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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19:09:36

及笄那年,外祖母喂我服下秘方红绡露。

她说日后我的夫君定会对我一生痴迷。

可十八岁父亲革职,崔家次日便登门退婚。

我转身嫁给曾受父亲提拔的百户悍将霍铮。

新婚夜,男人绷着冷脸抱被褥去睡软榻。

「沈小姐嫁我实属无奈,霍某绝不碰你。」

我心一凉,眼前忽然闪过弹幕。

【霍百户痴心妄想多年终于成真,居然不敢碰!】

【沈虞服过红绡露,文弱书生哪消受得起,只有霍铮这副铁打体魄最相配。】

我赤脚上前勾住他的革带。

「夫君,请你怜我!」

红烛燃尽,我浑身酸软下不来榻。

1 投奔霍铮

十月初十午后,马车停在荆州卫指挥司衙门外。

我攥着父亲入狱前写下的亲笔信,指尖被秋风吹得发凉。

半月前,礼部贡缎受潮一案突发,政敌联手构陷,父亲被革去礼部员外郎之职下狱待勘,京中官邸当夜便贴了封条。

与我定亲五年的崔家,趁着崔明远在贡院参加会试,次日一早便由崔侍郎登门退还了庚帖与信物。

更要命的是,构陷父亲的那位严侍郎内侄放出话来,待沈家定罪,便要用一顶小轿抬我入府做妾。

父亲唯恐我在京城孤立无援受辱,托旧友递出一封手书,命老仆连夜护送我南下荆州卫,投奔早年受过他提拔的百户霍铮。

卫所军籍独立于州县之外,只要我嫁入军户为妻,京中那些豺狼便再难把手伸过来。

衙门侧门开了,一名穿玄色窄袖劲装的男子大步走出。

他刚从演武场下来,额角带着薄汗,身形足有八尺高,肩宽腰窄,站在台阶上投下一大片阴影。

记忆里崔明远总是穿月白长衫,斯文清瘦。

眼前的霍铮却是剑眉星目,古铜色的脸庞棱角冷硬,浑身透着行伍武人的悍利气势,块头足有崔明远两个大。

我下意识后退半步,喉头有些发紧。

早年定亲之时,外祖母曾取出一只白玉小瓶,哄我服下了祖传的养颜方红绡露。

外祖母当时拉着我的手笑言,此方最养女子气血肌骨,需用三年光阴慢慢浸润。

待到十八岁成年出阁,气血便会调养得温润娇美,成婚后定与夫君琴瑟和鸣,叫夫君一辈子疼惜我。

如今看着霍铮粗糙宽厚的大掌,还有他挽起袖口露出的结实小臂,我心里一阵打鼓。

这般铁塔似的猛汉,性子瞧着冷硬,我这副娇气畏寒的身子骨,往后与他相处岂不处处受拘束?

霍铮垂眸看完信,浓眉紧锁,黑沉沉的眸子落在我脸上。

「沈小姐可想清楚了?」

「荆州卫偏远清苦,嫁予霍某做军户娘子,往后便再无京城高门千金的体面了。」

我捏紧帕子,鼻尖发酸。

沈家风光时,满京城的世伯故交踏破门槛;可一朝落难,除了这位仅有过提拔之谊的霍百户,竟无一人肯拉沈家一把。

我抬起眼,迎着他的目光用力点头。

「父亲既将我托付给霍大人,阿虞绝不反悔。」

话音刚落,半空中忽然浮现出几行金灿灿的字迹。

【妹宝还怕霍百户嫌她是累赘呢,也不看看霍铮捏信纸的手都在抖,生怕她改口不嫁!】

【可惜原书里女配心里还惦记着崔明远那个白眼狼,根本不知霍百户为了娶她,把攒了三年的军功赏银全拿出来了。】

我猛地睁大眼,定睛看向霍铮垂在身侧的右手,那封薄薄的信纸边缘,当真被他攥出了几道深深的折痕。

怕真给他惹来麻烦,我试探着小声开口。

「倘若霍大人觉得受累为难,那便当我今日未曾来过……」

「霍某绝无此意!」

霍铮急促地打断我,耳廓泛起一抹极淡的暗红。

他珍重地将信纸折好,贴身收进前襟内袋里,嗓音浑厚笃定。

「恩公信重霍某,霍某便是拼了性命,也定护沈小姐周全。」

他转身从老仆手里接过那只沉甸甸的樟木箱笼,单手便稳稳提了起来。

「卫所旁便是霍某的住处,沈小姐先随我回去安顿,三日后十月十三是个吉日,我们拜堂成亲。」

2 醋意上门

霍铮的住处离指挥司衙门不过百步,是一座青砖黛瓦的二进小院。

青石板地面扫得干干净净,东厢主屋的拔步床上更是早就铺好了崭新的宝蓝素锦被褥。

霍铮将箱笼放稳,转身便往外走。

「院里简陋,沈小姐先歇着,我去街上牙行买两个丫鬟回来伺候。」

「霍大人留步!」

我急忙追出两步叫住他,耳根发热地解释道。

「我已经给霍大人添了许多麻烦,断不能再耗费大人的银钱。」

「洒扫浆洗、生火做饭这些活计,总归比琴棋书画容易些,我能学会照顾自己,当真不用买人。」

霍铮定定地看了我片刻,冷硬的唇角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好,那你先在屋里歇着,我去街上添置些成婚用的物件。」

