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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19:09:16

我未来的夫君,当朝最年轻的镇北侯,在边疆九死一生时,被一孤女所救。

他凯旋回京那日,不仅带回了军功,还带回了大着肚子的孤女。

母亲劝我:“武将不拘小节,只要正妻是你,那孤女不过是个玩意儿,你且忍忍。”

侯府家宴上,孤女不顾礼仪冲到我面前,扑通一声跪下,磕头磕得鲜血直流,求我容她一条生路。

镇北侯一把将人抱起,冷冷地看着我:“我敬你几分,你才是侯府主母。若我不敬你,你连侯府的门槛都踏不进去!她怀了我的骨肉,你休想动她一根汗毛!”

满堂宾客窃窃私语,笃定我为了沈家的脸面,只能含泪咽下这口恶气。

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轻笑出声,反手从袖中掏出一张早就盖好官印的退婚书。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沈家满门清贵,容不下这等宠妾灭妻的腌臜事。这婚,是我沈家不要你的,还请侯爷另寻良配!”

1

凯旋的鼓声从城门外一路敲进来,震得人心口发颤。

我站在候府门前,穿着大红嫁衣的料子做成的迎亲服,腰间坠着沈家祖传的白玉佩,手心全是汗。

母亲在我身后轻声叮嘱:“等会儿见了侯爷,记得温婉端庄,别让人说咱们沈家姑娘不懂规矩。”

我点头,视线落在远处那支浩浩荡荡的队伍上。

这门婚事是先帝赐的,我与镇北侯从小定亲,原本该在他出征前成婚,可他执意要建功立业后再娶我。

我等了他三年。

三年里,我每日抄经为他祈福,绣了整整十二双平安符放在他的行囊里。

如今他终于回来了。

队伍越来越近,我看清了最前面那个骑着高头大马的男人,身披银甲,面容冷峻,正是镇北侯。

可他身边,还坐着另一个人。

一个女子,穿着粗布衣裳,肚子高高隆起,被他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

周围迎接的百姓瞬间炸开了锅。

“那是谁?”

“听说是侯爷在边疆遇险时救了他的恩人。”

“肚子都那么大了,这……”

我手指攥紧了帕子,指甲嵌进掌心。

镇北侯在马上看了我一眼,眼神淡漠,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然后他翻身下马,先把那女子抱了下来,动作极尽温柔。

女子靠在他怀里,脸色苍白,楚楚可怜地看向我,眼里全是怯意。

“侯爷……”她声音很小,“那位就是您的未婚妻吗?她看起来好有气势,我……我有些害怕。”

镇北侯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怕,有我在。”

他这才朝我走来,行了个礼,语气公事公办:“沈姑娘,多日不见。”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侯爷征战辛苦,沈家已备好接风宴。”

“不必了。”他打断我,“我先送她回府安置,改日再登门拜访沈府。”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母亲脸色瞬间变了:“侯爷!今日百官都在侯府等着为您接风,您这……”

“我说了,改日。”镇北侯头也不回,扶着那女子上了马车。

马车帘子掀起的瞬间,那女子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周围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每一句都扎在我心上。

“沈家姑娘这是被下马威了。”

“侯爷这是明着不给面子啊。”

“人家肚子里可是怀着侯府的骨肉呢。”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母亲拉住我的手,声音发抖:“先回府,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回到沈府,母亲关上门,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这个孽障!他这是要把我们沈家的脸面往地上踩!”

父亲阴沉着脸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我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阿娘,”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那个女子……她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侯爷的吗?”

母亲一愣,擦了擦眼泪:“听说是在边疆时……侯爷受了重伤,是那女子救的他,两人日久生情……”

“日久?”我打断她,“侯爷出征不过三年,其中两年都在打仗,哪来的日久生情?”

母亲一时语塞。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乌云压得很低,像要把整个京城都压垮。

“母亲,”我转过头,“那个女子,恐怕不简单。”

2

三天后,侯府终于下了帖子,邀请沈家参加侯府的接风家宴。

母亲本不想去,可父亲说这婚事是圣旨,不能轻易退掉,让我去看看情况。

“若他真心悔过,咱们沈家也不是不讲情理的人家。”父亲叹了口气,“可若他执迷不悟……”

他没说下去,但我明白他的意思。

我换上一身月白色的绣花裙,束起发髻,戴上母亲的碧玺簪子。

进了侯府,里面已经坐满了人,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官员和他们的家眷。

我一进去,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我身上,带着同情,带着看热闹的意味。

“沈姑娘来了。”侯府老夫人坐在主位上,脸上挂着客套的笑,“快来坐。”

我行了礼,在下首的位子上坐下。

镇北侯坐在老夫人身边,看都没看我一眼。

那个孤女——我打听到她叫柳眉,此刻正坐在侧厅的屏风后面,隐约能看见她的身影。

宴席开始,推杯换盏间,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一个武将端着酒杯走到镇北侯面前,笑得暧昧:“侯爷,听说您在边疆不仅立了功,还抱得美人归,真是人生赢家啊。”

其他人跟着起哄。

镇北侯淡淡地喝了口酒,没接话。

老夫人脸色有些难看,咳了一声:“都是年轻人的事,你们这些糟老头子别瞎掺和。”

“哎,老夫人,这可不是瞎掺和。”另一个官员笑道,“柳姑娘可是侯爷的救命恩人,又怀了侯府的骨肉,这身份……”

“她的身份自有侯府安排。”老夫人打断他,“今日是家宴,不谈这些。”

可话音刚落,屏风后面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一个丫鬟慌慌张张地跑出来:“不好了!柳姑娘晕倒了!”

