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当堂拒婚
“你个孽障,你要是敢娶她做正妻,你我今日就此断绝父子关系。”
沈父一巴掌打在沈策脸上,怒目圆睁地骂道。
“沈伯父,沈哥哥要是娶那个娅巴做正妻,卿儿的脸面还往哪搁呀?,我柳家的颜面何存啊!”
柳卿站在一旁,眼眶泛红,声音委屈。她爱慕沈策多年,本以为这桩婚事理所应当,谁知沈策执意要娶一个哑女为正妻。
这柳卿出身不俗,乃朝堂丞相柳崇山之女。
沈策半边脸颊火辣辣地疼,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没有半分退让。他抬手,轻轻擦去唇角渗出来的血丝,目光沉静,掷地有声。
“我意已决。非她不娶。”
沈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柳卿咬着下唇,死死攥紧手帕,眼底满是不甘。
苏砚静静立在窗下,一身素色衣裙,纤瘦的身子微微垂着。
所有人都说,她是哑巴,配不上战功赫赫的沈策。
苏砚见沈策被打,便小跑到厅堂中央跪下,磕起了响头。双手还在空中不停的比划。
沈策拉起跪在地上的苏砚,将其护在身后。抬手,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发顶。
苏砚抬眸望着沈策,眼里满是不安。
沈策看着她,低声开口,语气郑重:“别怕,有我在。今日,谁也不能拆散我们。”
圣旨到,沈家沈策听旨!
门外忽然传来圣上内待传达圣旨的声音。
“北狄举兵南下,连破大齐三座边城现召镇国将军沈策立刻返回军营,整备兵马,三日之内奔赴战场。”
“沈策接旨,定不负圣恩。”
沈策双腿跪地,从内待手中接过圣旨。
……
第二章 惨死
军令如山,容不得沈策半分拖沓。
庭院内秋风萧瑟,沈策一身银甲穿戴完毕,快步走到苏砚面前。
她抬眸望向沈策,眼底翻涌着担忧,却发不出半句挽留的话语,只能在纸上写下心之所想。
【一定要活着,我在府中等你归来。】
沈策低头看着纸上的字,心头酸涩。他抬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府里我已经安排心腹护卫护你,没人敢为难你。等我平定北狄,便回来与你相守。”
沈策没有太多的时间留恋于温柔乡。转身翻身上马,带领亲兵绝尘而去。
几日后
柳卿借着探望的名义踏入府中,暗中买通府中仆妇,酝酿了一个疯狂的计划。
流言一日日疯传,说哑女苏砚是灾星,沈策出征便是被她所克。
深夜
一伙黑衣人闯进苏砚的院落。护卫被利箭穿胸而过。
烛火被狂风扑灭,苏砚拼命挣扎,想要呼救,喉咙却只能发出细碎嘶哑的气音。
柳卿站在廊下,冷冷看着院内,轻声道:“除掉她,沈哥哥便只能是我的。”
鲜血染红了苏砚素色的衣裙。
她到最后,还望着北疆的方向,
远在千里之外的战场,沈策正在阵前安排明日的战前部署。
心头突如其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一种失去至宝的恐慌攥住他的心脏。
“将军,左翼山谷地势空旷,可设伏截敌。”沈四说道。
沈策未疑,一身银甲,提枪亲率轻骑入谷。
山中大雨弥漫,死寂的可怕。
“报!!!将军,府里传来密信。夫人苏砚,昨夜遇害。”
沈策忽觉头晕目眩,耳鸣声在耳边此起彼伏。
“怎么可能,我留下的亲兵呢!”沈策喃喃道。
大军刚入腹地,两侧骤然箭雨漫天!
火光炸亮黑夜,北狄伏兵四起,杀声震野。
“有埋伏!”亲兵嘶吼。
沈策瞳孔骤缩,瞬间明白——军中出了叛徒!
他转身欲重整阵型,身后却骤然袭来一道冰冷刀锋。
噗嗤——
利刃穿心。
沈四握着长剑,眼底只剩贪婪与阴狠,低声冷笑:“沈将军,你的功名利禄,你的兵权地位,从今日起,归我了。”
背主一刀,贯穿胸膛。
鲜血瞬间染红雪白战甲。
沈策浑身巨震,回头死死盯着跟随三年的副将。
军心大乱,敌兵合围,箭雨疯狂倾泻。
亲兵尽数战死,血染山谷泥水。
沈策持枪屹立,孤身浴血,长枪挑翻数名敌兵,可胸口伤势太重,生机飞速溃散。
绝境之中,他脑海里闪过的,不是功名,不是沙场。
只有那个府中不会说话,默默等待他的苏砚。
而他,再也回不去了。
剧痛席卷他的四肢百骸,长枪脱手,沈策轰然跪倒在血泊之中。
视线模糊前,他只剩彻骨悔恨。
“砚砚……对不起……”
这位镇国将军最后一声呢喃,消散在风雨厮杀里。
一代镇国将军,战死沙场,死于最信任之人的背叛。
黑暗彻底吞噬了沈策。
……
第三章 重生
再次睁眼——
脸颊火辣辣的痛感真实无比。
沈父怒目圆睁,扬手怒斥他忤逆不孝。
柳卿立在一旁,泪眼楚楚,故作委屈。
而窗下沈砚正安静立在那里,眉眼温柔,安然无恙。
沈策骤然呼吸急促,眼底翻涌血海深恨与滔天庆幸。
他重生了。
重生在出征之前。一切悲剧,尚未开始。
沈父见他久久不语,只当他是被打懵,厉声再喝:“立刻休掉此女!迎娶柳卿!为沈家、为朝堂,顾全大局!”
一旁柳卿立刻上前,故作柔弱含泪:“沈哥哥,我知你一时糊涂,可婚姻大事岂能儿戏?她身不能言,怎能配你这定国大将军……”
话音未落。
沈策抬眸。
那双刚刚还温和沉静的眼眸,此刻冷得像冰封沙场。
没有半分迟疑,字字铿锵,震彻满堂:
“我的妻子,不需要旁人评价。”
全场死寂。
沈父脸色骤变:“你说什么?!”
沈策站直身躯,大红喜服加身,却不见半分喜庆,只剩杀伐凛然。
“第一。”
他目光冷扫柳卿,毫无半分旧情。
“苏砚是我沈策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迎娶的正妻。此生唯一,柳小姐,你不必多言。”
柳卿脸色瞬间惨白,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沈哥哥……你、你竟为了一个哑巴,这般辱我?”