他留下一串铜钥匙和二十两碎银,大步出了院门。

次日是十月十一,天光刚亮,我便挽起衣袖,打来井水将堂屋与窗棂擦拭了一遍。

正擦着八仙桌,虚掩的院门忽然被人一把推开。

「霍大哥,我爹新配了金疮药,让我给你送两瓶过来——」

一名穿鹅黄绸袄的年轻女子提着药篮熟门熟路地跨进院子,看清堂屋里的我时,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她上下打量着我挽起的袖口与微湿的裙摆,眉头皱得死紧。

「你是何人?怎会在霍大哥房里乱翻东西!」

我直起腰擦了擦额角的细汗,眼前半空忽然又跳出几行弹幕。

【哟,卫所赵医官家的赵碧荷来了!她仗着给霍百户包扎过两次刀伤,成天在卫所里以未来百户娘子自居呢。】

【原书里女配就是在这儿扭扭捏捏不敢认婚事,害霍百户被同僚笑话剃头挑子一头热,还让赵碧荷蹬鼻子上脸!】

看着那一行行字,我心头一凛,当即生出几分好胜心来。

既然已经应了婚事,霍铮便是我的夫君,哪有让外人上门质问的道理。

我放下抹布,挺直脊背迎上前,客气却笃定地开口。

「这位妹妹有礼了,我是霍大人的未婚妻沈虞。」

赵碧荷脸色霎时大变,尖声反驳道。

「胡说八道!霍大哥向来独来独往,何时有过未婚妻?」

她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我回来了。」

霍铮挑着满满两箩筐大红喜绸、龙凤喜烛跨进门槛,手里还拎着一盒刚出笼的桂花糖蒸酥酪。

赵碧荷眼圈一下子红了,快步冲到霍铮面前,声音都在发颤。

「霍大哥,这女人说她是你的未婚妻,她是骗人的对不对?」

霍铮稳稳放下扁担,目光越过赵碧荷落在我脸上,眸底掠过一抹暖意。

「沈小姐所言非虚。」

「后日十月十三我们便拜堂成亲,届时还请赵医官带赵姑娘一起来喝杯喜酒。」

赵碧荷咬着嘴唇,眼泪夺眶而出,拎着药篮跺脚跑出了院子。

我松了口气,霍铮已经走上台阶,将那盒温热的桂花糖蒸酥酪递到我手里。

「京城口味的点心,尝尝合不合胃口。你的鼻尖,沾了点灰。」

我轻呼一声,慌忙抬袖遮住脸,放下点心匣子便往院角的水井跑去。

等我兑了灶房的热水将脸洗净擦干,一抬头,正撞见刚在院里劈完一大堆过冬硬柴的霍铮朝井边走来。

孟冬正午的日头暖融融的,他劈了一上午硬木,额头与脖颈全是热汗,随手便解开了汗湿的玄色劲装外袍。

古铜色的胸膛与肩背在阳光下肌理分明,紧实流畅的线条蓄满了惊人的力量感,汗珠顺着滚动的喉结一路滑入腰带。

我握着湿布巾僵在原地,心跳得快要撞出胸膛。

【霍百户这八尺高的铁打体魄、一身阳刚气血,简直是为畏寒体弱的妹宝量身打造的!】

【崔家那个文弱书生走两步都喘,哪护得住妹宝,也就霍百户能把妹宝宠上天!】

弹幕一句比一句直白,烧得我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沈小姐若是洗好了,劳烦让一让,霍某拿温水擦把汗。」

霍铮沙哑的嗓音在头顶响起,我吓得丢下木瓢,逃也似地跑回了东厢房。

3 怒撕渣男

十月十二清晨,离我们拜堂只剩最后一日。

我醒来时,霍铮已经去指挥司衙门点卯并告领婚假了,灶上砂锅里温着一碗喷香的鸡丝粥。

我喝完热粥,盘算着明日喜宴人多,不如亲自去街上买些新米、红枣和莲子,明早给霍铮熬一锅红枣莲子羹。

谁知我提着竹篮刚走出巷口青石街,一辆快马轿车便贴着街角急停下来。

车帘掀开,本该在京城等候会试放榜的崔明远竟带着贴身随从崔禄冲下了车,冲上来便死死拽住了我的衣袖。

「阿虞!我总算寻到你了!」

崔明远眼窝深陷,满脸痛色地想要将我往怀里拉。

我心头一沉,用力挣开他的手,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崔公子请自重!」

「我是得手帕交送信才知家中变故,紧赶慢赶从京城赶回来,才知我爹竟趁我赴考擅自退了亲!」

崔明远红着眼眶上前一步,情真意切地看着我。

「阿虞,你我青梅竹马定亲五年,我心里只有你一人,你快随我回通州老家!」

看着他这副深情款款的模样,我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沈家被封门次日,崔侍郎将退婚书砸在管家脸上时那副避之唯恐不及的嘴脸。