镇北侯蹭地站起身,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

整个大厅瞬间乱成一团。

我坐在位子上,看着那些人围着屏风后面转,心里反而平静下来。

这一出,演得可真及时。

没过多久,镇北侯抱着柳眉从里面出来,她脸色惨白,靠在他怀里,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侯爷,我没事……”她虚弱地说,“是我不好,不该来参加宴席,给您添麻烦了……”

“你有孕在身,本就该好好休息。”镇北侯的声音难得温柔,“是我考虑不周。”

他把她放在软榻上,吩咐人去请大夫。

老夫人皱着眉走过来,看了一眼柳眉,又看了看我,眼里闪过一丝为难。

“侯爷,”一个夫人突然开口,“柳姑娘这身子骨太弱了,您得多上心才是。毕竟她肚子里可是您的骨肉,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她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镇北侯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大厅,最后落在我身上。

“沈姑娘,”他突然开口,“你过来。”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是我的未婚妻,按理说,侯府将来的内宅应该由你掌管。”他盯着我,“柳眉有孕在身,又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希望你能善待她。”

我看着他,没说话。

柳眉这时突然挣扎着坐起来,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沈姑娘,求您了……”她磕头,额头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知道我的存在让您为难了,可我真的没有别的去处……我只求您能容我一条生路,让我把孩子生下来……”

她一下一下地磕头,很快,额头就渗出了血。

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哎哟,这孩子太可怜了。”

“是啊,孤苦无依的,还怀着孩子。”

“沈姑娘是大家闺秀,应该不会为难一个弱女子吧。”

我听着这些话,突然觉得很可笑。

镇北侯皱着眉看着我,眼里带着不满:“你还要她跪到什么时候?”

我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柳眉,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肩膀颤抖,整个人看起来柔弱至极。

可她抬起头看我的那一瞬间,我清楚地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

3

我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镇北侯却先一步把柳眉从地上拉了起来。

“行了,别跪了。”他的语气带着心疼,“你有孕在身,伤着了怎么办。”

柳眉靠在他怀里,哭得更凶了:“侯爷,是我连累您了……”

“胡说什么。”镇北侯抱紧她,转头看向我,眼神冰冷,“沈姑娘,柳眉救过我的命,这份恩情我必须报。我知道你是沈家嫡女,身份高贵,可做人总要讲良心。”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我敬你几分,你才是侯府主母。若我不敬你,你连侯府的门槛都踏不进去!她怀了我的骨肉,你休想动她一根汗毛!”

这话一出,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老夫人脸色铁青,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其他人的眼神在我和镇北侯之间来回游移,满是看好戏的意味。

我站在那里,手指慢慢收紧。

指甲掐进掌心,一点都不疼,因为心已经凉透了。

这个男人,三年前拉着我的手说等他回来就娶我,说要让我做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如今他回来了,却带着别的女人,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我。

母亲当初说得对,我就不该信他那些话。

“怎么,沈姑娘这是不愿意?”镇北侯看我不说话,语气更加不耐烦,“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你也要想想,柳眉一个弱女子,能去哪里?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她流落街头?”

“侯爷言重了。”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吃惊,“您说的这些,沈家自然明白。”

镇北侯脸色这才缓和了些。

柳眉抬起头,眼里含着泪看我:“沈姑娘,您……您真的愿意容下我吗?”

“我的意思是,”我接着说,“沈家明白,这门婚事不必再继续了。”

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镇北侯。

“你说什么?”他皱起眉。

我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上面盖着大理寺的官印。

“这是退婚书,”我举起那张纸,声音清晰,“我今日来,就是要当着诸位的面,将这婚事退了。”

镇北侯脸色瞬间变了:“你疯了?这是圣旨赐婚!”

“圣旨赐婚又如何?”我看着他,“先帝已崩,新帝登基,我沈家已经递了折子,说明情况,陛下恩准了。”

我把退婚书往桌上一放,纸落在杯盏之间,发出清脆的响声。

“侯爷带着有孕的女子回京,这事儿京城谁不知道?陛下也听说了,觉得委屈了我沈家姑娘,特许退婚。”

镇北侯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老夫人猛地站起来:“这……这怎么可能?你什么时候……”

“三天前,侯爷凯旋那日。”我看向她,“老夫人,您也是女子,应该明白,一个女子的清誉有多重要。侯爷当众带着孕妇回府,这让我如何自处?让沈家如何自处?”

