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我看着夫君在雪地里责罚她的通房丫鬟。
他一鞭一鞭抽下去,我在雪地里替她求情,直到小产。
我以为他敬重我这个正妻,直到我难产那日,他毫不犹豫对稳婆说:“保小。”
我死不瞑目,魂魄飘在半空才看清——
那些责罚,不过是做给我看的戏。
他怕我嫉妒伤她,所以用极致的厌恶来保护他的心尖宠。
我死后三日,他就扶她为正妻,我的嫁妆全数填了她的私库。
我气得重生了。
这一世,他又当着我面举起鞭子。
丫鬟跪在地上浑身是血,用哀求的眼神望向我。
我端起茶盏,连眼皮都没抬:“夫君管教下人,妾身不插手。”
这次我倒要看看,没有我这个“恶毒主母”拦着,她在这吃人的后宅还能活几天。
1
睁开眼时,头还在痛。
我按着额角坐起来,屋里烧着地龙,暖烘烘的。
窗外飘着雪。
丫鬟翠珠端着药进来,看见我醒了,眼睛一红:“夫人,您可算醒了,都昏睡三日了。”
我接过药碗,手微微发抖。
三日前,我跪在雪地里替通房柳如意求情,跪到小产。
那碗落胎药还没凉透,我就又重新回到了这一日。
我重生了。
喝完药,翠珠扶我起身:“夫人,老爷在前院又责罚如意姑娘,您要不要去瞧瞧?”
前世这时候,我拖着小产后的身子就往前院赶。
顾言深一鞭一鞭抽在柳如意身上,我跪在雪地里哭着求他手下留情。
他冷着脸骂我妇人之仁,转身就把柳如意送去庄子上养伤,还偷偷送了我库房里最好的伤药。
我当时还以为他只是顾忌规矩,不敢在我面前袒护妾室。
蠢得可笑。
“不去。”我重新坐下,端起茶盏,“他要打就打,我管不着。”
翠珠愣住了。
我垂眸喝茶,手很稳。
前院传来鞭子抽在肉上的声音,还有柳如意的哭喊。
“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啊!”
“夫人!求夫人救救奴婢!”
她喊得撕心裂肺。
翠珠急了:“夫人,如意姑娘要是真出事了,老爷怪罪下来——”
“他敢。”我放下茶盏,抬眼看她,“我才小产三日,他打他的通房,与我何干?”
翠珠张了张嘴,不敢再说。
前院的动静渐渐小了。
我听见顾言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推开门,一身寒气,脸色铁青。
“清辞,你为何不来?”他盯着我,眼底有我看不懂的情绪。
前世我天真,以为那是恼怒。
现在想来,不过是慌张罢了。
他的戏,演不下去了。
“我身子还未好透,走不动。”我慢慢拨着手炉里的炭,“再说,夫君管教下人,妾身插什么嘴?”
顾言深脸色一变:“你往日不是这样的。”
“往日我糊涂。”我抬头看他,“如意是夫君的通房,夫君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我一个主母,拦着不合规矩。”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我面不改色。
半晌,他冷笑一声:“好,你倒是懂规矩了。”
说完转身就走。
翠珠小声道:“夫人,老爷好像生气了。”
“随他。”我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
前世我为了柳如意,得罪了婆母,得罪了妯娌,把自己活成了后宅里人人厌恶的烂好人。
到头来,换来的是难产时那句“保小”。
这一世,我谁也不帮。
2
第二日一早,婆母顾老夫人就遣人来叫我。
我换了身端庄的衣裳,去了正院。
顾老夫人坐在上首,大嫂林氏坐在下首,正陪她说话。
见我进来,林氏眼里闪过一丝讥讽。
前世她最看不惯我,说我明明是正妻,却处处护着妾室,丢的是顾家的脸。
我那时还觉得她刻薄。
现在想来,她说得没错。
“给婆母请安。”我福了福身。
顾老夫人打量我一眼:“气色好些了?”
“好多了,多谢婆母关心。”
“身子要紧,你小产才三日,不必日日来请安。”顾老夫人顿了顿,“我听说,昨日言深责罚如意,你没去?”
来了。
前世这时候,顾老夫人就是这么旁敲侧击,说我身为主母,该有主母的慈悲。
我当时信了,第二天就去给柳如意送汤药。
“妾身当时身子不适,实在走不动。”我垂眸,“再说,夫君管教下人,妾身一个妇道人家,也不好插手。”
林氏端着茶盏的手一顿。
顾老夫人也愣了愣。
“你倒是想通了。”她缓缓道,“前些日子,你还为了那丫头跪到小产,我还以为你糊涂到底了。”
我低头不语。
林氏忽然冷笑:“弟妹这是吃一堑长一智了?也对,为了个通房丫头搭上自己的身子,实在不值当。”
“大嫂说得是。”我淡淡道。
顾老夫人看了我半晌,挥手让我退下。
出了正院,林氏追上来。
“弟妹,你真想通了?”她盯着我,“还是在憋什么坏水?”
我停下脚步:“大嫂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护了那丫头两年,突然不管了,我怕你憋着劲儿要闹什么幺蛾子。”林氏上下打量我,“你可别做傻事,连累顾家。”
我笑了。
前世我处处忍让,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这一世,我什么都不做,她们反倒疑神疑鬼。
“大嫂放心,我就是想明白了,犯不着为个丫头伤自己的身子。”我转身往回走,“至于她的死活,与我无关。”
林氏愣在原地。
我头也不回。
回到院子,翠珠说柳如意遣人来求见。
“不见。”我靠在软榻上,“以后她来,都说我身子不适。”
翠珠应声下去。
没过多久,院门外传来哭声。
“夫人!夫人求求您见见奴婢!”
