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员名单上有我的名字。
全公司都知道这是老板千金的一场戏。
只有我不知道。
我默默交接工作，谈好离职补偿，签完竞业协议，做了公证。
第二天，老板千金踩着高跟鞋来找我：那个名单是哄我前男友的，你别当真。
我把公证书翻到最后一页。
签字人：她爸。
违约金：2680万。
她终于知道，有些玩笑开不起。
【第一章】
裁员名单是周五下午贴出来的。
人力资源部的小姑娘红着眼眶，把打印好的A4纸贴在公告栏上。
我路过的时候扫了一眼。
第三行，我的名字。
技术部，高级工程师，陈舟。
周围已经炸开了锅。
有人小声议论，有人拿手机拍照，有人直接冲进老板办公室问情况。
我站在公告栏前看了十秒。
然后转身回工位收拾东西。
同事张伟凑过来，压低声音：老陈，你真被裁了？
我点头，继续往纸箱里装键盘。
张伟叹气：这也太突然了，你干了五年，项目都是你扛的。
我没接话。
因为我知道原因。
昨天晚上，公司年会。
老板的女儿周琳琳喝多了，拉着她前男友哭。
那男的甩开她的手：别烦我，你爸公司都要裁员了，还装什么千金小姐。
周琳琳急了：谁说我爸要裁员？我现在就让他裁给你看。
然后她拿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她爸打电话。
我坐得远，没听清她说什么。
但今天名单出来，我就明白了。
她随口报了几个人的名字。
我是其中一个。
纸箱装满了。
我抱着箱子往外走。
路过老板办公室的时候，周琳琳正站在门口打电话。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
然后继续对着手机撒娇：人家就是想看个热闹嘛，你干嘛这么认真。
我低头走过去。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靠在墙上，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
五年。
我从实习生做到高级工程师。
公司最核心的三个项目，两个是我带的。
去年拿了优秀员工，今年本来要升技术总监。
结果因为老板女儿的一句玩笑话，说没就没了。
电梯到一楼。
门开。
保安老李看见我，吓了一跳：小陈，你这是？
我笑笑：被裁了。
老李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保重。
走出公司大楼。
十二月的风很冷。
我把纸箱放在路边，掏出手机。
第一个电话打给人力资源部。
你好，我是陈舟，关于裁员补偿的事情，我想谈一下。
对方愣了两秒：陈工，您要谈补偿？
对，我要谈。而且我要谈得很详细。
---
【第二章】
周一上午九点。
我准时出现在人力资源部。
负责裁员谈判的是人力总监李姐，四十多岁，做事利落。
她看见我，明显松了口气：小陈，你能来真是太好了。
我坐下：李姐，咱们开门见山。
李姐点头，推过来一份文件：按照劳动法，公司给你N+1的补偿，你工作五年，就是六个月工资。
我接过文件扫了一眼：我月薪两万五，六个月就是十五万。
对。
我把文件推回去：不够。
李姐皱眉：小陈，这是法定标准。
我知道。但我还有其他诉求。
什么诉求？
第一，我这五年的年终奖，公司每年都说延迟发放，现在一次性结清。
李姐翻开记录本：你五年的年终奖加起来…三十二万。
第二，我去年带的那个项目，公司承诺过项目奖金，到现在没给。
那个项目奖金是…十八万。
第三，我加班这么多年，从来没调休过，加班费按法定标准算。
李姐的笔停住了：小陈，你这是…
我靠在椅背上：李姐，我知道公司的规矩。正常离职，这些钱都不好要。但现在是公司单方面裁员，那我就得把该拿的都拿回来。
李姐沉默了几秒：我需要请示老板。
没问题，我等。
李姐出去了。
我坐在会议室里，拿出手机看新闻。
十分钟后，李姐回来了。
老板同意了你的要求。
我点头：那咱们算算总数。
李姐计算器按了一通：裁员补偿十五万，年终奖三十二万，项目奖金十八万，加班费…这个需要详细核算，但至少二十万。总共八十五万起。
我说：行，那咱们签协议吧。
李姐松了口气，拿出一份离职协议：你看看，没问题就签字。
我接过协议，一页一页仔细看。
看到第七条的时候，我停住了。
竞业协议？
李姐点头：你是核心技术人员，按规定要签竞业协议。
我说：竞业协议可以，但补偿金得按劳动法给。
李姐愣了：什么意思？
我说：劳动法规定，签了竞业协议，公司每个月要给我不低于原工资30%的竞业补偿金，期限最长两年。
李姐脸色变了：小陈，咱们公司从来没给过竞业补偿金。
那是以前的员工不懂法。我懂。
李姐深吸一口气：我再去请示。
她又出去了。
这次等了二十分钟。
回来的时候，李姐脸色有点难看：老板同意了。竞业补偿金按月薪30%算，每月七千五，两年一共十八万。
我说：那总补偿就是一百零三万。
对。
我点头：行，那咱们把协议改一下，加上竞业补偿的条款。
李姐重新打印了协议。
我又看了一遍，确认没问题：这份协议，我要做公证。
李姐愣住：公证？
对，我要去公证处做离职协议公证。这样法律效力更强，省得以后扯皮。
李姐犹豫了：这个…
我说：李姐，我不是不信任公司。但这么大一笔钱，我得保证自己的权益。公证费我自己出，不用公司花钱。
