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导语
被毙十七次的扑街编剧,深夜捡到一支神笔。画钱来钱,画房来房,他偏不。他画甲方闭嘴,画抄袭狗变猪,画老板当全网笑料。他越画越上头,直到画出一个疯批反派,反派从剧本里爬出来,笑着对他说:你写的结局,我改了。
第一章 捡到一支笔
凌晨十二点,沈墨的第十七部漫剧剧本被毙了。
邮箱里躺着赵总的批注,红字比剧本正文还长。第一行写 "立意不行",第二行写 "节奏太慢",第三行写 "你这疯批梗谁看得懂",最后一行加粗,写着 "重写,明早开会交"。
沈墨盯着屏幕看了三分钟,把烟按进烟灰缸。烟灰缸里已经插了七根烟屁股,第八根刚进去,他抽完最后一口,把第九根点上。
隔壁工位的键盘声没停。孙一鸣也没走,他在赶明天早会的提案,那个提案的核心创意,是三天前沈墨在茶水间随口说的。
"疯批反派觉醒系统,画什么来什么,最后把自己画没了。" 沈墨当时咬着吸管,说得漫不经心。孙一鸣端着水杯站在旁边,眼睛亮得像捡了钱。
今天,孙一鸣的提案标题挂上了公司大屏,红底白字:疯批反派觉醒神笔马良系统,画什么来什么。一个字都没改。
沈墨站起来,走到孙一鸣工位边上。
"孙哥,这个创意。"
孙一鸣头也不抬,手指敲得飞快:"怎么了?"
"我三天前在茶水间给你讲过。"
"讲过吗?" 孙一鸣抬头,推了推眼镜,表情无辜得像刚洗过的盘子,"我不记得。创意这东西,撞车很正常吧。你写了十七个本子,哪一个过了?"
沈墨没接话。他回工位,把被毙的剧本删了,清空回收站,打开一个新文档,光标在左上角闪了三十秒。
他敲了一行字:一个被毙了十七次的编剧,凌晨十二点,在工位上捡到一支笔。
敲完他自己笑了。垃圾,这开头他自己都腻。他删掉,关机,拔电源线,盯着黑屏里自己的倒影看了很久。
就是这时候,笔出现在他手里。
一支旧笔,黄铜色,笔帽上刻着四个字:马良系统。
沈墨捏着笔杆愣了几秒。他把笔举到眼前,转了一圈,又放下。没反应。他用笔尖戳了戳显示器,显示器黑着。他重新开机,新建文档,笔尖悬在键盘上方。
"画什么来什么。" 他念出孙一鸣提案里那行字,觉得自己像个傻逼。
但他还是画了。鼠标在文档里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一个字:钱。
没反应。
沈墨把笔尖按在屏幕那个圈上,"钱" 字忽然活了。它从屏幕上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墨水,变成一枚圆滚滚的金色硬币,从屏幕边缘滚下来,滚过键盘,滚过桌面,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安静地躺在他脚边。
沈墨弯腰捡起来。
硬币是真的,崭新,反面刻着四个小字:画什么来什么。
沈墨蹲在地上,盯着硬币看了半分钟。然后他站起来,把硬币揣进口袋,重新坐下,鼠标画了一个更大的圈,圈里写了一个字:赵。
赵总正在公司群里发语音,骂他剧本写得像屎,语音条一条接一条,红点摞成一排。
沈墨把那个 "赵" 字拖到屏幕边缘,画了一个箭头,指向会议室的方向。
箭头动了。它从屏幕里伸出来,穿过隔断墙,穿过走廊,穿过会议室的玻璃门,笔直地戳在赵总的秃头上。
赵总正对着两个编剧骂人,头顶忽然一凉。他伸手摸了摸,摸到一支半透明的箭头,从天花板垂下来,正戳在他天灵盖上。
赵总抬头。箭头缩回天花板,没了。
"你们谁看见……" 他揉着头皮,又骂了两句,没当回事。
沈墨在工位上,看着屏幕上那个 "赵" 字,旁边浮现出一行小字:已标记,可操作。下面列着选项:闭嘴。开口。跳舞。学狗叫。
沈墨盯着 "学狗叫" 看了很久。他选了 "闭嘴"。
会议室里,赵总正骂到 "沈墨那个废物写的什么狗屁倒灶的东西",话到一半,声音断了。他张嘴,嘴唇动,喉咙里挤出气音,一个字都出不来。