“奴婢知错了!求夫人开恩!”
柳如意跪在雪地里,额头磕得出了血。
前世这一幕,是我小产后半个月。
她也是这么跪在雪地里哭,我心软,把她扶进屋,还给她上了药。
她拉着我的手哭着说,都是她不好,害我小产,她不该活着。
我当时还安慰她,说不怪她。
蠢到家了。
“夫人,如意姑娘一直跪着。”翠珠进来禀报,“外头下着雪,怕是要跪出事。”
“跪出事也是她自己的事。”我连眼皮都没抬,“我又没让她跪。”
翠珠张了张嘴,最终退下。
柳如意跪到天黑。
我在屋里吃完晚饭,听见外头没了动静。
翠珠进来:“如意姑娘晕过去了,老爷让人抬回她院子了。”
“嗯。”我放下筷子,“以后她的事,不必再跟我说。”
翠珠应声退下,眼神有些古怪。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前世的我,对柳如意好到连下人都看不过眼。
现在突然转了性子,她们自然要怀疑。
但我不在乎。
这一世,我只想活得明白些。
夜里,顾言深来了。
他推开门,脸色阴沉。
“清辞,你今日为何不见如意?”
我靠在床头,手里捧着本话本子。
“她一个通房,来见我这个主母做什么?”我翻过一页,“难道夫君觉得,我该见她?”
顾言深噎住。
他盯着我看了半晌:“你变了。”
“是吗?”我合上书,抬眼看他,“我哪里变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皱眉,“你以前心善,从不为难下人。”
我笑了。
前世我就是太“心善”,才落得那个下场。
“夫君是想说,我该继续护着她?”我直视他的眼睛,“那夫君为何要打她?既然要打,我又何必去拦?”
顾言深脸色一变。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门重重关上。
翠珠小声道:“夫人,老爷好像很生气。”
“让他生气去。”我重新躺下,“灭了灯,睡觉。”
翠珠吹灭烛火。
黑暗中,我睁着眼睛。
前世此时,顾言深会在我这里留宿,搂着我说些好听的话,哄我继续护着柳如意。
我那时以为他是真心疼我。
现在想来,不过是怕我起疑心罢了。
他的深情,从头到尾都只给了柳如意一个人。
而我,不过是他们之间的障眼法。
3
第三日,后宅就传开了。
说我小产后性情大变,不再护着如意姑娘,连见都不肯见。
林氏当着众人的面阴阳怪气:“我就说嘛,没人能傻一辈子,弟妹这是开窍了。”
其他妯娌也跟着附和。
只有顾老夫人看我的眼神有些复杂。
散了之后,她单独留下我。
“清辞,你是不是怪言深护着那丫头?”
我垂眸:“婆母多虑了,妾身不敢。”
“不敢还是不屑?”顾老夫人盯着我,“你沈家嫡女,嫁进顾家屈就了,我知道。但你既然嫁了,就该守妇道,不可任性妄为。”
我抬起头。
前世我听了这话,吓得跪下认错。
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婆母教训得是。”我福了福身,“那依婆母的意思,妾身该如何做?”
“你是主母,该有主母的器量。”顾老夫人缓缓道,“言深打如意,你该拦着。他若真把人打坏了,传出去对顾家名声不好。”
原来如此。
她不是心疼柳如意,只是怕丢顾家的脸。
而我,就是那个负责收拾烂摊子的。
“婆母,恕妾身直言。”我直视她的眼睛,“如意只是个通房,夫君要打要罚,是他的权力。妾身若是拦着,反倒显得逾矩。”
顾老夫人脸色一沉。
“你这是在教我做事?”
“妾身不敢。”我垂眸,“只是妾身刚小产,身子还虚,实在管不了那么多闲事。”
说完我福身告退,不等她开口就出了门。
身后传来顾老夫人拍桌子的声音。
我脚步不停。
回到院子,翠珠神色慌张:“夫人,出事了!”
“什么事?”
“如意姑娘的院子,被大夫人遣人搜了!”翠珠压低声音,“听说搜出了男人的贴身物件!”
我手一顿。
来了。
前世也是这个时候,林氏栽赃柳如意,往她屋里塞了个香囊。
我当时不信柳如意会做这种事,跑去跟林氏吵了一架,还在顾老夫人面前替柳如意担保。
最后查出是误会,但林氏从此记恨我,处处给我难堪。
“与我何干?”我淡淡道,“她做了什么,自有老爷和婆母处置。”
翠珠愣住:“夫人不去看看?”
“看什么?”我坐下,端起茶盏,“一个通房,值得我亲自去?”
翠珠张了张嘴,最终退了下去。
没多久,院外一阵喧哗。
林氏的声音尖利:“好你个贱人!老爷待你不薄,你竟敢做这等下作事!”
接着是柳如意的哭喊:“大夫人冤枉!奴婢没有!是有人栽赃!”
“还敢狡辩!这香囊是从你枕头底下搜出来的!”
“夫人!夫人救救奴婢!”
柳如意冲着我院子的方向喊。
翠珠看向我。
我端着茶盏,纹丝不动。
前世我这时候已经冲出去了。
这一世,我连门都懒得出。
外头的动静越来越大。
顾言深的声音响起:“够了!都在这儿闹什么!”
“二弟你来得正好!”林氏冷笑,“你看看你这宝贝通房,做的好事!”
“大嫂这是什么意思?”顾言深的声音有些紧绷。
“什么意思?她屋里搜出了男人的香囊,还能有什么意思!”
一片死寂。
半晌,顾言深冷冷道:“清辞呢?”
“弟妹说身子不适,不便出来。”林氏阴阳怪气,“也是,为了个通房伤了身子,这会儿自然不愿再管了。”
“荒唐!”顾言深怒道,“清辞身为主母,岂能不管!”