“辱你的,是你不知分寸,妄议吾妻的自大”沈策语气淡漠。
一句话,直接断了柳卿所有念想。
随即,沈策看向震怒的沈父。
“第二。”
“朝堂大局、将门颜面,我沈策一生征战,凭头颅和战功挣来,不靠联姻讨好任何人。”
“苏砚温柔良善、知书达理,她不能言语,不是过错,更不是耻辱。”
“谁再敢诋毁她半句——”
沈策眼底锋芒骤起。
“便是与我沈策为敌。”
沈父被他身上从未有过的气场震慑,竟一时失语。
前世的沈策,顾孝道、顾名声、顾大局。
所以他忍让、妥协、顾及人情世故。
最后落得——
麾下全军覆没,自己死于叛徒之手,挚爱惨死府中,一生忠义,换来家破人亡。
这一世。他不要人情。不要虚名。
只要苏砚平安,所有奸党,尽数清算。
沈策不再理会满堂惊愕之人,转身大步走向沈砚。抱着她离开了当场。
说不出言语,只看着沈策走来,眼底尽是温柔。
看着安然无恙的她。
沈策心脏骤然一紧,前世临死的绝望轰然涌上。
他快步上前,伸手,紧紧将她拥入怀中。
力道很紧,带着失而复得的后怕。
苏砚浑身一僵,不知所措,纤手微微抬起,又不敢碰他。
她不明白,为何刚刚还平静的他,此刻这般颤抖。
沈策埋首在她发间,声音低沉沙哑郑重誓言:
“砚砚。”
“这一世。”
“我护你。”
“所有欠你的、害你的、背叛我的,我一一揪出,血债血偿。”
苏砚听不懂他话里深沉的恨意与沉重。
只轻轻眨了眨眼,温顺地任由他抱着,指尖小心翼翼、轻轻碰了碰他的后背。
沈策松开她,低头凝视她清澈安静的眼眸。
前世,他就是因为放心府中、放心心腹,才酿成大祸。
这一世,他早已看清所有人的真面目。
军营副将沈四,贪利叛国,北狄内奸,杀他叛主的元凶。
柳卿妒毒蛇蝎,勾结旁支,害死苏砚的幕后黑手。
沈家旁支趋炎附势、落井下石,冷眼旁观她受尽委屈。
所有藏在暗处的毒瘤,他全部记得一清二楚。
他轻声道:“砚砚,从今往后,安心待在我身边。”
“风雨我挡,恶人我杀。”
说完,他转头看向院外。
眼底温柔瞬间褪去,只剩寒芒。
第四章 随军出征
“圣旨到——镇国将军沈策接旨!”
满府下人尽数跪拜,无人敢抬头。
圣旨摊开:
北狄大举来犯,连破三城,边境将士死伤惨重。
令镇国将军沈策,即刻整兵出关,三日之内奔赴北疆,督军作战,不得延误。
旨意落下,压得整座将军府寂静无声。
所有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将军要走,那位不能言语的哑巴夫人,必然独留空府。
昨日沈策当众护妻,顶撞父亲、驱逐柳卿,已是惊掉众人眼球。
可沙场凶险,刀剑无眼,谁也不会相信,沈策会将一个无法开口、柔弱无依的女子带在军中。
沈父面色冷峻,上前道:“皇命在即,战事为重。你即刻归营,府中之事不必牵挂,苏砚留在府中,自有下人照料。”
一旁候着的柳卿,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惊喜。
“走得好。”
只要沈策离京,她有的是办法拿捏留在府中的苏砚。柳卿心想。
一个不会说话、无人撑腰的弃妇,翻不出半点风浪。
下人们也纷纷低头,暗自揣测——夫人此番留守,往后日子定然受尽冷落,府中流言蜚语、坎坷欺辱,怕是躲不掉了。
唯有苏砚静静立在沈策身侧。
她听得清清楚楚。
她不能说话,不能问,只能默默看着身侧的沈策。
沈策上一世就是这般接下圣旨,披甲离去,从此天人永隔,苏砚孤身惨死在府中。
恐惧像细针,密密麻麻扎着沈策的心口。
沈策垂眸,看见了苏砚眼底隐忍的怯意。
心口骤然一疼。
前世他看不懂她眼底的不安,只当府中安稳,留她独守。
这一世,他看得透彻。
她什么都听得见,什么都明白,却连一句挽留、一句害怕都说不出口。
沈策抬手,无声握住苏砚的手,十指紧扣,稳稳将她护在身侧。
面对圣旨,他抬头,声音铿锵坚定,无半分退让:
“臣,接旨。”
话音一转。
“但臣妻苏砚,随臣一同奔赴北疆,随军同行。”
一语落地!
全场死寂!
沈父瞳孔骤缩,怒声呵斥:“放肆!自古军中无女眷!沙场刀兵凶险,她一介女流,岂能随军?你简直荒唐至极!”
柳卿脸色瞬间煞白,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并肩而立的两人。
随军?
沈策居然要把苏砚带在身边?!
那她所有的算计、所有暗中布置的后手,全部落空!
内侍也愣了一瞬,连忙劝道:“将军,万万不可,军规森严,从未有妻随军出征的先例,传出去恐有损将军名声。”
所有人都在阻拦。
可沈策早就心意已决。
他转头,看向身侧静静望着他的苏砚,声音放轻:
“砚砚,别怕。”
“这一世,我不留你一人。”
“世间风雨、朝堂规矩、沙场凶险,有我挡着。”
“你跟着我,不会再有人能伤害你。”
苏砚看着眼前的沈策。
苏砚听得字字清晰,眼眶微微泛红。
她无法开口回应,只轻轻点头,指尖用力,回握住沈策的手。
无声相握,胜过千言万语。
沈策再度抬头,面对众人的质疑阻拦,字字如铁:
“规矩是人定的。”
“我沈策的妻子,无需困于深宅大院,无需受人非议欺凌。”
“沙场我守,家国我护,我的夫人,我沈策自护之。”
“即刻备车,收拾行装,我与夫人,一同行之。”
无人再敢多言。
谁都知道,镇国将军一旦决断,无人可劝,无人可挡。
半个时辰后。
将军府车马已备好。
沈策褪去喜服,重披银甲,一身凛然杀伐之气。
只是这一次,冰冷战甲之侧,稳稳牵着他的夫人。
苏砚安静随沈策登车。
不再是深宅独守、心系远征人。
从此——
沙场万里,风雨同行。
而车马启程奔赴军营的途中,沈策眼底的温柔尽数敛去,只剩沉沉寒芒。
上一世穿心之痛,全军覆灭之恨。
这一世,他带着挚爱归来。
既要护她一世安稳,也要将所有奸邪,连根拔起,血债血偿。
军营暗流,已然静待他归来清算。
第五章 设计
北疆辽阔风沙,取代了京城的温柔烟雨。
浩浩荡荡的车马队伍,稳稳停在镇国大将军沈策主营之外。
黑铁军旗猎猎作响,铁甲将士林立两侧,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沈策翻身下马,亲自掀开车帘,伸手稳稳扶下车内的少女。
苏砚一身素裙,立于满地风沙之中,眉眼清浅安静。
前世,她从未踏出过京城半步,更从未见过这般铁血沙场。
也从不知,沈策日日守护的家国,是这般凛冽艰苦之地。
将士们看见将军亲自扶下一名女子,全员皆是一愣。
从军多年,从未见过将军带女眷入营。
议论之声压得极低,却尽数落进苏砚耳中。
“那是……将军新娶的夫人?”
“听闻是位不能言语的哑妻……”
细碎言语入耳,苏砚指尖微紧,下意识往沈策身侧靠了半寸。
她无法开口,只能沉默承受所有打量与私议。
沈策瞬间察觉她的局促,手臂微抬,不动声色将她护在身后。
冷眸扫过全场,气场凛冽:“我妻随军静养,不扰军务,谁再私下妄议,军法处置。”
短短一句,压下所有杂音。
全军瞬间肃然,无人再敢多言。
就在此时,一道急促脚步声从主营大步踏出。
一身精良铁甲的副将快步而来,面容憨厚,眼神赤诚。
“末将沈四,恭迎将军归营!”
