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感谢值系统穿越后,我如鱼得水。
另辟蹊径,只要口头感谢。
玩宗门师兄,逗魔门圣子。
天下苦我久矣。
飞升那一日,
我牵着他的手,
「姐姐带你看看这云层之上。」
「快说谢谢姐姐。」
1.
我穿越过来的时候,眼前一片白。
脑子里只剩下一道机械的声音。
【恭喜宿主绑定感谢值系统。】
【获得他人的感谢,即可获得感谢值。】
【感谢值可用于提升修为、美貌。】
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半晌。
所以……
我要做好人好事?
比如扶老奶奶过马路,救落水儿童,再顺便感动得对方痛哭流涕,对着我说一句「谢谢」?
我正想着,眼前的白光忽然散去。
一座巍峨山峰出现在眼前。
云雾缭绕,灵气逼人。
而我低头一看——
一双白嫩嫩的小手。
我穿成了个小孩。
我还没来得及研究自己这副身体,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抽泣。
我扭头。
一个小男孩正坐在地上,眼巴巴地看着我。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抬手。
咚。
一记脑瓜崩。
男孩愣住了。
下一刻,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
「呜……」
我顿时来了精神。
有戏。
我从袖子里摸出一方小手帕,递给他。
「擦擦。」
男孩看看手帕,又看看我。
大概是没见过这种先打人、再递手帕的操作,他半天没反应过来。
我干脆把手帕塞进他手里。
「擦眼泪。」
他终于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擦了擦眼睛。
然后抬头看我。
一脸茫然,情节发展超出了他的理解,甚至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我盯着他。
他也盯着我。
空气一度十分安静。
我忍不住提醒他。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男孩茫然地摇头。
我深吸一口气。
「我借给你手帕擦眼泪。」
他眨了眨眼。
「……」
我又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动静。
很好。
看来修仙界的小孩,礼貌教育做得不太到位。
我伸手,又给了他一个脑瓜崩。
“谢谢呢?”
男孩捂着脑袋,终于反应过来。
「谢谢……」
【叮!】
【获得感谢值+1。】
我愣住了。
还真行?
我看着眼前那一点可怜巴巴的感谢值,沉默半晌。
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吗。
不需要对方发自内心地感激。
只要他肯开口。
说一句谢谢。
也行。
那还做好人好事干什么?
费尽心思救人,累死累活帮忙,最后还得等人家感恩戴德。
多麻烦。
我看着面前这个捂着脑袋的小孩,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
既然如此——
我不要你心里的感谢。
我只要你嘴上的一句谢谢。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而我当时还不知道。
这个被我连着弹了两次脑瓜崩的小孩,竟然是这一批弟子的大师兄,谢清衡。
他只比我大半岁。
看来男孩发育得确实慢一些。
2.