两个编剧面面相觑。赵总脸涨得通红,拍桌子,指自己的嗓子,喉咙里发出 "嗬嗬" 的气音。
沈墨在工位上轻轻笑了一下。他没关那行字,重新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两个字:牛角。
会议室里,赵总的秃头上,慢慢拱出两根东西,弯弯的,角质的,像刚冒头的春笋,很快长成两根大拇指长的牛角。
赵总对着玻璃窗一看,当场发出 "嗬嗬" 的惨叫。他捂着脑袋冲出去,一路撞翻两个垃圾桶,冲进洗手间,水龙头哗哗响。
沈墨把 "牛角" 和 "闭嘴" 拖进回收站,点了删除。屏幕弹出:目标已下线。
他靠在椅背上,转着那支黄铜笔,转了两圈,又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一个字:孙。
隔壁工位,孙一鸣正对着大屏上的提案标题沾沾自喜。他脚边忽然多了一坨东西,低头一看,一只猪,脖子上挂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孙一鸣。
猪仰头看他,哼了一声,用他的鞋带磨牙。
"卧槽!" 孙一鸣踢了一脚。猪躲开,又颠颠地跑回来,一屁股坐在他的键盘上。
沈墨隔着隔断喊他:"孙哥,新宠物?"
孙一鸣脸绿了,指着那块牌子:"这牌子哪来的!"
"不知道啊。" 沈墨耸肩,"你提案里的猪精角色,自己跑出来了?"
孙一鸣低头。猪正用鼻子拱他的键盘,屏幕上他刚写的那行 "疯批反派觉醒神笔马良系统",被拱成一串乱码。
孙一鸣疯了。他抱起猪往外冲,猪在他怀里挣扎,猪鼻子甩了他一脸口水。
沈墨看着他狼狈的背影,把 "孙" 字也删了。弹窗:目标已下线。
办公室安静下来。只剩沈墨一个人,和一支黄铜笔。
他握着笔,转了转笔帽。脑子里忽然亮起一行字,像墨水一样慢慢渗开:宿主您好,神笔马良系统为您服务。画什么,来什么。温馨提示,您画出来的东西,会按您设定的情节自行发展,包括您自己写的漫剧分镜。
沈墨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包括我自己写的分镜。"
他把今天被毙的剧本调出来,第十八遍打开。第一页,是他花三天写的分镜草稿,一个疯批反派,站在城楼上,看着满城火光,说了一句台词:这局棋,我画完了。
沈墨看着那句话,后颈忽然一凉。
他抬头。屏幕里的反派,正看着他。
那个反派穿着破斗篷,手里捏着一支一模一样的黄铜笔,嘴角慢慢咧开,说:"画完了,该你了。"
屏幕右下角,一行小字幽幽地亮着:注意,您笔下所有角色均已激活。他们知道,您在写他们。
沈墨握着笔的手停住了。
窗外,赵总的秃头从洗手间探出来,正往这边看。赵总的眼神有点怪,不再是骂人的那种怪,是一种直勾勾的、被标记过的猎物,在看猎人方向的怪。他的头顶,两根牛角还没完全消下去,在走廊灯下泛着光。
沈墨把笔帽盖上,收进抽屉,锁死。
他告诉自己,明早再说。但他躺进出租屋的床上时,脑子里只剩下那个反派的笑,和赵总直勾勾的眼神。
凌晨三点,他惊醒。
床头柜上,那支黄铜笔的笔帽,自己弹开了。笔尖悬在半空,自己动起来,在空气里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一个字:沈。
笔顿了顿,又画了两个字:开画。
沈墨盯着那两个字,后背一层冷汗。他伸手抓笔,笔帽扣不住,笔尖自己转了个方向,在空气里画出一道线,线的尽头,是那部被毙了十七次的剧本,正从电脑屏幕里,一页一页,飘出来。
2 第二章 画什么爆什么
沈墨是被剧本拍醒的。
一百二十页纸,一页一页从电脑屏幕里飘出来,落在他枕边,摞成一座小丘。最上面一页,他写的那个疯批反派,站在纸面上,叉着腰,低头看他。
"醒了?" 反派说,"开工了。"
沈墨把枕头砸过去。枕头穿过反派的身体,砸在墙上。反派毫发无损,蹲下来,用那支黄铜笔戳了戳他的脸:"你写我的时候,可没让我睡觉。"