沈四。
自小跟随沈策,由沈家养大,从亲兵一步步爬到副将之位,是全军上下公认—将军最信任、最亲近的心腹手足。
前世,也是这张忠厚老实的面孔,在山谷雨夜,一剑刺穿他的心口。
断送他性命,断送全军之人。
望着眼前这人熟悉的忠良模样。
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寒意,沉在最深处。
沈四垂首行礼,态度恭敬至极,抬眼时目光不经意扫过沈策身后的苏砚,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沉稳忠心的模样。
“将军此番回京大婚,末将日日盼您归营。边境军情紧急,北狄近日频频试探防线,就等将军主持大局!”
沈四句句恳切,字字忠诚,滴水不漏。
若是前世的沈策,定会全然信任,将侧翼防务、粮草调度、情报探查,尽数交予他手。
可如今。
沈策看着他,薄唇微启,语气平淡无波:“辛苦。”
简单二字,疏离冷淡。
沈四微微一怔。
总觉得今日的将军,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往日将军待他亲近如兄弟,言谈随和,今日却沉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沈四只当是连日军情压力沉重的原因,并未多想,继续禀报:
“各营兵马已全数整备完毕,军械粮草清点就绪,只待将军下令,便可布阵御敌。”
沈策道:“知道了。”
沈策不急入帐议事,只侧头看向身侧安静伫立的苏砚,声音瞬间放柔:“风沙大,我先带你去主帐偏室歇息。”
沈四大惊
主帐乃是将军军机重地,重中之重,寻常将领都不能随意踏入。
沈策竟让夫人住主帐偏室?
沈四心头的疑惑更重几分,面上却依旧恭顺:“末将已提前收拾好将军寝帐,绝无人打扰。”
沈策余光扫他一眼,心中尽是冷笑。
沈策语气平静,暗藏试探:“不必。往后主帐偏室留人居守,我不在时,不许任何人靠近。”
沈四心头一惊。
这话,像是刻意防备什么。
可他面上依旧恭敬应声:“是,末将遵令。”
沈策不再看他,牵着苏砚,稳步踏入主营之内。
而前方帐内。
沈策将苏砚安置在干净温暖的偏室,替她拂去肩上细沙,低声温柔:“在这里安心待着,没人敢欺你。”
苏砚抬眸看他,轻轻点头。
沈策指尖摩挲她微凉手背,眼底温柔褪去,只剩沉沉杀伐。
沈四,我陪你演。
你想卖我一次家国、一次性命。那我便布下天罗地网。
前世你送我一死。今生,我让你血债血偿。
第六章 苏砚显慧
中军大帐灯火通明,诸将齐聚议事。
沈策端坐主位,指尖按着边境地形图,有条不紊排布防线军务。
苏砚静静端坐在其身边。
她不能言语,却耳力清明、心思剔透,帐内每一句话、每一缕气息、每个人细微的语气起伏,皆尽数收入心底。
众将依次禀报防务,言语坦荡、军心肃整。
唯独站在最前的副将沈四,句句稳妥、面面周全,恭敬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沈四汇报哨卡巡查、粮草库存、条理清晰,态度勤恳忠诚。
帐中诸将无一疑心,人人信赖。
可苏砚,却眉头微起
她听得太细,太稳。
沈四说话看似平稳,每一次提及北狄死士自尽,语气都极快带过、刻意避重就轻。
且他汇报的敌军动向,太过“规整”,次次刚好卡在守军盲区,巧合得诡异。
更关键的是——
方才众将说话,皆带着连日守边的疲惫与凝重。
唯独沈四,无半分疲感,语声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从容笃定。
那不是忠于家国的从容,是知晓底牌、早有预谋的安稳。
旁人听不出分毫异常,可心思细腻如丝的苏砚,瞬间捕捉到了这致命破绽。
议事结束,诸将退去。
大帐一空,只剩沈策与帘内的苏砚。
沈策刚起身,苏砚拿起案上纸笔,落笔极快,字字利落精准:
【沈四有问题。北狄次次死士不留活口,是他刻意封口;他报的敌情太规整,像提前写好的假情报。他心中有底,绝非纯良守将。】
沈策看着纸上的字迹,眼底骤亮。
他重生知局。
可苏砚一无所知,仅凭入耳细节、察言观色,便精准戳破沈四的伪装、看透通敌本质。
他的妻子,从不是怯懦柔弱,只是失语无言,无人知晓她慧心通透、洞悉人心。
沈策心头又暖又憾,轻声道:“我亦知他有鬼,只是缺一份实打实的铁证。他藏得极深,从不留破绽。”
苏砚抬头,再次落笔:
【越是刻意周全,越急于传信。你今日削他权、改布防,打乱他旧有布局。他心必慌,今夜必定急送密信给北狄。】
短短两行字,道尽人心诡诈。
一语点醒沈策!
第七章 收网
前世沈四从容布局,是因手握大权、情报畅通。
今日他骤然被分权、防务全改、被刻意提防,心神必乱。
心慌的叛徒,一定会连夜冒险传信,生怕北狄错失战机、怕自己暴露失效。
沈策眼底杀意瞬间凝实,伸手轻轻抚过她发顶:“砚砚聪慧,胜过千军万马。”
“今夜我们便收网。”
他不再犹豫,立刻低声传令心腹暗卫:“全员隐匿,盯住沈四营帐。但凡有人出入、送信、接头、一律截下,留全证,不许打草惊蛇。”
夜色渐深,风沙更烈。
军营渐渐寂静,唯有巡营甲兵声响。
沈四回帐之后,果然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今日沈策态度骤冷、拆分他粮草职权、改动全部布防。
他隐隐察觉自己被疑,心中大慌。
他必须立刻将新的驻军漏洞、布防变动、等情报送出,重新商定偷袭计划。
否则两边落空,尽数成空,甚至引来杀身之祸。
沈四屏退亲兵,独留帐中,借着微弱烛火,飞快书写密信,字迹潦草慌张,全然没了白天的沉稳。
写完,他将密信卷紧,塞入细竹筒,抬手招来自己贴身死士,压低声音:
“立刻潜出军营,送往北狄主营,十万火急,不得延误!”
死士领命,趁着夜色阴影,弯腰潜行,避开巡营哨兵,意图偷溜出营。
可他刚至营门暗角,两道黑影骤然掠出!
“拿下!”
暗卫早在此等候多时,瞬间将人死死按在地上。
竹筒当场被缴获。
人证、物证,一应俱全!
一刻钟后。
急促脚步声踏破夜色。
沈四正在帐中焦灼等候回信,忽然听见帐外整齐甲兵围拢之声。
他心头一沉,脸色瞬间发白。
下一秒,营帐被猛然掀开!
灯火涌入,沈策一身银甲立在夜色之中,身姿挺拔,眉眼间尽是杀气。
身后暗卫肃立,押着那名送信死士,手中高举着那封密信。
沈四瞳孔骤缩,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不可能!