我稳住呼吸,冷冷开口。

「不必了,崔伯父已将两家庚帖与信物尽数退回,如今我是罪官之女,高攀不上崔家门楣。」

「况且我明日便要在荆州成亲了,嫁出去的女儿随夫籍,往后桥归桥,路归路。」

崔明远如同听见了天方夜谭,脸色骤变。

「你要嫁给卫所里的粗鄙武夫?绝不可能!」

他急忙从袖中掏出一张叠好的房契与一封没有落款的信函,不由分说便塞进我手里的竹篮中,压低声音急切劝道。

「阿虞,你自幼娇生惯养,怎能委身于行伍莽夫!」

「我爹眼下虽因朝局顾忌,不允你以正妻之礼入崔家大门,可我已在通州城外替你置办了一座清静宅院。」

「这是通州私宅的房契,你今日便随我去那里安身,等过两年风头平息、我授了官职,定会求我爹纳你入府给你名分!」

我低头看着竹篮里那张房契,只觉得满心荒谬与恶心,半空中的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我呸!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嘴上说着深情,实则想哄妹宝无名无分去通州给他当外室!】

【原书里女配就是被他这番鬼话骗去了通州外宅,结果不出半年崔明远便风光迎娶了尚书千金,把女配丢在城外庄子里冷落了半生!】

【女配快醒醒吧!霍百户为了明天风风光光娶你进门,把攒了三年的军功赏银全掏空换了聘礼,你可千万别犯糊涂!】

看着弹幕揭穿的结局,我指尖冰凉,直接抓起竹篮里的通州私宅房契与安置信,扬手狠狠摔在他脚下的青石板上!

「崔明远,你给我听清楚!」

「你今日追来荆州,不过是欺我落魄,想拿一座见不得光的外宅诱我做妾!」

「我沈虞宁嫁顶天立地的武将做堂堂正正的结发妻,也绝不入你崔家的门受半分委屈!拿着你的脏房契,滚回通州去!」

崔明远被我劈头盖脸砸懵了,他身后的随从崔禄慌忙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去捡地上的房契与信纸。