李姐想了想：行，那你去公证吧。公证完了把协议给我一份。
我说：不，公证需要双方都到场，或者至少公司要派个有授权的人去签字。
李姐皱眉：那我得再请示。
她第三次出去了。
这次等了半个小时。
回来的时候，李姐说：老板说，让他自己去签。
我心里一动：周总亲自去？
李姐点头：他说这么大的事，他得亲自处理。
我说：那行，咱们约个时间，一起去公证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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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周三下午三点。
市公证处。
我提前半小时到了，坐在大厅里等。
三点整，周总的车停在门口。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走进来的时候带着老板特有的气场。
小陈。他伸手。
我站起来握手：周总。
周总坐下，看了我一眼：你这次的要求，我都答应了。
我说：谢谢周总。
他叹了口气：你跟了我五年，我知道你能力强。这次裁员…是我考虑不周。
我没接话。
因为我知道，他根本不知道真相。
他以为裁员是公司战略调整，根本不知道是他女儿一句玩笑话。
但我不打算告诉他。
至少现在不打算。
公证员叫了我们的号。
我们进了公证室。
公证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性，戴着老花镜：你们是要做离职协议公证？
我点头：对。
公证员接过协议，一页一页看：这份协议涉及金额比较大，我需要详细核对一下条款。
没问题。我说。
公证员看得很仔细。
看到竞业协议那部分，她抬头看了周总一眼：周先生，您确定要签这个竞业协议？
周总点头：确定。
公证员说：竞业协议的补偿金是每月七千五，两年一共十八万，这个金额您都清楚？
清楚。
公证员又看了一遍，然后拿出公证书：那我现在宣读一下公证内容。
她开始逐条宣读。
我听得很仔细。
每一条，每一个数字，我都在心里过了一遍。
宣读完毕，公证员说：双方如果没有异议，请在公证书上签字。
周总拿起笔，在签字栏签了名，按了手印。
我也签了。
公证员盖章，然后把公证书递给我们：公证完成。这份协议从今天起具有法律效力。
我接过公证书，装进文件袋。
周总站起来：小陈，以后有机会，欢迎你再回来。
我笑了笑：谢谢周总。
我们一起走出公证处。
周总上了车，车窗摇下来：对了，琳琳最近在公司实习，你以前教过她一些东西，她挺感激你的。
我点头：周总客气了。
车开走了。
我站在公证处门口，拿出手机。
给李姐发了条消息：公证完成，明天我去办离职手续。
李姐秒回：好的。
我把手机收起来，走向地铁站。
路上经过一家奶茶店。
我买了杯柠檬茶，坐在店里刷手机。
刷着刷着，看到公司群里有人发消息。
张伟：卧槽，周总今天下午去公证处了，是不是要出什么大事？
有人回：不知道啊，他很少亲自出面。
又有人说：会不会是公司要融资？
我看着这些消息，喝了口奶茶。
酸的。
但也甜。
---
【第四章】
周四上午。
我去公司办离职手续。
前台小姑娘看见我，眼神有点复杂：陈工，您来办手续的吗？
我点头。
她递给我一张表：填一下这个，然后去各部门盖章。
我接过表，坐在前台旁边的沙发上填。
离职原因那一栏，我写了四个字：公司裁员。
填完表，我开始跑流程。
第一站，技术部。
部门经理老王看见我，叹了口气：小陈，真舍不得你走。
我说：王哥，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老王在表上盖了章：你那几个项目，我已经安排别人接手了。不过说实话，他们都没你靠谱。
我笑笑，没说话。
第二站，财务部。
财务总监核对了我的补偿金：一百零三万，分两笔打，一笔是裁员补偿和历史欠款八十五万，这周五到账。另一笔是竞业补偿金十八万，按月发放。
我说：可以。
财务总监盖章。
第三站，人力资源部。
李姐把我的离职证明、社保转移单、公积金封存单都准备好了：小陈，都在这儿了，你检查一下。
我一样一样核对，确认没问题：谢谢李姐。
李姐笑了笑：应该的。对了，你的工位已经清空了，东西都在保安室，你走的时候去拿。
行。
所有章都盖完了。
我把表交给前台，前台小姑娘把我的门禁卡收走：陈工，您的离职手续办完了。
我点头：谢谢。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电梯门开了。
周琳琳走出来。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职业套装，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手里拿着咖啡。
看见我，她愣了一下：诶，你还没走？
我说：今天办完手续就走。
她哦了一声，然后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那个裁员的事…
她话没说完，手机响了。