他做得极为隐秘,怎么会被抓?!
他强压滔天恐慌,瞬间跪落地面,一脸惶恐悲愤:“将军!属下不知何事!此人绝非我派遣,属下忠心耿耿,绝无半分叛心!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这时,一道纤细身影,自沈策身后缓缓走出。
苏砚立于灯火之下,安静淡然,目光平静看着跪地狡辩的沈四。
她抬手,递出一张自己刚刚写下的纸。
纸上字字清晰、逻辑缜密,句句戳穿他所有伪装:
【你白日言语避忌死士疑点、谎报规整假敌情、心慌急信、深夜私遣心腹通敌。桩桩件件,皆是你自露破绽。】
沈四抬头,看见这张纸、看见失语无言的苏砚,满脸难以置信、惊骇欲绝。
他千防万防,算计全军、瞒过所有武将。
最后,竟被一个不会说话、看似柔弱的女子,彻底看穿、当场破局!
沈策目光冷冽如霜,接过密信,道:
“沈四,你私通外敌、泄露军机、出卖防线、贻误战局。”
“人证、物证、动机、罪证俱全。”
“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夜风呼啸,帐内死寂。
沈四浑身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苦心伪装数年的忠良面具,今夜,被彻底撕碎。
第八章 内奸伏法
“你还要继续狡辩?”沈策声音低沉,带着沙场铁血的寒意,“这是你亲笔所书,你的心腹也已经全部招供。”
沈四看着密信,浑身发抖,再也撑不住伪装,猛地抬头,眼底满是疯狂不甘:“是北狄许诺我高官厚禄!我跟着你出生入死多年,却始终只是副将,凭什么我不能搏一场富贵!”
“你贪图荣华,便出卖全军将士性命,出卖边境万千百姓。”沈策冷眼俯视他。
“将叛将沈四押下去,严加关押,待战后押送回京,交由三司会审。”
士兵应声,拖拽着失魂落魄的沈四离开军帐。
帐外风沙依旧呼啸,帐内终于恢复平静。
一众闻讯赶来的将领站在帐外,目睹整件事始末,心中震撼不已。谁都没有想到,潜伏军营许久的内奸,竟是靠着将军夫人细致入微的观察才被揪出。
众人看向苏砚的目光,再也没有先前轻视与好奇,只剩敬佩。
众人退去,大帐之内只剩下沈策与苏砚二人。
沈策转头看向身侧的苏砚,眼底满是温柔。他抬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砚砚,多亏了你。若是没有你,我们很难抓住沈四的破绽。”
苏砚微微摇头,拿起纸笔落笔:【是你提前布下暗哨,才有机会截下信件。我只是听出了不对劲。】
沈策看着纸上清秀字迹,心头暖意蔓延。他前世孤战沙场,只知刀枪厮杀,不懂人心细微之处,才会被沈四的伪装蒙蔽。这一世,有苏砚在身边,沈策倒是什么都不怕了。
“沈四落网,军中最大的内患已经清除。但北狄大军依旧虎视眈眈,战事不会就此停下。”沈策轻声说道,“接下来,我要重新整顿兵马,主动谋划破敌之策。”
苏砚认真听着,轻轻点头,提笔写下:【万事小心,我在帐中等你归来。】
她无法说出叮嘱,可字里行间,满是牵挂。
沈策握紧她的手:“放心,此番我不会再孤军涉险。”
天边渐渐泛起淡淡的鱼肚白,长夜落幕。
军营里,叛徒被擒的消息悄然传开,原本潜藏在将士心中的不安一扫而空,军心大振。
沈策立刻召集诸将,重新商议对敌策略。没有了沈四暗中泄露消息,所有的作战计划都可以安心布置。
而偏室之中,苏砚静静坐在案前,听着帐内众将商讨战术,默默思索。
沈四虽被拿下,但北狄还有潜伏的细作藏在暗处,战事面前,依旧不能放松警惕。
第九章 定计破敌
天刚破晓。
沈策正在中军大帐与众将重新敲定御敌阵型、布防关卡。
沈四被擒、通敌铁证确凿的消息,虽然封锁得极快,可北狄安插在军营深处的零星细作,依旧连夜传出了消息。
北狄主营。
“沈四被抓,我军先机尽失!不等他们整顿完毕,全军即刻强攻!”北狄主帅说道。
北狄索性放弃埋伏偷袭,提前大举发兵,正面压境!
哨兵嘶吼穿透整座军营:
“报——!北狄主力大军压境!十里外铁骑冲锋而来!”
瞬间,整座军营警报大作!
帐内诸将神色骤变。
“不对劲!今日并非北狄原定出兵之日!”
“他们怎会突然强攻?莫非我军还有细作?”
众将心神震动,仓促起身请战,纷纷请命镇守前关。
沈策心中已然明了。
沈四落网的消息泄露,北狄狗急跳墙,打算趁我军刚清内奸、阵型未稳,强行破关。
前世没有这一出。
正因今生苏砚揪出叛徒,提前破局,逼得敌军提前开战。
就在全军慌乱、诸将急议迎战之时,大帐偏帘被轻轻掀开。
苏砚快步走出。
她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手中握着一张连夜写好的纸页,快步递到沈策手中。
纸上字迹工整利落,字字戳中要害:
【北狄仓促提前出兵,心急冒进,必求速战。
其主营空虚、后防空虚、粮草补给线极短。
正面死守不如诱敌深入,拖延主力,再遣一支精兵绕后断粮,一战可破。】
短短数行,精准预判敌军软肋。
可这位失语无言、从未上过战场的夫人,仅凭昨夜听闻的军情碎片,便一眼看穿敌军致命弱点!
沈策低头看着纸页,眼底锋芒骤亮。
字字,与他心中所想完全吻合!
甚至比他想得更细、更稳!
他看向眼前沉静聪慧的少女,心头震撼又滚烫。
苏砚,他的妻子,从不是深宅娇弱。
“好计。”
沈策抬声而起,手持纸页,目光扫过诸将,声音铿锵有力:
“传令!全军正面列阵,佯装死守,诱敌全力冲锋!”
“左翼三千轻骑,随我绕后,直断北狄粮道!”
“敌军急进无备,今日,便叫他们有来无回!”
军令层层传下,混乱军心瞬间稳住。
众将再无半分轻视,看向苏砚的目光,只剩彻底敬服。
众人此刻才彻底明白——
将军不惜破例、带失语夫人随军,从来不是溺爱荒唐。
这位夫人,藏着远超常人的智计城府。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箭雨瞬间铺天盖地袭来!
沈策抬手,轻轻揉了揉苏砚的发顶,语速极轻,只给她一人听见:
“帐中待我,平定这场北狄之乱。”
话音刚落。
他转身披甲提枪,大步踏出大帐。少年将军踏风而出,翻身上马。
前世困于叛徒暗算、含恨而终。今生内奸已除,谋略有她相助。
长风浩荡,旌旗翻飞。
沈策长枪一指,厉声喝道:
“全军出战!!”
数万将士应声齐吼,声震云霄!