说完大步朝我院子走来。
翠珠慌了:“夫人——”
“让他进来。”我放下茶盏。
顾言深推开门,脸色铁青。
“清辞,如意被大嫂诬陷,你为何不去替她说话?”
我抬眼看他:“夫君何以见得,是大嫂诬陷?”
他一愣。
“兴许是她真做了呢?”我慢慢道,“一个通房,整日在后宅闲着,难保不会生出别的心思。”
“你——”顾言深瞪大眼睛,“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说错了?”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夫君打她的时候,我不拦着,你说我冷血。现在她出了事,我不帮她,你又说我不是。那夫君倒是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顾言深语塞。
我盯着他的眼睛:“夫君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自己清楚就好,不必来问我。”
他脸色一变。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转身,重新坐下,“如意的事,夫君自己看着办。我身子不好,管不了。”
顾言深盯着我看了很久。
最终他冷哼一声,甩袖而去。
翠珠小声道:“夫人,老爷好像起疑心了。”
“起就起吧。”我端起茶盏,“反正迟早要撕破脸的。”
前世我傻,被他们耍得团团转。
这一世,我不陪他们演戏了。
外头又传来争吵声。
顾老夫人来了,让人把柳如意拖到祠堂。
柳如意哭喊着求顾言深救她。
顾言深脸色难看,但当着顾老夫人的面,他不敢太过袒护。
最后柳如意被关进了祠堂,罚跪三日。
林氏得意洋洋,走的时候还特意从我院门口经过。
“弟妹真沉得住气。”她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不愧是沈家嫡女,就是有气度。”
我没搭理她。
等人都散了,翠珠才道:“夫人,如意姑娘怕是要恨上您了。”
“让她恨。”我靠在软榻上,“她恨的人多了,也不差我一个。”
前世她表面上感激我,背地里恨不得我早点死。
现在我不装了,她自然要把我当仇人。
但我不怕。
没有我护着,她在这后宅里,才是真的寸步难行。
4
转眼到了顾老夫人的寿宴。
前世这一日,我把自己的一套红宝石首饰借给柳如意戴。
她戴着我的首饰出尽风头,还让顾言深当众送了她一支金钗。
我当时还替她高兴。
蠢得像个笑话。
“夫人,您今日戴哪套首饰?”翠珠打开妆匣。
“就戴这套红宝石的。”我指了指那套前世借给柳如意的首饰。
翠珠愣了愣:“可是如意姑娘昨日遣人来借,说是——”
“我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到她来借了?”我打断她,“告诉她,没有。”
翠珠应声下去。
我对着铜镜梳妆,翠珠把红宝石项圈给我戴上。
镜中的人肤色白皙,红宝石衬得越发明艳。
前世我把这些都让给柳如意,自己戴着素净的珠钗,像个陪衬。
这一世,我要让所有人看清楚,谁才是顾家真正的主母。
到了正院,已经来了不少贵妇。
她们看见我,眼里都闪过惊艳。
“这不是顾家二少奶奶吗?真是好气色!”
“这套首饰可真贵重,瞧这成色,怕是价值千金吧?”
我微微一笑,在顾老夫人身边坐下。
顾老夫人看了我一眼,眼里闪过满意。
“到底是沈家嫡女,这气派就是不一样。”
正说着,柳如意进来了。
她头上只戴着一支素银钗,身上的衣裳也是半旧的。
众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人窃窃私语。
“这就是顾家二老爷的通房?怎么穿成这样?”
“听说二少奶奶小产后性情大变,不再护着她了。”
“活该,一个通房,也敢肖想主母的东西。”
柳如意脸色煞白,眼眶通红。
她看向我,眼里满是哀求。
前世我见不得她受委屈,当场就把首饰摘下来给她。
这一世,我端起茶盏,看都没看她一眼。
顾言深也来了。
他看见柳如意的样子,脸色一沉,转头看向我。
我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
他眼底闪过恼怒,却不敢当众发作。
顾老夫人开口:“都到齐了,摆宴吧。”
宴席摆开,众人落座。
柳如意只能坐在最末尾,和其他丫鬟一处。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林氏凑过来,小声道:“弟妹今日真给咱们顾家长脸。”
我没搭理她。
宴席进行到一半,有贵妇提起:“听说顾家二老爷最近在西城拿了块地,打算开绸缎庄?”
顾言深应声:“是有此打算。”
“那可是个好买卖。”那贵妇笑道,“不知二老爷这本钱,可够?”
顾言深脸色微变。
他看向我。
我垂眸喝茶,装作没看见。
前世这时候,我主动开口,说愿意拿嫁妆帮他。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夸我贤惠,回去就把钱给了柳如意,说是要给她买个铺子。
我那时还信了。
“本钱自然是够的。”顾言深硬着头皮道。
那贵妇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再多问。
宴席散了,众人告辞。
我跟着顾老夫人送客,柳如意站在角落,眼巴巴看着。
一个贵妇经过她身边,皱了皱眉:“顾家怎么让通房站在这儿,不怕冲撞了贵客?”
柳如意脸色更白了。
林氏立刻道:“来人,把如意带下去。”
柳如意被人拖走,临走前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了。
我面不改色。
送走客人,顾老夫人把我单独留下。
“清辞,你今日做得很好。”她难得露出笑容,“身为主母,就该有这个气派。”
“多谢婆母夸奖。”我福身。
“不过——”顾老夫人话锋一转,“你也不必做得太过。那丫头到底是言深的通房,你太过苛待,传出去对你名声也不好。”
我抬起头:“婆母的意思是?”