崔明远仍不死心,咬牙伸手又要来抓我的肩膀。

「阿虞,你听我解释——」

我侧身避开他的手,烦躁地在心里冲着满天乱晃的弹幕斥了一句,命那些字迹立刻消失。

字迹瞬间隐没,我刚转过身准备回院,脚步却猛地钉在原地。

巷口青石台阶的拐角阴影处,提早下值的霍铮不知站了多久。

他手里拎着一包还冒着白气的糖炒栗子,那张刀削般的冷硬面庞沉得骇人,目光正死死锁在崔明远伸向我的手,以及随从崔禄刚从地上拢进怀里的那叠房契信纸上。

4 寒夜劈柴

崔明远瞧见一身玄甲戎装、腰佩长刀的霍铮大步走来,被他周身凛冽的煞气骇得脸色发白,带着抱紧房契的崔禄仓皇钻进马车逃了。

我心头直跳,迎上霍铮走近的身影,正想解释方才崔明远塞房契被我扔回去的事。

霍铮却先一步移开了视线,将那包温热的糖炒栗子递到我手里。

「街上风大,沈小姐先回院吧,我还要去卫所库房核对明日酒席的桌椅。」

说完,他没等我接话,转身便大步朝指挥司方向走去。

到了十月十三成婚当日,我本以为霍铮昨日撞见崔明远拉扯我,心里有了芥蒂,今日拜堂怕是要冷清收场。

没承想他一早便备齐了全套三书六礼,院里席开六桌,将卫所相熟的百户、总旗与家眷全请来热闹了一番。

拜堂礼成,我顶着喜帕被送进洞房,外头饮酒的欢笑声一直闹到戌时末才散去。

我听见周百户拍着霍铮的肩膀打趣。

「霍老弟平日里闷声不响,一转眼竟娶了这般标致的京城嫂子,哥哥我还想着把家里表妹说给你呢!」

霍铮客气回道。

「周大哥说笑了,是我高攀了沈小姐。」

随着院门落闩的声响,沉稳的脚步声停在喜房门外。

我手心沁出细汗,先端起桌上的合卺酒抿了两小口壮胆。

房门推开,一身大红喜袍的霍铮走了进来。

喜秤挑开红盖头的那一刻,烛火映照着他因饮酒而微红的硬朗面庞,那双黑眸却格外的冷静克制。

他避开我水润的目光,转身从立柜里抱出一床新被褥,径直走到外间铺在软榻上。

「沈小姐放心歇息,我睡外间软榻,你睡内室拔步床。」

酒意混着红绡露调养出的温香暖意在四肢百骸间蔓延,我怔怔地坐在床沿,委屈与羞恼一齐涌上心头。

约莫到了三更天,外间传来极轻的开门声,我悄悄赤脚下床,拨开窗纸往后院望去。

深秋寒夜里,霍铮竟脱去了喜袍上衣,赤着精壮的上半身站在井台旁,一连打了三桶冰凉刺骨的井水,兜头往身上浇去!

月光下,水珠顺着他紧绷的胸腹滚落,激起阵阵白雾。

浇完冷水,他似乎还觉得燥热难耐,抄起墙角的铁斧将木墩上的硬柴劈得砰砰作响,粗重的喘息声隔着窗纸传进我耳中。

他宁可在寒夜里浇冰水劈柴,也不肯进屋碰我这个明媒正娶的新娘子!

我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听见他放回铁斧往屋里走的动静,连忙钻回被窝,故意将锦被踢开一角,面向外侧轻轻叹了一声。

房门吱呀轻响,带着寒气的霍铮听见动静,立刻放轻脚步走到拔步床前。

他俯身拉起锦被想要替我盖好,温热粗糙的指腹不经意擦过我的手背。

下一瞬,霍铮浑身肌肉猛地绷紧,触电般缩回了手,转身大步冲出了屋门。

很快,后院再次响起哗啦啦的提水冲凉声。

随后的五六日里,霍铮更是把君子守礼做到了极致。

清晨他赤膊在灶房生火做饭,我拧了帕子过去想替他擦汗,他却立刻退后一步,双手接过帕子。

「多谢,我自己来。」

至于洗碗洗衣这些活计,他也全抢过去干完。

到了十月十七夜里,我的月事来了,小腹坠痛得厉害,整个人蔫在榻上直冒冷汗。

接连四日,他不准我沾半滴冷水,每晚烧热水替我泡脚,连我沾了雨雪的绣鞋与厚袜,他都一声不吭地刷洗干净,放在炭笼上烘得暖融融的摆好。

到了十月二十晚饭时,我看着他又端来一碗熬得浓稠的红枣老姜汤,红着耳尖小声提醒。

「我月事已经干净了,这姜汤不用再熬了。」

霍铮冷硬的脸庞怔了一瞬,低低应了一声。

紧接着,他端起那只我喝过半边的瓷碗,仰起头,咕咚咕咚将整碗红枣姜汤全喝进了肚里。

看着他上下滚动的喉结,我脸颊滚烫,连忙低头扒饭。

5 浴房崴脚

自打那碗红枣姜汤之后,我便打定主意不再拿他当外人。

既已成婚,我总不能让他每日从卫所操练完兵卒回来,还要冷锅冷灶地伺候我。

十月廿三白日,我趁霍铮去卫所当值,请教了隔壁张嫂子,学着炖了一砂锅山药枸杞羊肉汤,又烙了四张金黄酥脆的葱油饼。

傍晚霍铮下值跨进堂屋,瞧见桌上热气腾腾的汤锅,冷沉的黑眸里掠过一抹受宠若惊。

「这些饭菜,都是你做的?」

他快步走过来,第一件事便是低头查看我的双手。

「切菜时可有伤着?灶火有没有燎到手背?」

我笑着把手背到身后,盛了一碗羊肉汤递给他。

「头一回下厨,夫君尝尝可还能入口?」

霍铮双手接过瓷碗,大口喝了下去,那张终日绷着的冷脸柔和下来,唇角扬起清晰的笑意。

「极好喝,饼也香。」

我托着腮坐在他对面,歪头轻声问他。

「那我明日再学两道炒菜?夫君平日里有什么偏爱的口味?」

霍铮夹起葱油饼的手略一停顿,抬眸定定地看着我,眼底亮得惊人。

「我不挑食。」

「只要是你做的,我都欢喜。」

他最后四个字咬得极重,听得我心尖发颤,耳根又热了起来。

因知我饮过红绡露后体弱畏寒,霍铮特意请了泥瓦匠,在卧房西侧紧挨着火墙搭了一间暖浴房,摆进了一只大柏木浴桶。

十月廿五入夜,外头刮起了深秋入冬的第一场狂风骤雨。

霍铮替我把浴桶灌满热水,自己则坐在外间灯下擦拭腰刀。

我解下衣衫泡进温热的浴桶里,想起晚间霍铮说只要是我做的他都欢喜,嘴角忍不住翘起。

就在这时,窗外一道惊雷炸响,狂风猛地撞开浴房木窗老旧的插销!