她接起电话：喂，宝贝，我在公司呢…好好好，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她对我摆摆手：我有事先走了，回头再聊。
说完踩着高跟鞋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回头再聊。
她还真以为有回头的机会。
我按了电梯。
电梯门开，我走进去。
按下一楼。
电梯下降。
我看着电梯壁上的镜子，里面的人面无表情。
离开这家公司，我一点都不难过。
因为从看到裁员名单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电梯到一楼。
我去保安室拿了纸箱，走出公司大楼。
天气很好。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我把纸箱放进车后备箱，开车回家。
回到家，我把纸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工牌，笔记本，马克杯，还有几本技术书。
都是这五年的痕迹。
我把它们整齐地摆在书架上。
然后拿出手机，给我的律师朋友老赵打电话。
老赵，我想咨询个事。
老赵笑了：你终于想起我了？说吧，什么事。
我说：如果公司单方面违反竞业协议，违约金怎么算？
老赵愣了一下：你签竞业协议了？
签了，而且做了公证。
老赵说：那就按公证书上的条款来。如果公司违约，你可以要求他们按约定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一般是补偿金的若干倍，具体要看合同怎么约定的。
我说：如果合同里没写违约金呢？
老赵说：那就按实际损失算，或者按法律规定的上限来。不过一般这种公证过的协议，都会写违约条款，你仔细看看。
我说：好，我再看看。
挂了电话，我拿出公证书。
翻到最后一页。
竞业协议的违约条款。
第十二条：如甲方（公司）单方面违反本协议，要求乙方（员工）提前解除竞业限制，或以任何形式要求乙方重新入职，甲方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金额为：竞业补偿金总额的150倍。
我愣住了。
150倍。
竞业补偿金是十八万。
150倍就是…
我拿起计算器按了一遍。
2700万。
我又按了一遍。
还是2700万。
我放下计算器，重新看了一遍那条违约条款。
白纸黑字。
公证处盖的章。
周总签的字。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
【第五章】
周五下午。
我收到了银行的短信。
你的账户入账85万元。
我看着这条短信，打开手机银行核对。
数字没错。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阳台。
外面车水马龙。
这个城市很大，机会很多。
但也很现实。
离开一家公司，不代表世界末日。
我在这个行业干了七年，技术过硬，经验丰富，找工作不难。
但我现在不急着找。
因为我在等。
等周琳琳反应过来。
等她发现，她那个玩笑话，代价有多大。
手机响了。
我拿起来看，是老赵。
接通：老赵。
老赵说：我刚才仔细研究了一下竞业协议，你发给我的那份公证书，里面的违约条款…你看到了吗？
我说：看到了。
老赵说：2700万，这个数字不是开玩笑的。如果公司真的违约，你可以直接起诉。
我说：我知道。
老赵沉默了两秒：所以你现在是在等公司违约？
我没回答。
老赵叹气：行吧，你心里有数就好。不过我得提醒你，这种官司打起来周期长，而且对方肯定会找律师团队应对。你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我说：我有准备。
老赵说：那行，需要我帮忙随时说。
挂了电话，我继续站在阳台上。
夕阳西下。
天边的云被染成橙红色。
很好看。
我拍了张照片，发了条朋友圈。
配文：新的开始。
很快就有人点赞。
张伟还评论了一句：老陈加油，下次聚餐叫我。
我回了个OK的表情。
然后关掉朋友圈，给自己做了顿饭。
番茄炒蛋，青椒肉丝，紫菜蛋花汤。
简单，但吃得舒服。
吃完饭，我收拾了碗筷，坐在沙发上看电影。
看到一半，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对方是个年轻女声：请问是陈舟陈先生吗？
是我。
我是悦达科技的HR，我们在招聘网站上看到了您的简历，想邀请您来面试。
我愣了一下：我没投简历。
对方顿了顿：啊？可是我们这边确实收到了您的简历…
我说：麻烦你再确认一下。
对方说：好的，那我先挂了，核实清楚再联系您。
挂了电话，我打开招聘网站。
简历状态：公开。
最近更新时间：三天前。
但我根本没动过。
我检查了账号登录记录。
上周六晚上十点，有人从另一个IP地址登录了我的账号。
那天晚上，我在家睡觉。
有人盗了我的账号，把我的简历公开了。
我立刻改了密码，然后把简历状态改成隐藏。
改完之后，我陷入了沉思。
有人想让我找新工作。
有人想让我违反竞业协议。
谁？
答案很明显。
---
【第六章】
周六早上。
我被电话吵醒。