“适当给她些体面,但也要让她知道分寸。”顾老夫人缓缓道,“你是主母,要拿捏好这个度。”
我明白了。
她是怕我做得太绝,让外人说顾家主母刻薄。
但她又不想我像以前那样,处处护着柳如意。
说到底,她要的是一个完美的傀儡。
“婆母教训得是,妾身记下了。”我低眉顺眼道。
顾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挥手让我退下。
出了正院,林氏追上来。
“弟妹,你今日可真是出尽风头。”她阴阳怪气,“那丫头的脸都丢尽了。”
“大嫂过誉了。”我淡淡道,“我不过是做了主母该做的事。”
“呵,主母该做的事。”林氏冷笑,“行啊,那你可得一直硬气下去,别到时候又心软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前世我和林氏势同水火,都是因为柳如意。
这一世,我不会再给她这个机会。
回到院子,翠珠说顾言深在书房等我。
我换了身常服,慢慢踱步过去。
推开门,顾言深坐在书桌后,脸色阴沉。
“你今日为何不借首饰给如意?”他开门见山。
“那是我的嫁妆,我凭什么借给她?”我在他对面坐下,“夫君莫不是忘了,她只是个通房?”
“你——”顾言深气得拍桌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傻。”我直视他的眼睛,“现在我醒了,不行吗?”
他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
“清辞,你到底怎么了?”他缓了缓语气,“你是不是在怪我?”
“我怪你什么?”
“怪我……怪我打如意。”他试探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对她太狠了?”
我笑了。
前世他就是这么问的。
我当时信了,还安慰他说我不怪他。
他听了之后松了口气,转身就去给柳如意送药。
“夫君多虑了。”我站起身,“你要打要罚,是你的自由,我管不着,也不想管。”
说完我转身往外走。
“清辞!”顾言深叫住我,“你变了,你真的变了。”
“是啊,我变了。”我回头看他,“夫君要是不喜欢,大可以休了我。”
他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我笑了笑,“不过夫君舍得吗?舍得我沈家的嫁妆,舍得沈家和顾家的生意往来?”
顾言深脸色铁青。
我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他摔东西的声音。
我脚步不停。
前世我不知道,顾家这些年的生意,有一大半都是靠我沈家撑着。
我死后,沈家断了对顾家的支持,顾家不到一年就败落了。
这一世,我要让他知道,失去我的代价。
5
半个月后,柳如意怀孕了。
消息传来时,我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翠珠慌慌张张跑进来:“夫人!不好了!如意姑娘有了身孕!”
我手里的话本子都没放下:“哦。”
翠珠愣住:“夫人,您不担心?”
“担心什么?”我翻过一页,“她有孕,关我什么事?”
“可是——”翠珠压低声音,“听说老爷很高兴,还专门去看了她。”
“让他去。”我合上书,“一个通房生的孩子,翻不起什么浪。”
翠珠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
前世这时候,我也怀着孕。
柳如意的孩子比我晚三个月,我还替她高兴,说等孩子生下来,要好好照顾。
结果我难产的时候,顾言深选择保的,就是柳如意的孩子。
我死了,我的孩子也没了。
而柳如意的儿子,成了顾家的嫡长孙。
想到这里,我握紧了手里的书。
这一世,我不会再怀孕。
也不会让柳如意好过。
当天晚上,顾言深来了。
他难得没有板着脸,反倒有些喜色。
“清辞,如意有了身孕。”他在我对面坐下,“你身为主母,该好好照看她。”
我抬眼看他:“夫君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如今有了身孕,你该——”
“该什么?”我打断他,“该把她当祖宗供着?该把我的东西都给她?还是该在她生产的时候,把我的命也搭上?”
顾言深脸色一变:“你说什么胡话!”
“我没说胡话。”我站起身,直视他的眼睛,“夫君,我问你,她肚子里的孩子,和我,你选哪个?”
他愣住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
“就是问问。”我盯着他,“万一我和她同时难产,你会选谁?”
顾言深沉默了。
这沉默,比任何话都扎心。
前世他毫不犹豫地选了柳如意的孩子。
现在他虽然没说,但这犹豫,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果然还是恨我打她。”他开口,语气有些冷,“清辞,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刻薄了?”
我笑了。
“是啊,我刻薄。”我转身背对他,“所以夫君最好离我远点,省得我连她肚子里的孩子也容不下。”
顾言深猛地站起来:“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回头看他,“一个通房,也配让我忌惮?”
他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
半晌,他冷笑一声:“好,很好。清辞,我算是看清你了。”
说完他甩袖而去。
门重重关上。
翠珠小声道:“夫人,老爷真的生气了。”
“生气就生气吧。”我重新坐下,“反正他迟早要和我翻脸的。”
前世他假装敬重我,不过是怕我发现他对柳如意的真心。
现在我主动撕破脸,也省得他继续演戏。
第二天一早,顾老夫人就遣人来叫我。
我换了身衣裳,去了正院。
顾老夫人坐在上首,脸色不太好看。
“清辞,我听说,你昨晚和言深吵架了?”
“是妾身失言了。”我垂眸,“妾身向婆母赔罪。”
“失言?”顾老夫人冷笑,“你分明是在威胁言深!一个妇道人家,竟说出那种话,成何体统!”
我抬起头:“婆母,妾身只是问夫君一个问题,何来威胁?”
“你——”顾老夫人气得拍桌子,“你现在翅膀硬了,连我也不放在眼里了?”
“妾身不敢。”我福身,“只是妾身也想知道,在夫君心里,妾身到底算什么。”
顾老夫人盯着我,半晌才道:“你是顾家的主母,自然是最重要的。”
“那如意呢?”我直视她的眼睛,“她算什么?”
顾老夫人语塞。
“她不过是个通房,你何必在意?”她缓了缓语气,“清辞,你是沈家嫡女,不该和一个丫头计较。”
“婆母说得对,妾身不该计较。”我垂眸,“所以妾身打算,以后都不管她的事了。”
“你什么意思?”