城关之外,北狄铁骑汹汹而来。
第十章北疆大胜
关外黄沙漫天,北狄铁骑如黑色潮水汹涌奔来,马蹄踏得大地震颤,喊杀声混着呼啸的狂风席卷战场。
北狄首领立于阵前,挥刀嘶吼,催促骑兵全力冲击防线。他们急于速战,士兵一路奔袭,士气凶猛,可阵型之间早已藏着仓促出兵的破绽。
沈策立于阵前高台,目光冷静扫视战场。正面守军依照计划,结成稳固盾阵,长矛层层林立,挡住狄军一轮又一轮冲锋。箭支破空呼啸,两军瞬间厮杀在一起。
北狄数次强攻,都没能撕开防线。狄王心中焦躁,不断投入兵力猛攻,将所有后备力量全部压在正面,全然没留意后方的空虚。
时机已到。
沈策翻身上马,低喝一声:“轻骑随我,迂回敌后!”
三千精锐骑兵紧随其后,借着沙丘遮挡,悄然脱离主战场,绕向北狄后方的粮营。
留在中军大帐的苏砚,隔着帐帘静静听着远方不断传来的厮杀呐喊。耳边不断有斥候来回奔进禀报战况,每一句军情她都仔细记下。
她铺开纸张,笔尖不停,快速写下当前战局隐患,交给留守校尉:【敌军若是久攻不下,大概率会分出小队,试图偷袭军营后方,切莫把所有兵力全部调往前线。】
校尉接过纸条,心中敬佩,立刻按她提醒,增派人手守住营寨后翼。
战场另一侧。
沈策带领骑兵疾驰,一路避开零散哨探,直扑北狄粮草营地。此处守备果然薄弱,大量粮草堆积在此,只有少量士兵看守。
“动手!”
沈策长枪一挥,将士冲杀而入。守粮的狄兵猝不及防,顷刻间便被击溃,堆积如山的粮草尽数被点燃。
冲天大火燃起,浓烟滚滚,在黄沙之上格外醒目。
正在前线死战的北狄士兵,望见后方燃起的大火,顿时军心大乱。
“粮营烧了!”
“粮草没了!”
恐慌在狄军之中快速蔓延。持续苦战本就疲惫,如今粮草被毁,士兵再也无心厮杀,攻势瞬间溃散。
狄营主帅回头望见后方火光,目眦欲裂,想要分兵回救,可正面被沈策的守军死死缠住,根本无法抽身。
沈策调转兵马,率军从后方掩杀过来,前后夹击。北狄大军腹背受敌,阵形彻底崩塌,铁骑四散奔逃,死伤无数。
厮杀从正午持续到黄昏,残阳染红整片大漠。
北狄首领带着少量残兵狼狈突围,仓皇向北撤退,再也无力大举进犯。
大战落幕,黄沙遍地,尸甲散落。
沈策勒住战马,长枪拄地,望着敌军溃逃的方向。
“鸣金收兵。”
号角声缓缓响起,大胜的将士高声欢呼,声音响彻北疆旷野。
大军凯旋,列队返回营寨。
沈策一身银甲沾染沙尘与血迹,下马快步走向中军大帐。
苏砚早已在帐门口等候,听见脚步声抬头看来。看见他平安归来,她紧绷许久的心终于落下。
沈策走到她面前,抬手擦去脸颊沾染的尘土,低声笑道:“胜了。北狄主力重创,短时间内,再也无力南下。”
苏砚闻言,眉眼舒展,立刻提笔写下:【你平安就好。】
帐外,一众将士看着帐前二人,心中感慨万千。
这场大胜,不止依靠沈策骁勇,苏砚的谋略预判,同样功不可没。
沈策牵起她的手,走入帐内。
“北狄主力败退,但边境仍有残余小股敌寇游荡,不可掉以轻心。”
苏砚点头,提笔写下:【清剿残敌,安抚边境百姓,稳固防线。】
沈策看着纸上字迹,眼中满是欣赏。
只是沈策心中清楚,战事虽大胜,边境之外依旧暗流涌动,而他们,还要一同守住这片疆土。
第十一章 玉佩惊太子
北疆大胜的捷报,以八百里加急快马昼夜不停,火速送入京城。
朝堂震动,满朝哗然。
谁也未曾料到,北狄倾巢来犯、局势岌岌可危之际,沈策不仅稳守边关,更以奇计绕后断粮、前后夹击,一战重创北狄主力,打出数年以来最漂亮的一场大胜。
更令人惊奇的是——
军营潜藏多年的通敌内奸一朝肃清,北疆军心彻底稳固。
龙椅之上,当朝皇帝大悦。
“沈策用兵如神,镇国护疆,功在社稷!传朕旨意,太子持节,亲赴北疆军营,犒劳三军,慰问功臣!”
三日后。
北疆军营之外,皇室队伍浩荡而来。
当朝太子李征,亲临军营商验、慰问凯旋将士。
中军大帐前,诸将整齐列队,披甲肃立,恭敬迎驾。
沈策一身洗净征尘的银甲,身姿挺拔,立于最前。
苏砚依旧随他身侧,素衣清淡,安静伫立。
连日军营安稳,无人再敢轻视、非议这位失语夫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此番大胜,夫人智计功不可没。
太子缓步下车一路安抚诸将,目光从容扫过列队众人。
可当视线落在沈策身侧的苏砚身上时,太子脚步骤然一顿。
温和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他目光死死凝在苏砚颈间。
那里,贴着衣襟、不仔细看绝难发现的位置,挂着一枚通体莹白、纹路特殊的双鱼玉佩。
玉佩质地绝非凡俗,双鱼扣合,纹路是早已绝迹的皇家内院亲造纹样。
寻常世家、权贵,根本无缘得见。
太子眼底温润尽数褪去,骤然翻涌惊涛骇浪。
不可能……
这枚玉佩,是十年前失踪的那位前朝太傅独女、圣上亲封的长洐郡主的专属信物!
当年太傅满门蒙冤、一夜倾覆,府邸查封,其女流落无踪,生死不明。
皇家所有人都以为,那位天资绝世、幼时便深得帝宠的小郡主,早已葬身乱世。
整整十年,杳无音信。
可此刻——
这枚独一无二、绝不会有错的贴身玉佩,清清楚楚挂在眼前女子颈间。
最关键的是——
她双耳清明,却始终不言一语。
当年郡主落难前,曾遇刺客惊袭,自此惊疾失语,再不能开口言语。
所有特征,尽数吻合!
太子心脏狠狠一震,呼吸骤然滞涩。
是她!
她竟然还活着!
十年冤屈流离,隐姓埋名,最后嫁入将军府,成了人人以为柔弱无能的哑巴夫人!
短短一瞬,无数思绪翻涌在太子心底。
他强行压下眼底震惊,稳住失态的神色,不敢当众外露半分。
太傅旧案是先帝遗留旧冤,牵连甚广,此刻一旦暴露身份,只会让她再度卷入风波,身陷险境。
他不能害她。
片刻失神,不过转瞬。
太子李征迅速恢复温润从容,目光收回,仿佛只是随意扫看众人,缓步上前,朗声开口:
“边关大捷,沈将军与众将士浴血护国,劳苦功高,我奉陛下旨意,前来犒劳三军!”