冰冷的雨水夹杂着枯叶哗啦灌进浴房,瞬间扑灭了架上的油灯。

屋里骤然陷入黑暗,我慌忙起身想去合上木窗,谁知脚底一滑,右脚踝重重崴在浴桶踏板上,整个人惊呼着跌坐回水里!

「啊——霍铮!」

几乎在我出声的同时,浴房木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撞开。

霍铮扔下腰刀疾步冲了进来,借着外间透进来的烛光,一眼便瞧见困在浴桶里乌发湿透、冻得瑟瑟发抖的我。

八尺高的汉子脚步骤然钉在原地,呼吸重了一瞬,下一刻便刷地转过身背对我。

「发生何事了?伤着哪儿了?」

他的嗓音沙哑得厉害,高大的身躯挡在风口处,先伸手替我锁死了被吹开的木窗。

我右脚踝一动便钻心地疼,缩在渐凉的水里眼圈发红,声音直打颤。

「方才起风吹灭了灯,我想去关窗,脚踝崴了使不上力气……」

「霍铮,水快凉了,你能不能抱我出去?」

借着门缝透入的烛光,我清楚地看见霍铮宽阔的背脊肌肉猛地一僵。

「霍铮,你快点呀,我冷……」

听见我带上了哭腔的催促,霍铮喉结剧烈滑动了一下,一步跨到木架旁扯下那条宽大的厚棉巾。

他转过身来,全程紧闭着双目不敢低头看我,长臂一探将我从水里捞出来,用厚棉巾裹得严严实实,一把打横抱进怀里。

我下意识圈住他滚烫粗壮的脖颈,听见他胸腔里如雷般急促的心跳声,一抬眼,便瞧见这位百户大人从耳根到脖子根全都红透了。

他大步将我抱回内室拔步床上盖好锦被,这才有勇气睁开眼,半跪在踏步上握住我红肿的右脚踝,运起内劲替我轻柔地揉按化瘀。

「骨头未伤,揉开淤血歇两日便好。」

我咬着唇看他近在咫尺的俊朗侧脸,小声提醒。

「我换洗的寝衣还在浴房架子上。」

「我去帮你取来。」

霍铮如蒙大赦般猛地站起身,往外走时脚步竟失了准头,砰的一声绊在木门槛上,差点一头撞上门框。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憨直背影,我蒙着被子扑哧笑出了声。

6 捅破误会

转眼到了十一月初三,我的脚踝早已消肿痊愈。

这日下午,霍铮特意向指挥司告了半日假,说是同僚周百户在家中设了冬日暖锅席,请相熟的弟兄携新妇过府热闹一番。

出门前,霍铮仔细替我系好白狐裘风帽的丝绦,认真叮嘱。

「周大哥家里自酿的甜米酒入口绵柔,实则后劲极大,你切莫贪杯。」

到了周百户家中,院里支起了四口铜锅,男女宾客分作两席落座,卫所的赵医官与女儿赵碧荷也在席间。

酒过三巡,赵碧荷端着一只青瓷小盒走到两席交界处,当众柔声开口。

「霍大哥,冬日演武场风寒如刀,你往年手背最易生冻疮。」

「这是我熬了三宿配出来的鹿油冻伤膏,沈姐姐乃是京城千金之躯,定是不懂调理这些粗活的,我替沈姐姐照看你吧。」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几道看热闹的视线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我放下筷子,起身走到霍铮身侧,自然地挽住他坚实的右臂,冲赵碧荷温婉一笑。

「有劳赵妹妹记挂了,只是我家夫君的护手羊脂膏与夹棉护腕,我前日便已亲手缝制妥当。」

「夫妻闺房里的贴身物件,实在不劳妹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越俎代庖。」

霍铮紧跟着侧过身,避开赵碧荷递来的瓷盒,冷峻眉眼不带半分温度。

「我有内子照料,不缺药膏,赵姑娘请自重。」

赵碧荷闹了个大红脸,咬着唇退回了席位。

可回到女眷席后,听旁边的李嫂子提起,若非我十月初十从京城赶来投奔,周百户与赵医官原本打算在十月底替霍铮和赵碧荷撮合亲事,我心口还是堵得难受。

如果我没有持父亲的信嫁过来,霍铮是不是就顺理成章娶了赵碧荷,不必每晚在寒风里浇冷水受罪了?

