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那年,爸妈搞了个盲盒游戏。
一个写着每月三万生活费,一个写着零元生存挑战。
我抽到零元,四年吃食堂剩菜,穿打折地摊货。
妹妹天天晒奢侈品,说我是家里的励志榜样。
毕业那天,我撕开妹妹的盲盒。
里面也写着——每月三万。
原来从一开始,两个盲盒就都是零元生存挑战。
重生回到那个下午,我笑着把盲盒递给妹妹:你先选,别让哥占了你的好运气。
【第一章】
大一报到前一周,爸妈突然说要搞个仪式感。
客厅茶几上摆着两个精美的礼盒,红色丝带打着蝴蝶结,看起来挺高级。
爸坐在沙发正中间,妈站在他身边,妹妹陈婉坐在另一侧,三个人表情严肃得像要宣布什么国家大事。
我站在茶几对面,有点摸不着头脑。
“小宇啊。”爸清了清嗓子,“你和小婉马上都要上大学了,爸妈思来想去,觉得不能再像高中那样什么都管着你们。”
妈接话:“对,你们要学会独立。所以我们设计了一个小游戏。”
她指着茶几上的两个盒子。
“这里有两个盲盒。一个里面是每月三万的生活费银行卡,另一个是零元生存挑战卡。”
我心里咯噔一下。
“抽到三万的,四年大学衣食无忧。抽到零元的,就得靠自己打工赚钱,家里一分钱不给。而且规矩是,抽完就不许反悔,不许回家哭穷,这是对你们独立能力的考验。”
妹妹陈婉眼睛都亮了,盯着那两个盒子,舔了舔嘴唇。
我有点懵:“这不是纯靠运气吗?”
爸沉着脸:“人生很多时候就是要看运气。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而且。”妈补充道,“这也是公平的,你们俩机会均等。”
陈婉立刻举手:“我要先选!”
妈摆摆手:“不行,你哥是哥哥,得让哥哥先来。”
陈婉瘪了瘪嘴,看向我的眼神里带着点幸灾乐祸。
我站在那儿,看着两个一模一样的盒子,手心开始冒汗。
这概率是百分之五十。
要是抽到零元,我大学四年就真的要自生自灭了。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左边那个。
丝带解开,盒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张卡片。
白色卡面,黑色字体。
零元生存挑战。
我脑子嗡的一声。
“哎呀。”妈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惋惜,但我听出了那种虚假的语气,“小宇运气不太好啊。”
爸点点头:“不过这样也好,男孩子就该吃点苦,将来才能成大器。”
陈婉已经迫不及待抓起另一个盒子,飞快拆开。
她看了一眼卡片,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耶!我抽到三万!”
她把卡片翻过来给爸妈看,上面果然写着每月生活费三万元,还附带一张银行卡。
妈笑着摸她的头:“我们家小婉就是有福气。”
我攥着那张零元挑战卡,指甲掐进掌心。
“那我呢?我真的一分钱都没有?”
爸正色道:“一个男子汉,说话要算话。既然抽到了,就要遵守规则。从明天开始,你的生活费就得自己挣。”
“可是大一课程很满,哪有时间打工?”
“那是你自己的事。”妈的态度很坚决,“我们说了,这是独立能力的考验。你要是连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以后怎么在社会上立足?”
陈婉在旁边笑得花枝乱颤:“哥,你别担心嘛,就当锻炼身体了。对了,我到时候在朋友圈多晒晒我的大学生活,给你当励志素材,让你看看别人家的妹妹是怎么过的,你也更有动力了对不对?”
我看着她那张得意的脸,第一次觉得这个妹妹如此陌生。
“行。”我把那张卡片揣进兜里,“我认了。”
爸满意地点头:“这才是我儿子,有担当。”
当天晚上,我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把能找到的兼职信息全翻了一遍。
发传单,一小时十五块。
餐厅服务员,包吃,一个月两千。
家教,一小时五十到一百不等,但需要经验和证书。
我算了一笔账,光学费住宿费就要一万多,再加上吃饭、买日用品、交通费,一个月怎么也得两千起步。
这还是最最节省的情况。
我看着手机屏幕,心里发苦。
爸妈这是要玩死我。
【第二章】
大一开学,我扛着一个旧行李箱去了学校。
箱子是初中时买的,轮子已经坏了一个,拖在地上咯噔咯噔响。
宿舍三个室友都是本地人,开学当天家里直接开车送来,大包小包堆满了床位,全是名牌。
我把箱子塞到床底,拿出来的东西只有几件T恤和两条裤子。
舍友小胖看了一眼,啧了一声:“哥们儿,你这也太简朴了吧?”