老夫人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沈家这是铁了心不要这门亲事了。”

“也是,换谁谁受得了啊。”

“侯爷这次是真的把人家姑娘伤透了。”

镇北侯盯着我,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你就这么狠心?你知不知道,没有这门婚事,沈家在朝中的地位……”

“侯爷不必为沈家操心。”我打断他,“沈家满门清贵,靠的是祖上功勋和自己的本事,不是一门婚事。倒是侯爷,您现在最该操心的,是怎么安置您这位‘恩人’。”

我看向柳眉,她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得干干净净,惊恐地看着我。

“柳姑娘,”我对她笑了笑,“恭喜你了,以后侯府就是你的了,不必再看任何人脸色。”

说完,我转身就走。

“站住!”镇北侯在身后喊我,“沈姑娘,你会后悔的!”

我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后不后悔,是我的事。”我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倒是侯爷,好自为之。”

走出侯府大门,外面下起了雨。

冰凉的雨滴打在脸上,我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

胸口那股憋闷的感觉终于散开了。

沈家的马车停在门口,母亲掀开帘子,看见我的瞬间眼睛就红了。

“回家。”我上了马车,坐在母亲身边。

母亲握住我的手,手心滚烫:“我的儿,你受委屈了。”

“没有,”我摇摇头,“娘,我从没有这么痛快过。”

马车启动,我透过车窗看向侯府。

雨幕中,那座高门大户模糊成一片灰影。

从今往后,我与那里再无瓜葛。

4

退婚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沈府的门槛都快被人踩断了,各家夫人太太都来探听消息,名为探望,实为八卦。

母亲一律挡在门外,只说我身体不适,需要静养。

我倒是不在意这些,反正该说的话我都说了,该做的事也做了,其他人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倒是父亲,这几天愁眉不展。

“侯爷今日在朝堂上弹劾了沈家,说咱们目无君恩,擅自退婚。”父亲坐在书房里,揉着额头,“陛下虽然没说什么,可朝中已经有人开始议论了。”

我给他倒了杯茶:“父亲不必担心,陛下既然恩准了退婚,就不会再追究。侯爷这是恼羞成怒,想给咱们难堪罢了。”

“话是这么说……”父亲叹气,“可你这婚事一退,京城里那些世家公子怕是都要观望了。”

“观望就观望。”我无所谓地笑笑,“反正我也不急着嫁人。”

正说着,管家匆匆忙忙跑进来:“老爷,不好了,侯府那边又出事了!”

父亲皱眉:“什么事?”

“那个柳姑娘,说是受了刺激,动了胎气,差点小产!”管家擦着汗,“侯爷现在正到处放话,说是大小姐害的!”

我手里的茶杯顿了顿。

这女人,还真是会抓时机。

“简直胡说八道!”父亲拍桌子站起来,“清柔那天退婚之后就再也没去过侯府,怎么可能害她!”

“侯爷说……”管家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说是大小姐那天的话太狠了,柳姑娘回去之后一直郁郁寡欢,这才动了胎气。”

我冷笑一声:“这理由真是绝了,照这么说,全天下的孕妇听了几句不爱听的话都可以赖到别人头上?”

“侯爷现在到处说沈家小姐心肠歹毒,容不下他的救命恩人。”管家着急道,“外面已经有不少人在议论了。”

父亲气得脸色发青:“欺人太甚!”

我倒是冷静下来了。

这一招,是要毁我名声。

一个心肠歹毒、善妒成性的女子,往后还有哪家肯娶?

沈家的脸面也会跟着受损。

好一个镇北侯,好一个柳眉。

“父亲,”我站起来,“我要进宫一趟。”

父亲一愣:“你要做什么?”

“既然他们要闹,那就闹大。”我整理了一下衣裙,“我要当面向陛下请罪,问问我到底犯了什么罪,值得侯府这么污蔑。”

父亲犹豫了一下:“陛下那边……”

“父亲放心,陛下是明理的人。”我看着他,“而且,我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

进宫的路上,我让丫鬟翠儿去办了件事。

到了宫门口,我递上了拜帖。

没多久,内侍就出来传话,让我进去。

陛下正在御书房批奏折,见我进来,抬起头看了一眼:“沈家小姐,你这是为何事而来?”

我行了个礼:“陛下,民女是来请罪的。”

“请罪?”陛下放下笔,“说来听听。”

“镇北侯说臣女害他的恩人动了胎气,京城里现在都在传臣女心肠歹毒。”我抬起头,直视着他,“臣女不敢担这罪名,所以来请陛下定夺,臣女到底有罪还是无罪。”

陛下眯起眼睛:“你有何话说?”

“民女那日在侯府退婚,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我一字一句地说,“侯爷带着有孕的女子回京,这是他不仁在先。臣女不过是维护沈家清誉,何罪之有?”

“至于那位柳姑娘动胎气,”我冷笑,“她在侯府养胎,与臣女何干?难道臣女还要每日去侯府探望,确保她母子平安不成?”