我所在的宗门叫凌霄宗,传承已有数千年,乃是修仙界赫赫有名的三大宗门之一。
宗门弟子众多,底蕴深厚。
与我同批被带上山、测出灵根的新弟子,足足有一百来号人。
别人苦哈哈地打坐纳气、参悟功法,我却每天在山门里四处溜达。
「师兄,这桶水太重了,我帮你提……呃,不小心摔了一跤,把水倒你脚上了。但我确实帮你了吧?不客气,说谢谢。」
「师弟,我看你这丹药放得不端正,帮你挪个位置……来,跟我念,谢谢师姐。」
哪怕被我折腾得敢怒不敢言,只要他们咬着牙挤出一句「谢谢」,系统的提示音便会紧跟着响起。
【叮!感谢值+1。】
这玩意儿,简直就是修仙捷径。
10点感谢值可以提升至炼气一层境界,再有20点提升至炼气二层境界,再有30点提升至炼气三层境界。
越往后,需要的感谢值便越多。
五年过去,当同批弟子里最顶尖的天才——
也就是那位当年被我弹过两个脑瓜崩的大师兄,拼死拼活修炼到炼气八层时。
我早已悄悄堆到了炼气九层巅峰。
手里还攒着一大笔感谢值,随时都能拿来突破筑基。
转眼间,三十年一启的洞天福地即将开启。
这处福地极为特殊,受天地法则所限,只有骨龄符合要求的炼气期弟子才能进入。
其中灵气浓郁,灵药更是数不胜数,许多东西在外界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长老们带领我们到达至福地门口。
福地一开,众人便依次进入,目标直指福地中央那座高耸入云的灵山。
传闻这座山足有九千里高,越往上,天地威压便越强,能生长在高处的灵药,也越是珍贵。
众人都在山脚附近小心采药,我却没什么压力,哼着小曲一路往上摘,赚得盆满钵满。
直到七千九百多里处,风雪骤然加剧。
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似的,四周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我正准备继续往上,忽然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个人影。
是个穿着墨色锦袍的少年。
他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脸色苍白,额角满是冷汗。
另一只手则缓慢地伸向悬崖边。
那里长着一枚血红色的果子。
果子不过拳头大小,表面却流转着淡淡血光,一看便不是寻常灵药。
少年显然是冲着它来的。
只是到了这里,他的灵力也终于快要耗尽。
指尖被寒气冻得发白。
可那枚果子,已经近在咫尺。
我从他身旁经过时,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果子长得还挺好看。
于是,我顺手伸手一摘。
啪。
果子稳稳落进了我掌心。
少年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抬头。
一双冰蓝色的眼睛直直望过来,里面的错愕几乎藏都藏不住——
我爬了一宿,硬抢是吧?
我低头看看手里的果子,又看看他。
「看你拿得这么吃力,我顺手帮你了。」
我晃了晃果子。
见他还是没说话,我好心提醒道:
「你是不是该说,谢谢?」
3.
那少年的目光一点点冷了下来。
也难怪。
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眼看就要拿到宝物,却被我抢先一步摘走了。
他单膝跪在雪地里,急促地喘着气,一双冰蓝色的眸子紧紧盯着我。
「还我。」
声音不大,却透着几分冷意。
我蹲在他面前,倒也没急着走,只将手里的果子递到他眼前晃了晃。
「你看,你都冻成这样了,崖边风又大。我要是不帮你拿,你为了这颗果子把命搭进去怎么办?」
我说得十分诚恳。
「所以,我是不是帮了你的忙?」
他咬紧牙关,别过脸去,显然不想搭理我。
我也不恼。
把手里的魔血果往前递了递。
「你想要果子,这东西虽然对我来说没什么用,但我也不能白给你吧?」
「说,谢谢姐姐。」
他没有回答。
只是死死盯着那枚果子。
风雪不断落下来,他的睫毛上也沾了一层细碎的雪。
许久,他才闭了闭眼。
像是终于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
「……谢谢姐姐。」
【叮!】
【获得感谢值暴击,感谢值+10。】
清脆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我顿时眉开眼笑,顺手将果子塞进他手里,揉了揉他的头。
「乖哦。」
我拍了拍衣袖上的积雪,起身便走。
身后,少年仍旧坐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魔血果,这是他阴煞魔血大法筑基突破丹药的主材。
他抬头看了看我的背影,半晌没有说话。
我登到山顶,把守护灵酒的白猿揍了一顿。
灌了一葫芦。
边喝边下了山。
福地结束,师叔带我们返回宗门,我晕乎乎地正想睡一觉。
谁知刚出了传回宗门的传送阵,小师妹温棠便红着眼睛躲在谢清衡身后。
「大师兄,三日前,明明是我先发现了那株月华莲,师姐却说她也看中了,非要拿走。」
她低下头,声音委屈。
「我……不敢跟师姐争。」
谢清衡看了我一眼,眉头微皱。
「沈知意,你太让我失望了。」
「你自小顽劣,大家都以为你只是性子跳脱,没想到如今竟然抢占同门机缘,你何时变得如此自私?」
我站在原地,努力思索着那日情景。
温棠修为与我差一大截,上山途中我越过她之后,确实在一个寒池旁摘了一株月华莲。
但她当时离我还远,根本没发生争执,何来抢占机缘一说?