我扯了个笑:“习惯了。”
另一个叫张凯的凑过来:“诶,晚上一起去聚餐啊,新开的自助烤肉,一人一百二。”
一百二。
我心算了一下,这钱够我吃一星期食堂。
“我就不去了,晚上还有点事。”
张凯哦了一声,也没强求。
晚上他们走了以后,我去食堂打了两个馒头一份素菜,一共四块五。
坐在角落里啃馒头的时候,看见陈婉和她的室友从窗口经过,每个人端着一份小炒肉和酸辣粉,还买了奶茶。
她看见我,冲我挥了挥手,特别灿烂。
“哥!你也在食堂吃啊?”
我点点头。
她走过来,看了眼我的餐盘,眼里闪过一丝轻蔑,但很快又换上了关心的表情。
“哥你怎么就吃这么点?营养跟不上的。要不要我请你吃点别的?”
我咬了口馒头:“不用,我吃饱了。”
“那行吧。”她笑眯眯的,“我就不打扰你了,我们还要去逛街呢。”
说完,她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见她和室友说:“我哥可厉害了,特别能吃苦,你看他多自律,就吃馒头都能坚持。”
室友啧啧两声:“你哥真不容易。”
陈婉声音压低了点,但我还是听见了:“没办法呀,谁让他运气不好呢。不过这样也挺好的,以后他肯定特别独立,不像咱们这些被宠坏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优越感。
我低头继续啃馒头。
馒头噎在喉咙里,硬邦邦的,怎么咽都咽不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无尽的循环。
早上六点起床去便利店打工,干到八点再赶去上课。
中午吃食堂最便宜的套餐,两块钱的米饭加三块钱的土豆丝。
下午没课就去发传单,或者到餐厅刷盘子。
晚上回宿舍,室友们在打游戏、看电影,我窝在桌前做家教的备课。
有一次小胖收到家里寄的特产,分给大家吃,递给我一盒。
我说谢谢。
他笑道:“客气啥呀,对了,周末我爸妈要来看我,晚上去吃海鲜,你一起来呗。”
我摇头:“不了,周末我要兼职。”
张凯在旁边接话:“陈宇你也太拼了吧,天天看你忙得脚不沾地的。家里是不是有啥困难啊?”
我顿了顿:“没有,就是想自己多挣点钱。”
“那你也太狠了。”小胖啧啧道,“我要有你这毅力,早成学霸了。”
我没接话。
因为我知道,他们的夸奖里,没有真正的尊重。
他们只是觉得我的生活方式很奇特,像动物园里的猴子,偶尔看一眼,感慨两句,仅此而已。
【第三章】
大一上学期快结束的时候,陈婉在朋友圈晒了一部新手机。
最新款,一万多。
配图是她拿着手机自拍,背景是商场的奢侈品专柜。
文字是:爸妈说我期末考得好,奖励一个小礼物,开心。
底下一堆人点赞评论。
“婉婉家好有钱啊”
“羡慕羡慕”
“求姐妹带带我”
我看着那条朋友圈,手机屏幕差点被我戳碎。
我的手机还是高中时的旧款,屏幕裂了一道缝,电池用到百分之三十就会自动关机。
我给陈婉发了条消息:你期末考了多少分?
她秒回:还行吧,平均分八十五。
我又问:爸妈还给你奖励?
陈婉:对啊,他们说我表现好。怎么了哥?
我盯着屏幕,敲字又删,删了又敲,最后只回了两个字:没事。
放下手机,我打开自己的成绩单。
平均分九十一。
全系第三。
我考得比她好,但没人奖励我。
甚至没人问一句。
寒假回家,一进门就看见客厅里堆满了购物袋,全是陈婉的新衣服新包。
妈正在帮她整理,看见我,抬头说了句:“回来了?行李放那儿吧,晚饭还没做好。”
然后继续低头摆弄那些衣服。
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瞟了我一眼:“这学期过得怎么样?”
“还行。”
“自己挣够生活费了没?”
“够了。”
“那就好。”他点点头,“男人就该自立。对了,过年走亲戚,你就别去了,省得别人问东问西,说你家里穷酸。”
我愣住:“啥意思?”