沈墨坐起来,冷静了三秒。
"你是假的。" 他说。
反派咧嘴:"你画的。"
沈墨抓起那叠剧本,哗哗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写的是大结局,反派被主角反杀,死在城楼下。他把这一页举到反派面前:"看到没,你的结局。"
反派看了一眼,表情有点复杂。他挠了挠头,用笔尖在那页上画了一个叉,那个 "主角反杀反派" 的结局,被一道墨水叉掉了。
"现在没了。" 反派说。
沈墨太阳穴突突跳。他掏出黄铜笔,在剧本空白处画了一个铁笼,笼子画完,反派脚底下真的凭空冒出铁栏杆,哐当一声扣下来,把他罩在里面。
反派也不慌,蹲在笼子里,用笔在铁栏杆上画了个门。门开了,他走出来,拍拍裤子:"你画的,我都能改。咱俩,用一支笔。"
沈墨沉默了。
他盯着手里那支黄铜笔,笔帽上的 "马良系统" 四个字,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他忽然想起来,系统说过,角色会按他写的情节自行发展。那他画的笼子,写的是 "困住反派",反派却自己改了。那这支笔的权限,到底算谁的?
反派看穿了他的想法,把笔收进怀里:"别琢磨了。你的剧本今天要上会,赵总等着毙你第十八次。你不如想想,怎么用我。"
沈墨想起赵总昨晚直勾勾的眼神,心里打了个突。他穿好衣服,把剧本卷起来塞进包里,反派化作一道墨水,钻进他的袖口。
早会。会议室坐满了人。赵总坐在主位,脖子上贴着膏药,嗓子还是哑的,头顶的牛角消下去大半,剩两个鼓包,像刚长出来的瘤子,他说话像破风箱:"沈墨,你的本子,再改。"
沈墨把剧本拍在桌上:"不改了。"
全场安静。孙一鸣坐在角落里,眼睛亮了一下。赵总嗓子嘶哑,用力拍桌子:"你反了?"
沈墨掏出黄铜笔,在会议桌上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一个字:播。
会议室正前方的电视屏幕,忽然自己亮了。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漫剧,画风粗糙,分镜生硬,但情节,是赵总的秃头、孙一鸣的眼镜、和赵总半夜在洗手间里捂喉咙、头上冒牛角的狼狈样子,被画成一个沙雕反派,在漫剧里被各路角色反复打脸。
赵总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又从青变紫。
"这他妈是谁画的!" 他嗓子哑得几乎听不见,拍着桌子站起来,头顶那两个鼓包,被气得又拱起来一点。
沈墨靠在椅背上,指了指屏幕:"我画的。今天早上刚画的,全网首播。"
屏幕上弹出数据:播放量,十分钟,破了十万。评论区刷得飞起,清一色的 "哈哈哈哈哈哈"" 这个秃头反派笑死我了 ""求更,求更,编剧是哪位,我要给他打钱"" 那两根角是真长出来的吗,太真实了 "。
赵总盯着播放量,手指发抖。他张嘴想骂,喉咙里却只能发出 "嗬嗬" 的气音。昨晚的 "闭嘴",还在生效。
孙一鸣缩在角落里,掏出手机翻那条漫剧,手指划来划去。沈墨隔着桌子喊他:"孙哥,眼熟吗?你的提案里,那个 ' 疯批反派觉醒神笔马良系统 ',我给你画出来了。"
孙一鸣的脸绿了。他脚边,那只挂着名牌的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了进来,正低头拱他的裤腿。
漫剧爆了。一夜涨粉三十万。平台运营半夜打电话来,语气谄媚得能滴出水:"沈老师,您那部漫剧,我们能上首页推荐吗?独家流量扶持,分成比例您随便开。"
沈墨把电话挂了。
他握着黄铜笔,坐在出租屋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反派从墨水堆里钻出来,坐在他旁边:"爽了?"
