

“先把伤养好。”

“然后呢?”

“回家。”

“哪个家?”

温以宁把红包放到他掌心。

“我们的家。”

周明川在门外敲了两下,推门进来。

“温总,警方找到宋启明的付款记录了。转账账户属于温氏旧项目部,付款备注只有四个字。”

“什么字?”

“江远山案。”

温以宁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张转账凭证。付款时间就在十年前,收款人正是当年的设备部主管。

江照野放下苹果。

“这个主管是谁?”

周明川把转账人姓名放大。

温以宁看清名字,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那是她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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