诸将齐齐单膝跪地:“臣等接旨!”
唯独沈策立于原地。
他敏锐捕捉到方才太子一瞬间的失态、骤然凝固的目光。
“太子,看的是砚砚。”沈策心想。
而且,眼神绝非看一位将军夫人的客套打量。
是震惊、是难以置信、是深埋旧事的复杂沉痛。
沈策掌心微紧,不动声色侧身半步,无声将苏砚再度护在自己身后。
任何人、任何事,只要触及她,他便戒备到底。
太子目光再次若有似无掠过苏砚颈间玉佩,心底五味杂陈。
昔日金枝玉叶、御前娇贵小郡主。
如今失语隐忍、流落风尘、藏于军营、无人知其真身。
这些年,她到底受了多少苦?
太子压下心绪,看向沈策,语气温雅郑重:
“沈将军此次破局除奸、大败北狄,挽边境危局于将倾,圣上龙心大悦,已备好重赏。另有诸多军务、边民安抚事宜,本宫需与将军入帐细谈。”
“请。”沈策淡声应下。
二人并肩走入中军大帐。
苏砚立在原地,指尖轻轻抚过颈间温润玉佩。
她听得清清楚楚。
方才太子那一瞬间细微的呼吸紊乱、极轻的错愕抽气,尽数入耳。
她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茫然。
他……认出这块玉了?
深埋十年的身世阴霾,平静的生活之下,已然悄悄掀起风暴。
她的真实身份,即将瞒不住了。
第十二章 身世曝光
太子方才温和的神色敛去大半,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极低:“沈将军,方才帐外沈夫人,颈间双鱼玉佩,你可知来历?”
沈策眼底寒芒一闪。
方才太子盯着砚砚的那一眼,他早已记在心底。
他缓缓落座,语气平静,暗藏防备:“那是砚砚自小随身携带之物,她记不清来由,只知晓是幼时亲人留下的遗物。殿下识得此玉?”
太子长叹一口气,眉头紧锁,目光落在案上的北疆地形图上,缓缓道出尘封旧事。
“那不是寻常玉佩,乃是当年长洐郡主的信物。十年前,太傅遭人构陷,满门获罪,府邸一夜被抄。太傅夫妇身死,唯独幼女长洐下落不明,宫中搜寻多年,杳无音讯,朝野皆传郡主早已遇害。”
沈策心头巨震。
苏砚……竟是当年失踪的长洐郡主?
他想起她失语的缘由,是年少遭遇惊变留下的创伤。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过往她身上那些异于寻常寒门女子的聪慧学识、沉稳见识,全都有了答案。
太子继续低声道:“当年太傅一案疑点重重,是朝堂派系争斗构陷而成。先帝驾崩,旧案搁置,证据被毁,若是此刻将郡主在世的消息公之于众,朝中残余的仇家定会再度出手,置她于死地。”
沈策双拳悄然攥紧。
原来她不止前世在将军府遭柳卿与沈家旁支谋害,更早之前,她便背负满门血海冤屈,隐姓埋名,苟活世间。
前世的苦难,层层叠叠压在她一人身上。
沈策抬眸,目光坚定:“殿下放心,我定会护好她,绝不叫任何人伤害她分毫。”
太子看着他,郑重颔首:“本宫今日不打算揭穿她身份,此番前来慰问三军,只当不知。只是,她如今在军营,虽有你庇护,但消息传去京城,难保不会被当年太傅一案的余党察觉。”
“我明白。”沈策沉声应道,“我会严加看管消息,掩盖她的踪迹。”
二人在帐内商议,帐帘轻薄,帐内每一句交谈。
苏砚隔着帐布,清晰听见太子道出的所有往事。
长洐郡主,太傅之女,满门蒙冤。
多年来模糊破碎的儿时记忆,此刻一一浮现。
血腥的雨夜,大火吞噬府邸,刺客的刀光,乳母带着她仓皇逃亡。她当时受惊过度,从此失去发声的能力,只能隐姓埋名,漂泊求生。
她抬手,指尖紧紧按住颈间的双鱼玉佩,指尖微微发颤。
心中翻涌酸涩,眼眶微微发热,却依旧发不出一丝声音。
帐门开启,沈策与太子一同走出。
太子目光落在苏砚身上,眼神复杂,面上依旧维持着客套温和的模样,仿佛方才帐中谈论的秘事从未发生。
“沈夫人,此番大战,听闻你多有献策,助沈将军平定边患,实属难得。”太子语气如常,看不出半点异样。
苏砚微微屈膝行礼,看了太子一眼,轻轻点头。
沈策走到她身侧,不动声色,悄悄握住她冰凉的手。
苏砚侧头望向他,眼底情绪翻涌,轻轻回握。
太子扫视二人,心中了然,不再久留,转头对沈策道:“犒赏的粮草、金银布匹已经送到营外,交由将军分发将士。本宫不便久留,休整一日,便启程返京。”
“臣恭送殿下。”
太子转身离开,仪仗缓缓远去。
喧嚣褪去,营地重归安静。
沈策带着苏砚回到偏室,关上帐门。
苏砚拿起纸笔,笔尖微微晃动,写下一行字:【我的身世,若是曝光,会引来杀身之祸吗?】
沈策坐在她身旁,认真看着纸上字迹,伸手轻轻抚过她的发丝:“暂时会。当年陷害太傅的势力还在朝堂,一旦知晓你活着,必然会想尽办法除掉你。”
苏砚垂眸,提笔继续写:【满门冤屈,难道永远无法昭雪?】
“不会。”沈策语气笃定,“等北狄边患彻底平息,兵权稳固,我们收集证据,寻到时机,我陪你一同回京,为太傅一家翻案。”
苏砚望着他,心底沉重的委屈,仿佛有了依靠。
她无法言语,只能轻轻靠在他肩头。
边疆大胜的喜悦之下,京城朝堂的暗流已经奔涌而来。
第十三章 真凶
苏砚静静坐在案前。
十年漂泊,隐姓埋名,她始终不知道让自己家破人亡的幕后真凶究竟是谁。
沈策坐在她身侧,看着她低垂落寞的身影。决定不再瞒她。
太子临走前,私下将所有事情全数告知了他。
那些尘封十年、足以撼动大靖江山的血色真相,终于被掀开一角。
沈策轻声开口,字字沉重:“砚砚,你可知,当年一手覆灭太傅满门、制造你家破人亡、逼你年少亡命失语的人,是谁?”
沈策望着她清澈却含着苦楚的眼,一字一顿,道出终极真相:
“是当朝丞相——柳崇山。”
苏砚脑中轰然一空。
柳崇山。
柳卿的亲生父亲。
那个温文儒雅、稳居朝堂之首、世人称颂的当朝丞相。
竟然是毁她一切的罪魁祸首!