妈插话:“你爸的意思是,你现在这副样子,穿得破破烂烂的,去了也给家里丢人。还不如在家歇着。”
陈婉从楼上下来,换了件新裙子,在我面前转了一圈。
“哥你看好看吗?这是我昨天在商场买的,打完折三千多。”
我没说话。
她撇撇嘴:“哥你该买点新衣服了,你这一身穿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家虐待你呢。”
妈瞪了她一眼:“别瞎说。你哥这是在锻炼自己,这叫有志气。”
陈婉吐吐舌头:“我知道啦,我哥最棒了。”
晚饭的时候,桌上摆了一桌子菜,都是陈婉爱吃的。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
我伸筷子夹了块排骨。
妈突然说:“诶,小宇,你别光吃肉啊,多吃点青菜,你看你瘦的。”
我筷子顿在半空。
陈婉已经夹了三块肉,她咬了一口,含糊道:“妈,哥他平时在学校肯定吃不到这么好的,让他多吃点呗。”
妈叹口气:“我是心疼他,怕他肠胃不好。平时吃得清淡,突然吃油腻的会拉肚子。”
我把排骨放回盘子里,夹了根青菜。
那顿饭,我一口肉都没吃。
【第四章】
大二那年,我接了更多兼职。
除了便利店和家教,还在周末去工地搬砖,一天两百。
手上磨出了一层厚茧,后背晒得脱了两层皮。
有一次在工地干活,正好碰见高中同学来工地找他爸,他爸是工头。
他看见我,愣了半天:“陈宇?你怎么在这儿?”
我擦了把汗:“打工。”
他表情变得很微妙,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欲言又止。
最后只说了句:“那你忙吧。”转身就走了。
第二天,高中班级群里有人发消息。
“诶你们听说了吗,陈宇在工地搬砖。”
“真的假的?他不是考上本市大学了吗?”
“可能家里出事了吧。”
“好惨啊。”
我看着那些消息,没吭声,直接把群设置了免打扰。
陈婉倒是在朋友圈越活越滋润。
她加入了学校的话剧社,每次演出都发九宫格照片。
精致的妆容,华丽的服装,底下全是夸她漂亮的评论。
她还交了男朋友,是隔壁学校的富二代,开的车是保时捷。
她发的每一条动态,都在提醒我,我们之间的差距。
大三那年冬天,我在餐厅兼职的时候遇到了她。
那天她和男朋友还有几个朋友来聚餐,就坐在我负责的那片区域。
我端着盘子走过去,她抬头看见我,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哥?你怎么在这儿?”
“打工。”我面无表情。
她男朋友上下扫了我一眼,语气轻慢:“哦,这是你哥啊。”
陈婉连忙解释:“对,我哥特别能吃苦,从大一就开始勤工俭学,可励志了。”
她朋友笑着说:“那挺好的呀,现在年轻人就缺这种吃苦精神。”
语气里满是优越感。
我把菜单递过去:“需要点什么?”
陈婉接过菜单,飞快地点了一堆菜,都是贵的。
结账的时候,她男朋友掏出黑卡,潇洒地递给收银员。
临走前,陈婉塞给我一百块钱。
“哥,这是小费,你收着。”
我没接。
“拿着吧。”她硬塞到我手里,“你别跟我客气,咱们是一家人。”
说完,她转身离开。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
周围的同事都在看我。
我听见有人小声嘀咕:“他妹妹看起来挺有钱的,怎么他混成这样?”
“谁知道呢,可能家里重男轻女反着来吧。”
我把那一百块钱揉成一团,塞进口袋,继续干活。
那天晚上回宿舍,我做了个梦。
梦见毕业典礼那天,我穿着破旧的学士服,站在人群的最角落。
陈婉站在最前排,笑得灿烂,她身边围满了人。
爸妈举着相机,给她拍照。
没人看我。
我就那么站着,像个透明人。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
【第五章】
大四上学期,我终于拿到了国家奖学金。
八千块。
全系只有三个名额。
我是靠着四年平均分九十三,加上一篇核心期刊论文,还有十几个兼职经历拼出来的。
领奖那天,系主任在台上念我的名字,底下响起掌声。
我走上台,接过证书和支票。
那一刻,我以为终于有人看见我了。
回到家,我把证书拿给爸妈看。
“爸,妈,我拿了国家奖学金。”
妈正在厨房做饭,头也没回:“哦,不错。”
爸在沙发上玩手机:“多少钱?”