陛下听完,沉默了片刻。

“你说的倒也有理。”他敲了敲桌子,“只是镇北侯那边……”

“陛下,”我打断他,“臣女有一事不明,想请陛下解惑。”

“说。”

“那位柳姑娘,当真是侯爷的救命恩人吗?”我看着陛下,“她肚子里的孩子,当真是侯爷的骨肉吗?”

陛下的眼神变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臣女只是觉得奇怪。”我不慌不忙地说,“侯爷在边疆征战,日夜操劳,哪有时间儿女情长?而且那柳姑娘的肚子,看起来至少有七八个月了。”

“可侯爷回京,满打满算也就三个月。”我顿了顿,“这时间,对不上啊。”

陛下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确定?”

“臣女不敢胡言。”我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这是臣女让人去边疆打听来的消息,上面记录了侯爷在边疆的行程。陛下请过目。”

陛下接过纸,仔细看了一遍,脸色越来越难看。

“好一个镇北侯,”他冷笑,“好一个救命恩人。”

5

陛下当即下旨,让镇北侯和柳眉进宫问话。

我站在殿外等着,心跳得很快。

这一步棋,我赌的就是陛下的疑心。

新帝刚登基,最忌讳的就是功臣尾大不掉。镇北侯手握兵权,又立了大功,本就是陛下要提防的对象。

如今再加上这档子事,陛下怎么可能不怀疑?

没多久,镇北侯和柳眉被带了进去。

我透过门缝往里看,镇北侯脸色铁青,柳眉则是一脸苍白,眼泪直流。

“陛下,臣不知犯了何罪。”镇北侯跪在地上,语气恭敬,但眼里有不满。

“朕问你,”陛下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位柳姑娘,当真是你的救命恩人?”

“是。”镇北侯毫不犹豫地回答,“若非她相救,臣早已命丧边疆。”

“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

镇北侯顿了顿,点头:“是。”

“好。”陛下冷笑,“那朕问你,你是何时遇险的?何时与她相识的?”

镇北侯脸色微变:“臣……臣是在去年秋天遇险,被柳姑娘所救。”

“去年秋天?”陛下拿起桌上的那张纸,“可根据这上面的记录,去年秋天,你正在攻打西凉的云关城,根本没有遇险。你遇险,是在今年开春,那一战你身中三箭,昏迷了七天。”

镇北侯的脸色彻底变了。

“陛下,这……这记录可能有误……”

“有误?”陛下把纸往他面前一扔,“这是兵部的行军记录,每一笔都有将士的血印为证,你说有误?”

镇北侯跪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陛下的视线落在柳眉身上:“你肚子里的孩子,有八个月了吧?”

柳眉浑身颤抖,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陛下……民女……民女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不知道?”陛下冷笑,“那朕帮你算算。镇北侯今年开春遇险,到现在不过八个月。就算那时你们就有了孩子,这孩子最多也就七个月。可你这肚子,分明是足月的样子。”

“你说,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柳眉脸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

镇北侯猛地转头看向她:“你……”

“侯爷,我……”柳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没有骗您,这孩子真的是您的……”

“够了!”陛下拍案而起,“来人,传太医,给这位柳姑娘好好检查检查,看看这孩子到底几个月了!”

太医很快就来了,在屏风后面给柳眉把了脉。

片刻后,太医出来,跪在地上:“陛下,这位姑娘的胎相,至少有九个月了。”

九个月。

这三个字一出,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镇北侯的脸色白得像纸。

“不可能……”他喃喃道,“不可能……”

柳眉瘫软在地上,浑身颤抖。

陛下冷冷地看着他们:“镇北侯,你还有何话说?”

镇北侯跪在地上,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女人,从一开始就在骗你。”陛下一字一句地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是你的,她也不是什么救命恩人。她接近你,是有目的的。”

“朕再问你,”陛下盯着他,“你在边疆时,可曾向她透露过军情?”

镇北侯猛地抬起头:“没有!臣绝无此事!”

“最好如此。”陛下冷哼,“来人,把这女人押下去,严加审问!”

侍卫冲进来,架起柳眉。

柳眉疯了一样挣扎:“不!不要!侯爷救我!侯爷!”

镇北侯跪在地上,看着她被拖走,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我站在殿外,看着这一幕,心里毫无波澜。

这女人,从一开始就不简单。

她算计好了一切,接近镇北侯,博取他的同情,让他把她带回京城。

可她唯一没算到的,是我不会忍。

陛下走到门口,看见我,点了点头:“沈家小姐,你做得对。”

我行了个礼:“多谢陛下明察。”

“镇北侯被蒙蔽,险些铸成大错。”陛下叹了口气,“他现在正在气头上,你还是先回府吧,这段时间不要出门了。”

我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走出宫门,天已经黑了。

翠儿在外面等着,见我出来,连忙迎上来:“小姐,怎么样了?”