“她有孕了,按理说妾身该照看。”我慢慢道,“但妾身怕自己刻薄,万一照看不好,岂不是害了她?所以还是让夫君自己照看吧。”
顾老夫人脸色一变。
她当然听得出我话里的意思。
我这是要撒手不管了。
“清辞,你身为主母,怎能如此任性!”她沉声道,“如意有孕,你必须照看!”
“那万一出了事,婆母可要替妾身做主。”我抬眼看她,“妾身可不想背这个黑锅。”
顾老夫人盯着我,半晌才道:“你放心,出了事我自然会查清楚。”
“那就好。”我站起身,“既然婆母这么说了,妾身就勉为其难照看一二。”
说完我福身告退。
出了正院,林氏迎上来。
“弟妹,你可真有本事。”她意味深长道,“连老夫人都被你拿捏住了。”
“大嫂谬赞了。”我淡淡道,“我不过是说了实话而已。”
“实话?”林氏冷笑,“你是在威胁老夫人吧?万一那丫头出事,你就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我没搭理她,转身就走。
林氏在身后道:“弟妹,我劝你一句,适可而止。那丫头肚子里可是顾家的骨血,你要是真出手,顾家不会放过你。”
我脚步一顿。
“多谢大嫂提醒,不过我不会出手。”我回头看她,“我只是不想管而已。至于她能不能保住这个孩子,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氏站在原地,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回到院子,翠珠说柳如意遣人来请安。
“让她进来。”我靠在软榻上。
没多久,柳如意被人扶着进来。
她脸色苍白,肚子还没显怀,但走路已经很小心了。
“给夫人请安。”她福了福身。
“起来吧。”我端起茶盏,“你有孕了,以后就不必行这些礼了。”
柳如意抬起头,眼里闪过惊喜:“多谢夫人。”
“不必谢我。”我喝了口茶,“这是老夫人的意思,让我好好照看你。”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夫人……您……”
“怎么,你不愿意?”我放下茶盏,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还是觉得,我会害你?”
“奴婢不敢!”她慌忙跪下,“奴婢只是……”
“只是什么?”我打断她,“只是觉得,我这个主母,碍你的眼?”
柳如意脸色煞白,身子微微发抖。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只是不知道,为何夫人突然对奴婢这么冷淡。”她抬起头,眼眶通红,“夫人以前不是这样的,夫人以前对奴婢那么好……”
“以前我糊涂。”我冷冷道,“现在我醒了。”
她浑身一颤。
“夫人,奴婢做错了什么吗?求夫人明示。”她哭着道,“奴婢愿意改,求夫人不要这样对奴婢……”
我看着她。
前世她也是这么哭,我心软,又开始护着她。
这一世,我只觉得恶心。
“你没做错什么。”我站起身,俯视她,“你只是太贪心了。”
她猛地抬头。
“一个通房,也妄想爬到主母头上?”我一字一句道,“柳如意,你要记住你的身份。”
她脸色惨白,嘴唇颤抖。
“奴婢……奴婢不敢……”
“不敢最好。”我转身,“以后你的吃穿用度,我会让人照规矩送过去。至于其他的,你就别想了。”
说完我挥手让她退下。
柳如意跪在地上,动也不敢动。
最后还是翠珠把她扶出去的。
等人走了,翠珠小声道:“夫人,如意姑娘好像恨上您了。”
“让她恨。”我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反正我也没打算和她做姐妹。”
翠珠欲言又止,最终退了下去。
我睁开眼,看着窗外的天。
前世这时候,柳如意怀孕,我还帮她张罗着养胎。
结果她养得好好的,我却难产死了。
这一世,我要看着她,是怎么一步步走向深渊的。
6
柳如意怀孕两个月时,出事了。
那天我正在院子里看账本,翠珠慌慌张张跑进来:“夫人!如意姑娘见红了!”
我手一顿:“叫大夫了吗?”
“叫了,正在她院子里。”翠珠着急道,“老爷也过去了,老夫人让您也过去一趟。”
我放下账本,慢慢站起来。
到了柳如意的院子,已经围了不少人。
顾言深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大夫从里面出来,摇了摇头:“二老爷,姨娘这胎怕是保不住了。”
顾言深脸色大变:“为什么!”
“姨娘近日吃的东西里,有不少寒凉之物。”大夫叹气,“再加上她身子本就弱,这胎……”
“寒凉之物?”顾言深猛地转头,看向我,“清辞,这是怎么回事!”
我迎上他的目光:“夫君问我,我问谁?”
“如意的吃食,不是你在管吗!”他一步步逼近,“现在她吃了寒凉之物,你敢说不是你做的!”
周围的人都屏住呼吸。
我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夫君这话可就冤枉我了。”我不紧不慢道,“如意姑娘的吃食,我让厨房按规矩送,至于她吃了什么,我可管不着。”
“你——”
“二弟!”林氏突然开口,“你先别急,让人去查查,到底是谁送的东西。”
顾言深深吸一口气,吩咐人去查。
没多久,厨房的人就带了上来。
“回二老爷,这些日子给如意姑娘送吃食的,都是按二夫人的吩咐,没有寒凉之物。”
顾言深一愣:“那她吃的寒凉之物是哪来的?”
厨房的人低着头:“奴婢不知,不过……不过听说,如意姑娘院子里的丫鬟,时常出去买些吃食回来。”
众人哗然。
顾言深脸色难看:“去把她院子里的丫鬟都叫来!”
没多久,几个丫鬟就跪在院子里。
“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她们磕头如捣蒜,“奴婢们是按如意姑娘的吩咐买的!如意姑娘说她想吃,奴婢们不敢不买!”