“八千。”
“行,自己存着吧。”
就这样。
没有祝贺,没有骄傲,甚至没有一个正眼。
陈婉从楼上下来,瞟了一眼证书。
“哥你真厉害,还能拿奖学金。”
我等着她后面的话。
“不过这钱也不多啊,还不够我一个包。”她笑了笑,“但对你来说应该挺重要的吧?毕竟你一直都挺缺钱的。”
我盯着她的脸,那张和我有五分相似的脸。
第一次,我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我想撕烂她的嘴。
毕业前夕,学校办了个晚会。
陈婉作为话剧社的台柱子,演了压轴节目。
爸妈专程赶来看她演出,还带了一大束花。
我坐在观众席的最后一排,看着台上灯光璀璨。
陈婉穿着白裙子,在舞台中央翩翩起舞。
台下的人都在鼓掌。
爸妈坐在前排,笑得合不拢嘴。
演出结束,所有人涌上舞台拍照。
我坐在原地,没动。
一个人离开了礼堂。
外面下起了小雨。
我站在雨里,任凭雨水打湿衣服。
手机震了一下。
是陈婉发来的消息:哥你跑哪儿去了?爸妈要请我们吃饭,你快来。
我回:你们吃吧,我不去了。
她秒回:???你干嘛呀,别扫兴好不好。
我关掉手机,继续站在雨里。
那天晚上,我发烧了。
烧到三十九度。
室友们都回家了,宿舍里只剩我一个人。
我躺在床上,浑身滚烫。
迷迷糊糊中,手机又响了。
我以为是爸妈打来关心我的。
接起来,是陈婉。
“哥,你明天有空吗?帮我搬一下东西呗,我租的公寓要搬家,我男朋友没时间。”
我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哥?你怎么不说话?”
我挂断了电话。
手机又响。
我直接关机。
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我突然想起大一那天,爸让我选盲盒的时候,他眼里闪过的那一丝躲闪。
还有妈在我打开盲盒后,那声假惺惺的“惋惜”。
以及陈婉看见我的零元卡片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
原来从那一刻开始,我就该明白。
这不是什么运气测试。
这是他们精心设计的,针对我一个人的陷阱。
【第六章】
毕业典礼那天,天气很好。
我穿着从二手市场淘来的西装,站在毕业生队伍里。
陈婉穿着定制的学士服,和她男朋友站在一起拍照。
爸妈带着单反,给他们拍了几十张。
然后妈突然想起来似的,朝我挥手:“小宇,你也过来拍一张。”
我走过去。
爸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
“行了。”他收起相机。
就一张。
典礼结束后,大家都在拍合照。
我一个人走到学士服租赁处,准备归还。
工作人员接过衣服,突然说:“同学,你这衣服有点旧啊,是不是租的时候就旧了?”
我愣了一下。
“因为如果是你弄旧的,需要赔偿。”
我说这是你们给我的。
工作人员翻了翻记录,哦了一声:“对,你是那个申请减免的,所以给你的是库存最旧的那件。”
我没说话,转身离开。
走到校门口,看见陈婉一家人在路边的餐厅门口。
他们在等位,准备吃散伙饭。
妈看见我,喊了一声:“小宇,一起来吃饭。”
我走过去。
爸看了眼菜单,眉头皱了一下:“这家挺贵的。”
陈婉撒娇道:“今天是我毕业诶,就吃一次嘛。”
爸笑着点头:“行行行,都依你。”
然后转头对我说:“小宇,你是不是还要赶着去找工作?要不你就别吃了,先忙你的正事。”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三个人。
妈补充道:“对,工作要紧。而且你也知道,你妹妹今天高兴,咱们就让她高兴高兴。”
陈婉眨眨眼:“哥,你不会介意吧?”
我摇头:“不介意。”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等我工作了,请你吃大餐啊。”
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他们的笑声。
我走在街上,不知道该去哪儿。
手机响了。
是房东发来的消息:房租到期了,记得续租或者搬走。
我打开银行APP,看了眼余额。
三千二。
这是我四年攒下的全部积蓄。
国家奖学金的八千,其中五千给了住院的室友家属捐款,剩下的三千交了房租。
我坐在路边的花坛上,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有路人经过,看了我一眼,快步走开。
大概觉得我是个疯子。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陈婉发来的朋友圈。
九宫格照片,都是毕业聚餐的场景。
精致的菜品,举杯的画面,一家人笑得开心。
文字是:感谢爸妈四年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爱你们!