越想越觉得委屈,我看着桌上的甜米酒,不知不觉便多饮了四五杯。

散席起身时,酒劲猛地涌上来,我双颊滚烫,脚下一软便往旁边的柱子栽去。

霍铮眼疾手快地揽住我的腰肢,当众蹲下身,将我稳稳背上他宽阔滚烫的脊背,一路踩着月色背回了小院。

内室炭盆烧得暖融,霍铮将我安置在床沿坐好,端来热水,半跪在踏步上拧干热帕子替我擦拭脸颊与手心。

我借着酒意凝视他深邃隐忍的眉眼,心头酸楚,消失了大半个月的弹幕骤然在半空中刷屏!

【啊啊啊霍百户真是大傻子!明明三年前在京郊受了沈小姐一包金疮药救命,暗地里痴心妄想了整整三年,如今人都娶回家半个月了,居然还只敢擦擦脸!】

【还不是十月十二成亲前一天在巷口,他亲眼看见崔明远拽沈虞衣袖、随从捡起房契!他以为沈虞心里还惦记着那个竹马,怕碰了她以后她酒醒了哭着后悔,才死死忍着去后院浇冷水劈柴!】

【妹宝要是真心想跟霍百户过一辈子,赶紧给他个准话吧!红绡露配铁血百户,你再主动勾他一下,他今晚绝对把持不住!】

我呆呆地看着那一行行字,脑海里轰然作响。

原来他暗恋了我三年,夜夜睡软榻、浇冷水,全是因为十月十二在巷口误会我还记挂着崔明远,怕我事后后悔!

见他擦完手便要端起铜盆退回外间,我趁着酒劲一把捉住他粗糙的大手,按在了自己心口上。

「霍铮,你看着我,我在你眼里不好看吗?」

红烛摇曳,霍铮浑身猛地一僵,本能地想要抽回手。

我借着他后撤的力道,赤着脚踩上踏步,整个人往前一扑,软软的唇瓣正好印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

霍铮彻底僵在原地,古铜色的脸庞与脖颈瞬间红得快要滴血,呼吸粗重得吓人。

我壮起胆子,伸手勾住他腰间的玄铁革带,仰起泛着水光的眸子认真看他。

「霍铮,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霍铮的眼神顷刻间沉暗如渊,喉结剧烈滚动,从齿缝里挤出压抑到极致的两个字。

「喜欢!」

我咬着红唇,尾音软糯发颤。

「夫君,外间风大,请你怜我!」

话音未落,霍铮铁臂稳稳揽住我的肩头,将我轻柔地拥入锦被间,克制了三年的深情化作温热的吻落了下来。

龙凤红烛燃尽了一整夜,罗帐摇曳,暖香浮动。

次日日上三竿我才醒转,腰肢酸软得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心里暗想:到底是谁消受不了谁?

守在床边的霍铮端着温水与蜜枣燕窝粥走了过来,满脸餍足柔情地扶我靠在他怀里,一勺勺喂我喝粥,又伸手替我揉着酸软的后腰。

我窝在他滚烫坚实的胸口,仰起脸冲他弯唇浅笑。

「夫君,十月十二在巷口,我是把崔明远塞来的外宅房契摔回了他脸上。」

「我早就与崔家断得干干净净了,往后我只是你霍铮一个人的妻子,哪儿也不去。」

7 指紧扣

霍铮替我揉腰的大手一顿,炙热的黑眸深深锁住我,重重点头。

「夫人说的,我都信!」

我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颌上飞快亲了一口,他耳尖瞬间又红透了,嘴角却压都压不下去。

自打那夜把话说开、圆了房,外间的软榻便彻底成了摆设。

白日里他去卫所校场带兵操练,傍晚下值便火急火燎地赶回家,夜里总要拉着我说体己话、替我暖手暖脚到半夜才肯安歇。

连续几日下来,我被他养得愈发慵懒娇气,偏他精力充沛,每日天不亮便把早饭做好端到床头喂我,洗衣做饭半点不让我沾手。

我咽下最后一口鸡汤馄饨,嗓音微哑地伸手去掐他结实的小臂。

「霍铮,你白日里还要去卫所练兵,夜里总这般缠着我说话,仔细明日点卯起不来。」

他任由我掐着他铁石般的肌肉,顺势捉住我的指尖吻了吻,低笑道。

「都听夫人的,日前我率部剿灭了洞庭湖那股流窜江匪,指挥使大人已向兵部具本保举我升任正四品指挥佥事,明日卫所大摆庆功席,今晚定让你好好歇一宿。」

到了十一月十五庆功宴当日,我穿了一身正红立领琵琶袖袄裙,随他一同去了卫所演武厅。

霍铮先将我送到女眷席主桌落座,体贴地替我拢好披风才去前厅迎客。

我刚端起茶盏,赵碧荷便簇拥着她在州府当差的李表嫂走了过来。

李表嫂斜睨着我身上的正红袄裙,皮笑肉不笑地拔高了嗓门。

「哟,这就是霍百户仓促娶进门的那位沈家嫂嫂吧?」

「我听说嫂嫂娘家在京城犯了事丢了官,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才赖上了霍百户;要不是你横插这一脚,如今等着封正四品恭人的,合该是我们家碧荷才对!」