沈策嗓音压得极低,将十年黑暗旧事缓缓铺展:
“你本是先帝亲封的长洐郡主,太傅唯一嫡女。你父亲忠心耿耿,手握半数文官清流势力,刚正不阿,挡了柳崇山所有往上谋权的路。”
“柳崇山野心滔天,不甘久居人下,暗中筹谋多年,意图架空皇权、伺机篡位。”
“十年前,他罗织伪证、构陷太傅通敌叛国,连夜围堵太傅府。一夜大火,满门忠烈,血染庭院。”
“你大抵因为年少亲眼目睹族人惨死、府邸倾覆,被忠仆拼死救出,惊吓极致,心脉受创,从此失语,再不能开口说话。”
苏砚僵坐在原地,浑身冰凉。
她所有的苦难、隐忍、漂泊、失语、无人可依的半生全是柳崇山一手策划。
而柳卿,仗着丞相嫡女身份,高高在上,次次欺辱她、嘲讽她哑疾、厌弃她出身低微。
杀父仇人之女,日日在她面前故作娇贵、自诩名门,践踏她的尊严。
沈策看着她发白的面容、强忍颤抖的身躯,心头疼得发紧,继续道破最深的权谋阴谋:
“太子暗中告知我,当今圣上暗中明察秋毫。柳崇山隐忍十余年,从不是安分臣下。”
“他当年除掉你父亲,是为扫清朝堂最大阻碍。”
“这些年,他结党营私、把持朝政、垄断朝堂任免、暗中勾结外敌、私蓄死士。”
“北狄屡次犯边,背后亦有他暗中授意、输送情报、牵制大靖兵力。”
“他要的从不是权位极臣。”
“他要的,是篡夺大齐江山,取而代之!”
第十四章 将计就计
半月之后,主帐中
苏砚提笔,在纸上缓缓落下字迹:【我怀疑柳崇山已经派人来探查我了。】
沈策看着文字,眸色一沉。太子返回京城,消息往来本就藏不住,柳崇山生性多疑,察觉到异样派人打探,早在预料之中。
“他不会贸然直接动手。”沈策低声道,“现在边关刚刚大胜,我手握重兵,他不会在军营轻举妄动。只会派密探潜入,暗中试探,确认你的身份。一旦坐实你就是长洐郡主,他便会不择手段除去你。”
苏砚轻轻点头,拿起笔继续写:【那我们何不将计就计?】
她眼底沉静,不见慌乱。十年隐忍逃亡,早已练就她冷静洞察人心的本事。
沈策望着她,眼中露出赞许。他伸手抚过她的发梢:“好,我们便顺着他的探查,布下圈套。只是你务必小心,密探手段阴狠,擅长伪装。”
营寨之中,往来商旅、流民、随军杂役鱼龙混杂。仅仅两日,一名自称逃难而来的医者,投奔军营,说愿意为军中伤兵诊治。
此人便是柳崇山派出的密探。
白日他替伤员换药问诊,暗地里不动声色打听沈策与苏砚的事情,悄悄观察苏砚的一言一行。
这日午后,苏砚独自在帐外的沙丘边翻看兵书。假意咳嗽。那名医者寻了机会,缓步上前:“夫人独自在此,风沙寒凉,莫不是染了风寒”
苏砚看向他,静静聆听,没有出声。
密探继续试探,语气漫不经心:“听闻夫人自幼孤苦,不知夫人可还记得年少旧事?
苏砚神色平淡,没有丝毫波动,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拿起纸笔写下:【儿时记忆模糊,早已记不清。】
密探盯着纸上字迹,心底略有疑惑。传闻长洐郡主饱读诗书,笔迹风骨独特,眼前字迹清秀,看着似乎并不相同。他不肯罢休,又继续开口:“我早年曾在旧太傅府附近游历,听闻太傅府的小郡主,年少极爱研读史书,聪慧无双。夫人可喜欢读史书?”
这句话一出。
苏砚握着笔的手指极微地顿了一瞬,转瞬恢复平静,抬眸淡淡看他,写下:【略读一二,不懂深意。】
她刻意收敛锋芒,伪装成见识浅薄的普通女子,掩去自幼习得的学识底蕴。
远处,沈策立于军帐阴影之中,静静观察。
片刻之后,密探见试探不出更多线索,只得躬身告退,转身离开。待他走远,沈策才快步走到苏砚身旁。
“方才他的问话,我都听见了。”沈策轻声说道,“此人定是柳崇山的暗探,试探手法老练。”
苏砚提笔写下:【他心中尚存疑虑,没有完全确定我的身份,但也没有打消怀疑。他一定会继续探查,甚至会设法偷走我的双鱼玉佩。】
沈策眸光冷冽:“玉佩是身份铁证,绝不能落入他手中。我会安排心腹,暗中盯着此人一举一动。只要他动手盗取玉佩,便是他自投罗网。”
另一边,密探回到自己的临时营帐,拿出密信,悄悄书写,送往京城。:苏夫人失语,行事沉静,暂时没有确凿证据证明她是长洐郡主,但此人聪慧过人,疑点重重。属下会继续探查,伺机夺取双鱼玉佩,带回京城核验。
信使趁着夜色,打算飞鸽传信。可他刚刚摸到营门,就被沈策安排的暗卫拦下,将密信截获。
密信送到沈策手中,沈策看完,随手递给苏砚。
苏砚仔细读完,看向沈策,落笔:【柳崇山急于拿到玉佩。我们可以借着这封密信,反向传递假消息,迷惑他。】
沈策道:“好,那就给他一份假线索。让柳崇山误以为,长洐郡主早已死于当年大火,苏砚只是一名普通孤女。”
千里之外,丞相府。
柳崇山端坐案前,等候密探传回消息。
没过几日,伪造的消息送入丞相手中。
柳崇山看完信中内容,眉头微微舒展,低声自语:“看来是我多虑了,当年那把大火,确实将太傅一家烧得干干净净。这个苏砚,不过是寻常孤女,不足为惧。”
可他心底,依旧留着一丝淡淡不安
沈策将假消息送出之后,并没有放松警惕。
“柳崇山只是暂时放下疑心,一旦后续出现任何风吹草动,他会立刻重新追查。”沈策看向苏砚,“边关战事暂时平息,我们需要抓紧收集柳崇山构陷太傅、私蓄死士、勾结北狄的证据。”
第十五章 铁证如山
京城,东宫密院。
自收到北疆传来的密信后,当今圣上与太子便压下所有表面政务,暗中调动深埋多年的亲信暗卫,彻查柳崇山十年来的隐秘罪迹。
柳崇山把持朝政太多年,党羽遍布朝野,眼线无处不在。寻常官员但凡敢查相府,轻则贬谪,重则莫名身死,旧案桩桩件件皆被他抹平。
所有人都以为,柳崇山身居相位、清正儒雅,是匡扶朝政的社稷重臣。
可此人狼子野心,蓄谋篡位,手上沾满忠良鲜血。
一名潜伏相府三年的顶级暗卫,浑身带伤,连夜闯回东宫,双膝跪地,呈上一只密封的黑金木盒。
“殿下!属下查得关键罪证!”