顾言深愣住了。
“你们说什么?”
“如意姑娘说,二夫人给她的吃食太素了,她想吃点别的。”一个丫鬟哭着道,“奴婢们就按她的吩咐,去外头买了些回来。”
“都买了什么?”
“有……有螃蟹,有冰镇的酸梅汤,还有……”
“够了!”顾言深打断她,转身冲进房里。
我站在原地,面不改色。
林氏凑过来,小声道:“弟妹,你可真厉害。”
我看她一眼,没说话。
她笑了笑:“这下二弟总不能怪你了吧?”
我收回目光,不再理她。
房里传来顾言深的怒吼:“柳如意!你怎么这么糊涂!”
接着是柳如意的哭声:“老爷……奴婢只是想吃点喜欢的……奴婢不知道那些东西不能吃……”
“你不知道?大夫没告诉你?清辞没告诉你?”
“奴婢……奴婢一时贪嘴……呜呜呜……”
顾言深沉默了。
半晌,他走出来,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看了我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直接离开了。
顾老夫人这时候才到。
“怎么回事?”她沉声问。
林氏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顾老夫人听完,脸色也不太好看。
“糊涂!真是糊涂!”她拍着扶手,“一个怀了孕的,竟不知道避口,这要是传出去,还不被人笑话!”
说完她看向我:“清辞,你也有错。她虽然是自己嘴馋,但你身为主母,该看着她些。”
我福身:“是妾身疏忽了。”
“行了,这事就这样吧。”顾老夫人摆摆手,“你回去好好反省反省。”
我应声退下。
走出院子,林氏追上来。
“弟妹,你这招可真高明。”她低声道,“明明是你不管她,却让她自己作死,这下谁也怪不了你。”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
“大嫂,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淡淡道,“我只是按规矩给她送吃食,至于她吃不吃,我管不着。”
林氏眯起眼睛:“你少装了,我看得出来,你是故意的。”
“就算是故意的,又如何?”我直视她的眼睛,“她一个通房,也配让我费心照顾?”
林氏愣住了。
半晌,她笑了:“弟妹,你变了,变得我都快不认识了。”
“人总是要变的。”我转身,“大嫂也一样。”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院子,翠珠说顾言深在书房等我。
我换了身衣裳,慢慢踱步过去。
推开门,顾言深坐在书桌后,脸色阴沉。
“清辞,我问你,如意吃那些东西,你真的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在他对面坐下,“我只负责让厨房按规矩送吃食,至于她吃什么,我管不着。”
“你管不着?”顾言深冷笑,“你是主母,她院子里的事,你会不知道?”
“我是主母,不是她的奶娘。”我淡淡道,“夫君要是不放心,大可以自己去管。”
顾言深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
“清辞,你变了。”他一字一句道,“你变得我都不认识了。”
“那夫君休了我便是。”我站起身,“反正你心里,从来就没有过我。”
他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我说,你心里从来就没有过我。”我走到他面前,俯视他,“顾言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柳如意是什么心思。”
他脸色大变。
“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我直视他的眼睛,“你表面上打她骂她,实际上不过是做给我看的戏。你怕我嫉妒,怕我害她,所以才装出一副厌恶她的样子。”
顾言深浑身一颤。
“你……你怎么知道……”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说漏了嘴。
我笑了。
前世我死了都不知道真相。
这一世,我要让他亲口承认。
“所以我说得没错。”我一字一句道,“顾言深,你这两年的戏,演得可真辛苦。”
他脸色惨白,嘴唇颤抖。
“清辞,我……”
“你不必解释。”我打断他,“我只问你一句话,如果我和她同时落水,你救谁?”
他沉默了。
这沉默,就是答案。
“我明白了。”我转身往外走,“顾言深,这辈子,我们就到这里吧。”
“清辞!”他叫住我,“你要干什么!”
“和离。”我回头看他,“我沈清辞,不伺候了。”
说完我甩袖而去。
身后传来他摔东西的声音,还有他撕心裂肺的怒吼。
但我头也不回。
前世我为了他,搭上了性命。
这一世,我只想为自己活一次。
7
第二天,我就递了和离书给顾老夫人。
顾老夫人看着和离书,脸色铁青。
“清辞,你这是闹哪样!”
“妾身不是闹,是认真的。”我跪在地上,“还请婆母成全。”
“荒唐!”顾老夫人拍着扶手,“你一个妇道人家,怎能说和离就和离!”
“妾身嫁到顾家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抬起头,“但妾身如今才知道,夫君心里另有他人,妾身不愿再留在这里碍眼。”
顾老夫人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妾身的意思,婆母心里清楚。”我直视她的眼睛,“夫君和那通房,怕是早就情投意合了吧?”
顾老夫人语塞。
“你别胡说!言深对你一直恭敬有加,哪里对不起你了!”
“恭敬?”我冷笑,“那请婆母告诉我,如果我和那通房同时落水,夫君会救谁?”
顾老夫人沉默了。
“婆母答不上来吧?”我站起身,“既然答不上来,又何必留我在这里,给你们碍眼?”
“你——”顾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在威胁我!”
“妾身不敢。”我福身,“妾身只是想为自己讨个公道。”
正说着,顾言深冲进来。
“清辞!你要闹到什么时候!”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和离?你以为和离是儿戏吗!”
“不是儿戏,是我深思熟虑的决定。”我甩开他的手,“顾言深,你不爱我,何必留我?”
“谁说我不爱你!”他急了,“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好?”我笑了,“那你敢当着婆母的面说,你心里只有我,没有柳如意?”
他脸色一变。
“我……”
“你说不出来吧?”我盯着他,“顾言深,你这两年的戏,演得够辛苦了。现在我不陪你演了,你是不是很为难?”