赵碧荷在旁红着脸拉了拉李表嫂的袖子,眼底却藏着得意。

我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热茶,将茶盏搁在桌面上,唇角含着淡笑扫过她们二人。

「我竟不知,咱们荆州卫还有替自家妹子公开惦记别人夫君的规矩。」

「我与夫君乃是奉家父手书、备足三书六礼拜堂成亲的结发夫妻;赵妹妹既是医官之女,想必读过《女诫》,应当明白盯着有妇之夫不放,传出去只会让人笑话赵医官教女无方。列位嫂嫂说,是也不是?」

同桌的周百户娘子与几位军属嫂子纷纷点头附和,李表嫂与赵碧荷被堵得脸色青白交加,只得灰溜溜地坐到了末席。

待到席散,霍铮第一时间从前厅大步寻了过来,看都没看在旁眼巴巴搭话的赵碧荷一眼,径直走到我面前柔声发问。

「席上人杂菜凉,可吃饱了?」

当着赵碧荷的面,我故意伸手勾了勾他的掌心,娇声抱怨。

「没吃饱,我想吃你亲手蒸的桂花糖酥酪。」

霍铮眼底笑意加深,一把将我的手包裹进宽厚的掌心里。

「走,回家给你做。」

谁知我们夫妻二人刚拐进自家青石巷口,便见四名脚夫抬着两只大红聘礼箱堵在院门前,穿着崭新进士官袍的崔明远负手立在台阶下,身后跟着随从崔禄。

瞧见我和霍铮十指相扣走来,崔明远满面春风地迎上前来。

「阿虞,天大的喜讯!京城礼部贡缎一案已经查明,沈伯父不仅沉冤昭雪、官复礼部员外郎原职,还得了圣上亲旨嘉奖!」

「我已经高中进士,更求得我爹应允,今日特备重礼赶来接你回京,八抬大轿风光迎你入崔家做正妻!」

崔明远话音落下的那一瞬,我清楚地感觉到霍铮握着我的左手猛地收紧,可不过须臾,那只大手竟一点一点松开了力道。

我仰起头,看见霍铮紧抿着薄唇,看向我的目光里翻涌着深沉的晦涩与自卑。

我心口一疼,毫不犹豫地反手伸出五指,强行挤进霍铮宽大的指缝里,与他十指紧扣死死攥在一起,仰脸小声警告他。

「霍铮,不许松开我的手!」

霍铮浑身剧震,反手将我的手掌裹得密不透风。

我转过头,冷冷看向脸色僵硬的崔明远。

「崔明远,我不回京,我已经嫁给霍铮为妻,这辈子都是他的人。」

崔明远恼羞成怒地指着霍铮喝道。

「阿虞你疯了不成!如今沈伯父已经官复原职,他一个卫所行伍出身的粗鄙武夫,给你提鞋都不配!」

「配不配得上,轮不到崔公子狗眼看人低!」

我上前一步挡在霍铮身侧,直接抬手指向他身后的随从崔禄,声音清亮地传遍整条青石巷。

「我父亲蒙冤下狱时,你崔家次日便登门退婚!十月十二就在这条巷口,崔公子亲手往我竹篮里塞了一张通州城外私宅的房契,劝我无名无分去给你做见不得光的外室!」

「当日我将那张脏房契摔在青石板上,正是你身后的随从崔禄亲手从地上捡回去的,我家夫君当时就在巷口拐角亲眼瞧见!崔禄人就在这儿,崔公子敢不敢让他当着满巷街坊的面说句实话,十月十二那天是不是他替你捡起了通州外宅的房契?」

崔禄吓得两腿一软,冷汗顺着鬓角直往下淌,死死低着头半个字也不敢吭。

围观的卫所军属与街坊邻里顿时一片哗然,身旁的霍铮更是猛地转头看向我,眼底骤然亮起恍然大悟的光芒。

崔明远与崔禄被戳穿老底,面如土色,在满巷百姓的指点哄笑声中抱头鼠窜而去。

8 旧帕情深

崔明远灰溜溜地逃回了通州,再没敢在荆州露面。

可我却发觉,霍铮好像还是有些不对劲。

接连两日,他白日里照常去卫所当差,傍晚回来依旧把做饭洗衣、烧水泡脚的活计全包揽干净。

唯独到了夜里,他躺上拔步床后,只是规规矩矩地将我揽在怀里替我暖着手脚,再没像前几日那样缠着我耳鬓厮磨;我逗他说话,他也只是闷闷地应上一声。

我心里明镜似的,这傻汉子定是因为听闻我父亲官复原职,心里那点门第自卑又犯了。

到了十一月十八晌午,我将霍铮前几日剿匪穿过的那件旧战袄翻了出来,打算替他浆洗缝补。

谁知手刚伸进战袄贴着心口的内袋,指尖便触到了一个油布小包。

我取出来解开油布,看清里头物件的刹那,呼吸猛地一滞。

油布包里,整整齐齐叠着一方洗得发白、边缘磨损的素白丝帕,帕角用青丝线绣着一朵小巧的玉兰花——那分明是我早年待字闺中时亲手绣的手帕!