我点开评论。
全是祝福。
我往下翻,看见有人问:你哥呢?
陈婉回复:我哥有事先走了,他一直很忙很独立的,不过我们感情特别好。
后面还配了个爱心表情。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按在屏幕上。
突然很想问她一句。
我们真的是兄妹吗?
【第七章】
晚上,我回到租的房子。
十平米的单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
这是我住了两年的地方。
我坐在床上,打开那个盲盒卡片。
纸已经发黄了,边角磨得起毛。
零元生存挑战。
我把它撕成碎片。
然后拿出手机,给陈婉发了条消息:你的盲盒卡片还在吗?
她很快回复:在啊,怎么了?
我说:拍张照给我看看。
她发了个问号,但还是拍了照片发过来。
照片里,那张卡片崭新如初,金色的边框,烫金的字体。
每月生活费三万元。
我放大照片,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又发消息:这四年,爸妈一共给了你多少钱?
陈婉:?你问这个干嘛?
我:随便问问。
她想了想:也没算过诶,反正每个月三万,四年下来应该一百多万吧?还有额外买的东西,零零碎碎加起来可能两百万?怎么了哥?
我没回。
关掉手机,躺在床上。
天花板有一块水渍,是去年漏水留下的。
我盯着那块水渍,突然想起一件事。
大二那年寒假,我回家过年。
有一天半夜起来上厕所,经过爸妈房间,听见他们在说话。
妈说:小宇这孩子真是苦了他了。
爸说:苦点好,男孩子皮实。
妈又说:可是你看他瘦的,我都心疼。
爸叹了口气:没办法,咱家条件就这样,不能两个孩子都宠着。小婉是女孩,以后要嫁人的,现在不打扮好点,人家会看不上。小宇是男的,吃点苦将来能成大器。
妈沉默了一会儿,说:但愿吧。
我当时站在门外,手脚冰凉。
原来不是我运气不好。
是他们从一开始就选择了牺牲我,成全她。
现在想起来,所有的细节都对上了。
那两个盲盒,根本不是什么运气测试。
里面装的,从一开始就都是零元生存挑战。
陈婉抽到的那张每月三万的卡片,是爸妈提前准备好,偷偷换进去的。
而我,无论选哪一个,结果都一样。
这是一场骗局。
一场持续了四年的,由我最亲的人设下的骗局。
我闭上眼睛。
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压着,喘不过气来。
【第八章】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爸妈家。
用钥匙开门,屋里没人。
我直奔陈婉的房间。
她的东西还没搬走,房间里堆满了行李箱和购物袋。
我翻找了一会儿,在她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到了那个盲盒。
红色的丝带,精美的包装。
我拆开。
里面有两张卡片。
一张是她给我看的那张,每月三万。
另一张,藏在盒底的夹层里。
我抽出来。
白色卡面,黑色字体。
零元生存挑战。
我拿着那两张卡片,手在抖。
所以我猜对了。
两个盲盒里,原本都是零元挑战。
爸妈提前给陈婉准备了那张每月三万的卡片,让她在我选完之后,偷偷换掉。
这样,无论我选哪个,结果都是我拿到零元,她拿到三万。
而他们,可以心安理得地说,这是公平的抽签,是我运气不好。
我坐在陈婉的床上,盯着那两张卡片。
脑子里一片空白。
门突然开了。
陈婉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早餐。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看到我手里的卡片,脸色瞬间变了。
“哥,你怎么在我房间?”
我抬起头,看着她。
“这两张卡片,什么意思?”
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很快恢复镇定。
“什么什么意思?那不就是盲盒里的卡片吗?”
“两张。”我把卡片举起来,“为什么你的盲盒里有两张卡片?”
她咬了咬嘴唇。
“我……我不知道啊,可能是爸妈不小心多放了一张?”
“是吗?”我站起来,一步步走向她,“还是说,从一开始,那两个盲盒里就都是零元挑战,而爸妈给了你这张每月三万的卡片,让你在我选完之后偷偷换掉?”