拿起手机一看，又是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陈先生您好，我是华宇集团的猎头，看到您的简历非常出色，我们这边有个技术总监的职位，年薪80万起，想邀请您聊聊。
我说：不好意思，我现在不考虑换工作。
对方愣了一下：可是您的简历状态是求职中啊。
我说：那是系统错误，我已经改了。
对方哦了一声，有点失望：那好吧，如果以后有需要可以联系我。
挂了电话，我坐起来。
手机上还有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猎头和HR打来的。
我一个个回拨过去，全都拒绝了。
拒绝完最后一个电话，时间已经到了中午。
我正准备起床，门铃响了。
我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
周琳琳。
她穿着一身休闲装，扎着马尾，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我打开门。
她看见我，笑了：陈工，打扰了。
我侧身让她进来：周小姐，有事？
她把水果放在茶几上：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你聊聊。
我给她倒了杯水：聊什么？
她坐在沙发上，喝了口水：是这样的，那天裁员的事…其实是个误会。
我看着她：误会？
她点头：对，那天我喝多了，跟我前男友吵架，就随口说了几句气话。我爸他…他就当真了。
我说：所以你现在是来解释的？
她笑了笑：算是吧。而且我觉得你能力这么强，离开公司挺可惜的。要不你考虑一下，重新回来？
我说：竞业协议。
她愣了一下：什么竞业协议？
我说：我签了竞业协议，两年内不能在同行业工作。你们公司也算同行业。
她皱眉：这个…应该可以解决吧？我回头问问我爸。
我说：不用了。
她看着我：为什么？
我说：因为我不想回去。
她脸色变了：陈工，你不会还在生气吧？
我说：我没生气，只是觉得没必要。
她站起来，语气有点急：陈工，你听我说，那天真的是误会。我当时喝多了，根本不知道我爸会当真。我要是知道，肯定不会那么说。
我说：但你确实说了。
她咬了咬嘴唇：那我现在跟你道歉，对不起，行了吧？
我说：道歉我接受，但重新入职就算了。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笑了：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觉得补偿金太少？
我摇头。
她说：那你开个价，你想要多少？
我说：周小姐，不是钱的问题。
她说：那是什么问题？
我说：是信任的问题。一家公司可以因为老板女儿的一句玩笑话就裁掉核心员工，我为什么还要回去？
她愣住了。
我继续说：而且我现在的状态挺好的，拿着补偿金，可以休息一段时间，想清楚以后要做什么。没必要急着回去上班。
她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陈工，我知道我做错了。但你真的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我说：机会我给过了，在公证处签字的时候。
她皱眉：什么意思？
我说：没什么意思。周小姐，如果没别的事，我就不留你了。
她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
最后她站起来：那行吧，我先走了。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再考虑考虑。
我送她到门口：慢走。
她走了。
我关上门，回到客厅。
茶几上的水果袋子还在。
我拿起来看了看，都是进口的，很贵。
我把袋子放在一边，拿出手机。
给老赵发了条消息：她来找我了。
老赵秒回：然后呢？
我说：让我重新入职。
老赵：你怎么说？
我说：拒绝了。
老赵：那她接下来肯定还会继续找你。你准备好了吗？
我说：准备好了。
老赵：行，有事随时联系我。
我放下手机，走到阳台。
楼下，周琳琳正坐在车里打电话。
她的表情看起来很焦急。
我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客厅。
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这五年的工作资料。
邮件，文档，代码，全都备份下来。
有些东西，说不定以后用得上。
---
【第七章】
周一上午。
我正在家里写技术博客，手机响了。
是周总打来的。
我接起来：周总。
周总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小陈，你现在方便吗？我想跟你聊聊。
我说：方便，您说。
周总说：是这样的，琳琳跟我说了，上次裁员的事确实是个误会。我想请你重新考虑一下，回公司工作。
我说：周总，我跟周小姐解释过了，我签了竞业协议。
周总说：竞业协议可以解除，这个不是问题。
我说：可是公证书上写了违约条款。
周总愣了一下：什么违约条款？
我说：如果公司要求我提前解除竞业限制，需要支付违约金。
周总说：违约金多少？