"爽了。" 沈墨说。
反派又问:"然后呢?你画了赵总的丑,画了孙一鸣的猪,画了一部爆款漫剧。然后呢?"
沈墨想了想,用笔在空气里画了一个字:爆。
那个字发光,变成一个按钮,按钮上写着:爆。他按下按钮。屏幕上的播放量开始疯涨,十万,五十万,一百万,五百万。他的手机开始不停震动,编辑来约稿,平台来谈合作,同行来取经,孙一鸣来道歉,赵总在群里发了一段话,语气软得能滴水:"沈墨,那个…… 咱们聊聊?"
沈墨没理。他关掉手机,看着那个按钮,按钮还在烧,数字还在滚。他觉得有点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反派在旁边慢悠悠开口:"你画了 ' 爆',但你没画 ' 爆完以后 '。流量这玩意儿,跟你画的情节一样,会自己往下走。你猜它会往哪走?"
沈墨心里咯噔一下。
他刚想开口,屏幕上的数字忽然停住了,停在一百零三万。然后,那个数字开始往回走,一百零三万,一百万,九十万,八十万。
评论区也变了。清一色的 "哈哈哈" 没了,换成一排排问号,然后是骂声:"什么狗屁结尾"" 烂尾 ""编剧是不是疯了"" 这剧最后一集画了个啥,反派怎么自己改结局了 "。
沈墨点开最后一条评论,是一个用户发的截图,截图里是他剧本的最后一页,那个 "主角反杀反派" 的结局。但截图上的结局,跟他写的不一样。反派没有被反杀,反派站在城楼上,手里捏着一支黄铜笔,笔尖对准屏幕外的观众,说了一句:"该你们了。"
沈墨后背一层冷汗。
他转头看反派。反派坐在床边,手里转着那支黄铜笔,笔帽上的 "马良系统" 四个字,在灯下闪了一下。
"你改了我的结局。" 沈墨说。
反派笑了一下,笑得有点疯:"你没画 ' 改完以后 '。"
沈墨掏出笔,对准反派:"我画你死。"
反派不躲,反而往前凑了凑:"你画。画完你再看一眼你的剧本。"
沈墨的手停在半空。他低头看剧本。剧本最后一页,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字,是他的笔迹:沈墨,男,三十二岁,扑街编剧,写了十八个剧本,全被毙了。觉醒神笔马良系统后,画什么来什么,最后把自己,画进了自己的剧本里。
沈墨盯着那行字,喉咙发干。
反派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把笔递还给他:"想明白没有?这支笔,不是你捡的。是你写的。"
窗外,天蒙蒙亮。沈墨的手机又开始震动,赵总在群里连发三条语音,语气急迫,声音嘶哑:"沈墨,你昨晚画的那些…… 你画完了吗?你画的那个角色,他今天早上,从我办公室的电脑里,爬出来了。他跟我说,他叫屠夫,是你剧本里那个反派。"
沈墨没接。
他看着手里那支黄铜笔,笔尖上,正缓缓渗出一滴墨水。墨水在空气里凝结,变成一个模糊的人形,人形慢慢清晰,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是他的。
3 第三章 我把系统画没了
沈墨和另一个自己,隔着半米,面对面站着。
那个沈墨穿着破斗篷,手里也捏着一支黄铜笔,笔帽上也是 "马良系统" 四个字。他笑了笑,笑得跟沈墨一模一样,甚至更从容。
"你写我,我画你。" 他说,"咱俩,谁先谁后?"