可没人听我解释。
可东西确实在我储物袋里,她又恶人先告状,确实说不清楚。
最后,我交出了月华莲,原本应得的月例也被直接扣下。
我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偌大的门派,竟然没有说理之处,我又何必留下?
当天夜里,我收拾好东西,头也不回地下了山。
唯一的问题是——
走得太急。
忘了带金银。
两日后的傍晚。
清河县城最热闹的酒楼里,灯火通明,琴声从二楼雅间隐隐传来。
从敞开的窗户里,我第一眼便看见了曾经对我充满感激的少年。
巧的是,我饿得头昏眼花。
于是,便决定继续帮助他。
我快步冲上二楼,不顾伙计的阻拦,推门进入雅间。
少年已经换了一身月白锦袍。
眉眼清冷,举止从容,正慢条斯理地品着汤。
桌上摆满了精致佳肴,光看着便让人食欲大发。
我欣慰地笑了。
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捏起一块肉塞进嘴里,「小二,给我添副碗筷。」
少年动作停滞片刻,才堪堪抬起眼。
看清我的脸时,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明显一沉。
「怎么又是你?」
他的声音比几日前更冷。
「难不成给出的果子还有往回要的道理?」
我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肉,用小二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冲他露出一个十分友善的笑容。
「公子这桌菜,一个人怕是吃不完。」
「与其放着浪费,我愿为公子分忧。」
我把帕子叠好放在一边。
「既是分忧,公子是不是也该对我说一句谢谢呢?」
4.
少年的指尖在桌沿轻敲了两下。
他看着我,发现我似乎真的只是为了吃饭。
「不请自来,还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你倒真是不客气。」
嘴上虽这样说,他却没叫人赶我出去,反倒顺手将佳肴往我这边推了推。
我也没客气,拿起筷子,每样都夹了一点,慢慢品尝,饿急了的时候不能吃得太快。
我还没吃饱,雅间的门忽然又被人推开。
「沈知意!」
谢清衡站在门外。
一袭白衣沾了些风尘,显然是一路追下山来的。
他的手搭在剑柄上,指节一点点收紧。
视线在对面的少年脸上停了片刻。
然后才看向我,语气不满:
「做了错事被责罚便赌气下山,一走就是三日。」
「没想到倒是过得很自在,跟人同桌吃上饭了?」
我眨了眨眼。
怎么听着有点阴阳怪气?
谢清衡神色依旧端得一本正经。
「擅自离宗,未免太胡闹,师叔让我寻你回去。」
话音刚落,对面的少年轻嗤一声。
他抬眸看向大师兄。
「凌霄宗的大弟子?」
「看上去修为不怎么样,教训人的本事倒是一等一。」
谢清衡脸色微沉。
「阁下是谁?」
「我们宗门内部的事,轮不到外人插手。」
少年挑了挑眉,倒也不恼。
他偏头看了我一眼,语气意味不明。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吾乃裴一景,乃魔宗圣子。」
5.
魔宗虽然势大,但凌霄宗乃是修真界三大门派之首。
谢清衡向来清高自持,并不会因此就高看裴一景一眼。
他面色冷了冷,难得无礼地无视了裴一景的话,攥着我的手腕就要拉我走。
我实在不耐烦,挥手扇了他一掌。
几个招数回合下来,我们双双摔下一楼,动静太大,周围人纷纷侧目。
谢清衡却仍不死心,闪身到我身边:
「知意,跟我回去,宗门长老若是问责起来,师兄替你扛着。」
我冷笑一声:
「凭什么问责我?月华莲之事的来龙去脉,你查了吗?」
「此次诬陷我不说,温棠宗门大比年年吊车尾,吃穿用度却比优等生还华贵。上次历练她贪功冒进引错阵法方位,差点把三个同门埋塌方里。桩桩件件,你查过一件吗?」
「谢清衡,你猪油蒙心,为人蒙蔽,查都没查就来拿我,你配当大师兄?」
他脸色刷地一白,攥着剑柄的指节都泛了青,嘴唇翕动了两下,竟半个字也驳不出来。
我趁他愣神,转身就往外跑,脚步半点没停。
……
二楼栏杆边,裴一景端着茶盏看完了整场热闹,面上挂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懒散笑意。
等沈知意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他才偏头对身侧侍从低声吩咐:「去查温棠,查仔细些。」
侍从迟疑:「圣子,那是凌霄宗内务……」
裴一景把茶盏搁下,笑了一声。
「我与她有缘,再送她个人情也无妨。」
6.