“结束了。”我上了马车,靠在软垫上,闭上眼睛。

“那柳姑娘……”

“她完了。”我淡淡地说,“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侯爷的,陛下已经下令彻查她的来历。”

翠儿松了口气:“那就好,侯爷这下该知道是谁在骗他了。”

我没说话。

镇北侯知不知道被骗,与我无关了。

从我退婚那一刻起,他的事就与我再无瓜葛。

6

柳眉被押进大理寺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京城。

所有人都在议论,说镇北侯被一个女骗子耍得团团转,丢尽了脸面。

沈府门口又热闹起来,这次来的人都是来道歉的,说之前误会了我,现在真相大白,沈家小姐才是最委屈的那个。

母亲笑得合不拢嘴,逢人就夸我聪明。

父亲也放下了心里的大石头,说陛下对沈家很满意,还特意在朝堂上夸了我几句。

可我心里却不怎么高兴。

因为镇北侯来了。

他站在沈府门口,风尘仆仆,眼圈通红,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麻烦通报一声,我想见见沈姑娘。”他对门房说。

门房看了看他,转身进去了。

没多久,父亲出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侯爷,你来做什么?”

“沈伯父,我想见见她。”镇北侯的声音很沉,“我有话要跟她说。”

“没什么好说的。”父亲冷着脸,“婚约已经退了,你我两家从此不再有瓜葛。”

“我知道。”镇北侯深吸一口气,“我只是想当面跟她道个歉。”

父亲沉默了片刻,转身进去了。

我在屋里听到这话,犹豫了一下,还是让父亲把人带进来了。

镇北侯进了花厅,看见我的第一眼,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茶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说吧,什么事。”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哽咽,“对不起。”

我没说话,只是喝了口茶。

“我知道我做错了。”他往前走了一步,“我不该被她骗,不该那样对你,不该说那些话……”

“所以呢?”我放下茶杯,看着他,“你现在来道歉,是想让我原谅你?”

“我……”他说不出话来。

“镇北侯,”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知道你那天说的话有多伤人吗?你说我连侯府的门槛都踏不进去,你说你若不敬我,我什么都不是。”

“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我看着他的眼睛,“我等了你三年,三年里我每天为你抄经祈福,绣平安符,盼着你平安归来。可你回来了,带着别的女人,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我。”

“你知道我当时有多难堪吗?”我的声音颤抖起来,“所有人都在看我的笑话,都在等着看我怎么忍气吞声。”

镇北侯的眼泪掉了下来:“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我冷笑,“你的对不起能抹掉我受的那些屈辱吗?能挽回沈家的颜面吗?”

“我……我可以补偿你……”他急切地说,“我可以去跟陛下请旨,让我们重新……”

“够了。”我打断他,“镇北侯,我不需要你的补偿,更不需要重新来过。”

“这门婚事,是我亲手退的,是我不要你了。”我一字一句地说,“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再无瓜葛。”

镇北侯愣在那里,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真的这么狠心?”

“狠心?”我笑了,“当初在侯府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自己狠心?”

“那时候我被骗了……”

“被骗就可以伤人吗?”我冷冷地看着他,“镇北侯,你太自私了。你以为你是大英雄,所有人都该围着你转,都该体谅你,迁就你。可你有没有想过别人的感受?”

“我……”

“你没有。”我打断他,“你只想着你自己。你觉得柳眉救了你,你就要报恩,至于我的感受,沈家的颜面,在你眼里都不重要。”

“不是这样的……”镇北侯急了,“我只是……”

“行了,你不用解释了。”我累了,不想再跟他纠缠,“你走吧,以后别再来了。”

“沈姑娘……”

“镇北侯,”我看着他,“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你现在来道歉,来求我原谅,不过是为了让你自己心里好受一点罢了。可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也不会原谅你。”

“你就这么恨我?”他的声音发颤。

“我不恨你。”我摇摇头,“我只是失望。”

“失望?”

“对,失望。”我看着他,“我以为你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可现在我才发现,你不过是个分不清是非,被人牵着鼻子走的蠢货。”

这话说得很重,镇北侯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

“我说得不对吗?”我冷笑,“柳眉从一开始就在骗你,她的目的就是要进侯府,要毁掉你我的婚事。可你呢?你被她三言两语就哄得团团转,把她当成救命恩人,宠上了天。”

“如果不是我发现不对,去查了她的底细,你现在还被蒙在鼓里,把别人的孩子当成自己的骨肉养着呢。”我嘲讽地看着他,“你说,你是不是蠢货?”