他浑身一颤。
顾老夫人听出了不对:“言深,她说的是真的?”
顾言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顾老夫人脸色铁青:“孽障!你竟敢做出这等事!”
“母亲,我……”
“够了!”顾老夫人打断他,“清辞,你要和离,我同意了!”
顾言深脸色大变:“母亲!”
“闭嘴!”顾老夫人怒道,“你看看你做的好事!清辞是沈家嫡女,嫁到我们顾家是屈就了!你竟然为了个通房,这么对她!”
说完她看向我:“清辞,你要和离,我不拦你。但有一点,你的嫁妆,你得全部带走。”
我愣住了。
前世我死的时候,顾言深把我的嫁妆都给了柳如意。
这一世,顾老夫人竟然主动让我带走嫁妆?
“多谢婆母。”我福身。
“不必谢我。”顾老夫人叹气,“是我们顾家对不起你。”
说完她挥手让我退下。
我转身离开,顾言深想追,被顾老夫人叫住了。
身后传来他们的争吵声,但我头也不回。
回到院子,翠珠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夫人,您真的要和离?”她红着眼睛。
“嗯。”我看着院子里的一草一木,“这里,我待不下去了。”
翠珠哭了起来。
我拍拍她的肩膀:“别哭,跟我回沈家,不会亏待你的。”
翠珠点点头。
三天后,我带着嫁妆,离开了顾家。
顾言深没有来送我。
顾老夫人站在门口,看着我上了马车。
“清辞,是我们顾家对不起你。”她叹气,“以后有空,常回来看看。”
“不必了。”我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顾家的大门,“此生,再无瓜葛。”
说完我放下车帘,马车缓缓驶离。
离开顾家的那一刻,我长长地舒了口气。
前世我死在这里。
这一世,我终于逃出来了。
8
回到沈家,父亲母亲都心疼坏了。
“清辞,你受苦了。”母亲抱着我哭,“都是那姓顾的没良心!”
“娘,别哭了。”我擦掉她的眼泪,“女儿现在不是回来了吗?”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母亲拍着我的手,“以后就在家里住着,哪里也别去。”
父亲在一旁沉着脸,半晌才道:“清辞,你和顾家和离的事,我已经知道了。顾家那边,我会断了所有生意往来。”
我点点头:“多谢父亲。”
“不必谢我。”父亲叹气,“是为父当初看错了人,让你受委屈了。”
“父亲,这不怪您。”我握住他的手,“是女儿自己看走眼了。”
父亲拍拍我的手,没再多说。
在沈家住了半个月,我渐渐恢复了元气。
这天,管家来报,说顾家的生意出了大问题。
“什么问题?”父亲问。
“顾家在西城的绸缎庄,被人砸了。”管家道,“听说是欠了外头的债,债主上门讨债,把铺子都砸了。”
父亲冷笑:“活该。”
我没说话,只是端着茶盏,慢慢喝茶。
前世顾家的生意,全靠我沈家撑着。
这一世我和离了,父亲又断了和顾家的往来,顾家能撑多久?
没过几天,又有消息传来。
说顾言深为了还债,想把柳如意卖了。
“卖了?”我放下茶盏,“他舍得?”
“听说是顾老夫人逼的。”管家小声道,“说顾家会落到这步田地,都是因为那个狐狸精。”
我笑了。
前世顾老夫人对柳如意百般宠爱,因为柳如意生了嫡长孙。
这一世柳如意的孩子没了,她在顾老夫人眼里,就是个祸害。
“后来呢?”我问,“卖成了吗?”
“没有。”管家摇头,“顾二老爷不同意,说就算卖铁也不卖她。”
我冷笑。
果然,到了这个时候,顾言深还护着柳如意。
“那他打算怎么办?”
“听说他想来找老爷,求老爷帮忙。”管家道,“老爷已经拒绝了。”
“做得好。”我站起身,“以后顾家的人来,一律不见。”
管家应声退下。
母亲在一旁道:“清辞,你真的不恨他?”
“恨啊。”我看着窗外,“但恨有什么用?还不如看着他自作自受。”
母亲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又过了半个月,听说顾家的宅子都卖了。
顾言深带着顾老夫人和柳如意,搬到了城外的一个小院子。
“真是风水轮流转。”母亲感叹,“当初顾家何等风光,现在竟落到这步田地。”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手里的账本。
前世顾家是在我死后一年才败落的。
这一世,我活着就看到了。
这大概就是报应吧。
9
转眼到了秋天。
这天我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管家来报,说顾言深在门外求见。
“不见。”我连眼皮都没抬。
“可是……他已经跪了三个时辰了。”管家为难道,“门外围了不少人,都在看热闹。”
我放下手里的书,站起身:“那就让他跪着。”
说完我转身进了屋。
管家叹了口气,退了下去。
母亲进来,皱眉道:“清辞,他跪在门外,你真的不见?”
“不见。”我淡淡道,“见他做什么?听他说些违心话?”
“可是……”
“娘,我已经和他和离了。”我打断她,“他现在的死活,与我无关。”
母亲看着我,半晌才叹气:“也罢,你自己拿主意吧。”
说完她转身出去了。
我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
前世我难产的时候,顾言深一句“保小”,就把我推进了鬼门关。
这一世,他跪在我家门口,我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到了傍晚,管家又来报,说顾言深晕倒了。
“晕倒了?”我挑眉,“那就让人把他抬走。”
“已经抬走了。”管家道,“不过他临走前,留了封信。”
说完他把信递给我。
我接过来,拆开看。
信上只有寥寥几行字:
“清辞,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不该伤你的心。但我对你,从来没有半点虚假。求你原谅我,求你回来。我不能没有你。”
我看完,冷笑一声,把信扔进了火盆。
“不能没有我?”我看着信纸在火焰中化为灰烬,“前世你怎么不说这话?”