我找了个县城边上的小客栈落脚,要了间最便宜的下房,兜里最后几枚铜板全搭进去了。
躺了半宿,越想越亏,干脆爬起来去院子里转悠,看看有没有什么顺手能帮的活儿。
后院大娘正吭哧吭哧挪一口半人高的水缸,脸憋得通红。
我眼睛一亮,三步并两步过去:「大娘我来帮你。」
抬手一推,水缸稳稳挪到墙根。
大娘拍着胸口连声道谢。
我竖起耳朵等系统提示——
【叮!检测到长期低质感谢值,扣除50%存量。】
【新规生效:仅真诚感谢计入感谢值。】
我愣在原地,眼前那串数字哗啦啦往下掉,攒了许久的感谢值眨眼没了一半。
我脑子嗡的一声,当场骂出声:
「你早干嘛去了?!改规则提前通知一声会死吗?!」
系统一声不吭,装死装得彻彻底底。
我蹲在院子里,掰着手指头算损失,越算心越疼。
炼气九层巅峰那点家底本来就靠量堆出来的。
如今砍半,别说突破筑基,连维持现有修为都得精打细算。
我垂头丧气地蹲着发呆。
隔壁忽然传来一阵吵嚷,紧接着是瓷罐摔碎的脆响和几声惨叫。
我扒着墙头探出去看。
隔壁药铺门口围了一圈人。
三个壮汉正对着地上一个老大夫和他七八岁的小孙子拳打脚踢。
老大夫弓着身子把孙子护在怀里,药柜被掀翻了大半,草药撒了一地。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儿子欠的赌债,拿铺子抵都是便宜你了!」
领头的壮汉一脚踩在老大夫手背上。
小孩从爷爷怀里挣出来,拿小拳头去捶那壮汉的腿,被一把推得撞在门板上,哇地哭出来。
我翻墙过去,抄起门后一根顶门杠,三下五除二全撂翻。
领头的趴在地上还想嘴硬,我杠子往他后颈一压:
「赶紧滚,再让我看见你们砸铺子欺压百姓,下回打折的就不是腿。」
三人连滚带爬跑了。
老大夫抱着孙子瘫坐在地上直哆嗦。
我从储物袋摸出最后一枚灵果递过去。
唉,本来留着解馋呢。
「小孩儿,吃吧,凡人身板扛不住这顿打,这果子补气养元,比药管用。」
老大夫看清果子表面那层淡淡灵光,扑通跪下来磕头:
「恩人!仙家宝贝啊,老头子这辈子都没见过……」
小孩也趴在地上跟着磕,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谢谢姐姐救命!」
【叮!检测到深度真诚感谢,感谢值+100。】
【叮!检测到深度真诚感谢,感谢值+100。】
我愣了一下。
之前费尽心思诓骗感谢值,最多+1。
这爷孙俩磕个头直接上百。
看来越真挚的感谢,值越高,差出几十倍。
我赶紧把人扶起来:
「别磕了别磕了,脑袋该破了。」
心里飞快盘算,新规虽狠,但却不是没有路子——
帮人得帮到点子上,得让人打心底觉得离了我不行。
我顿时有了方向。
7.