太子身形一震,即刻上前,亲自打开木盒。
盒中只有三样东西,每一样都足以撼动大齐根基、诛灭丞相满门。
第一样,柳崇山与北狄王的私密往来密信底稿。
纸页陈旧,字迹确凿,清楚记录着多年交易:柳崇山暗中出卖边防布防、军械情报,借战乱削弱武将权柄,方便他独揽朝纲、积蓄篡位资本。
第二样,私蓄死士的名册与练兵据点分布图。
十年之间,柳崇山暗中在京郊、深山、各州隐秘据点豢养死士数百,不属朝廷、不受律法约束。
第三样,当年构陷太傅、制造长洐郡主灭门惨案的亲手密令。
泛黄纸页上,是柳崇山亲笔拟定的罗织罪证清单、围府追杀手令。
字字阴毒,笔笔血腥。
清楚写明——为除权臣、扫清篡逆障碍,不惜屠尽太傅满门,不留后患。
太子指尖攥紧纸页,指节泛白,眼底常年温润彻底碎裂,翻涌滔天震怒。
十年冤屈,十年黑白颠倒。
“好,好一个柳崇山!”
太子,胸腔怒火熊熊燃烧。
他隐忍数年,只知丞相野心勃勃,却从不知对方早已猖狂至此,通敌、养私兵、屠忠门,罪无可赦!
身旁暗卫垂首禀报:
“殿下,属下探查得知,柳崇山近日动作愈发张狂。他见北疆大胜、沈将军兵权稳固,心生忌惮,已暗中下令,集结京中私兵,只待时机成熟,便打算借秋祭宫变,强行逼宫,架空皇权,自立新政!”
一语落定,密室死寂。
篡位,早已不是筹划。
柳崇山,已经准备动手了。
太子强行压下激荡心绪,深知此事关系天下安危,半点不敢外泄。
他当即决断:
我即刻差人八百里,密信传往北疆,交于沈策将军。他要去找皇上亲自做定夺。”
北疆军营。
风沙漫卷长空,中军大帐静谧肃穆。
沈策正陪着苏砚核对边防安抚的文案,帐外急促脚步声冲破寂静。
心腹亲兵手持最高密信,快步入帐跪地:“将军!京城太子急信!”
沈策心头微沉,当即接过火漆密信,拆开细读。
一字一句,映入眼底。
密信所载铁证、柳崇山十年罪业、近期宫变谋划,尽数铺展眼前。
苏砚安静坐在一旁,虽未看信,却听得清清楚楚。
通敌叛国。
屠灭太傅满门。
逼她年少惊悸失语、半生漂泊流离。
私蓄死士,图谋篡夺大靖江山。
桩桩件件,皆是柳崇山所为。
她指尖缓缓攥紧宣纸,纸面被捏出浅浅褶皱。
多年压抑的酸涩、血海深仇、颠沛苦楚,一瞬间尽数翻涌心头。
原来害她一无所有、害死她满门的元凶,早已站在朝堂之巅,光鲜亮丽、受人敬仰。
沈策看完密信,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冰封千里的杀伐冷意。
前世所有悲剧,终于全盘溯源。
沈四通敌背叛,是柳崇山暗中授意。
苏砚孤苦被害,是柳崇山斩草除根。
沈策转头,看向身侧沉默安静的少女。
她听得懂所有血海真相,分得清所有阴谋诡计,却依旧无法开口,连一句悲愤、一句控诉都发不出来。
“砚砚。”
“证据已在手,仇人终现形。”
“柳崇山十年篡逆布局,今日尽数曝光。”
“我不会再让他祸乱朝堂、屠戮忠良。”
“他欠你的满门血债,欠大齐的山河安稳——”
“我亲手,一一讨回。”
苏砚抬眸望他,眼底微红,轻轻点头。
第十六章 相守余生
八百里加急的密信自北疆送回,沈策即刻整顿三万精锐边军,以护驾为名,星夜挥师入京。大军一路严守军纪,不扰州县,快马兼程,直指京城。
柳崇山尚未察觉罪证泄露,依旧按原定计划筹备秋祭宫变。京郊数千死士悄然集结,相府党羽占据皇城多处要隘,只待祭典钟声一响,便冲入大殿逼迫帝王禅位。
秋祭当日。
柳崇山一身朝服立于百官之首,目光阴鸷,只待信号发难。
就在死士即将冲入祭坛的刹那,宫门之外号角震天。
沈策身披银甲,率军入城,铁甲洪流列阵于御道两侧,瞬间封锁皇城各处出入口。东宫伏兵同时杀出,两相合围,将柳崇山的私兵死士团团围困。
“柳崇山!你通敌北狄、屠戮太傅满门、私蓄死士,图谋篡夺江山,罪证确凿,还不束手就擒!”
沈策勒马立于御道中央,高声喊道。
太子缓步上前,当众取出黑金木盒,将密信、死士名册、当年亲笔围府手令,一一呈于帝王与满朝文武面前。
一纸纸罪证摊开,朝堂哗然。
柳崇山脸色惨白,仍想煽动党羽反抗,可麾下死士见大势已去,军心溃散,纷纷弃械投降。心腹党羽接连被擒,谋逆的布局,顷刻间土崩瓦解。
亲兵上前,将柳崇山押至御前。他望着眼前的沈策与立在沈策身侧、素衣沉静的苏砚,瞳孔骤缩。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认出。
这个失语的女子,便是当年太傅府大火之中,本该早已葬身火海的长洐郡主。
“是你……竟然是你……”柳崇山声音嘶哑,满是不甘。
苏砚抬眸静静看着他,眼底没有歇斯底里的恨意,只有历经十年苦难后的平静。她上前一步,拿出纸笔,写下一行字,呈到帝王面前:【臣女长洐,太傅之女。恳请陛下,为我满门洗雪冤屈。】
帝王阅罢,长叹一声,当即下旨。
柳崇山谋逆叛国,罪无可赦,判斩立决,柳氏满门抄查,依附他的朝中党羽一一收押审问,尽数罢黜。
而柳卿受其父牵连,打入罪籍,流放千里。
尘封十年的太傅旧案,终于昭雪天下。
太傅府冤屈洗刷,朝廷下旨重修太傅墓园,追封谥号。
尘埃落定之后,皇宫大殿之中,帝王重新册封苏砚,恢复了苏砚长洐郡主的封号。
大殿之上,帝王看着立下盖世大功的沈策,开口欲要重赏,甚至有意赐封更高爵位。
沈策躬身叩首,目光看向身侧的长洐,从容开口:“臣不求高官厚禄,只恳请陛下允臣,与长洐郡主相守一生。”
圣上含笑应允。
战事平息,朝堂肃清,北疆再无大的兵祸。
数月之后,秋高气爽。
没有盛大铺张的皇家大婚,只有一场安静简朴的仪式。
苏砚不再需要隐姓埋名,不必伪装成孤女苏砚。颈间双鱼玉佩,重新光明正大佩戴。她依旧不能开口言语,可眼底再没有往日漂泊的惶恐,只剩安然。
沈策卸下边关重兵,留下可靠将领镇守北疆,带着苏砚离开喧嚣京城,去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别院休养。
春日,院中繁花盛放。苏砚坐在案前,提笔作画,沈策立于一旁,静静为她研墨。
偶尔她会写下短句,递给他看,二人笔墨传情,心意相通。
“边疆还会再起战乱吗?”沈策轻声问。
苏砚落笔:【奸邪已除,北狄重创,百姓可安。】
沈策握住她的手,轻声笑道:“往后山河安稳,岁月悠长,我陪你看遍人间四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