我说：2700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长时间。
最后周总说：你再说一遍。
我说：2700万。
周总的声音变得很冷：小陈，你开玩笑？
我说：周总，您可以看看公证书，最后一页，第十二条。
周总说：等着。
电话挂断了。
我放下手机，继续写博客。
写了一半，手机又响了。
还是周总。
我接起来：周总。
周总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压抑怒火：陈舟，这个违约条款是怎么回事？
我说：当时公证员宣读过，您也签字了。
周总说：我怎么不记得有这条？
我说：可能是您当时没注意。
周总说：2700万，这不是敲诈吗？
我说：周总，这是您亲自签的字，公证处盖的章。法律效力是没问题的。
周总说：你这是故意的？
我说：我只是按流程办事。而且当时是您主动提出要去公证的。
周总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那你现在什么意思？
我说：我没什么意思。如果公司不违约，就按协议执行，每月给我竞业补偿金。如果公司要违约，就支付违约金。
周总说：你就是要这2700万？
我说：我只是在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周总说：陈舟，你跟了我五年，我对你不薄吧？
我说：周总对我确实不薄。但这次裁员，也确实让我寒心。
周总说：那是误会。
我说：误会的代价，就是这2700万。
周总的声音变得更冷：你这是威胁我？
我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周总说：行，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了。
我放下手机，长出了一口气。
摊牌了。
接下来，就看周总怎么选了。
是老老实实履行竞业协议，每月给我七千五。
还是想办法违约，赔我2700万。
我打开电脑，继续写博客。
写到下午三点，门铃又响了。
我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
这次是周琳琳和另外两个人。
一个是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应该是律师。
另一个是周总的助理。
我打开门。
周琳琳看见我，眼睛都红了：陈工，你怎么能这样？
我说：我怎么了？
她说：你明知道那个违约金是2700万，为什么当时不说？
我说：当时公证员宣读了全部条款，你爸也签了字。我有什么义务提醒？
那个律师开口了：陈先生，我是周总的律师。这份公证书存在重大瑕疵，我们打算申请撤销。
我看着他：什么瑕疵？
律师说：违约金金额明显过高，违反了公平原则。
我说：那是你们公司的法务部起草的合同，公证处审核通过的。有什么不公平？
律师说：而且周总在签字时，并不知道违约金条款的存在。
我说：不知道是周总自己的问题，公证员当时逐条宣读了。
律师皱眉：陈先生，我劝你配合一点。否则这件事闹到法院，对你没好处。
我说：我觉得对我挺有好处的。
周琳琳突然哭了起来：陈工，你就不能放过我们吗？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看着她：周小姐，你当初说裁员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放过我？
她哭得更凶了。
周总的助理说：陈先生，周总说了，这件事可以商量。你开个价，大家和平解决。
我说：2700万。
助理说：除了这个价。
我说：那没得商量。
律师说：陈先生，你这是敲诈。
我说：我这是维权。
律师冷笑：那咱们法院见。
我说：没问题。
他们走了。
我关上门，坐在沙发上。
手机响了，是老赵。
我接起来：老赵。
老赵说：我刚接到个电话，有人要调查你。
我说：调查什么？
老赵说：调查你是不是故意设局。
我说：随便调查，我问心无愧。
老赵说：那就行。不过你要做好准备，对方可能会从各种角度攻击你。
我说：我有准备。
老赵说：行，需要帮忙随时说。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
开始整理证据。
公证书，离职协议，聊天记录，邮件往来，全部打印出来，按时间顺序装订好。
整理完已经是晚上九点。
我订了份外卖，坐在阳台上吃。
夜色很深。
城市的灯光一片璀璨。
我看着这片灯光，突然有点感慨。
五年前，我刚进那家公司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夜晚。
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腔热血和满脑子的技术梦想。
我以为只要努力工作，就能得到认可。
我以为只要做出成绩，就能获得尊重。
但现实告诉我，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能得到的。
比如公平。
比如尊严。
所以我要自己争取。