第二日一早,我便在县城里转悠起来。
先是帮街头卖菜的老伯赶走了几个收保护费的地痞,顺便替他把被掀翻的菜摊重新摆好。
老伯感激涕零,非要塞给我两个铜板。
我义正辞严地拒绝了。
「老人家,助人为乐乃是修仙之人的本分,怎能收钱?」
说完,我顺手拿走了他摊上最大的两颗白菜。
「这两颗就当是你对我的感谢了。」
老伯:「……」
【叮!获得感谢值+3。】
哈哈,真挚纯度一般。
但也还行吧。
紧接着,去城东帮一户人家找回被偷走的银钱。
到城西替一个被恶霸欺负的姑娘讨回公道。
忙活了一段时日,收获颇丰。
唯一的问题是,城里的百姓似乎都认识我了。
那些被我揍过的人见着我,跑得比兔子还快。
我颇为遗憾。
如此一来,日后的感谢值收入恐怕要大打折扣。
而且,最近奔波忙碌,实在有些囊中羞涩。
傍晚,我正坐在客栈屋顶数账,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沈姑娘倒是好兴致。」
我回头。
裴一景不知何时站在了屋脊另一侧。
他今日穿了身玄色衣袍,腰间挂着一枚玉佩,眉眼间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我眼睛一亮。
「裴公子!」
他挑眉。
「怎么?」
我朝他伸出手。
「借点钱。」
裴一景:「……」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直白。
「沈姑娘行事作风真是清新脱俗呢,一点都看不出是修仙之人。」
我假装听不懂他阴阳我。
「清新脱俗又不能当饭吃。」
我叹了口气。
「我近日行善积德,救济百姓,实在囊中羞涩。」
「公子若能慷慨解囊,日后我飞升成仙,定不会忘记你的恩情。」
裴一景笑了。
「你倒是很会给自己许诺。」
他抬手,扔过来一只储物袋。
我接住,打开一看。
里面竟然装着上百块灵石。
再抬头一看。
裴一景已不见踪影。
我耸了耸肩。
真是一个喜欢做慈善的神秘男子啊。
8.
有了灵石,我终于不用再为生计发愁。
接下来的日子,我在清河县待得十分舒坦。
直到半个月后,城里来了一个人。
谢清衡。
他似乎瘦了些,眉目间带着几分疲惫。
见到我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走上前来。
「知意。」
我正蹲在街边吃馄饨。
闻言抬头。
「加不加香菜?」
谢清衡沉默片刻。
「我有话与你说。」
「那你先等会儿。」
我低头喝完最后一口汤,才慢悠悠地擦了擦嘴。
「说吧。」
他看着我,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月华莲的事情,我已经查过了。」
「宗门已经知道错怪了你,长老让我带你回去。」
「你仍是凌霄宗弟子。」
我慢吞吞地站起来。
「我离开那天,你们有谁追出来问过我一句吗?」
谢清衡沉默。
我拍了拍衣袖。
「现在知道错了,就想让我回去?」
「那不行。」
谢清衡眉头微皱。
「那你要怎样?」
我想了想。
「首先,把扣下的月例还我。」
「其次,赔偿我的精神损失。」
「最后,让温棠当着全宗门的面向我道歉。」
谢清衡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你只要这些?」
我抬眼,神色带着几分揶揄地看向他:
「不然呢?难不成还要你们把宗主之位拱手让给我?」
谢清衡一时语塞。
沉默片刻,他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为难:
「知意,小师妹素来胆小、脸皮薄,若是逼她当着全宗门弟子面前认错,于她而言实在难堪。不如由我替她向你赔罪,好么?」
我静静望着他,看了许久,心底那点残存的期待一点点淡下去,只余下索然无味。
「在师兄眼里,温棠的脸面与尊严,倒是比我的清白更要紧。」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语气平静,再无半分争执的火气。
「就算我今日跟着你回了凌霄宗,这根刺也拔不掉,往后终究难以共处。」
我摆了摆手。
「罢了。你回去转告诸位长老,我沈知意,自此脱离凌霄宗。」
「往后山高水远,你我各走各路,不必再寻我。」
话音落下,我深深看了他一眼,旋即转身,径直离去。
身后白衣青年立在原地,久久没有动静,终究没有再追上来。
9.