陈婉的脸彻底白了。
“哥,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听不懂?”我笑了,“那我说清楚点。这四年,我吃食堂剩菜,穿地摊货,打工打到手上全是茧子。而你,拿着每个月三万的生活费,买名牌,吃大餐,过得像个公主。你知道这一切是怎么来的吗?是他们骗我,是你配合他们骗我!”
陈婉后退了一步,眼眶红了。
“哥,你别这么说,爸妈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我打断她,“让我四年吃苦,让我被同学看不起,让我像条狗一样为了几十块钱的小费低头,这叫为了我好?”
她哭了起来:“可是……可是爸妈说,男孩子就应该吃苦,女孩子要富养……”
“所以我就该被牺牲?”
她哽咽着,说不出话。
我盯着她,突然觉得很累。
“你知道吗,陈婉。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是女生,也没有怪过爸妈偏心。我只是觉得,既然选择了让我吃苦,那就光明正大地说。为什么要用一个盲盒游戏来骗我?为什么要让我以为这是我自己运气不好?为什么要让我这四年,连恨都恨得心虚?”
陈婉捂着脸,蹲在地上哭。
“对不起……对不起……”
我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喊住我。
“哥!你……你不会告诉爸妈吧?”
我回头,看着她满脸泪痕的样子。
“你在怕什么?”
“我怕……我怕他们知道了,会生气……”
我明白了。
她不是怕我告诉爸妈。
她是怕我戳穿这个谎言,让她失去现在的一切。
我没说话,直接离开了。
【第九章】
走出家门的时候,天突然暗了下来。
乌云密布,像要下雨。
我站在路边,不知道该去哪儿。
手机响了。
是妈打来的。
我接起来。
“小宇,你去家里了?”
“嗯。”
“拿什么东西了吗?”
我说没有。
她松了口气:“那就好。你妹妹说你好像翻她东西了,我还以为你缺钱,要拿她东西去卖呢。”
我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
“妈,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那两个盲盒,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都是零元挑战?”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久。
然后妈叹了口气。
“你都知道了?”
我闭上眼睛。
“为什么要骗我?”
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小宇,你是男孩,吃点苦没什么。你妹妹是女孩,不能让她受委屈。如果我们直接告诉你,让你少拿点生活费,把钱给你妹妹,你肯定不愿意。所以我们才想了这个办法……”
“让我以为这是我运气不好,让我心甘情愿地吃苦四年,这就是你们想的办法?”
“小宇,你要理解爸妈……”
“我理解什么?”我打断她,“理解你们为了让妹妹过得好,可以牺牲我?理解你们为了省事,可以撒一个四年的谎?妈,你知道这四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我知道你辛苦了,但是……”
“你不知道。”我的声音冷下来,“你要是知道,你就不会在我拿国家奖学金的时候,连一句祝贺都没有。你要是知道,你就不会在我发烧的时候,不闻不问。你要是知道,你就不会在毕业那天,只给我拍一张照片。”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过了很久,妈小声说:“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
“那你想怎么样?”她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急躁,“你想让我们怎么补偿你?钱吗?我给你钱行了吧?”
我笑了。
“不用了,妈。你们不欠我的。我也不欠你们的。从今天开始,我们两清了。”
说完,我挂断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了起来。
我关机。
天空开始下雨。
很大的雨。
我站在雨里,任凭雨水打在脸上。
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就在那一刻。
眼前突然一黑。
等我再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房间。
我愣了一下,坐起来。
房间很小,是我大一时租的那间。
桌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是大一的教材。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的日期是——
开学前一周。
我呆住了。
然后慢慢反应过来。
我……重生了?
重生回到了那个盲盒游戏开始的前一天。
【第十章】
我坐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确认了好几遍日期。
真的是开学前一周。
那个盲盒游戏还没开始。
我还没有经历那四年的地狱。
心跳开始加速。
如果这一切可以重来,我会怎么做?
我会在抽盲盒之前,戳穿爸妈的谎言吗?
我会拒绝参加这个游戏吗?
还是说……
我让陈婉先抽?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
对。
让她先抽。
让她抽到那个零元生存挑战。
让她体会一下,我经历的那四年。
我笑了。
这个想法,很完美。
第二天,我回了家。
爸妈正在客厅里布置那两个盲盒。
看见我回来,妈笑着说:“小宇回来啦?正好,我们准备了个小游戏……”
我打断她:“我知道,盲盒游戏对吧?”