用法律，用规则，用他们自己挖的坑。
我吃完外卖，收拾了垃圾，回到电脑前。
打开邮箱，开始写一封邮件。
收件人：市劳动监察大队。
主题：关于某公司违法裁员的投诉。
内容：我叫陈舟，原某科技公司员工…
我详细描述了整个事件的经过。
从周琳琳的玩笑话，到裁员名单，再到竞业协议。
每一个细节，每一份证据，都列得清清楚楚。
写完邮件，我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遗漏。
然后点击发送。
邮件发出去的那一刻，我觉得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
【第八章】
接下来的一周，很安静。
周总那边没有动静，周琳琳也没再来找我。
我每天在家写代码，看书，偶尔出去跑跑步。
日子过得很平静。
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周五下午，老赵给我打电话。
他说：对方的律师联系我了。
我说：他们怎么说？
老赵说：他们想跟你谈和解，愿意出300万。
我说：不谈。
老赵说：你确定？300万不是小数目。
我说：我确定。
老赵叹气：行吧，那我回复他们。
挂了电话，我继续写代码。
写到晚上八点，门铃响了。
我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
周总。
他一个人，没有律师，没有助理。
我打开门。
周总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睛布满血丝。
他看着我，说：小陈，我能进来聊聊吗？
我侧身让他进来。
他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小陈，我今天来，是想问你，2700万，你是真的要？
我说：周总，那是违约金。
周总说：我知道。但你也知道，2700万对公司意味着什么。
我说：我知道。
周总说：那你还要？
我说：周总，我问您一个问题。
周总抬头看我。
我说：如果那天被裁的不是我，是别人，您会不会也觉得只是个玩笑？
周总愣住了。
我继续说：周小姐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人的去留。这对我来说，不是玩笑，是侮辱。
周总沉默了。
我说：而且周总，这份竞业协议是您自己签的，违约条款是您的法务部起草的。我只是按规则办事。
周总说：可是2700万，会让公司破产。
我说：那您可以选择不违约，老老实实履行协议。
周总看着我，眼神很复杂：小陈，你变了。
我说：是周总您不了解我。
周总站起来：那看来是没得谈了。
我说：如果您愿意按协议履行，我们可以谈。
周总摇头：不可能。琳琳已经把事情闹大了，公司的董事会都知道了。他们要求我尽快解决这件事。
我说：那您就解除竞业协议，支付违约金。
周总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陈舟，你会后悔的。
然后他转身走了。
我关上门，回到客厅。
坐在沙发上，我突然觉得很累。
这场博弈，比我想象的要艰难。
但我不能退。
因为退了，就意味着认输。
就意味着承认，他们可以随意摆弄我的人生。
我不能接受。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对方是个男声：陈舟？
我说：是我，您哪位？
对方说：我是市劳动监察大队的，收到了你的投诉邮件。
我坐直了身体：是的。
对方说：我们已经立案调查了，下周会去公司核实情况。不过我想先问你几个问题。
我说：您问。
对方问了很多细节，关于裁员的流程，关于竞业协议的签订，关于公证的过程。
我一一回答，说得很详细。
最后对方说：好的，我们了解了。如果有需要，会再联系你。
我说：好的，谢谢。
挂了电话，我长出了一口气。
劳动监察大队介入了。
这件事，开始往我预想的方向发展。
我打开电脑，继续整理证据。
这次我不仅整理了自己的，还整理了公司其他被裁员工的。
我把这些资料都发给了劳动监察大队。
做完这些，已经是凌晨一点。
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这几天发生的事。
但我没有后悔。
因为我知道，我做的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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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周一早上。
我被电话吵醒。
是张伟打来的。
我接起来：张哥。
张伟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老陈，公司出事了。
我说：什么事？
张伟说：劳动监察大队的人来了，正在查账。而且还带走了好几个人，包括周总和李姐。
我说：查什么账？
张伟说：查裁员的事，还有竞业协议的事。现在公司都乱套了，很多人都在传，说你把公司告了。
我说：我只是正常投诉。