又过了半年。
我的修为终于突破筑基。
系统面板上的感谢值也重新攒了起来。
只是这半年,我逐渐发现了一件事。
从前我做事,只想着计算感谢值的投入产出比。
如今遇见不平之事,却总是忍不住多管闲事。
比如路边被欺负的小孩,比如被修士强占的灵田,比如那些被恶意打压、无处申冤的散修。
有时候明明知道性价比不高,我还是会出手。
我对此深感忧虑。
难道我真的变成好人了?
感觉有点不太习惯啊。
10.
离开凌霄宗后,我在修仙界四处游历。
没了宗门依傍,我如今只是个散修,但日子自由自在,好过不少。
后来我才听说,裴一景查出的那些东西,不知怎的送到了凌霄宗掌门案头。
温棠被查出不止月华莲一桩,历年冒领机缘、构陷同门,桩桩有据。
长老们碍于脸面,没对外声张,只将她悄悄逐出内门,送去外门做杂役。
谢清衡自请卸了大师兄之位,闭关思过。
我听完,没什么太大反应。
与我何干。
原以为离了宗门,日子能清净些。
结果清静了没多久,裴一景就找上门来。
他站在我院门口,手里拎着个食盒,神情坦然得似乎回了自己家。
「听说你脱离宗门了。」
我看他一眼,「消息倒灵通。」
「魔宗情报,一向不慢。」
他把食盒往石桌上一搁,自顾自坐下。
「你如今无门无派,一个人在清河县待着,迟早要被人找麻烦。」
「谁找我麻烦?」
「你这些年得罪了多少人,不会心里没数吧?」
「所以呢?」我抬眼,「你专程来提醒我?」
「提醒是一桩。」裴一景撑着下巴看我,日光落在他眼睛里,懒洋洋的。
「我身边缺个能打的,你缺个靠山。搭个伙,各取所需。」
「魔宗圣子,缺能打的?」
「缺能打、不怕事、脸皮厚的。」
他笑了一下,「整个修仙界,就你一个。」
我呵呵一声,看着他往桌上搁下的一袋金锭。
眨眨眼,难得没有反驳。
裴一景就这么赖下了。
今天送点灵石,明天捎几瓶丹药,后天不知从哪弄来一套防护阵法,把我那小院围得铁桶一般。
我甚至隐隐怀疑他另有所图。
直到某天夜里修炼岔了气,灵力逆冲,整个人从蒲团上滚下来。
裴一景一脚踹开门把我捞起来,渡了大半宿灵力,脸色比我这个走火入魔的还难看。
「沈知意。」他声音发紧,「你一个人待着,迟早把自己练死。」
我靠在他肩上,脑子昏沉,含糊问了一句:
「那你图什么?」
裴一景沉默太久,久到等他开口,我早就沉沉睡了过去。
所以也没听见他的回答。
12.
这些年,我的修为一路攀升。
金丹、元婴、化神。
积攒的感谢值越来越多。
名气也越来越响。
有时路过某个地方,甚至会有人认出我。
「是沈姑娘!」
「当年若不是她,我们村子早就没了!」
「沈姑娘,这是我家种的灵果,请您收下!」
我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
厚厚的脸皮忽然薄了起来。
后来便慢慢接受了。
裴一景对此颇有微词。
「你如今已经是化神修士,怎么还惦记着这些东西?」
我抱着一袋灵果。
「裴公子,这你就不懂了。」
「嗯?」
「勤俭持家乃是美德。」
他伸手,将我嘴角沾着的果汁擦去。
「我魔宗还不至于养不起你。」
我顿时警惕。
「你什么意思?」
他看着我,正色道:
「跟我结为道侣吧。」
「你以后可以不用再为这些东西奔波。」
我尖叫一声,忍不住扇了他一掌。
「你不要讲这些肉麻的东西!」
裴一景挑眉,轻松挡下,浅笑道:
「沈知意,你也会害羞?」
我不再理会他,径直走开。
心跳却骤然加快。
这些年我纵然已经习惯裴一景的存在。
可是结为道侣什么的……
我晃晃脑袋,试图将脑海中的暧昧画面甩走。
然而终成徒劳。
13.