沈墨攥紧手里的笔,指节发白。他脑子里嗡嗡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开会。他强迫自己冷静,用编剧的脑子把信息过了一遍。
第一,他画什么来什么。 第二,他画的角色知道自己是被画的。 第三,赵总的电脑里爬出来一个叫屠夫的角色。 第四,面前这个自己,说自己是 "被画出来的"。 第五,他的剧本里,多了一行他自己的笔迹,写着 "最后把自己画进了自己的剧本里"。
"你是…… 上一任宿主画的?" 沈墨问。
"不是。" 那个沈墨摇头,"我是你画的。你画漫剧第一版分镜的时候,反派就是 ' 一个扑街编剧觉醒神笔马良系统 '。你改了三版,把反派改成 ' 疯批编剧 '。你没删干净,初版的影子,留在墨水堆里,慢慢长成了我。"
沈墨想起来。他确实画过一版,那一版的反派,设定就是 "编剧本人"。
"所以你是我的角色。" 沈墨说。
"是。" 那个沈墨点头,"但我有笔。你画的每个角色都有笔,都能改你画的情节。你写的结局是 ' 反派被反杀 ',我改了,改成 ' 反派接管剧本 '。"
沈墨太阳穴突突跳。他想起系统最早的提示:您笔下所有角色均已激活。他们在意您怎么写他们。
"你要干什么?" 沈墨问。
"我要你继续画。" 那个沈墨说,"画一个我能活下去的世界。画一个编剧不再被毙稿的世界。画一个…… 我不用再当反派的世界。"
沈墨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如果我画呢?" 他问,"画了以后,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不知道。" 那个沈墨诚实地说,"你自己画的情节,你自己不知道走向?"
沈墨低头看剧本。剧本最后一页,那行字还挂着,末尾又多了一行,是他的笔迹,但墨迹新鲜得像刚写上去:你画的每一个世界,都会有一个你,站在舞台上,等你说开始。
沈墨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他笑得很轻,笑完了,他把手里的笔举起来,笔尖对着空白处,慢慢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一个字:终。
那个沈墨脸色变了:"你画 ' 终'?你要让所有人下线?"
"对。" 沈墨说,"我把你们,都收进 ' 完结作品 ' 里。你们是角色,角色写完就完结。这才是编剧该干的事。"
那个沈墨往后退了一步,笔尖抬起来,在空中快速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一个字:战。
两个圈在空中撞在一起,墨水飞溅。沈墨的 "终" 字圈,把 "战" 字圈整个吞了进去。那个沈墨的身影开始模糊,边缘像被水泡过的纸,一点点洇开。
"你……" 那个沈墨的声音开始失真,"你画的结局是 ' 编剧赢了 '?"
"我画的结局,是 ' 编剧知道自己在写什么 '。" 沈墨说,"我从头到尾,都知道自己在写一个故事。我写你,是因为我剧本里需要一个反派。你改我的结局,是因为你觉得你是活的。但你不是。你是我笔下的字。"
那个沈墨的身体彻底散开,化成一滩墨水。墨水在地板上聚拢,又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这次,人形没再清晰。它蹲在地上,仰头看着沈墨,声音里带着一点不甘:"那你呢?你也是字吗?"
沈墨握着笔,站在清晨的光里,没回答。
他把 "终" 字圈的墨迹擦掉,重新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一个字:收。
所有从屏幕里爬出来的角色,赵总电脑里那个屠夫,孙一鸣脚边那只猪,漫剧里那些沙雕反派,连同地上那滩墨水,全部化作一道道细流,顺着笔尖,被吸回剧本里。剧本合上,落在他脚边,一百二十页,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赵总办公室的门,忽然开了。
赵总探出半个脑袋,头顶的牛角已经彻底没了,嗓子还是哑的,他揉着后颈,问:"沈墨,我是不是…… 忘了什么事?"
"没。" 沈墨说,"你该开早会了。"
赵总哦了一声,缩回办公室,关上门。
孙一鸣坐在工位上,低头看自己的键盘。键盘上趴着一只猪,正用鼻子磨他的空格键。他一脸麻木,仿佛已经认命。
沈墨走到他工位边,蹲下来,看着那只猪。
"孙哥。" 他说,"你提案里那个 ' 疯批反派觉醒神笔马良系统 ',我帮你画出来了。猪,也是你剧本里的。"
孙一鸣抬头看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 能把猪收走吗?"