张伟说：老陈，你这次玩大了。周总那边已经放话了，说要跟你死磕到底。
我说：那就磕吧。
张伟叹气：行吧，你自己小心点。
挂了电话，我起床洗漱。
洗漱完，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老赵。
我接起来：老赵。
老赵说：劳动监察大队那边有消息了，他们初步认定公司存在违法裁员行为。
我说：然后呢？
老赵说：公司现在面临两个选择。第一，承认违法，给被裁的员工补偿，并接受罚款。第二，跟你打官司，证明裁员合法。
我说：他们会选哪个？
老赵说：按目前的情况看，他们应该会选第二个。因为如果承认违法，不仅要赔钱，还会影响公司的信誉。
我说：那就打官司。
老赵说：你准备好了吗？
我说：准备好了。
老赵说：行，那我开始准备诉讼材料。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不可能回头了。
我和周总，注定要在法庭上见面。
下午三点，门铃响了。
我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
是一个穿制服的人，应该是法院的。
我打开门。
对方递给我一份文件：您好，这是传票。
我接过传票，打开看了看。
原告：某科技有限公司。
被告：陈舟。
诉讼请求：撤销公证书，确认竞业协议无效。
开庭时间：下周三上午九点。
我看完传票，对那人说：我知道了，谢谢。
对方走了。
我关上门，拿着传票坐在沙发上。
他们果然起诉了。
我拿起手机，给老赵发了条消息：收到传票了。
老赵秒回：我也收到了。周三见。
我说：好。
放下手机，我开始准备。
把所有的证据都整理出来，一份一份装订好。
聊天记录，邮件，录音，都打印成纸质版。
还有公证书，离职协议，银行流水，全部准备齐全。
准备完这些，已经是晚上八点。
我订了份外卖，坐在阳台上吃。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周琳琳。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来：喂。
周琳琳的声音听起来在哭：陈工，你满意了吗？
我说：你什么意思？
她说：我爸现在每天睡不着觉，公司的人都在传，说我是扫把星，连累了整个公司。
我说：那是你自己的选择。
她哭得更凶了：我当时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一时冲动。
我说：但你确实说了。
她说：那你就不能原谅我吗？
我说：周小姐，原谅你很容易。但我失去的那五年，谁来补偿？
她哽咽着说：那你要我怎么做？
我说：按规矩办事。要么履行协议，要么支付违约金。
她说：可是2700万，公司根本拿不出来。
我说：那不是我的问题。
她突然提高了声音：陈舟，你是不是一定要把我们逼死？
我说：我只是在维护自己的权益。
她说：你这是报复。
我说：随便你怎么理解。
她哭着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继续吃外卖。
但已经没什么胃口了。
我把剩下的饭倒掉，坐在阳台上发呆。
城市的夜晚很安静。
远处偶尔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
我坐在这里，突然觉得有点孤独。
但这种孤独，总比当初被随意摆弄要好。
【第十章】
周三上午九点。
市中级人民法院。
我和老赵提前半小时到了，坐在法庭外的长椅上等。
九点差五分，周总和他的律师团队到了。
一共五个人，清一色的西装革履。
周总看见我，脸色很难看。
他没说话，直接走进了法庭。
九点整，开庭。
我和老赵坐在被告席，周总和他的律师坐在原告席。
法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性，戴着眼镜，表情严肃。
她敲了敲法槌：现在开庭。
原告律师站起来：法官，我方认为，被告陈舟在签订竞业协议时，故意隐瞒了违约金条款，导致我方当事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字。这份协议存在重大瑕疵，应当撤销。
法官看向我：被告，你怎么说？
老赵站起来：法官，我方提供以下证据。第一，公证书。公证员在公证时，逐条宣读了协议内容，包括违约金条款。原告当事人周先生全程在场，并且在公证书上签字按手印。第二，公证处的录音。我们申请调取公证处当天的录音，证明公证程序合法。
法官点头：录音调取需要时间，下次开庭时提供。
原告律师说：法官，即使公证程序合法，但违约金金额明显过高，违反了公平原则。2700万的违约金，对于一个只工作了五年的员工来说，完全不合理。
老赵说：法官，违约金是按照竞业补偿金的150倍计算。这个倍数是原告方的法务部起草合同时确定的，不是我方当事人单方面制定。而且，原告方的法务部是专业的法律团队，他们在起草合同时应当知晓这个条款的后果。
法官说：原告，你们的法务部在起草合同时，有没有向周先生说明违约金条款？
原告律师愣了一下：这个…我们需要核实。
法官说：那就核实清楚，下次开庭时说明。