镇北侯站在那里,浑身颤抖,说不出话来。

“行了,我该说的都说了。”我转身走向门口,“管家,送客。”

镇北侯被管家“请”出了沈府,站在门口久久不肯离开。

我站在窗边,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有些人,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再多的后悔,也回不去了。

7

柳眉的案子很快就审出来了。

她本是西凉的细作,奉命潜入大周,目标就是镇北侯。

她事先打听好了镇北侯的行程,算准了他会在某个地方遇险,提前埋伏在那里,装作巧合救了他。

之后她用尽手段博取镇北侯的同情,让他以为自己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还故意怀了别人的孩子,谎称是镇北侯的骨肉。

她的目的,就是要进侯府,获取大周的军事情报。

可惜她还没来得及得手,就被我拆穿了。

陛下大怒,下令将柳眉斩首示众,还彻查了侯府上下,看有没有其他西凉的细作。

这一查,还真查出了几个。

镇北侯这下彻底成了笑话,被人说成是色迷心窍,差点害了大周。

陛下虽然没有明着责罚他,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陛下对他已经有了芥蒂。

朝中有人趁机上书,说镇北侯德不配位,不宜再掌兵权。

陛下思量了几天,最终下旨,让镇北侯交出兵符,回京城养伤。

这一下,镇北侯是彻底失势了。

消息传到沈府,父亲唏嘘不已:“好好一个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就这么毁了。”

“是他自己作的。”母亲冷哼,“活该。”

我没说话,只是继续绣着手里的帕子。

“对了,”父亲突然想起什么,“最近朝中不少人来提亲,都是不错的人家。阿娘,你有没有看上的?”

我抬起头:“父亲,我暂时不想嫁人。”

“不想嫁人?”父亲皱眉,“你今年都十八了,再拖下去……”

“我知道。”我打断他,“可我现在真的不想嫁人。这次的事让我看清了很多,我想先静一静。”

父亲叹了口气,没再勉强我。

母亲倒是理解,拍了拍我的手:“行,那就先不着急。反正咱们沈家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我笑了笑,低头继续绣帕子。

针线穿过布料,发出细微的声响。

我绣的是一朵白梅,傲雪独立,不染尘埃。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冬天。

这天,翠儿匆匆忙忙跑进来:“小姐,外面下雪了!”

我放下手里的书,走到窗边。

外面果然飘起了雪花,纷纷扬扬,很快就铺满了整个院子。

“小姐,咱们出去玩儿吧?”翠儿兴奋地说。

我摇摇头:“太冷了,不去。”

“哎呀,小姐你都在屋里闷了好几个月了,出去走走嘛。”翠儿拉着我的手撒娇。

我拗不过她,披上斗篷出了门。

雪下得很大,院子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翠儿兴高采烈地堆雪人,我站在廊下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笑。

“小姐!”翠儿突然喊我,“你看!”

我抬起头,看见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镇北侯。

他穿着一身便服,头发上落了雪,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许多。

“你怎么又来了?”我皱起眉。

“我……”他走进来,声音很轻,“我想见你。”

“我不是说过,让你别再来了吗?”

“我知道。”他站在雪地里,“可我还是想来。”

我没说话,转身要走。

“沈姑娘,”他在身后喊我,“我知道我做错了,我也知道你不会原谅我。可我还是想告诉你,这几个月我每天都在后悔。”

“后悔有什么用?”我头也不回。

“我知道没用。”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可我还是想说。”

“我想说,对不起。”他一字一句地说,“对不起我伤害了你,对不起我辜负了你的等待,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我们的婚约。”

“我想说,谢谢你。”他继续说,“谢谢你揭穿了柳眉的真面目,谢谢你让我看清了自己有多蠢,谢谢你……放过了我。”

我停下脚步。

“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可能已经成了西凉的走狗,成了大周的罪人。”他的声音颤抖,“是你救了我,救了侯府,救了我全家。”

“我知道我没资格再奢求什么,我只是想当面跟你说一声,谢谢,还有,对不起。”

他说完,深深地鞠了一躬。

雪落在他身上,很快就染白了他的衣裳。

我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你走吧。”我最终还是说了这三个字。

“我走了。”他转过身,看着我,眼里满是不舍,“保重。”

他转身离开,走进了雪幕中。

我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茫茫白雪里。

翠儿走到我身边,小声说:“小姐,侯爷看起来挺可怜的。”

“可怜?”我冷笑,“他是自作自受。”

“可他都道歉了……”

“道歉就能抹掉一切吗?”我看着远方,“有些伤害,一旦造成了,就永远无法弥补。”

翠儿不说话了。

我转身回了屋子,关上门,把那场雪,还有那个人,都关在了门外。

8

新年很快就到了。

沈府张灯结彩,一片喜庆。

这天,父亲突然把我叫到书房。

“阿娘,有件事我要告诉你。”父亲的表情很严肃。

“什么事?”

“镇北侯……他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什么事?”

“他被人刺杀了。”父亲叹了口气,“就在昨天晚上,在回侯府的路上。”

我握紧了手里的帕子:“他……怎么样了?”