前世他选择保柳如意的孩子,让我死在产床上。
现在他落魄了,想起我的好了?
晚了。
这一世,我不会再心软。
第二天,又有消息传来。
说顾言深为了还债,把柳如意卖给了城西的妓院。
“妓院?”母亲惊讶道,“他真舍得?”
“大概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吧。”我淡淡道,“一个通房,再金贵,也值不了几个钱。”
母亲看着我,欲言又止。
“娘想说什么?”我问。
“我只是觉得……”母亲顿了顿,“那柳如意也够惨的。”
“惨?”我冷笑,“她前世可是顾家的正妻,享尽荣华富贵。这一世落得这个下场,不过是报应罢了。”
母亲愣住:“你说什么?”
我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忙道:“没什么,我只是随口一说。”
母亲疑惑地看着我,最终没再追问。
没过几天,听说柳如意在妓院里上吊了。
“死了?”我放下茶盏,“怎么死的?”
“听说是受不了屈辱,自己上吊的。”管家道,“顾二老爷去收尸的时候,哭得撕心裂肺。”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天。
前世柳如意活得风光,我死得憋屈。
这一世,她终于尝到了苦果。
“对了。”管家又道,“顾老夫人也去了,听说气得当场晕倒。”
我冷笑。
前世顾老夫人对柳如意百般宠爱。
这一世,她亲眼看着柳如意落得这个下场,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
“以后顾家的事,不必再跟我说了。”我站起身,“我不想听。”
管家应声退下。
母亲进来,看着我:“清辞,你心里是不是还恨着他?”
“恨。”我直视她的眼睛,“但这恨,已经报了。”
母亲叹了口气,拉着我的手:“以后别再想他了,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
“我知道。”我握住她的手,“娘,我会好好的。”
母亲欣慰地笑了。
10
一年后,顾家彻底败落。
顾老夫人病重,顾言深为了给她治病,把最后的家当都卖了。
但最终,顾老夫人还是去了。
临终前,她让人传话给我,说她对不起我,希望我能原谅顾家。
我没有回应。
前世她偏心柳如意,对我百般刻薄。
这一世,她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顾老夫人死后,顾言深彻底疯了。
他每天在街头游荡,嘴里念叨着我的名字。
有时候他会来沈家门口,跪在那里,一跪就是一整天。
但我从来没有出去见过他。
这天,管家来报,说顾言深又来了。
“让他跪着。”我头也不抬。
“可是夫人,他今天带了很多东西。”管家道,“说是要还给您的。”
我愣了愣:“什么东西?”
“都是您当年的嫁妆。”管家道,“他说,这些东西本该是您的,他不该拿。”
我放下手里的书,站起身:“我去看看。”
走到门口,就看见顾言深跪在那里。
他瘦得不成人形,头发花白,看起来苍老了十几岁。
他面前放着几个箱子,都是当年我的嫁妆。
“清辞。”他看见我,眼里闪过亮光,“你终于肯见我了。”
“我不是来见你的。”我看着那些箱子,“我只是来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把东西还回来了。”
他脸色一变,眼里满是哀伤。
“清辞,我知道我错了。”他跪着往前挪了几步,“求你原谅我,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我冷笑,“顾言深,你觉得你还配吗?”
他浑身一颤。
“我……我知道我不配,但我真的知道错了。”他磕头,“我不该瞒着你,不该为了如意伤你的心。我现在什么都没了,只剩下你了……”
“你没了什么,与我何干?”我打断他,“顾言深,我们已经和离了,你的死活,我不想管。”
“清辞……”
“别叫我的名字。”我看着他,“你不配。”
他脸色惨白,嘴唇颤抖。
“清辞,我真的知道错了。”他哭着道,“我当年不该选择保孩子,不该让你死在产床上……”
我愣住了。
他抬起头,眼里满是泪水。
“我每天晚上都梦见你,梦见你躺在血泊里,睁着眼睛看我。”他颤抖着声音,“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我看着他,心里毫无波澜。
前世他让我死,这一世他后悔了。
但这后悔,有什么用?
“你后悔了,可死了的人,能活过来吗?”我一字一句道。
他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前世你让我死在产床上,这一世我重生了。”我盯着他的眼睛,“顾言深,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他浑身剧烈颤抖,脸色惨白。
“你……你重生了……”他喃喃道,“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是,我知道。”我冷冷道,“我知道你对柳如意的真心,知道你的深情都是装的,知道你为了她,连我的命都不要。”
他瘫软在地上,眼里满是绝望。
“所以你才会那么对我,那么对如意……”他颤抖着声音,“清辞,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原谅我……”
“原谅?”我笑了,“顾言深,你也配说这个字?”
说完我转身进了门。
“把东西收进来,人赶走。”我吩咐管家,“以后他再来,直接报官。”
管家应声照办。
身后传来顾言深撕心裂肺的哭喊:“清辞!清辞!求你再看我一眼!就一眼!”
我脚步不停,头也不回。
前世你不要我的命。
这一世,我连眼神都不会给你。
又过了半年,听说顾言深死了。
他在街头冻死的,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块我当年送他的玉佩。
母亲听说后,叹了口气:“到底是曾经的夫妻,你去看看吧。”
“不去。”我淡淡道,“他死不死,与我无关。”
母亲看着我,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
我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
前世这个时候,我已经死了。
这一世,我活得好好的。
而那个让我死在产床上的人,终于得到了报应。
我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入喉,微微发苦。
但我知道,这苦,终会散去。
就像前世的一切,终将成为过去。
窗外雪花飘落,覆盖了整个院子。
一切都是新的。
我的人生,也是新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