原告律师又说：法官，我方还有一个请求。我们认为被告存在恶意诱导行为。被告在签订协议后，故意把自己的简历公开，引诱猎头联系他，目的就是为了让我方违约，从而获取高额违约金。
老赵说：法官，这是无稽之谈。我方当事人的简历被公开，是因为账号被盗。我们有证据证明，当天晚上有人从另一个IP地址登录了我方当事人的账号。我方当事人发现后，立即修改了密码并隐藏了简历。
法官说：证据呢？
老赵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招聘网站的登录记录，显示了异常IP地址和登录时间。
法官接过文件看了看：这份证据我们会核实。
原告律师说：法官，即使账号被盗，但被告在收到猎头电话后，为什么不向我方说明情况？
老赵说：我方当事人没有义务向原告方说明。而且，我方当事人在收到猎头电话后，全部拒绝了，并没有违反竞业协议。
法官点头：好，双方的意见我都听明白了。下次开庭时，原告方需要提供法务部的说明，被告方需要提供公证处的录音。现在休庭。
法官敲了敲法槌。
所有人站起来。
走出法庭，老赵对我说：第一回合，我们占优势。
我说：他们还会继续纠缠。
老赵说：当然。这种官司，没那么容易结束。
我点头：我有心理准备。
老赵说：那行，回头我去调取录音，准备下次开庭。
我说：好。
我们走出法院大楼。
阳光很刺眼。
我眯着眼睛往前走，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我。
陈舟。
我转身，是周琳琳。
她站在台阶上，眼睛红红的。
我说：有事？
她走下台阶，走到我面前：陈工，我求你了，放过我们吧。
我说：我没有针对你们，我只是在维护自己的权益。
她说：可是你这样做，会毁了我爸的公司。
我说：那你当初有没有想过，你那句话会毁了我的职业生涯？
她愣住了。
我继续说：周小姐，这个世界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受苦。你现在觉得委屈，觉得不公平，那你有没有想过，我被裁的时候，有多委屈？
她咬着嘴唇，眼泪掉下来。
我说：所以别跟我说放过。我只是要回属于我的东西。
说完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她的哭声。
但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回头就输了。
一个月后，第二次开庭。
法官当庭宣读了公证处的录音。
录音清楚地显示，公证员在公证时，确实逐条宣读了协议内容。
而且在读到违约金条款时，公证员还特意强调了一遍。
周总在录音里说：我听清楚了。
法官看向原告律师：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原告律师沉默了。
法官说：根据现有证据，本院认定，公证程序合法，协议有效。原告的诉讼请求不成立，驳回。
法槌落下。
周总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我和老赵走出法庭。
老赵拍了拍我的肩膀：恭喜你，赢了。
我说：还没完。
老赵说：你是说违约金？
我点头：他们不会乖乖给钱的。
老赵说：那就继续打。
我说：继续打。
走出法院，我拿出手机。
给周总发了条短信：周总，判决下来了。希望您能尽快履行协议，或者支付违约金。
发完短信，我关掉手机。
深吸一口气。
这场战斗，终于要结束了。
两周后。
我收到了周总的律师发来的邮件。
邮件里说，公司愿意支付违约金，但需要分期支付。
第一期500万，一个月内到账。
剩余2200万，分22个月支付，每月100万。
我把邮件转发给老赵。
老赵回复：可以接受。
我说：那就同意吧。
三天后，我收到了第一笔钱。
500万，扣完税，到账380万。
我看着银行短信，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这场博弈，我赢了。
但赢得并不轻松。
这两个月，我每天都在准备材料，应对诉讼，承受压力。
有好几个晚上，我都失眠到天亮。
但我没有后悔。
因为我知道，如果不这么做，我会后悔一辈子。
手机响了。
是张伟打来的。
我接起来：张哥。
张伟说：老陈，听说你赢了？
我说：嗯。
张伟说：厉害啊，一战成名。现在公司的人都在传你的事，说你是狠人。
我笑了笑：哪有那么夸张。
张伟说：对了，周总那边好像要卖公司了，你知道吗？
我愣了一下：卖公司？
张伟说：嗯，我听人力那边说的。好像是因为要凑那2700万，公司资金链出了问题，只能卖。
我沉默了。
张伟说：老陈，你不会觉得愧疚吧？
我说：不会。
张伟说：那就好。这事本来就是他们不对，你只是维护自己的权益。
我说：嗯。
挂了电话，我站起来走到阳台。
楼下，车水马龙。
这个城市还是那么繁忙。
而我，已经和两个月前不一样了。
我拿起手机，打开招聘网站。
是时候开始新的工作了。
这次，我会更加小心。
不会再让任何人，用一句玩笑话，就毁掉我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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