丝帕底下,还压着一页墨迹未干的文书草稿,上头赫然写着《请调京营边卫疏》几个大字。

我捧着那方旧帕与草稿,眼眶一寸寸红透。

原来三年前弹幕说的救命之恩竟是真的;而这傻子这两日闷声不响,竟是怕我留在荆州受委屈,打算放弃他在荆州卫苦熬三年立下的根基,主动请调去京营从头熬起!

傍晚时分,霍铮下值归来。

我坐在八仙桌旁,将一碗刚出锅的山药羊肉汤推到他面前,趁他解披风的工夫,故意端起山西老陈醋,往他碗里狠狠倒了三大勺。

霍铮坐下后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浓烈的酸味呛得他剑眉微蹙,可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竟还是一声不吭地仰脖子将整碗酸汤全喝了下去。

看着他这副闷葫芦模样,我鼻子一酸,眼泪啪嗒一下砸在桌面上。

「酸得牙都要倒了,你还喝得下去!」

「谁让你这两日冷着一张脸不理我,连夜里抱我都不敢使劲!」

战场上迎着乱箭都不曾皱眉的八尺悍将,见我掉泪顿时慌了手脚。

他砰地放下瓷碗,半蹲在我椅子前,抬起粗糙的大手笨拙地替我擦拭泪珠。

「是我混账,夫人别哭,千万别哭!」

「我没有不理你,我只是气自己本事还不够大,升迁得太慢。如今岳父大人官复原职,崔家又是京城侍郎门第,我怕你跟着我窝在荆州卫所受委屈,更怕他日回京探亲,旁人笑话你嫁了个粗鄙武夫,让你心里后悔……」

我抽噎着从袖中取出那方绣着玉兰花的旧丝帕,连同那页请调文书一起拍在他结实的胸膛上。

「谁说我委屈了?满京城的世家公子加起来,也及不上我家霍铮一根手指头!」

「霍铮,你三年前便贴身藏了我的帕子,怎还不明白阿虞的心意?就算没有父亲的那封信,重来千百回,我也只愿嫁给你这样会做饭、会疼人、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你呢?若非为了报答我父亲的恩情,你可愿娶我这样娇气畏寒的女子为妻?」

霍铮看着胸前那方珍藏了三年的玉兰旧帕,眼底的晦暗与不安顷刻间被燎原的烈火烧得干干净净。

「阿虞。」

他哑声唤着我的小字,长臂一揽,直接将我拥进怀中,小心翼翼地拭去我眼尾余泪。

我破涕为笑,伸手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往后不许再写什么请调文书,你在哪儿,咱们的家就在哪儿。」

高大的男人低头吻在我的额间,嗓音温和笃定。

「好,往后我都听夫人的。」

到了十一月廿五,京城沈府派来的家丁与兵部的正式调令同日抵达了荆州卫小院。

霍铮因洞庭剿匪之功,正式升任正四品荆州卫指挥佥事,朝廷册封我为四品恭人的诰命文书也一并赐下。

我展读父母的亲笔家书,这桩跨越三年的前缘才终于拼凑完整——原来三年前冬初,我随父亲去京郊潭柘寺还愿,回城途中隔着车帘见雪地里倒着一名遭山匪伏击重伤的年轻军卒。

当时我不忍见他冻毙荒野,便求父亲停下马车相救,用自己刚绣好的玉兰丝帕包了一瓶宫制金疮药,托老仆递下车去;霍铮伤愈后感念恩情投奔父亲,父亲见他骁勇忠厚,便修书举荐他入了卫所历练,而他竟将那方包药的玉兰帕贴在心口,默默记挂了我整整三年。

是夜,红罗帐内灯火暖融,我靠在霍铮温暖宽厚的怀里,指尖把玩着他刚领回来的指挥佥事腰牌,忽然有些怀疑,当年外祖母熬的那碗红绡露,到底是喂给了我,还是喂给了霍铮?

「霍铮,明日还要早起去指挥司点卯,快些吹灯安歇吧,不然明日我便修书回京找爹娘告你的状……」

男人宽厚的大掌轻轻替我掖好锦被,将我稳稳揽在怀中,温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夫人尽管去告,待开春休沐,为夫便陪夫人一道回京省亲,这一辈子,霍某都离不开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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