化神之后,我遇到了瓶颈。
无论攒多少感谢值,修为都迟迟无法突破。
系统也很久没有发布过新的提示。
我开始怀疑它是不是坏了。
直到某日,我在一处秘境里遇见了一群被困的修士。
他们误入上古杀阵,灵力耗尽,阵外还有妖兽虎视眈眈。
我顺手破了阵,将人救了出来。
其中一个年轻修士眼眶通红。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身后十几名修士也陆续站起身,纷纷向我行礼。
我摆摆手,没再多说什么。
直到走出秘境,我才感到有哪里不对。
方才,我几乎没想起感谢值这回事。
我只是觉得,他们不该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脑海中忽然响起久违的提示音。
【叮!】
【检测到宿主完成最终心境考验。】
【从最初以感谢为名获取力量,到如今不求回报仍愿伸出援手。】
【宿主已真正理解感谢值的意义。】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奖励:渡劫契机!】
14.
渡劫的消息传开后,整个修仙界都震动了。
这些年,我四处游历,得罪过的人不少,结下的善缘也不少。
有人听闻消息,特意送来护身法宝。
也有人暗中联络各方势力,打算趁我渡劫时下手。
我知道后,气得不轻。
「这些人是不是有病?」
裴一景坐在一旁,慢悠悠地翻着手里的册子。
「你不是一向不在意这些?」
我摇头。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认真道:
「我渡劫是为了飞升,他们打扰我渡劫,就是妨碍我赚钱。」
裴一景抬眸。
「飞升以后,还想着赚钱?」
「当然。」
我理直气壮。
「上界的灵石难道不是灵石?」
他笑了一声。
「有道理。」
说话间,他将一枚玉简递给我。
里面记录着近日暗中联络的几方势力。
我看了一眼,颇为满意。
「辛苦了。」
裴一景撑着下巴。
「一句辛苦就打发了?」
我想了想。
「那我再说一句谢谢?」
「不够。」
我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这下够了吗?」
他看着我,眼底笑意渐深。
「勉强。」
15.
渡劫那日,天地变色。
乌云遮蔽了整座山脉,雷光在云层中翻滚。
我站在山巅,裴一景替我布下数道防护阵法,又将那些趁乱而来的修士尽数拦在山外。
「你安心渡劫。」
他说。
「其他事情交给我。」
我点点头。
第一道天雷落下。
轰然一声,山石崩裂。
我咬牙扛了过去。
第二道、第三道……
一道比一道猛烈。
到了第九道时,我已经浑身浴血,连站起来都费劲。
可头顶的雷云并未散去。
反而有更加恐怖的雷光在其中汇聚。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还有?」
裴一景脸色微变。
系统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检测到宿主即将完成最终考验。】
【最后一道天雷,将检验宿主道心。】
【宿主,你可曾想过,何为道心?】
我微微一怔。
道心?