妈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妹妹跟我说的。”我随口撒了个谎,“她特别期待。”
陈婉这时候从楼上下来,兴冲冲的:“哥你回来啦!爸妈跟你说盲盒的事了吗?”
我点头。
她凑过来,小声说:“哥,你说咱俩谁的运气好?我特别想抽到那个每月三万的!”
我看着她,笑了笑。
“肯定是你运气好。”
她眨眨眼:“你怎么知道?”
“因为爸妈最疼你。”
她嘻嘻一笑:“那可不一定,爸妈也很疼你啊。”
晚饭后,爸妈正式宣布了盲盒游戏的规则。
和我记忆中一模一样。
两个盲盒,一个每月三万,一个零元生存挑战。
抽到哪个算哪个,不许反悔,不许回家哭穷。
陈婉听完,紧张地搓着手。
爸看向我:“小宇,你是哥哥,你先来。”
我摇摇头。
“我觉得应该让妹妹先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婉惊讶地看着我:“哥?”
我笑着说:“爸妈不是一直教我,要让着妹妹吗?这种事情,当然要让妹妹先选。而且,我相信妹妹的运气一定比我好。”
陈婉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哥?你真好!”
妈犹豫了一下:“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看向她,“反正都是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谁先谁后都一样,对吧妈?”
妈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但还是点了头:“那……好吧。”
陈婉已经迫不及待地走到茶几前。
她的手在两个盒子上方悬停,犹豫着该选哪个。
我站在旁边,心里默数。
三。
二。
一。
她拿起了右边那个盒子。
解开丝带,打开。
从里面抽出一张卡片。
白色卡面,黑色字体。
零元生存挑战。
陈婉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怎……怎么会……”
妈的脸色瞬间变了,她冲过去,一把夺过卡片。
看清上面的字后,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爸也站起来,走过去看。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我站在一旁,笑着说:“怎么了?妹妹运气不好吗?”
陈婉眼眶红了:“我……我想重新抽……”
“不行。”我打断她,“爸妈刚才说了,抽到哪个算哪个,不许反悔。对吧爸?”
爸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妈看向剩下的那个盒子,伸手要去拿。
我抢先一步,拿起来,当着他们的面打开。
里面躺着一张卡片。
零元生存挑战。
妈的脸彻底白了。
“这……这怎么会……”
我举起两张一模一样的卡片,笑着问:“怎么会两个盒子里都是零元生存挑战?爸,妈,是不是弄错了?”
爸妈对视了一眼,都说不出话来。
陈婉反应过来了,她盯着那两张卡片,然后猛地转头看向爸妈。
“爸!妈!你们是不是故意的?你们是不是根本就没准备那张每月三万的卡片?”
妈慌乱地摆手:“不是,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陈婉的声音都在抖,“你们该不会是想让哥哥抽到零元,然后把每月三万给我吧?”
她说出了真相。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慢慢说:“所以,这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公平的盲盒游戏。你们早就决定好了,让我吃苦,让妹妹享福,对吗?”
爸终于开口:“小宇……”
“别解释了。”我打断他,“我都明白。反正现在,妹妹抽到了零元生存挑战,那就按照你们的规则来。四年大学,家里一分钱不给她,让她自己打工养活自己。我相信,以妹妹的能力,一定可以做到的,对吧?”
陈婉彻底崩溃了,抱着妈哭起来:“我不要!妈!我不要零元生存挑战!我做不到!”
妈也哭了,抱着她说:“没事,没事,妈妈还是会给你钱的……”
“那就是不遵守规则了?”我冷冷地说。
妈瞪着我:“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
“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这个游戏从一开始就不公平。你们设计好了让我受苦,却从来没问过我愿不愿意。现在,我让妹妹先抽,她抽到了零元,这是她的运气,也是你们的选择。如果你们不遵守规则,就是在告诉我,这四年,你们打算无论如何都要让她过得好,而我,不过是你们可以随意牺牲的那一个。”
说完,我转身往外走。
爸在身后喊:“你要去哪儿?”
我没回头。
“去过我自己的生活。从今天开始,我和你们,再也没有关系了。”
走出家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陈婉的哭声,妈的劝慰,还有爸的叹息。
我没有回头。
雨停了。
天边出现了一抹晚霞。
我深吸一口气,笑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用任何理由,牺牲我的人生。
这一次,我只为自己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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