“还活着,但伤得很重。”父亲看着我,“陛下已经派了御医过去,但情况不太乐观。”

我站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听说刺客是西凉派来的,”父亲继续说,“他们要为柳眉报仇。”

我闭上眼睛。

柳眉虽然死了,但西凉的仇恨还在。

镇北侯作为当事人,自然成了他们的目标。

“阿娘,”父亲犹豫了一下,“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不去。”我摇摇头,“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可他毕竟……”

“父亲,”我打断他,“他的事,与我无关。”

父亲叹了口气,没再勉强我。

可接下来的几天,我却心神不宁。

我告诉自己,他的死活与我无关,我不该在意。

可我还是忍不住让翠儿去打听他的消息。

“小姐,”翠儿回来说,“侯爷的情况很不好,御医说他伤到了心脉,能不能撑过去还不一定。”

我的手颤了一下。

“还有,”翠儿小声说,“侯爷这几天一直昏迷不醒,嘴里一直喊着您的名字。”

我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镇北侯的样子。

他意气风发地出征,他凯旋归来时的模样,他抱着柳眉时的温柔,他在侯府羞辱我时的冷漠,他在雪地里道歉时的憔悴……

一幕幕像走马灯一样在我脑海里闪过。

我突然意识到,我还是在意他的。

就算他伤害过我,就算我恨过他,可我还是在意他的生死。

天刚蒙蒙亮,我就起床了。

“翠儿,备车。”

“小姐,您要去哪儿?”

“侯府。”我披上斗篷,“我要去看看他。”

翠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小姐。”

到了侯府,老夫人看见我,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阿娘,你终于来了。”她拉住我的手,“快去看看那孽障,他一直喊着你的名字,怎么都不醒。”

我跟着她进了镇北侯的房间。

床上躺着一个人,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我走到床边,看着他。

他比上次见面时又瘦了一圈,颧骨突出,整个人看起来虚弱至极。

“侯爷,”我轻声叫他,“我来了。”

他没有反应。

我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冰凉,没有一点温度。

“你醒醒,”我的声音颤抖起来,“你不是有很多话要跟我说吗?你醒过来说啊。”

他还是没有反应。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镇北侯,你听着,”我哽咽着说,“我不原谅你,永远都不会原谅你。可你不能死,你听见了吗?你不能死。”

“你要是死了,我会恨你一辈子的。”我握紧他的手,“所以你给我醒过来,听见没有?”

床上的人眼皮动了动。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沈……姑娘……”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在。”我擦了擦眼泪,“你终于醒了。”

“你……你怎么来了……”他看着我,眼里满是惊讶。

“我来看看你有没有死。”我别过脸,“你要是死了,我就能彻底放下了。”

他笑了,笑得很虚弱:“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

“谁担心你了。”我嘴硬,“我只是来确认一下,你有没有命还我的那些眼泪。”

“会还的。”他看着我,“我一定会还的。”

“那你就好好养伤。”我站起来,“别再做蠢事了。”

“沈姑娘,”他突然叫住我,“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停下脚步,沉默了很久。

“以后再说吧。”我最终说了这句话,“你先好好活着。”

走出房间,老夫人拉住我:“阿娘,你愿意原谅他了?”

“我没说原谅他。”我摇摇头,“我只是不想他死。”

“那就好,那就好。”老夫人喜极而泣,“只要你不恨他,一切都还有转机。”

我没说话,转身离开了侯府。

回到沈府,母亲问我去哪儿了。

“去了一趟侯府。”我如实说。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孩子,嘴上说着不在意,心里还是放不下啊。”

“娘,”我看着她,“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就听从你的心。”母亲摸了摸我的头,“这世上的事,没有绝对的对错。只要你觉得值得,那就去做。”

我点点头,心里却还是一片混乱。

我真的能原谅他吗?

那些伤害,那些屈辱,真的能一笔勾销吗?

我不知道。

9

镇北侯的伤慢慢好了起来。

这段时间,我每隔几天就会去侯府看他一次。

起初我告诉自己,我只是去确认他有没有好好养伤,可后来我发现,我只是想见他。

“你今天气色好多了。”我坐在床边,给他削苹果。

“因为你来了。”他看着我,眼里满是温柔。

“少贫嘴。”我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好好吃。”

他接过苹果,却没有吃,只是看着我。

“怎么了?”我皱眉。

“沈姑娘,”他突然说,“我能叫你的名字吗?”

我愣了一下。

从认识到现在,他一直叫我沈姑娘,从来没有叫过我的名字。

“……可以。”我别过脸,“叫吧。”

“清柔。”他轻声叫我。

我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

“清柔,”他又叫了一遍,“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你……还恨我吗?”他看着我,眼里满是忐忑。

我沉默了很久。

“不恨了。”我最终说,“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再恨你了。”

“那你能原谅我吗?”他追问。

“我不知道。”我看着他,“有些伤害,不是说原谅就能原谅的。”

“我知道。”他握住我的手,“所以我会用一辈子来补偿你,直到你愿意原谅我为止。”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镇北侯,”我说,“我们之间,已经不可能了。”

“为什么?”他急了,“你不是不恨我了吗?”

“不恨不代表可以重新开始。”我抽回手,“我们之间发生了太多事,已经回不去了。”

“我不信。”他固执地看着我,“只要你还在意我,我们就还有机会。”

“你凭什么觉得我在意你?”