周遭光景骤然翻转变幻。
一幕幕画面在我眼前流转:
有人受我援手,涕零叩谢;也有人见我讨要回报,便破口痛骂。
世人有的称颂我侠义仁善,也有的诋毁我逐利虚荣、投机取巧。
万千幻影层层褪去,最终定格在我自身。
【修仙之人,当心怀大道。】
【你行善,是为苍生,还是为感谢值?】
【你求仙,是为长生,还是为满足私欲?】
【若你一生所求皆为自己,又如何担得起大道?】
听完这一连串诘问,我默然片刻。
随即抬眼,认真反问:
「是谁定下的规矩?」
【……】
「我救人,或许是看不惯生灵受难,也或许,只是想赚取感谢值。」
「我修仙,或许是向往长生,也或许,只是想要灵石傍身。」
「我既能心怀天下,也会只想图一己安稳、过得舒坦。」
我缓缓抬首,目光坦荡,直面那一片浩渺白光。
「可这些,统统都是我。」
「我行善,不代表我不能心存贪念;我想要飞升,也不必逼着自己割舍私欲。」
「倘若修仙修到尽头,连本来的自己都要舍弃、不肯接纳,那就算飞升九天,又有什么意义?」
天地之间,万籁俱寂。
我望着那漫无边际的白光,正色道:
「我的道,不必求得所有人认同。」
「只要我自己认,便足够了。」
话音落时,天地轰然震颤。
【叮!】
【恭喜宿主,道心圆满。】
【感谢值系统任务完成,即将开启飞升通道。】
16.
白光骤然散去。
我重新睁开眼时,头顶雷云已经消散。
一道金色光柱自天际落下,将整座山峰笼罩其中。
远处,裴一景朝我走来。
他身上也沾了血,显然方才那群趁乱偷袭的人并不好对付。
我朝他伸出手。
他握住我的手,低声道:
「知意。」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当年洞天福地里的那颗魔血果。
于是笑眯眯道:
「为了感谢你的陪伴与付出,姐姐带你飞升。」
裴一景失笑。
这些年,他一直在我身边打转,容易让人忽略光是他自身的修为与造化。
也足以得到飞升。
「好。」
我伸出另一只手。
「那你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他无奈地笑了。
「谢谢姐姐。」
【叮!】
【检测到真诚感谢!】
【获得感谢值+999999!】
我眼睛一亮。
好家伙。
临走之前还能捞一笔!
17.
我牵着裴一景的手,一步步走向云层之上。
忽然觉得有些遗憾。
毕竟在下界待了这么多年。
还有不少地方没去过。
还有不少灵果没吃过。
更重要的是,还有不少感谢没收回来。
不过没关系。
上界应该也有不少人。
正想着,脑海里的系统忽然再次响起。
【叮!】
【恭喜宿主完成终极任务。】
【感谢值系统即将解绑。】
我愣了愣。
「解绑?」
【是的。】
「那以后还怎么攒感谢值?」
【宿主已经不再需要感谢值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里的数字渐渐消散。
从前,我总觉得只要有足够的感谢值,就能换来想要的一切。
修为、美貌、灵石,甚至更好的生活。
如今想来,倒也没错。
只是这些年,我得到的东西,好像早就不止这些了。
我正出神,裴一景忽然握紧了我的手。
「在想什么?」
我抬头看他。
「感谢值系统消失了。」
「邪修走多了,正道突然不知道怎么走了。」
裴一景忽然俯身,在我额头落下一个吻。
「那就把我当你的系统。」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顿时眉开眼笑。
「那我要好多好多灵石。」
「好。」
「还有一座漂亮的仙府。」
「好。」
「还要你每天陪我。」
他握着我的手,笑道:
「好。」
我满意地点头。
看来飞升也不是什么坏事。
只是刚踏出通道,便见前方仙雾缭绕,一座巍峨宫殿悬于云海之上。
殿门前站着几位仙官,正忙着接引新飞升的仙人。
其中一人手忙脚乱,怀里的玉简散落一地。
我下意识停下脚步。
裴一景看了我一眼。
「怎么?」
我盯着那堆玉简。
「你看,他好像需要帮助。」
裴一景沉默片刻。
「你不是说以后不必再为感谢值奔波了?」
我一本正经。
「我现在又不是为了感谢值。」
说完,我牵着他的手走了过去。
「这位仙友,需要帮忙吗?」
裴一景在身后低低笑了一声。
我忽然觉得,这日子应该还不错。
毕竟不管到了哪里。
总有人需要帮忙。
而我沈知意,向来乐于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