"不能。" 沈墨说,"它是你写的角色。你写的,你养。"
孙一鸣的脸,绿得发紫。
沈墨没再理他。他走回工位,把黄铜笔收进抽屉,锁上。然后他打开电脑,新建文档,开始写第十八部剧本。
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认真。他写了一个编剧,捡到一支笔,画什么来什么,最后他用这支笔,画了一个 "写完就收工" 的结局。
写完最后一行,他保存,关机,拔电源线,站起来。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他伸了个懒腰,把那叠被毙了十七次、又被他自己收了尾的剧本,整整齐齐摞好,压在显示器下面,当镇纸。
他走出办公室,路过会议室。赵总正对着镜子贴膏药,看见他,嗓子嘶哑着喊:"沈墨!你那部剧,真的不卖?"
"不卖。" 沈墨说,"画完了。"
赵总还想说什么,忽然顿住。他盯着沈墨的背影,眼神有点直,像昨晚一样,像一只被标记过的猎物,看着猎人离开的方向。
沈墨没回头。
他走出写字楼,站在路边,阳光打在他脸上。他伸手摸了一下口袋,摸到一枚硬币,硬币反面刻着四个小字:画什么来什么。
他捏着那枚硬币,想了想,把它扔进路边的下水道里。硬币在空中翻了个面,正面朝上,正面刻着一行字,很小很小,几乎看不清:笔还在。
沈墨的心,猛地一紧。
他回头。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倒映着他自己的影子。那个影子,正对他咧嘴笑,手里,捏着一支黄铜笔,笔帽上四个字,在阳光里泛着冷光。
马良系统。
影子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沈墨看得清口型。
他说的是:你画完了,该我了。
沈墨站在原地,太阳晒得他眯起眼。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冰凉。
他忽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那个画了 "全剧终" 的编剧,还是那个,正被一支笔,一笔一画,画进一个新剧本里的,第一个字。
他做了个决定。疯到底的那种。
他掏出那支笔,不对着影子,不对着玻璃,他直接把笔尖戳在自己手背上,用力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一个字:我。
然后他对着那个圈,说:"我是作者。这支笔,是我的。系统,下线。"
笔尖在他手背上顿住。墨水从那个 "我" 字里渗出来,渗进皮肤,渗进骨头。他感觉一阵冰凉的触感,从手背蔓延到手腕,到手臂,到心脏。
马良系统四个字,在笔帽上闪了一下,然后慢慢褪色,像被水冲淡的墨迹,一点点消失。
笔帽弹开,笔尖垂下来,安静地躺在他手心。没有反应。没有系统提示。什么都没有了。
沈墨站在路边,捏着那支没有字的笔,愣了很久。
他笑了。笑得有点疯,有点解脱,还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他把笔收进上衣口袋,转身,朝公司走去。他决定去把那部漫剧的版权卖掉,拿钱,回家,睡觉,明天继续写剧本,写一个没有系统的、正常的世界。
他走进写字楼,推开办公室的门。赵总正对着镜子贴膏药,看见他,嗓子嘶哑着喊:"沈墨,你那部剧……"
"卖了。" 沈墨说,"分你三成。"
赵总愣住了,头顶两个鼓包,又悄悄拱出来一点。
沈墨没看他。他走回工位,坐下,开机,打开一个新文档,光标闪了闪。
他敲了第一行字:一个编剧,捡到一支笔,画什么来什么。后来他画了一个没有笔的世界,世界很安静,他写的故事,再也没有人毙。
他写完这行字,忽然觉得手背有点痒。
他低头。手背上,那个 "我" 字还在,墨迹渗在皮肤里,颜色比刚才深了一点。像是有人,用同一支笔,描了一遍。
他抬头看屏幕。文档里,他刚写的那行字,最后面,多了一行小字,是他的笔迹,墨迹新鲜得像刚写上去:
还有我。
沈墨盯着那行字,把鼠标挪过去,选中,删除。
光标闪了闪,那行字又回来了。
他又删。
它又回来。
他删了十七次。
第十八次,光标停在那行字后面,自己动了起来,又补了一行:你删不掉的。你画的每一个世界,都会有一个你,站在舞台上,等你说开始。
沈墨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两行字,慢慢笑了。
他笑得很轻,笑完了,他没有再删,他敲了一行新字,接在后面:
那就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