“因为你来了。”他笑了,“如果你真的不在意,你不会来看我,不会担心我,不会为我流泪。”

我说不出话来。

他说得对,如果我真的不在意,我不会做这些事。

“清柔,”他握紧我的手,“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我发誓,这次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失望。”

我看着他,心里挣扎了很久。

“我……我需要时间考虑。”我最终说。

“好,”他笑了,“我等你,等多久都行。”

接下来的日子,镇北侯的伤彻底好了。

他开始频繁地往沈府跑,每次都带着各种各样的礼物。

有时是稀罕的首饰,有时是京城里买不到的点心,有时只是一束花。

父亲和母亲看在眼里,都没有反对。

“阿娘,”有一天母亲问我,“你是不是已经原谅他了?”

我愣了一下:“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母亲笑了,“你每次见到他都会笑,这还不是原谅是什么?”

“我有吗?”我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母亲点点头,“而且笑得很甜。”

我的脸瞬间红了。

“娘!”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母亲拍了拍我的手,“阿娘,听娘一句劝,该放下的就放下吧。人生苦短,何必为了过去的事折磨自己?”

“可是……”

“没有可是。”母亲打断我,“他现在对你一心一意,你也在意他,既然如此,何不给彼此一个机会?”

我沉默了。

母亲说得对,我确实在意他,而且这种在意越来越深。

可我还是放不下当初那些屈辱。

那天晚上,我在房间里辗转反侧。

突然,窗外传来一阵琴声。

我起身走到窗边,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是镇北侯。

他坐在院子里,抱着一把琴,月光洒在他身上,整个人看起来温柔至极。

琴声悠扬,是我最喜欢的《凤求凰》。

我推开窗,静静地听着。

一曲终了,他抬起头,看见我站在窗边。

“清柔,”他站起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你说。”

“我知道我伤害过你,我知道你很难原谅我。”他一字一句地说,“可我还是想告诉你,这辈子,我只想娶你。”

“如果你愿意,我会用一辈子来补偿你,来爱你,来让你幸福。”他看着我,“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但我会一直等你,等到你愿意为止。”

“清柔,嫁给我,好吗?”

月光下,他的眼里满是真诚和期待。

我看着他,心里那道最后的防线终于崩塌了。

“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我嫁给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狂喜地冲过来,抱住我。

“清柔!”他的声音颤抖,“你答应了!你真的答应了!”

“嗯。”我靠在他怀里,“我答应了。”

“我发誓,”他抱紧我,“这辈子,我绝不会再让你失望。”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温度。

过去的那些伤害,那些屈辱,在这一刻,终于释怀了。

10

我和镇北侯重新定亲的消息传出去,整个京城都震惊了。

有人说我痴情,有人说我傻,还有人说镇北侯走了狗屎运。

可我都不在意。

陛下听说这事,特意召见了我们。

“沈家小姐,”陛下看着我,“你当真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我点点头。

“好。”陛下笑了,“既然如此,朕就再次赐婚,希望你们这次能白头偕老。”

“谢陛下。”我和镇北侯一起行礼。

婚期定在三个月后。

这三个月里,镇北侯几乎每天都来沈府,陪我说话,陪我散步,陪我做任何事。

他像变了一个人,温柔体贴,处处为我着想。

“清柔,”有一天他突然问我,“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答应嫁给我。”他看着我,眼里有些不安。

我笑了:“不后悔。”

“真的?”

“真的。”我握住他的手,“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再纠结。”

“清柔……”他把我抱进怀里,“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原谅我。”

“傻瓜。”我靠在他怀里,“以后好好对我就行了。”

“会的,”他在我耳边轻声说,“我会用一辈子来对你好。”

三个月后,我们成婚了。

这次的婚礼盛大而隆重,半个京城的人都来了。

我穿着大红的嫁衣,坐在喜轿里,听着外面的喧闹声,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喜轿停下,镇北侯掀开轿帘,向我伸出手。

“娘子,到家了。”

我把手放在他手心,让他扶我下轿。

拜完天地,进了洞房,他迫不及待地掀开我的盖头。

“清柔,”他看着我,眼里满是深情,“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妻子了。”

“嗯。”我看着他,“从今往后,我们要好好的。”

“会的。”他抱住我,“我发誓,这辈子,我只爱你一人,只对你一人好。”

“如果你违背誓言怎么办?”我故意问。

“那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他认真地说。

我笑了:“这么狠?”

“对你,怎么狠都不过分。”他也笑了,“因为你值得。”

那天晚上,月光洒进窗里,照在我们身上。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觉得此生圆满。

后来的日子,我们过得很幸福。

他兑现了承诺,对我好得无微不至,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

一年后,我生下了我们的第一个孩子。

看着襁褓里的婴儿,镇北侯哭了。

“清柔,”他握着我的手,“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我笑着摇摇头:“傻瓜,这是我们的家。”

“对,我们的家。”他亲了亲我的额头,“我会用一辈子守护这个家,守护你们。”

窗外,阳光明媚。

我看着眼前的男人,还有襁褓里的孩子,心里满是幸福。

过去那些伤害,那些屈辱,都已经过去了。

如今的我,拥有了世界上最好的丈夫,最美满的家庭。

这一生,足矣。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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